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汐挑了挑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萧楚和陌离似乎非常熟悉的样子,可夏凛枭言谈之间对陌离又疏离无感,像是没有交集。
  “你和陌离认识吧?以前怎么认识的?”
  “你是来听八卦的。”萧楚漫不经心道,“那还是回府慢慢聊吧,蹲在房顶上聊天,风雅不足,风寒有余。”
  “……”苏染汐看出他又在打哈哈,那就是不想说,她也就不多问,皱眉道:“陌离的武功很高,地位又非同一般,咱们没有拿捏他的筹码,怎么才能让他在中秋夜宴上不乱说话呢?”
  她瞥了眼陌离清绝的身影,“不然把人打晕了,藏起来?这人不好对付,我带了药……”
  结果话音刚落,萧楚更疯,直接带着苏染汐走门入书房,当面祭出袖箭抵在陌离脖子上:“你和夏谨言想干什么?”
  苏染汐目瞪口呆,不禁冲着萧楚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
  陌离似乎并无意外的样子,淡定地放下书,瞥一眼萧楚,微微皱眉:“阁下深夜来访,不如先自报家门?”
  苏染汐心里咯噔一声。
  什么意思?
  这位国师真有两把刷子吗?
  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夏凛枭’是冒牌货?
  一模一样的壳子,就连墨鹤这些贴身暗卫之前都不曾一眼认出来主子是假的,这个陌离的眼睛这么厉害?
  她还在想对策,猪队友想也不想地敲了敲剑柄:“萧楚。”
  苏染汐:“……”
  她瞥一眼萧楚,又看一眼陌离,一瞬间什么紧张心思都没有了,只剩下浓浓的好奇心,“你们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要说一点关系都没有,绝对不可能!
  萧楚行事虽然不如夏凛枭那般隐秘低调,可是张弛有度,绝对不会随意拿自己的命和将来冒险。
  他敢自报家门,要么是手握筹码能确定拿捏陌离,要么就是确定陌离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陌离看了苏染汐一眼,微微骤然,似乎有些不悦:“你不该来这里。两位,我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答案。夜深了,该回去了。”
  苏染汐微微挑眉,撞了萧楚一下:“上回匆匆来国师府一趟,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们闲聊,我出去赏个月。”
  说完,她转身就走,半点不留恋也不好奇。
  萧楚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你也走吧。”陌离垂眸,淡淡推开脖子上的剑,漫不经心道,“我是大夏国师,只为一人效力,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萧楚眸色一闪,“是么?”
  他淡淡收起剑,望着萧楚的眼底流光溢彩,似乎嗤了一声:“抱歉了,国师大人。深夜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面无表情,背影潇洒。
  “树大招风,过刚易折。”陌离突然看着他的背影,压低的声音若有似无地散入风中,“你们太招摇了。低调行事,才能走得远。”
  萧楚不屑:“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想要走多远?”
  看着他绝然冷清的身影,陌离面具下的面色凝重,黑眸里压抑着汹涌的黑浪,一波波席卷而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京城的天,快变了。
  ……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苏染汐还没起床,就被夏武帝宣入宫中,来的不止有太监,还有禁卫。
  派头够大的。
  “王妃,奴婢跟您一起去。”彩衣连忙跟上,被太监拦下,“陛下只宣王妃一人入宫,中秋夜宴在即,其他人还是尽快准备着吧。”
  彩衣愈发着急了。
  禁军都来了,一定是出了大事。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王妃独自去冒险?
  “彩衣,好好培训宫女太监,还有青鸽和朱雀,一定要控制好宫宴的饮食安全,现场安保。”苏染汐倒是一点不着急的样子,淡淡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头一回入宫面圣,聊聊天而已。”
  顿了顿,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看向青鸽说,“工部那边有一批书很着急,不知道蔡侍郎赶制出来没有?”
