房间里,众人面色沉重。
  “说是复命,谁不知道皇帝是想把王爷叫回去问罪!这帮叛军明摆着是朝内权贵和北蛮勾结,故意给咱们王爷扣屎帽子……”玄羽脾气暴躁,一看到圣旨就憋不住了。
  “玄羽!”安知行打断他,“隔墙有耳,你冷静些。二十鞭子怎么就没让你长点记性?”
  玄羽一瘸一拐地站到墙角,垮个猫批脸不吭声了。
  “那些叛军有了塔慕之前驻扎山里的经验,狡兔三窟到处躲,三日之内,很难清剿。”墨鹤冷声道。
  青鸽跪下请罪:“属下无能,帮不上忙。”
  “这怎么能怪你?”朱雀叹了一声,“那帮人一定是用了什么药,才诱导野兽的鼻子出了差错,遍寻不得。”
  苏淮宁给夏凛枭送药过来,见状忍不住提议:“实在不行,一把火烧了这座山……总能把叛军逼出来的吧?”
  还没说完,就被安知行打断,“正所谓,地灵人才杰。岭北多少百姓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烧了山,伤的是百姓生计。”
  看他脸色这么难看,苏淮宁咬了咬唇,委屈道:“对不起,我只是个不懂事的妇道人家,不小心说错话了。”
  玄羽瞪了安知行一眼:“你干什么这么凶?宁小姐也是担心王爷,陛下的圣旨明摆着要逼死人,谁不替王爷着急啊?”
  安知行看了夏凛枭一眼,闷头不说话。
  这时——
  安语灵突然推门进来,柔声说:“或许,王妃有妙计能解燃眉之急。”
  夏凛枭眉眼一动。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过来,神色各异。
  玄羽一听就来气:“灵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驴脾气!这次回来一直在无理取闹,整天跟王爷横眉怒目,好像咱们都欠她钱似的……”
  他不屑道:“她一个女人家家的,又没上过战场,能有什么制敌大计?就算真有,她怕不是又要蹬鼻子上脸,非得王爷求着她才出手相助!”
  “玄羽,你僭越了!”安语灵神色淡淡,“王爷还没发落,轮得到你如此诋毁王妃吗?”
  玄羽噎了一下,背上的鞭伤隐隐作痛。
  夏凛枭抬眸:“灵姐,她真有法子逼叛贼现身?”
  “有是有,不过——”安语灵看了苏淮宁一眼,“王妃说,她需要一个有价值的诱饵。”
  玄羽下意识护在苏淮宁面前:“苏染汐又想干什么?”
  夏凛枭冷冷睨了他一眼,让玄羽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不敢再说话。
  “对叛军和北蛮而言,最大的诱饵是我。”夏凛枭冷冷地收回目光,“她真有法子……本王亲自去。”
  “这……”
  安语灵干咳一声,“王妃说,王爷身份贵重,双腿又不便,执意冒险反而拖后腿。”
  “长姐!”安知行吓了一跳,连忙觑了一眼夏凛枭的神色。
  长姐糊涂了吗?
  这种话,怎么也敢帮着传?
  王爷气不死,那死的就是王妃了!
  不料,夏凛枭不怒,反而神色平静:“苏染汐想如何?”
第120章真心要拿真心换
  “王妃说——这次是宁小姐冒死带回了叛军的消息,导致敌军计划大乱,所以那帮人最恨的是宁小姐。”
  安语灵走过来握着苏淮宁的手,含泪感激道,“我们都知道宁小姐对王爷情深意重,此次王爷生死攸关,宁小姐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对吧?”
  玄羽脸色一变,张口就要骂人,被墨鹤捂着嘴拖到了后面。
  “我……”苏淮宁脸色一白,下意识想抽出手。
  这话!
  一定是苏染汐那个贱人教的。
  她就是想整死自己,好报客栈之仇。
  “只要是为了枭哥哥好,宁儿死也不怕的。”苏淮宁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只是宁儿愚笨,怕做不好诱饵,毁了汐妹妹的大计。”
  不等夏凛枭说话,安语灵安抚道:“不会!王妃说了,只要宁小姐去山里走一圈,余下的交给我们来搞定,绝对不会让宁小姐有危险的。”
  “枭哥哥……”苏淮宁唇角一动,眼圈就红了。
  该死的苏染汐!
