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惊失色。
  王爷因为他们的愚蠢,居然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杀人诛心。
  这比罚众人一百军鞭,还要残酷千百倍!
  众人忙不迭惭愧叩首,异口同声道:“属下知错,甘愿领罚!”
  安语灵和墨鹤相视一眼。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萧楚漠然地俯瞰众生,眼底是睥睨天下的狂狷冷傲:“草菅人命,罪加一等。所有从犯,罚五十军鞭,降级一等。”
  “是!王爷英明。”众人叩首。
  这一次,心服口服。
  玄羽唇角蠕动,心里隐约不安。
  果然,萧楚冷冷丢下一句:“即日起,将玄羽逐出暗卫营,以儆效尤。”
  “王爷!属下知错了。”玄羽大惊失色,“属下愿受尽百种酷刑,向王妃请罪,请王爷收回成命。”
  他年纪小,入营早。
  自记事起,就在暗卫营训练长大。
  众人看似待他严苛,实则总是宠着他、让着他。
  青鸽曾说——他是一根筋的傻白甜。
  朱雀骂他不长脑子,该多吃药。
  论智谋,他自知天赋欠缺,故而卯足劲在轻功和内力上下苦功。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暗卫营有了一席之地。
  王爷令他随侍左右,看似冷漠无情,实则处处言传身教,让他学会如何在战场中生存,如何在险境中求生……
  在他心里,墨鹤如兄,王爷如长。
  其他人都是他的兄弟姐妹,如亲人一般。
  离开暗卫营……于他而言,生不如死。
  “墨鹤,即刻把朱雀和所有的御医都叫过来。”萧楚未曾看玄羽一眼,抱着苏染汐离开。
  “玄羽知错,请王爷收回成命!”玄羽把脑袋都磕破了,也换不回一句宽宥。
  望着男人离开的清冷背影——两人一轮椅,亲密又无间。
  众人诡异地沉默下来。
  第一次!
  大家见识到王爷对王妃的在乎!
  不亚于传言中对宁小姐的爱护。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玄羽可是王爷一手培养大的暗卫。
  关系亲和,更甚一般人。
  之前玄羽护送宁小姐回京不力,导致她受伤毁容,也没见王爷动这么大的气!
  从前玄羽莽撞犯错,王爷虽按规矩罚过、骂过……但从未罚得这么严重,重到把人踢出局。
  形同陌路。
  冲冠一怒为红颜,原来是这般可怕的后果!
  众人心有余悸。
  幸好,王妃还活着。
  否则,这里怕不是要血流成河?
  因为手筋被断、失血过多……玄羽磕了数不清多少个响头,情绪过激之下,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双膝依然坚决地保持着下跪的姿势,任谁也掰不直。
  “就这么抬回去吧。”
  安语灵叹了一声,“毕竟是暗卫出身,拿剑的手不能废了。先让朱雀治好他的手,再去领罚。”
  ……
  不知道在黑暗中蹉跎了多久。
  苏染汐幽幽转醒。
  热醒的。
  她窝在宽敞柔软的大床上,身后紧紧贴着一堵温热干燥但硬邦邦的胸膛,腰间紧箍着一双修长有力的胳膊。
  浑身黏糊糊的,该是发汗的后遗症。
  高烧之后的虚软无力尚在……
  她只挣扎了一下,就识趣地放弃了。
  身后的味道,熟悉又强势。
  宛如躺在一头酣睡的虎狮怀中。
  既安心,又糟心。
  认命地躺了一会儿,苏染汐实在黏糊地难受,忍不住动了一下:“萧楚?”
  身后的气息,无动于衷。
  睡死了?
  还是变回来了?
  苏染汐皱了皱眉,费劲儿地扒拉开男人的大手,转身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容,面色阴沉:“夏凛枭?”
  单是咬出这三个字,牙根就恨得直痒痒。
  恨不得往他身上抽几鞭子,再戳几刀,以泄心头之恨。
  苏染汐双目阴沉含怒,见他睡得半死不活还挺舒服,顿时心里不舒坦,“睡什么睡!你给我起来。”
  不管不顾地往男人腹部踹了一脚,她用尽了全身力气!
  “唔!”男人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手速快如闪电,他瞬间抓住了苏染汐的脚腕。
  险些一用力!
  给她的脚扭断了。
  那一闪而过的杀气,不怒自威的冷酷……
  无疑是——夏凛枭本枭。
  苏染汐冷哼一声,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看到这张娇俏含怒的小脸,萧楚脸色一变,匆匆卸了力气。
  匆忙之间,他无可避免地被苏染汐的神力波及一二,狼狈摔下床。
  扑通!
  苏染汐的脚踝受人掣肘,跟着摔下床。
  靠!
  心肝脾肺肾都要散架了。
  牵扯到鞭伤,顿时疼得她龇牙咧嘴。
  该死的夏凛枭!
  “摔疼了?”萧楚以身为肉垫,勉力护着苏染汐的身子。
  见她疼得小脸皱巴巴一团,他连忙想去检查她衣裳下的鞭痕。
  “我看看伤口撕裂……”还没说完,一巴掌狠狠抽在了他脸上。
  半边脸,登时肿了。
第134章只要你愿意被捆在床上
  “假惺惺!别碰我!”苏染汐捂住衣领,冷冷敌视。
  “你!”萧楚面色错愕,眼底的怒意一闪而过。
  毕竟——
  从未有人一而再地抽他耳刮子、还在世上活得好好的!