  “你待会儿去看看,告诉蔡侍郎,我入宫面圣,怕是不能及时去工部验收最新成果,让他自己看着办,不必等我过去。”
  青鸽应了一声,总觉得这话有隐情。
  彩衣眼睁睁看着王妃被带走,捂着肩膀上的伤口,一脸着急:“青鸽姐姐,快去找王爷帮忙吧。我们不能让王妃一个人进宫啊,万一陛下要对王妃不利,她在宫里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
  青鸽也知道禁卫军跟来宣旨的严重性。
  犹豫片刻,她正要去找王爷问问对策。
  迎面就看到墨鹤走过来:“来不及了。未央殿刚刚来消息,说皇后娘娘病重,王爷带着朱雀一起入宫了。”
第211章
御前问罪
  “那可怎么办啊?未央殿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彩衣急得快哭出来了,“这一定是故意的,陛下和娘娘一前一后,故意把王爷和王妃分开,该不是要置王妃于死地吧?”
  青鸽和墨鹤相视一眼,面色凝重。
  “王妃是替我们闯的未央殿,我是暗卫之首,一切后果应该由我来承担。”墨鹤握紧剑,转身凝重地要跟上去,“放心吧,我会暗中保护王妃。”
  如果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这也是他欠苏染汐的!
  “站住。”青鸽看出他孤注一掷的打算,连忙冲上前拽住墨鹤,“先去一趟工部,找蔡侍郎。”
  “蔡永?”墨鹤皱眉,“区区工部侍郎,如果陛下真要问罪,他怎么救得了王妃?”
  “王妃临走前特意提起,一定有她的安排。”青鸽咬了咬牙,“不管了,赌一把吧!”
  墨鹤眸光闪了闪,冷静下来理智跟着回归,“王妃是自愿入宫,没有把握的话,她不会白白去送死的。”
  两人一合计,直奔工部而去。
  彩衣帮不上忙,只能安排苏染汐的安排,拿了令牌,提前入宫,为中秋宫宴做准备。
  更重要的是,在宫里才能掌握王妃的第一动向。
  御乾殿。
  “苏染汐,你好大的胆子!”夏武帝气势汹汹地走到下跪的苏染汐身前,面色铁青,“你竟敢炸了未央殿,毁了皇后的小佛堂!”
  要不是还保持着帝王风度,他险些指着苏染汐的鼻子大骂,“皇后就算有千般错,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国母,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做这种抄家灭族的蠢事?”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岭北立了功,就能无法无天凌驾于皇后之上了?那以后孤要是罚了你,你是不是还要炸了孤的御乾殿?”
  帝王威压扑面而来,满屋子的宫女太监不禁吓得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苏染汐微微低头,谦逊有余却不见丝毫惊惧之色,一脸的委屈无辜:“陛下何出此言?我何时炸了未央殿?”
  “你还敢狡辩!”夏武帝气得走来走去,抬起脚想踹,看着她姣好的容颜和瘦弱的身子,半晌又愤愤放下脚,咬牙切齿道,“齐嬷嬷被扎成重伤,都没个人样了!要不是王御医医术高明,她的内功又深厚,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皇后待齐嬷嬷像亲人一样,你这一闹,她的病情雪上加霜,昨晚险些没熬过去,如今人还在昏迷之中……”
  夏武帝阴沉地俯视着苏染汐,眼神凌厉:“苏染汐,你还不认罪?非要孤将你打入地牢用刑吗?”
  “父皇,万万不可啊,我身子骨弱,岭北受的伤现在还没好呢!”苏染汐背脊挺直,微微皱眉,“陛下明鉴,臣媳有罪。”
  “你!”夏武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愣了一下。
  她就这么承认了?
  刚刚不是还死不承认吗?
  “炸未央殿,罪同刺杀皇后,你不要命了?”夏武帝皱眉,戾气反而不如刚刚深,眼神多了一抹试探和打量,似乎想要知道苏染汐葫芦里到底卖什么关子?
  “父皇,我冤枉啊。”苏染汐红着眼睛喊冤,“我说自己有罪,是罪不该夜闯未央殿,想尽法子见一见王爷。”
  “数日不见,我实在想念夫君,再加上府中恶奴作祟,我气不过,又顾念着那恶奴是王爷身边的旧人,才想着入宫找他说道一番。”
  “你在说什么鬼话?”夏武帝黑着脸,半点不信,“你的本事,连皇后你都敢惹,还会怕什么恶奴?”
  “陛下不信可以去查啊,那个张嬷嬷据说是看着王爷长大的,如今又是王府的掌事嬷嬷,我这个王妃有名无实,一直住在荒僻的冷阁里,想吃口热饭还被刁奴掀了锅。”
  苏染汐委屈巴巴道,“打狗也要看主人,我总不能一刀砍死她罢。”
  “哼!”夏武帝冷眼瞅着她,“你把孤当傻子吗?你恰好入了未央殿找枭儿,当晚小佛堂就炸了?”
