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汐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花瓶的方向,离那位三皇子还挺近的。
好端端的花瓶,怎么突然就倒了?
她突然想起大火之中逼问苏淮宁时,隐约听到她说的那个字……
会是三皇子的‘三’吗?
夏武帝没将花瓶那点小事放在心上,淡淡问夏凛枭:“枭儿,你可愿纳了苏淮宁?”
第158章
恶人先告状
苏染汐的目光落在夏凛枭身上。
能娶白月光……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而苏淮宁紧张地握住了小拳头,一时间不敢对上夏凛枭的目光.
这其实已经是一种拒绝的信号了。
夏凛枭眸光轻闪,唇角自嘲地一扯:“父皇,苏小姐是相府嫡女,怎会愿意入王府为妾?”
怎么个事儿?
这是要夺了她的王妃之位,便宜他的小情人?
苏染汐望着脸色惨白的苏淮宁,眼珠子一转,“父皇,只要姐姐愿意,臣媳不介意和姐姐同为平妻,一起伺候王爷。”
她含笑看着苏淮宁,“姐姐,你终于能得偿所愿地嫁给王爷了,还不快向父皇谢恩?”
谢个鬼的恩!
苏染汐又在给她挖坑!
可她如果光明正大地拒绝夏凛枭,那就是当众断了两人的情分,以后还怎么抓住这个冷傲不羁的男人?
苏淮宁吓得指甲深深陷入了白嫩的掌心。
拒绝的话顶在舌尖,顶着夏凛枭的灼灼目光,却始终不敢说出口。
若是从前夏凛枭双腿健全的时候,她自然乐得答应这样的美事,就算暂时屈居妾位也无所畏惧。
反正她一直抓着夏凛枭的心,不怕别的女人横插一脚。
问题是——
现在夏凛枭残废了,就算手握大权,将来也没了问鼎皇位的可能性。
一旦新皇登基,他的权势越大,下场就会越惨。
她为了等夏凛枭,生生蹉跎了这么多年,拒绝了多少俊秀显贵,就是为了将来能当一国之母。
她承认——虽然早已暗中另择夫婿,可依然享受着夏凛枭给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那可是举世无双的无敌战神,多少人敬仰膜拜的神明!
能将这样的神明占为己有,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所以才一直在夏凛枭和未来夫婿之间暗暗摇摆不定,甚至为此和苏染汐争风吃醋。
但拼到了这一刻,不得不选择的时候……
她不能再把自己的未来绑在夏凛枭身上了!
“陛下,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淮宁没有蠢到当众拒婚,只耍了个滑头,“臣女一切听从陛下和父母亲的安排。”
“王爷,姐姐这会儿拿父母之命当借口,该不会变心了吧?”
苏染汐撞了下夏凛枭的胳膊,中气十足的阴阳道:“当初姐姐一个闺阁千金,厚着脸皮跟王爷去岭北的时候,可是光明正大地忤逆了父母之命,不少人都因此称赞姐姐对王爷一往情深呢!”
夏凛枭冷冷瞥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抽出胳膊。
眼底的神色看起来落寞又难受,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
心里却毫无波澜,宛如死水一潭。
苏染汐今日的步步相逼,不过是替他进一步验证——苏淮宁的叛离之心,非一日之功。
只是经历了岭北种种,就算没有确凿证据拿捏苏淮宁,他心里却自有一本账。
伤过无数次的心,早就不会因为苏淮宁的抉择而掀起一丁点波澜。
此时更是坚硬如铁。
之所以表现出一副情伤难抑的样子,不过是给那些想要看热闹的人一点反馈罢了。
“我……”苏淮宁被苏染汐这一波嘲讽狠狠噎了一下,小脸青白交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毕竟当初她的确是自称违背了父母的命令,执意跟随夏凛枭北行……
那时只是为了塑造一个深情款款的痴女形象,没想到今日被苏染汐这贱人抓住了把柄,当众打脸!
夏凛枭那么聪明,定然看出了自己想要拒绝的小心思,以后怕是不会再将她放在手心里娇宠了。
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哪一边都舍不得放弃,险些急得当场起了一嘴燎泡。
夏武帝将三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漫不经心地说:“既然枭儿不反对,那孤便下旨——”
话音未落,太监来报:“陛下,苏相求见。”
夏武帝眸光一闪,一副意外的样子,“宣。”
苏相官袍加身,英武不凡。
进门之后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他看都没看两个女儿一眼:“陛下,老臣该死,教出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给陛下和王爷添了许多麻烦。”
“苏相,这话从何说起?宁丫头一路陪伴枭儿,悉心照顾,对治疗瘟疫和通报叛军一事,都立有大功,更别说汐丫头这一路的丰功伟绩,不比枭儿逊色。”
夏武帝一抬手,让他起来,“你教出来的女儿,都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苏相呈上一份奏章,严肃道:“陛下有所不知,苏染汐曾当众夜审亲姐,指认苏淮宁是勾结叛军、泄露机密情报的奸细,虽然人证物证都没了,可这罪名实在重大,必须彻查。”
“既然没有证据……”夏武帝看了一眼奏折,质问苏染汐,“战王妃,你为何还执意夜审长姐?又是在争风吃醋?”
