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汐这马屁虽然太明显,偏偏这话说得又没毛病,只不过是添油加醋外加曲解圣意罢了。
  夏武帝冷哼一声,故意不搭理她,让人唤了礼部尚书进来。
  他恢复了高深莫测的帝王面孔:“今日便是中秋夜宴,礼部该是最忙的时候。爱卿匆匆前来,有何要事?”
  “回陛下,老臣正是为了中秋夜宴的事来的啊。”礼部尚书行礼之后,焦急道:“皇后娘娘的小佛堂里存放了大量祭月大典的典籍,按照礼制,每年的中秋夜宴原本是要中宫皇后为典籍‘点册’祈福的。”
  “今年娘娘身体抱恙,虽不参加宫宴,可礼不可废,再加上娘娘这么多年诚心礼佛,早早让礼部将典籍送去了。”
  “这……没想到啊,今晚典籍马上要派上用场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却烧个精光,小佛堂里什么都没有了。”
  礼部尚书哭丧着一张老脸,欲哭无泪道:“那么多典籍,需要今夜由陛下、皇亲、百官一同朗阅落字,以祈月圆美好之愿,为大夏百姓祈福的……现在要重新印刷,也是来不及了。”
  夏武帝瞥了苏染汐一眼,心说:这也太巧了!
  但中秋夜宴的礼制不能废,尤其是今年场面最为盛大,还要盛事宣布,更要做出点样子来。
  “苏侍郎先前不是发明了雕版印刷吗?夜宴开始还有几个时辰,多找些人帮忙印刷典籍就是。”夏武帝不悦道,“这点小事,也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礼部尚书连忙请罪,擦着细汗娓娓道来:“陛下有所不知,王妃……苏侍郎的印刷术虽然厉害,可是效率太慢,容错率又低。若是召人今日匆匆赶制,典籍数量虽然能齐全,可没时间校正,内容怕是……完全不能保证啊。”
  “若是平日也就算了,夜宴这么正式的场合,一个字也不能出差错的,否则岂不是让人笑话?”
  “废物东西!”夏武帝气得面色青黑,今晚是有大事宣布的。
  立太子的事已经沸沸扬扬铺垫了这么久,若是在礼制上出了差错,不管他今日宣布什么好消息,都会蒙上不吉利的色彩。
  就算他真有心扶立老三正位东宫,出了这档差错,难保以后不会有人说不吉利的话。
  气氛僵持之际,蔡永突然说:“陛下,苏侍郎有法子的。”
  “哦?”夏武帝一张威严脸看不出喜怒,淡淡看向苏染汐,“苏侍郎,你还有什么厉害法子?”
  “陛下,典籍的事,用活字印刷术就能解决了。”苏染汐扭头看向蔡永,“之前那么多古本古籍,咱们可都印刷完了?”
  “两天时间,上千本书册,全部完成,已经送去三次校正了。中秋典籍的难题,可以用活字印刷术解决。”
  蔡永一唱一和地向众人说了活字印刷术的问世,不动声色地为苏染汐请功,“陛下,活字印刷术可是雕版印刷之后再创盛举的好东西,若是换了别人,怕是早就声张起来,作为加官进爵的砝码……”
  他一脸敬佩道:“苏侍郎身沐皇恩,忠君之事,却从不计较恩赏,实在让我辈惭愧至极。”
  礼部尚书一脸激动,“真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典籍有救了,夜宴有救了,这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虽然他说是奉三皇子之命来替王妃解围,可来之前并不清楚自己这一趟能替苏染汐解决什么麻烦,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听到这话,钦佩和震惊才是真实的。
  这个战王妃,果然不容小觑。
  难怪三皇子这么看重。
  “既如此,礼部就和工部联手,尽快解决典籍的事,绝不能耽误中秋夜宴。”事已至此,夏武帝也不能继续追问苏染汐的罪,不仅不能罚,还要装模作样地赏一赏,“小汐再立大功,孤要好生赏赐。”
  他打发了两人出去,单独留下苏染汐:“孤相信未央殿大火和你无关,至于火药弹的来处,孤自然会派人去查,此事确实是委屈你了。”
  苏染汐一脸虔诚顺从:“陛下言重了,为君分忧是为臣者分内之事,只要事情查清楚便好了。”
  但她心里清楚,未央殿这场闹剧,怕是从此便不了了之……
  夏武帝眸光微闪,一改方才的严厉冷酷,亲自将苏染汐扶起来,平静道:“孤是担心皇后和枭儿的安危,之前才会待你那般严厉。不过,刚刚孤也听说消息了,枭儿昨夜是同你一起回府的,看来你确实没有撒谎。”
  苏染汐眸光一动,感激一笑:“多谢父皇明察。”
  骗鬼呢?
