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染汐看过来,一张俏丽白皙的小脸瞬间让御乾殿中的鲜艳花草都失去了争奇斗艳的风采……
  男子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之色,似乎还有些淡淡的惋惜,但很快都一闪而过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的目光扫过苏染汐身旁的夏凛枭,闪过一抹异样。
  最后只是冲着苏染汐浅浅勾了勾唇,屈指不动声色地在大腿一侧敲了三下。
  苏染汐眸光一闪。
  这动作……
  他是在跟自己见面?
  看来,他果然是跟原主认识的。
  不过,若真是关系极好的人,以原主足不出户、胆小如鼠的个性,此人十有八九就是原主的情郎。
  那当初原主嫁入王府的时候,他在哪儿?
  原主落难被欺负的时候,他又在哪儿?
  这么久杳无音讯,这人也是个渣渣。
  苏染汐淡淡收回目光,一转眸就对上夏凛枭那双高深莫测的眼神,隐约藏着犀利的嗜杀之色。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夏凛枭脸上看到这样的杀气了。
  因为她?
  还是因为刚刚那个人?
  不等苏染汐细想不对劲,座上的夏武帝终于批完了手头上的奏折,似乎刚刚才看到两人一般。
  他的目光掠过夏凛枭,落在了苏染汐身上:“这便是枭儿的王妃?相府二小姐?”
  苏染汐颔首:“臣媳苏染汐,给陛下请安。”
  “诶?既然自称臣媳,怎么还称呼陛下呢?”夏武帝威严赫赫,对着苏染汐似乎还挺慈爱的样子。
  难道是爱屋及乌?
  苏染汐不动声色地看了夏凛枭一眼,从善如流地改口:“是,父皇。”
  “枭儿在御报中已经说了你的功绩,这一次能够顺利解决瘟疫大灾,平息岭北之乱,你当居大功。”夏武帝赞赏道:“想要什么赏赐?”
  她的功绩?
  夏凛枭不仅没有告她黑状帮小情人出气,反而上报了她的功劳?
  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我……”苏染汐刚一张口,就被夏凛枭握住了手指。
  他淡淡回绝道,“多谢父皇厚爱,为百姓排忧解难,本来就是皇室中人职责所在,岂敢居功?”
  苏染汐刚刚升起的好感,瞬间打了水漂。
  大哥,你要白做好人那是你的事。
  我呕心沥血走这一趟,该拿的奖赏凭什么不要啊?
  打工人的怒吼,震耳欲聋。
  “枭儿有福气,能娶到这样貌美如花又聪颖多谋的妻子,日后要夫妻和睦,多多绵延子嗣,也好让孤跟你母后放心些。”
  夏武帝的眼神这才落在夏凛枭身上,关怀地问:“岭北一行,艰苦多难,可有受伤?腿疾可无碍?”
  苏染汐皱眉。
  这皇帝看来也不是诚心要赏她,怎么就这么轻轻带过了?
  这父子俩到底打什么哑谜?
  “只受了些许小伤,腿疾无碍。”夏凛枭坐在轮椅上,不用行跪拜礼,低垂的眼眸让人看不出异样的情绪,“多谢父皇挂怀。”
  “小伤?你身边那些暗卫都是干什么吃的?竟让你受了伤?”
  夏武帝变脸比变天还快,突然看向苏染汐,“小汐,孤听说是你与枭儿起了争执后出走岭安城,枭儿为了追你回来,流落山村,这才受了伤?”
  苏染汐心里咯噔一声。
  看样子,夏武帝早就把岭北一行摸得清楚透彻。
  今天找他们来就是兴师问罪的。
  那和离一事,他该是知晓的。
  刚刚说什么奖赏,分明是欲抑先扬,慢慢算帐。
  老狐狸故意绕过了苏淮宁跟和离书,单拎她的罪名出来说事,明摆着偏心罢了。
  “陛下既然已经知晓了……”
  苏染汐面不改色地取出和离书,呈交御览,“这和离书是王爷亲笔所书。臣女与王爷情感不合,实难续琴瑟之好。”
  “陛下英明神武,心中想必已然清楚臣女为何同王爷争执不休了!”
  她不顾旁人骤变的脸色,面无表情地磕了一个头求道:“求陛下成全王爷和臣女的姐姐,别让臣女继续夹在他们之间两头不是人了。”
  咔!