  这女人实在嚣张无礼,不像寻常闺秀。
  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打不得,骂不过。
  堂堂男子汉,好生憋屈。
  见他生怒,苏染汐脸色警惕。
  “夏凛枭,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她起身握拳,严阵以待,“否则,我跟你势不两立!”
  嗯?
  原来她认错了人?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萧楚拧紧的眉,骤然松开:“苏苏,咱们一定要跟夏凛枭势不两立。”
  “萧楚?”苏染汐盯着他看了半晌,面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刚刚,他下意识御敌的眼神,像极了夏凛枭。
  说穿了,萧楚和夏凛枭……骨子里是一样的。
  事实上,每个人都是多面的。
  独处时的自我释放,面对亲密之人的肆无忌惮,面向公众时的稳妥光鲜……集中于同一人同一性格下的不同表达面,才是一个并不完美但却完整的人。
  多重人格的出现,大多有极端因素的催化,从而在特定的条件因素下,将不同于主人格的极端性格完全具象化,表达出一个完整的第二人格。
  这两者,某些点其实有相似之处。
  “我以为,只有你不会认错。”萧楚抱着苏染汐回到床上,不高兴地侧着红肿的脸颊:“这一巴掌,抽得真狠啊。下次,可别再认错人,否则我会生气。”
  这霸气又幼稚的语气,真像个胡搅蛮缠的孩子。
  这样的一面,永远也不会出现在夏凛枭身上。
  可是……
  苏染汐冷静地戳了戳他的肿脸:“萧楚,你和夏凛枭共享一具身体,不可能完全剥离。”
  萧楚一把攥住她的手指,眼神冷了:“所以,你一直就把我当成他?”
  “那你现在挨的就不止一巴掌了。”苏染汐抽出手,平静地剥开他的寝衣,指着那些伤痕,“你受过的伤,夏凛枭也会疼。”
  她又摸出了狮虎令,递到萧楚面前,“夏凛枭的责任和使命,你也不可能完全卸下,否则我们现在应该继续浪迹天涯,不是吗?”
  萧楚当时离开村子,就是为了调兵支援岭安城。
  那是属于夏凛枭的使命,也是扛在这具躯壳身上的责任,萧楚甩不掉……
  哪怕他戴上面具,遮住了夏凛枭的脸!
  “苏苏,别把我想得太好了。”萧楚没有辩解,眼底却闪过一抹冷漠的嘲弄,“天下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这纤尘不染的清冷模样,不入尘世的冷漠无情,看得苏染汐意外挑眉,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想看出什么异样来。
  “你这样盯着我……”萧楚抬手抚过她的发髻,俊脸幽幽地看过来,几乎贴着她的脸颊,“是迷上我这张脸,还是看上我这个人?”
  骤然放大的俊脸,贴脸开大的呼吸,肌肤磨合的滚烫温度……让苏染汐心口泛起淡淡的涟漪。
  男妖精!
  故意诱惑她?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苏染汐嗤笑一声,突然翻身将人压在床上,胳膊撑在他耳畔,温热的唇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唇角……
  湿热的吻,轻轻落在他耳畔。
  “我看得见这张脸,心里却讨厌夏凛枭;我心里亲近萧楚,眼里却看不清这个人。”
  她挑起萧楚的下颌,对上他那双错愕又深沉的双眸,微微一笑:“我这人生性惰懒怕麻烦。所以,少来沾边。”
  萧楚动了动唇,厉眉一寸寸紧拧起来,眼底噙着浓浓的不悦:“我救了你,你却要跟我划清界限?”
  “难不成还要我以身相许?”苏染汐反唇相讥,“看在你脸长的好身材也不错的份儿上,也不是不行。”
  萧楚脸色一沉,气得牙根都是酸不溜几的:“你喜欢夏凛枭这张脸和身子?”
  “当然,喜欢的牙痒痒了!”苏染汐磨着牙根,指尖顺着他的寝衣探进去,语气冷漠中染着明晃晃的杀气,“只要你愿意被捆在床上五花大绑,让我抽鞭子滴蜡油……”
  萧楚面色一怔:“你——”
  “砰!”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推搡之下,门被撞开了。
  安知行姐弟、墨鹤、青鸽和朱雀,一个接着一个摔进门,跟叠罗汉似的,神色尴尬,眼神异样。
  安语灵率先爬起来,小手抵着唇干咳一声,“听说王妃醒了,我们特意过来探病。”
  见苏染汐骑在王爷身上一动不动,两人眼神幽冷高深,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连忙捂着眼睛往后退,“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对对对!没看到,没听到!”其余人连忙爬起来,识趣地背过身子往外走,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也没想到!
  没想到强势冷酷如王爷,在床上竟然是被压的那个?
  没想到美丽叛逆如王妃,床笫之间竟然如此花哨且凶残?
  三观炸裂了!
  门关上,落得一室死寂。
  苏染汐黑着脸,一把将萧楚推开。
  手腕一紧,被人扣在床榻之间。
  萧楚低眉淡笑:“夏凛枭的一世英名,今日算是毁在你手上了。”
  “原来你也知道?”苏染汐挑眉看过来。
  他和夏凛枭的所作所为,对彼此的影响是相互的。
  不可能完全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