  萧楚昨晚在王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皇帝必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早前不说,不提夏凛枭一个字,分明是要把他摘出去,以保全未央殿和皇室秘辛,把所有的错都推给自己这个外人来背锅。
  现在皇帝不过是借坡下驴,给自己找个台阶罢了。
  “王府恶奴确实不像话,枭儿心疼你,既然已经把人处置了,这件事就了了,”夏武帝欣慰地拍拍苏染汐的手,暗示道,“至于未央殿一事……终归有损皇室颜面,闹大了还容易打草惊蛇,所以从此以后,就不要外传非议了。”
  “私下里,真相究竟如何……”他动了动,意味深长道,“孤心里有数,自然会查个清楚的。”
  “是,陛下英明。”苏染汐一脸顺从,“宫内闹出这样的乱子,父皇和母后鹣鲽情深,还要保重身子啊。”
  她在好臣子和好儿媳之间切换自如,让皇帝挑不出一个刺来。
  说曹操,曹操到。
  这时,太监来报:“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突然病重,吐血不止。王爷早早已经带着大夫入宫,还有整个御医院作陪,但大家好都没办法了。”
  皇帝面色一变,扭头就要往外冲:“摆驾未央殿。”
  这焦急和沉痛的样子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险些踉跄着跌倒,还是苏染汐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父皇,小心。”
  “你!对了,你跟孤一起去。”夏武帝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片刻,还是抓着苏染汐的手腕,顾不得礼法身份,急匆匆拽着她往未央殿跑,“一定要救活皇后。”
  “承蒙父皇信任,臣媳自当尽力。”苏染汐淡然跟上,心里默然。
  还好,他没说——治不好皇后,就让你跟着陪葬!
第214章
你活着就是原罪
  未央殿。
  夏武帝带着苏染汐去为皇后治疗,彼时未央殿跪了一地的御医和宫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萧楚一袭白衣坐在轮椅上,守在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面色惨白仿佛一具活尸般的皇后。
  “让他们都出去。”皇后微微闭上眼睛,奄奄一息地说,“枭儿,你留下。陪着母后最后再说说话吧。”
  萧楚淡淡瞥一眼这个看似奄奄一息的女人,却没有错过她眼底的偏执和恨意,哪怕她生命真的走到了最后一刻,怕是也不会放弃仇恨的火焰。
  她坚持不下去,也会强加在夏凛枭身上。
  从小到大,她一直就是这么一意孤行地对待夏凛枭。
  “母后,父皇马上就来了。”萧楚淡淡道,“未央殿只是烧了一场大火,烧了小佛堂而已。他那么爱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楚皇后骤然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有些陌生的儿子:“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小佛堂意味着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吗?
  那底下埋葬的是他们母子活着的唯一意义!
  那个地方被毁了,齐嬷嬷身受重伤,他不但不想着谋划报仇,稳住局势,却在这里冷嘲热讽地提起狗皇帝?
  逆子!
  他明明知道——她在这个时候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皇帝!
  “都出去!”楚皇后突然厉声道,“滚出去!”
  宫人们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王爷。
  见楚皇后激动得又咳又喘,御医们连忙组织大家鱼贯而出,希望王爷能好好劝一下皇后。
  “夏凛枭!”直到寝殿空下来,楚皇后才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冷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染汐发现了我们的致命秘密,你为什么不杀了她?”
  “齐嬷嬷说,你亲手毁了密室,是不是真的?”
  她一字一句地质问,凌厉无比,毫无感情。
  那冷漠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刮向男人的骨头,仿佛恨不得将他剥皮抽骨一样,哪里像是一对亲母子?
  “苏染汐是我的妻子,我为什么要杀了她?”萧楚近乎怜悯地看着她,“我不是你,不想做一个没有感情、只被仇恨支使的怪物!”