  夏凛枭的拳头攥紧了她的手指,险些把她的骨头都捏碎了。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说好的合作,扭头就在皇帝面前反水?
  一见旧情郎就情深不能自抑了?
  “王爷,你再捏下去,岭北的功臣就要被你捏死了。”苏染汐举起两人握住的手,楚楚可怜地看着夏武帝,“陛下,王爷对臣女的态度您亲眼看到了……请您为臣女做主。”
  夏凛枭黑着脸收回大手,面无表情地盯着苏染汐的脸颊,眼底汹涌着可怕的风暴。
  做主?
  异想天开!
  该让她吃些苦头了!
  夏武帝眸色深邃,突然一拍桌子,怒道:“大胆苏染汐!这桩婚事是孤御赐,谁准你私自和离?”
  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顶黑锅砸下来:“你是不是嫌弃孤的枭儿双腿有疾,成亲后不安分了?”
  夏凛枭眼底闪过一抹凛冽的寒意,面上却毫无波澜。
  仿佛没有听到这话一般,只是死死的盯着双腿,似乎在极力隐忍着难受的样子。
  见状,苏染汐心头划过一抹古怪的寒意。
  夏武帝这话,看似是替心爱的儿子讨回公道,可是言辞举止未免太不注意分寸了!
  夏凛枭双腿有疾,外人尚知是禁忌,轻易不敢提及。
  外人是怕他盛怒,亲友是怕他难受。
  哪个当父母的,会当面戳孩子的伤疤?
  他这话听着轻描淡写,杀伤力却远比她的和离书来的无情狠辣。
  她耳边都能听到——夏凛枭的骨头捏得咔嚓响!
  沉默,震耳欲聋。
第157章
多为夫君择良纳妾
  “臣女不敢!”苏染汐定了定心神,“王爷再怎么样,总有女子不离不弃,只是臣女没有这个福分罢了。”
  她抬头,无畏地看着皇帝:“陛下刚刚不是要给臣女奖赏吗?君无戏言,臣女觉得这和离书就不错。”
  “放肆!”夏武帝突然盛怒,化身桌面清理大师,将奏折扫落在地,怒斥苏染汐,“早闻你在岭安城便嚣张跋扈,行事无所顾忌,不仅敢当众羞辱亲姐姐,更是胆大包天地对孤的传旨大臣行刑……”
  “今日还敢当着孤的面,嫌弃孤的儿子!如此目无君威,简直可恨!”他冷冷地俯视着苏染汐,帝王强大的威压尽显,“你想和离,孤便成全你。”
  苏染汐没着急高兴。
  这个走向不对。
  “来人!白绫,毒酒,匕首……端上来,让她选!”夏武帝果然不按常理出牌,“天底下还没人敢拒绝孤最优秀的儿子,你让枭儿伤心,孤便让你去死。”
  他冷笑一声,强势冰冷道:“死后孤魂不入皇室,全你和离之心,也算赏了你有功之行。”
  这皇帝,不讲武德。
  画起大饼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苏染汐小脸一垮,扭头看了夏凛枭一眼。
  刚刚她故意提起和离,一是想试探皇帝的态度,更重要的却是想试探皇帝对岭北诸事的知情度和态度。
  如今看来,皇帝今天摆的该是鸿门宴!
  夏凛枭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皇帝的怒,看似冲她,实则也是冲他去的。
  夏凛枭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眼神满是嘲讽。
  不只是嘲笑苏染汐的自不量力,还是嘲笑帝王的冷酷无情,或者是嘲笑别的?
  “大哥生的俊美,战场上所向披靡,谋略无双,可是我大夏万千少女趋之若鹜的有情郎,没想到有朝一日竟有奇女子会拒绝大哥!”
  一旁的夏谨言突然看向两人,“听说大哥为了相府嫡女,屡次慢待嫂嫂,当众给她难堪……可是因此伤了嫂嫂的心?”
  夏凛枭面色冰冷:“三弟远在南境,耳朵倒长。”
  三弟?
  皇三子!夏谨言!
  当朝宠妃刘贵妃的长子,自从夏凛枭受伤之后,他一直都是太子之位的最有力竞争者。
  苏染汐脑子里有一根弦,突然狠狠一动。
  这个人,会是当初指使原主给夏凛枭下毒的人吗?