苏染汐没错过苏淮宁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心下了然。
看样子,这父女俩早就商量好了。
恶人先告状。
好扣她一个公报私仇之罪!
苏染汐突然小嘴一瘪,抓着苏相的袖子小声叹道:“父亲,王爷只关了姐姐一夜就把人放出来了,还派了御医一路照顾,便是不再怀疑姐姐是奸细了,您这时候旧事重提,就不怕陛下怪罪相府吗?”
说是悄悄话,满屋子都听得清。
“放肆!”苏相义正言辞地推开她:“相府荣辱和国法相比,不值一提!不管苏淮宁是不是奸细,都要彻查清楚。”
“还有你,苏染汐!”他愤怒地一甩袖子,“你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把夜审亲姐的锅推到王爷身上?”
“我冤枉啊。”
苏染汐一秒化身‘身娇腰软易推倒’的娇弱小娘子,顺着苏相甩出去的力道,滚到夏凛枭怀里,楚楚可怜道,“王爷,当初可是你亲口吩咐——夜审奸细一事,交给我全权处理的。”
“是。”夏凛枭托着她的胳膊,淡淡地把人推开。
对于苏淮宁父女的小把戏,他冷眼旁观。
心下实则不自觉期待:苏染汐会如何应对?
当初执意夜审苏淮宁的时候,她可有想到今日?
苏染汐惊讶于夏凛枭的配合,无辜咬唇:“父皇,父亲,你们可听到了?我夜审苏淮宁,有理有据有命令。”
苏淮宁咬了咬牙。
苏染汐也太不要脸了!
大庭广众,竟然不知廉耻地对着枭哥哥投怀送抱!
幸好,枭哥哥不理这贱人!
第159章
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苏淮宁压抑着嫉恨之心,挤了挤眼泪,“陛下,臣女不怪王爷和汐妹妹。奸细一案牵连甚广,汐妹妹当众对我行鞭刑,也是秉公执法……”
苏相打配合,愤怒质问道:“苏染汐,审问归审问,你竟敢严刑逼供?”
苏染汐瞥了这边相亲相爱的父女俩一眼,心头突然升起一抹抽痛。
大概是原主的残念看到这一幕,还是心里难受不甘吧。
同为父女,差别对待太惨烈了!
她按着胸口,冲三人诚恳地发出三连问:
“父皇,当日暗卫抓住的奸细是苏淮宁的贴身丫鬟,按规矩,臣媳该不该审她?”
夏武帝眉眼威严,微微颔首。
苏染汐:“父亲,暗卫捉住奸细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姐姐身怀奸细嫌疑,身为王妃,若我不秉公执法,何以堵悠悠众口、保相府清名?”
苏相皱眉:“那也不该用刑……”
苏染汐委屈地看向苏淮宁:“姐姐,当初若非你亲口承认自己是奸细,我怎么忍心对你动刑?咱们血脉相连,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呐!”
苏相惊了:“亲口承认?怎么可能?”
“不是的!”苏淮宁连忙摇头,想要解释,“当时,我是担心……”
“不是?姐姐,你糊涂啊!”
苏染汐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猛地抓住苏淮宁的肩膀拼命晃道,“奸细一案,不止关乎你一人清白,更背负着相府清名与荣辱,你怎么能随口胡诌?”
“你!分明是你……”苏淮宁张嘴要哭诉。
苏染汐凑到她耳边,低声讽刺道:“你以为跟父亲唱一出双簧,就能拉我下水,再给你自己洗刷清白?”
“玄羽没有留在岭北受罚,一路跟着回京了。”看苏淮宁身体陡然僵住,她微微一笑,“若你再掰扯下去,把玄羽扯进来,夏凛枭也脱不了干系。”
“届时,陛下召见玄羽,御前对质,欺君是死罪……玄羽向来忠诚,为了保护夏凛枭,你猜他还会不会继续替你保守秘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淮宁死鸭子嘴硬,“贱人!你当初没有实证就当众对我行刑,早该料到有今天!有父亲在,陛下一旦认定你对我公报私仇,奸细之名就是子虚乌有。”
桃青已经死了。
就算玄羽背叛,也是口说无凭,定不了她的罪。
苏染汐当日对她的羞辱,今日必须还!