  “如果没有苏染汐,夏凛枭也许不知道多死几次,多吃多少苦头?你下的毒,是她给夏凛枭解的,你划破的伤口,是她给夏凛枭治疗的。”
  “你是夏凛枭最亲近的母亲,却也是伤夏凛枭最深的敌人,而苏染汐从来没有对不起夏凛枭。”
  他一口一个‘夏凛枭’,冷漠得就像是在说另外一个人的故事,而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一寸寸揭开楚皇后伪装在母亲这张面具下的狰狞面孔。
  “你!你是什么东西?你不是我儿子!”楚皇后眼神剧烈震颤,仿佛一瞬间不认识这个凌厉叛逆的孽障!
  “你的爱人,你的家人,九泉之下,要恨也该恨你的无能,恨那个下杀手的罪魁祸首,唯独不该恨一个当时尚未出生的孩子。”
  萧楚讽刺一笑,指尖淡淡划过轮椅上的双膝,仿佛能感受到当初皇后一刀赐下来的剧痛:“皇后娘娘,你以为——如果有的选,夏凛枭会选择从你那血腥冰冷的肚子里出生吗?”
  “他是个蠢货,能反抗却从不反抗,放任你利用他的骨血来滋养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所以他被伤,被打,被你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都是他自找的。”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楚皇后颤抖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皮,明明五官还是她一手养大的儿子没错,气势强盛也是旁人学不来的上位者气派。
  可是这张嘴却厉害得紧,不再沉默寡言,不再一味顺从她这个亲生母亲的教诲……
  他像是一夜之间从那个屈服于家族、血缘和仇恨的孩子,成长为一个不听话的叛逆少年,一心只想要逃出她亲手为他编织的牢笼。
  皇后的心里彻底慌了,“不,不是的。枭儿,我是你的娘亲,我深爱你的父亲,自然也深深爱着你。”
  哪怕亲眼看到小佛堂和密室被毁,她都没有这样慌乱无措过,像是一脚踏入了无望的深渊。
  双手再也抓不住儿子的振翅而去的身影,只能无望地坠入黑暗。
  她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依赖奔向光明,丢下她一个人坠入地狱,只能拼命抓住夏凛枭这根救命稻草:“你不可以抛下我,不能抛弃我们的家仇血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母子才是一体的。”
  “你是你,我是我。”萧楚冷冷撇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掸了掸袖子,冷漠疏离表现地淋漓尽致,“你不配为人母,少说这些恶心人的鬼话。家仇,血恨,那是你心甘情愿绑住自己的枷锁,不要强加在我身上。”
  他摇着轮椅就要转身,被楚皇后死死地抓住了肩膀:“你不准走!就算走出了未央殿,你也走不出那一出生就既定的命运。”
  “夏凛枭,你的出生就背负着复仇的使命,你的身份,你的血脉,注定了你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一旦他们知道了你真正的身份,你活着就成了一种原罪。”她冷冷盯着儿子陌生冷峻的侧脸:“不管你为大夏立下过多少战功,依然只有死路一条,落得跟你父亲一样的下场。”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死寂可怕地蔓延开来,散发着让人感到窒息的隐秘杀机。
  楚皇后松了一口气,原以为这样斩不断的羁绊能再次拦住叛逆的夏凛枭,笑容都温和了几分:“枭儿,母后知道你心里憋闷怨愤……只要报了仇,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父亲?”
  萧楚突然扯了扯唇,笑得万分嘲讽,冷冷扭头看向有些癫狂的皇后,“世人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文宣太子当年没有和亲兄弟拼死一搏,而是选择用他的命换你和孩子一条生路,难道是想看到你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复仇工具吗?”
  啪!
  楚皇后仿佛被踩到了痛脚,像是个疯狂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信仰的可怜信徒,狠狠抽了萧楚一巴掌,压低了声音愤怒道:“闭嘴!这世界上,你最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第215章
皇后不愧是个癫婆
  “若他知道牺牲自己的性命,换回的竟然是你这么个贪生怕死的白眼狼,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个女人已经被仇恨和自以为是的爱蒙蔽了双眼和心肺,多说无益,萧楚也就没有必要浪费唇舌了。
  “我是白眼狼。”萧楚冷下眉眼,意味不明地说,“所以你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文宣太子是怎样的存在。”
  粗重的喘息伴随着癫狂和震惊,不断地随着楚皇后欺负的胸膛逐渐放大,让母子俩之间的火焰愈发剑拔弩张。
  下一刻,她突然激动地吐了一口黑血.