  拿她当诱饵,不就是送她上死路吗?
  这么明显的公报私仇,枭哥哥绝对不会同意的!
  “别怕……”夏凛枭突然痛苦地拧了拧眉,双腿突现密密麻麻的疼痛。
  “王爷!”朱雀连忙走过来搭脉,“你们都先出去吧,王爷有伤在身,需要静养。”
  苏淮宁不甘心:“?”
  把话说完啊!替她拒绝啊。
  怎么偏偏这时候疼起来了?
  她想留下,被安语灵半拉半拽地劝走了。
  众人鱼贯而出。
  夏凛枭突然出声:“青鸽,你留下。”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了三人。
  恐怖的低气压,吓得青鸽和朱雀险些落荒而逃。
  夏凛枭冷不丁出声:“青鸽,客栈刺杀……跟宁儿有关吗?”
  青鸽心细如发,又对苏染汐忠心,必然会查找幕后黑手留下的证据。
  若有真凭实据,后续的安排……才能顺理成章。
  青鸽愣了一下。
  她脑子转得快,很快猜出来王爷和王妃近来的矛盾症结所在。
  但——
  “王爷,我和灵犀赶到客栈的时候,人去楼空,只有王妃和……国师在一起,王妃受了很重的伤。”
  青鸽用词很谨慎,小心翼翼地观察夏凛枭的神色,“至于宁小姐有没有参与刺杀,属下没有亲眼所见,不敢妄言。”
  “不过,王妃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若不是国师出手相助,怕是早就没命了,心里对您有气也是正常的,更不会无缘无故拿宁小姐开玩笑!王爷,您……”
  青鸽想劝和,却被夏凛枭冷声打断了,“你觉得,苏染汐和陌离的关系如何?”
  青鸽吓得双腿一软,抿紧了唇。
  这要怎么说?
  王妃和陌离之间的亲昵,也不是一日两日。
  直说?
  王爷雷霆一怒,王妃又要吃苦。
  不说?
  违背了暗卫对主子的忠诚。
  不过,这一次青鸽总觉得国师和王妃之间,反倒不如之前在山里所见那般相处自然了。
  青鸽的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夏凛枭的拳头一寸寸攥紧,大有把苏染汐捏碎的架势:“苏染汐——”
  这个水性杨花的白眼狼!
  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管什么时候,她总能凭本事招来乱七八糟的野男人……
  “王爷!恕属下直言。”青鸽见他动了怒,连忙跪下,“陌离对王妃有数次救命之恩,王妃自然待他以诚。”
  “真心是要拿真心换的!不管王爷这次寻王妃回来,是为了火药弹还是想挽回两人的感情……”
  “什么感情?”夏凛枭的冷静不复,骤然拧眉,“本王跟她能有什么感情?你胡说八道什么?”
  青鸽一脸不解:“王爷,您若是不喜欢王妃,为何对她和陌离的关系这么在意?您不是亲口说——跟王妃已经和离、再无干系了吗?”
  夏凛枭察觉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朱雀跟着小声嘀咕:“明明和离书都公开了,王爷绝情话也说了,撤回了所有的追踪暗卫,扭头又一个人悄悄去追王妃……”
  “你说什么?”夏凛枭脸色骤变,一把攥住朱雀的衣领,“我……撤回了所有暗卫?一个人悄悄追苏染汐?”
  怎么可能?
  他绝不会做这种自打脸颊的蠢事!
  这次带苏染汐回来,不是因为喜欢她,只是为了……大局!
  至少,苏染汐救过他,救了岭安城……她自然不该死,尤其不能死在他眼皮子底下。
  但他绝不可能喜欢这种骄傲狂妄、水性杨花的女人!
  更不可能冒险亲自气追。
  这两个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王爷,您不……不记得了?”朱雀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扭头把墨鹤喊进来,小声嘀咕了一会儿。
  墨鹤眼底闪过一抹异色:“王爷,当时的确是您亲口吩咐的!”
  嗡!