“我不仅要借你的手洗刷污名……陛下为了安抚我和相府,还会公开处罚你!”
苏淮宁轻笑一声,抱着苏染汐得意的小声道:“你刚刚竟然还蠢到拖枭哥哥下水,他更加不会为你求情……别再挣扎了。”
苏染汐看出她心里的小九九,精准拿捏:“桃青死得不明不白,你喂给她的秘药,我已经配出来了。”
不可能!
苏淮宁瞳孔地震。
那是《万毒册》的秘毒,人死后半个时辰就消解于无形了,苏染汐怎么可能配得出来?
苏染汐小声说了几味秘药,低声道:“暗杀桃青的那支袖箭我也带回来了,那不是夏凛枭的袖箭,而是模仿他的假箭,留下了不少有用的线索。”
“我一旦把这些全部公开,陛下必然会继续追查,暗杀桃青的人说不定也会暴露。”
她暗示性地看了眼旁边一直看戏的三皇子,“就算你敢赌,你幕后那个人愿意陪你赌吗?”
“你……怎么可能?”苏淮宁原本挺立的身子顿时垮了,恶狠狠地瞪着苏染汐,满脸写着不甘心。
她是想趁机甩锅报复苏染汐,但绝不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只是错过了今日的御前问责,这件事从此只能按下不提。
她的鞭子不就白挨了?牢也白坐了?
苏染汐捏了捏苏淮宁的肩膀,一抬头又是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姐姐,我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和相府啊。”
苏相面色阴沉,还想质问:“逆女,你——”
“陛下,臣女有罪。”
苏淮宁突然泪盈盈地磕了一个头,认了栽:“当初被误会为奸细,臣女一时气愤才承认自己是奸细。汐妹妹秉公执法,并无过错。”
这一招打得苏相措手不及,质问的说辞统统咽回了肚子里,精明的目光在两个女儿之间打量一番。
看样子,宁儿是被苏染汐抓住了什么重要的把柄,才会临时倒戈!
既然如此……
他只能在御前一碗水端平了。
“混账东西!这罪名岂是你能一时负气就瞎认的?”苏相反手甩了苏淮宁一巴掌。
苏淮宁委屈咬唇,含泪求饶。
只一口咬死了自己是一时气话,绝对不是真正的奸细。
心里却恨极了诡计多端的苏染汐。
京城可是她的地盘,早晚要这贱人不得好死。
苏相当即一跪,冲着皇帝哭诉道,“陛下,老臣教女无方,求陛下治罪。”
话锋一转,他抹了一把眼泪郑重道:“小女自小长在深闺,连岭北都不曾踏足,怎么可能与叛军勾结出卖军机?老臣愿用性命担保,小女绝对不是奸细,只是受了那丫鬟的牵连。”
苏染汐冷笑。
这会儿想到拿性命担保了?
刚刚不还是一口一个家国大义吗?
这心眼偏到了西天,难怪原主会这么难受了!
一场闹剧,终结在了夏武帝手里:“罢了,岭安城递上来的奏折孤已经看过了,那丫鬟是临时调派去照顾你宁丫头,且已经当场伏法。”
他抬手让苏相起身:“孤派人调查过,没有问题。而且孤也相信相府的忠诚,不会再追究此事。”
两人上演了一幕君臣情深,夏凛枭眼底闪过浓浓的讽刺。
“父皇,”苏染汐突然含泪刷存在感,“儿媳按律执法,是不是做错了?”
众人:“……”
你都说了‘按律执法’,谁敢言错?
夏武帝挑眉:“你这孩子行事果决,是非分明,不愧是枭儿的王妃!既有功,就该赏……”
这回,不等外人插嘴。
苏染汐快速谢恩:“为父皇和百姓分忧,本是臣媳之责,不过父皇一向赏罚分明,臣媳若再三推辞,有损父皇君威,那就不知好歹了。”
只要脑袋磕得快,皇帝就没法撤回恩赏了。
夏凛枭俊脸一黑:“……”
影射谁呢?
夏武帝被戴了高帽子,朗笑一声:“那你说说,想要什么赏?”
“父皇,不瞒你说,儿媳缺钱。”
苏染汐委婉地看了苏相一眼,“母亲去世得早,父亲为官清廉,嫁女之时只陪嫁了些不值钱的家具,同王府的聘礼实在不相配,儿媳每次面对王爷,总是抬不起头来。”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