  苍白的面色反倒是激起了一丝丝红润的光泽,只是整个人狼狈地摔下床,发出一声重响。
  “鸢儿!”夏武帝突然冲进来,跌跌撞撞地冲到楚皇后身边,将人抱到床上。
  他被那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吓坏了,“御医呢!苏染汐,你快来看看,快救救皇后!孤绝不要她死。”
  御医和宫人立刻冲进来,看到楚皇后奄奄一息的激动模样,又不敢轻易靠近,生怕成了皇帝震怒之下的炮灰。
  王御医顶着巨大的压力把脉之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娘娘悲愤过度,惊惧交加,引发了心疾……这一口黑血吐出来,反而暂时疏通了淤堵的血气。”
  看一眼面色不明的王爷,他默默磕头:“只是娘娘这旧疾缠绵多年,此次发作凶猛,恕老臣无能,实在救不了娘娘啊。”
  夏武帝看着唇角染血的皇后,气得一脚踹翻御医:“你们要是救不了皇后,孤要整个御医院陪葬!”
  众人吓得直哆嗦,扑通跪了一地。
  苏染汐紧随而至,听着这句经典的帝王话术,暗叹——御医陪葬,虽迟但到。
  “父皇息怒,为医者,非数十年苦读苦修苦研不能成医,御医院集结了天下医术之大成者,立功无数。若是因为受牵连,轻易丢了性命,是皇室的损失,也是天下人的损失,还会损了母后的阴德阳寿。”
  开玩笑!
  这么多医生大佬都被噶了,以后想要看病,难道全部去拜神求佛吗?
  上位者张嘴不过脑,竟说些不着调的气话,吓得一帮老人家颤颤巍巍,差点先皇后一步一佛升天了。
  夏武帝讷讷瞪了她一眼。
  本来就是愤怒之时的口头禅,随便威胁一下彰显皇威而已,让她一本正经地拿出来说道,反而显得他多暴君似的。
  “苏染汐,既然你这么信誓旦旦……”夏武帝将翻脸比翻书还快演绎得出神入化,“那就让你来替代这帮老东西给皇后治病,若是治不好,孤只要你一个人陪葬。”
  众御医吓了一跳,连忙要为苏染汐求情。
  尤其是王御医,一边求情,一边拼命给苏染汐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强出头冒风头。
  皇后真要出个什么意外,皇帝可能一气之下刀一两个御医出气,绝不可能真的拿整个御医院陪葬。
  但王妃若是硬出头,冒犯君威,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苏染汐读懂了,但就是知难而进,头铁道:“父皇,若是我救了母后,又当如何?”
  “真救得了皇后,孤就欠你一条命。”夏武帝沉声道,“若是救不了,你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众人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这是一道免死金牌,可同样是索命符。
  皇后的病在心不在身,就算用猛药续命,也绝对活不过三个月的。
  王妃医术高明,怎么会明知山有虎,偏偏执意送死呢?
  “就这么定了。”苏染汐扫了众人一眼,“除了王爷,其他人都出去吧,人多不利于救人。”
  皇帝一点头,大家纷纷出去了。
  夏武帝不肯离开,执意说,“孤不会打扰你救人,但是必须留下来看着皇后,不容许她有任何闪失。”
  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苏染汐会真心救人,想要留下来以身施压。
  “陛下是一国之君,万民之主,您想留就留,我无所谓。”苏染汐耸耸肩,不动声色地和萧楚对视一眼。
  目光落在那黑血上片刻,唇角微微一扯。
  萧楚眸光一闪,淡淡避开了她的视线。
  “娘娘,旧疾难消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您郁结于心,积郁成疾。”苏染汐坐到床边,将气虚体弱好像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妇人扶起来,掏出银针就要治病,“我要施针为您续命,还请您不要乱动。”
  不料,楚皇后虚虚睁开眼睛,看到苏染汐的脸庞更加激动,非要挣扎着杀了苏染汐一般:“滚!别碰我……本宫就是死,也不要你假好心。”
  她的声嘶力竭响彻整个房间,吊着一口残血攻击力依旧不容小觑,尖锐的指尖在苏染汐脖子上留下了狰狞的血印。
  场面一时乱作一团,连皇帝拿她都没有办法。
  “闹够了没有?”萧楚突然摇着轮椅过来,将苏染汐护在身后,一把抢过皇后藏在手心的簪子,狠狠丢到一边。
  苏染汐眸色一怔,不禁愕然。
  皇后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病成这样,连自己都没有丝毫防备的时候,她竟然还谋算着要自己的命!
  哪怕当着皇帝的命,她也半点不顾及。
  不愧是个癫婆!
  “夏凛枭!”楚皇后面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