  “冤枉!”苏染汐就差举手发誓了,“我从未炸过未央殿啊,更没有放过火啊。不知道告发之人可有证据?该不会是什么人想要挑拨我和母后的关系吗?”
  “还在狡辩!”夏武帝忍无可忍地将一本奏章扔到苏染汐身上,“孤就是不想有心人作祟,昨夜才压下消息,暗中让工部和刑部一同勘察现场。”
  “这是两部尚书亲自上的折子,字字指证小佛堂根本不是失火,而是被你发明的火药弹炸毁的。”
  “苏染汐,火药弹是你独创的,孤虽命你为工部侍郎,却未曾让你上交制作图,普天之下,除了你,还有谁能使用这种东西?”夏武帝满脸黑云,见她终于不吱声,怒声道,“来人,把苏染汐打入地牢,待皇后醒过来,孤再行发落。”
  “等一下。”苏染汐看完奏章,心里有了底。
  刑部尚书的立场尚且不知道,但工部尚书对她的敌意倒是很明显,奏章里明着看是公事公办,实则就差把‘苏染汐就是凶手’几个大字写出来了。
  “陛下,就凭一个火药弹,您就认定我是凶手?万一还有别人做了火药弹呢?”
  “真要有其他人能做出火药弹,孤自会一一排查,若你是无辜的,自然会还你清白,补偿你的委屈。”夏武帝冷哼一声,皱眉驳斥道,“但至少现在,京城上下没人能在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厉害的火药弹,竟能摧毁整个小佛堂。”
  他想到皇后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眼底的戾气再次涌了上来,“苏染汐,若是皇后有个什么意外,你就等着碎尸万段吧。”
  “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要反悔哦。”苏染汐勾了勾唇,任由禁卫进来押送自己离开。
  夏武帝眉心一皱。
  她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后手?
  这时,太监突然来报:“陛下,工部蔡侍郎求见。”
  “不见!有事让他去找工部尚书解决。”夏武帝正斟酌苏染汐到底卖什么药,哪有心思理会一个小侍郎?
  话音刚落。
  外头传来蔡永的呼声:“陛下,臣有本奏,事关王妃清白,请陛下准见。”
  夏武帝脚步一顿,立刻看向苏染汐:“人是你找来的?”
第212章
又不是金银珠宝,哪能人人喜欢
  “陛下,刚刚您可说了——如果有别人做得出火药弹,要一一排查,还我一个清白的。”苏染汐微微一笑,“您是明君,肯定不会欺骗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吧?”
  夏武帝面色一黑,让人把蔡永喊进来,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陛下恕罪,前日王妃初来工部报道,便将火药弹的秘方交给微臣,要微臣备些材料制作些许火药弹存放在工部,”
  蔡永不疾不徐地掏出秘方和新制作的火药弹,“不日便是南夷使团入京,苏侍郎未雨绸缪,又不愿贪功出风头,微臣便答应低调制作火药弹。”
  “这头一批成品赶制出来,微臣本想来请苏侍郎看看质量如何,不想听说苏侍郎因未央殿大火一事,被传唤入宫。”
  “微臣愚钝,虽与苏侍郎只见过两面,但感念她技术超群,且为人谦逊纯善,不相信她能做出指向性这么明显的祸事。”
  夏武帝面色微变,抬手让禁卫军松开苏染汐,厉声问:“这么巧,你前两天就把火药弹的方子交到工部了?”