  夏凛枭的脑子,一瞬间炸开了。
  联系到几次失忆的经过——孔雀胆的毒,狮虎令,谷底下的狐狸面具,小山村的夫妻生活……
  星星点点的记忆碎片不断闪过,隐约连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真相。
  “青鸽!”夏凛枭抓紧了轮椅,“把你看到的!苏染汐跟陌离相处的细节,仔细回忆一遍。”
  看着青鸽犹豫的眉眼,他厉声道:“事无巨细,本王都要知道。”
  “是,属下必定知无不言。”青鸽吓了一跳,从未见过王爷这般恐怖的面色,连忙将初遇陌离的事娓娓道来。
  虽说陌离和王妃之间相处确实有些亲密,但归根结底并没有真正的僭越之举。
  比起王爷和宁小姐的你侬我侬,他俩绝对很清白。
  故而,青鸽越说越没有心理压力。
  “当时大火之后,有个跟国师打扮得一模一样的神秘人带着王妃离开,国师也跟了过去。”
  “说来奇怪,这次国师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和王妃之间好像一下子生疏了许多。”
  夏凛枭眸光变了变,脸色愈发难看:“跟陌离打扮得一模一样的神秘人?”
  “衣着打扮、武功造诣都很像……不过国师并未多说什么。”
  青鸽低声说,“我和灵犀本来是要追的,结果收到飞鸽传书——撤回追踪!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神秘人……”夏凛枭想到谷底那会儿苏染汐说过的话。
  ……“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在耍我?你到底是谁?”
  他亲手摘下的面具,以及村妇的形容,他们如胶似漆,恩爱非常……
  脑子里那道模糊不定的光,终于穿透了层层迷雾,揭开了谜底!
  “怎么可能?”
  夏凛枭指尖骤然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卷起阴暗的风暴。
  这太匪夷所思了!
  他整个人有点不对劲。
  朱雀和青鸽相视一眼,紧张不已。
  那个神秘人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王爷该不会又要毒发了吧?
  “王,王爷……”朱雀小心翼翼地说,“您的伤需要静养,切勿焦躁动怒,调理好身体之后才能继续解漓火毒,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漓火毒!
  夏凛枭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一切的开端,就在于它!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一切的疑团都迎刃而解了。
  想要确认真假……
  夏凛枭看了一眼朱雀和青鸽,神色忽然回归平静,不悲不喜:“速去把苏染汐叫过来。”
第121章你能拿我怎么样
  苏染汐的伤好得比夏凛枭快很多。
  医者不自医,这几天有王御医不辞辛苦地配药施针,安语灵没日没夜地投喂……
  高热退去,她的体力也恢复了大半。
  “王妃这祛疤的药好生神奇,不过数日,脓肿消去不说,退痂之后,疤痕也有淡化的痕迹。”王御医的胳膊还在修养期。
  但他是个劳碌命,硬生生开发出了左手施针用药的技能,脑子更是活泛了不少。
  有时间就往苏染汐这边跑,俨然是‘以人为师’的架势。
  “有劳您替我找全了这些草药,才有这般奇效。”苏染汐示意丫头出去,把门关上了。
  算算时间,安语灵也该按她的法子拖了苏淮宁下水。
  以夏凛枭护犊子的尿性,必然舍不得小情人以身犯险,她必须再加一把火。
  苏淮宁害她之仇,今日必报。
  “王御医,疫病虽除,可当日病变突发的缘由,你们可查到了?”苏染汐在治疗那些毒人的时候,就发现了异样。
  王御医摇摇头,惭愧道:“瘟疫清除后,很难再清查毒素成分,而且城内的奸细也被铲除殆尽,再也查不到源头了。”
  苏染汐笑了笑:“大家都说毒人病变是塔慕的奸细投毒。”
  “可是,且不说如此精准大范围的投毒,奸细是如何做到不被安知行的人发现一丁点的。”
  她微微抬眸,“更重要的是,那毒十分奇特,配方奇诡,不像是北蛮人擅长的。”
  王御医一点就透:“王妃发现了什么?”
  “你看看这个。”苏染汐递给他一张方子,满意地瞧见王御医面色骤变,“这,这就是毒药的方子!配比之精巧,用药之大胆,简直闻所未闻,必是用毒高手所制。”
  他怀着激动的心、攥紧颤抖的手:“王妃是从何处得来的?”
  “《万毒册》,我母亲的遗物。”
  苏染汐轻描淡写地说,“王御医当日亲至相府替苏淮宁解毒,自然也见到青夫人挖出了《万毒册》,之后便由相府主母保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