  从最终利益的获得者来看,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面对夏凛枭的威压,夏谨言的笑容依旧温和得无可挑剔,“大哥此次平乱岭北,威名赫赫,我回京之后日日都能听到大哥整顿岭北的壮举,故而多嘴一句罢了。”
  苏染汐斜睨他一眼。
  这个三皇子,蔫儿坏。
  岭北本来就是夏凛枭掌管的地界,如今出了内乱,归根究底还是夏凛枭管理不善。
  他看似称赞夏凛枭的功绩,实则是在暗中挖苦,暗示、挑拨皇帝要追责夏凛枭罢了。
  果不其然。
  皇帝闻言,脸色骤然沉了几分。
  这时,太监端来了后宫自杀三件套。
  夏武帝冷冷看向苏染汐,刚要开口。
  “……父皇,臣媳只是开个玩笑,您怎么还当真了呢?”
  苏染汐变脸如变天,光速抱着夏凛枭的胳膊,小鸟依人地趴在他的膝盖上,“王爷俊美无双,温柔多谋,诚如三弟所言,乃是天下少女的梦中情郎。”
  小命来之不易,活着才是硬道理。
  跟这诡谲善变的老皇帝比起来,夏凛枭都看着顺眼多了。
  苏染汐抬起头,望向夏凛枭的盈盈目光里全是情意绵绵,“臣媳对父皇赐婚是千般感激万般谢,方才胡言乱语,不过是气自家夫君心里一直想着姐姐,故而想让父皇帮臣媳说句公道话罢了。”
  夏武帝眸色一沉,还未说话。
  “父皇面前,岂可胡闹?”夏凛枭抬起手,在苏染汐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看似责怪,实则宠溺。
  苏染汐暗暗瞪了他一眼:“轻点!”
  公报私仇啊!
  心眼比针眼还小的男人。
  夏凛枭冷冷勾唇,似乎在嘲笑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她的眼神跟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
  苏染汐故意抓着他的手蹭了蹭,看似撒娇讨饶,实则往他手心里挑衅似的亲了一下。
  夏凛枭果然一僵,猛地抽回大手,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放荡!
  谁教她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两人眉眼官司不断,看得夏谨言俊脸一沉。
  打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不去,低沉的眉眼间藏着不为人知的冷意。
  夏凛枭一句话,就为苏染汐刚刚一番折腾盖了章——只是夫妻间的小打小闹,外人别来上纲上线。
  夏武帝淡淡看了两人一眼,倒是没有抓住苏染汐的小辫子不放,只是话锋一转,“苏染汐,善妒可是犯了七出之条。”
  “来人,诏相府嫡女进来。”他一抬手,太监就让外头不知道等了多久的苏淮宁进来。
  苏淮宁换了身粉嫩的衣裳,但未着钗环,只戴着面纱,看起来是刚回相府换了衣裳,就被宣诏入宫了。
  苏染汐挑眉。
  老皇帝这一出鸿门宴,到底想干什么?
  等苏淮宁参拜完,夏武帝突然冲苏染汐说:“枭儿是你的夫君,就算真的喜欢你姐姐,纳了她又何妨?”
  苏淮宁面纱下的小脸一白,下意识想往某个方向看一眼,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夏凛枭指尖一顿,垂眸看了苏染汐一眼。
  眸色幽深,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苏染汐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惊慌的苏淮宁,歪头看了夏凛枭一眼,突然委屈巴巴地跪好了,“父皇教训的是,为人妻者,自当三从四德,多多为夫君择良纳妾。”
  她诚意满满地恳求道:“父皇,那就请你把姐姐也赐给王爷吧,王府后院,我们姐妹俩也能做个伴。”
  她倒要看看,苏淮宁对夏凛枭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是真情?
  还是假意?
  若是假意,这一激,必然能让她露出狐狸尾巴。
  果然!
  苏淮宁面色骤变,下意识张口:“陛下!”
  砰!
  角落里的花瓶突然倒了,打断了苏淮宁的话。
  太监连忙请罪,手脚麻利地把碎掉的花瓶收拾了,再下去领罚。
  一番流程走得特别快,好像排练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