  “不是巧,是我有一颗忠君爱国之心。”苏染汐正义凛然道,“陛下,我不过是庶女出身,自小在相府过得人不如狗,嫁人之后也不曾受重视。说来可悲,长到如今,陛下是头一个信任我、重用我的伯乐。”
  “虽然陛下没有明令我交出火药弹的秘方,但为人臣子,身为工部侍郎,我岂能藏私?不止火药弹,当初在岭北用过的油粪桶机关,还有其他机关阵图,我一并上交的。”
  “只是陛下刚刚才重赏过,我不想树大招风,让人诟病陛下偏袒我这个庶女儿媳,这才拜托蔡侍郎行事低调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吹的就是一波让人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的彩虹屁。
  再加上苏染汐真假参半的说辞和动情的表演,在场许多经历过困境的宫人都不禁动容起来。
  夏武帝面色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就算工部有火药弹,也不能证明你是清白的。”
  “陛下!”蔡永跪倒在地,郑重地拿出一张登记单,惭愧请罪,“如今京城上下,除了王妃,便只有工部有火药弹,微臣惶恐,立刻去工部仓库查探,发现少了两枚火药弹。”
  “火药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每造一枚都登记在册,经手的工人都能作证,这……微臣实在不知道谁偷了火药弹。”
  “微臣管理不力,愿意受罚,但请陛下一定要彻查这两枚火药弹的去处。以王妃的才智,真要大闹未央殿,怎么会用独一无二的火药弹作案呢?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抹黑吗?”
  蔡永出身世家,虽然官位不高,但性格耿直,为人忠良,那是满朝出了名的,朝野上下的名声都不错。
  他这样义正言辞的一番话,算是帮苏染汐摆脱了嫌疑。
  纵然不能百分百证明苏染汐的清白,但目前的形势至少没有把人打入地牢用刑这么严重了。
  夏武帝微微眯了眯眼睛,视线在蔡永和苏染汐之间转了一圈。
  按理说应该先安抚苏染汐一番,不管是继续查还是相信她,都该给个明确的态度。
  可他看了许久,始终一言不发。
  蔡永心生忐忑,心说:按理说,王妃的嫌疑暂时算清除了。
  难道陛下想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存心想要借这次机会问王妃的罪?
  苏染汐看了眼外面的日头,突然跪下说:“陛下,我知道自己只是暂时减少了嫌疑,并非绝对清白,您要是心存疑虑,那也是正常的。”
  “不管要关要罚,我绝无怨言,只请陛下不要治蔡侍郎的罪名,工部人多口杂,他一向只埋头做事,不司管理之职,火药弹被盗,委实怪不得他。”
  苏染汐无奈地叹了一声,也不知是说自己,还是单纯说蔡侍郎:“不过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罢了。”
  蔡永连忙低下头,主动向夏武帝请罪:“陛下,承蒙苏侍郎信任,身为同僚,臣辜负了她的嘱托,臣有罪,愿受罚。”
  他狠狠磕头:“但请陛下彻查火药弹失窃案,切莫冤枉了苏侍郎这样一心为君为民为朝廷着想的无私之人啊。”
  价值上到这一步,夏武帝皱了皱眉,不得不出声表态:“蔡卿,你先起来吧。此事,孤一定会彻查到底。火药弹事关机密,绝不能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顿了顿,他看向苏染汐下跪的纤细身影,看似弱不禁风,实则计策多端,诡谋善辩,委实不是个简单女子。
  未央殿被炸,事关皇室尊严,若是就这么放了苏染汐,岂不是自打脸颊?
  若是现在处罚,不管罚轻罚重,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无疑是落人话柄……
  这丫头!
  难怪先前一直气定神闲,原来在这里等着。
  若是就这么轻松放过她,岂不是让她日后愈发无法无天了?
  夏武帝面色愈发冷了,正犹豫着该怎么处置苏染汐.
  太监又来传话:“陛下,礼部尚书大人求见。”
  “他又来凑什么热闹?”夏武帝面色微沉,心里愈发不快,甚至是忌惮,冷冷看向苏染汐,“怎么?孤赐你一个工部侍郎才几天,你连礼部尚书都指使得动了?”
  苏染汐惶恐地看过来,一脸‘我冤枉死了’的表情:“陛下,我是人,不是神,更不是金银珠宝,哪能人人都喜欢呢?”
  “也就是陛下慧眼,又疼惜我这个没人关照的可怜人,才赐给我如今的身份地位,这可是我上下八百辈子加起来,结草衔环也不够报答的大恩啊。”
  一连串的彩虹屁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她红着眼睛委屈巴巴道,“父皇,您还是不要太高看臣媳了,说到底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您老是给我戴高帽,要吓死人的呀。”
  夏武帝又好气又好笑。
  他什么时候戴高帽了?
  这理解能力也是没谁了。
  好个厚脸皮的小丫头,竟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第213章
治不好皇后,就让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