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吃豆腐吧?”苏染汐跟聊家常似的,“牙口还行吗?口味重不重?对豆制品过敏吗?”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陌离倒是很有耐心,虽然语气平淡,态度疏离,却一一答了。
“您往这边看。”苏染汐将人领到角落,推开屏风,露出里头的小圆桌,“这是国师的专属位。”
彩衣正在忙活,匆匆行礼,“国师请稍等,干锅马上就好了,等奴婢点个火……”
众人刚刚被形形色色的自助餐惊艳,没想到屏风后还别有天地。
那石桌做得古怪,中心挖了一个洞,里头燃着火。
火上架着一个圆锅,里头食材沸腾。
石桌上还摆了好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荤菜。
这是什么派头?
“国师不吃荤,你还做这么多肉菜?”英侧妃嗅到一股荤菜的肉味,忍不住讽刺道,“苏染汐,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食物是用嘴品尝的,不是光拿眼睛看的。”苏染汐佯装心虚,故意激她一把,“若这不是荤菜,英侧妃岂不是自打嘴巴?”
“笑话!你当大家伙都是瞎子吗?”英侧妃气得下不来台,“我都闻到肉香了,这要不是荤菜,我……”
她一咬牙,“我立刻退出夜宴。”
第227章
苏染汐这语气,摆明是吃醋了
“那可太好了,大家的耳朵终于能清净了。”
苏染汐将筷子递给陌离和皇帝,“陛下,国师,一起尝尝吧。这是我专门为国师研制的新菜,得益于御膳司大厨的好手艺,色香味俱全。”
夏武帝怀疑道:“这些,真不是荤菜?小汐,国师潜心修行,不食荤腥,你可不要拿他的事开玩笑!”
“父皇若不信,尽管替国师先尝一尝。”苏染汐刚说完,陌离就将筷子伸进最近一盘鲜亮的大菜里,夹起一小片尝了一口。
他戴着面具,看不出面色变化,眼神也始终波澜不惊。
众人看得心里七上八下。
这表情,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王妃这几道菜卖得什么关子?
实在好奇死了!
夏武帝同样好奇:“国师,如何?”
“有肉味。”陌离刚说完。
英侧妃就迫不及待地叽叽喳喳起来,“我就说嘛!这么多人的鼻子难道是摆设吗?苏染汐搞这一出,无非是要拖延时间,浪费大家的精力罢了!”
她得意扬扬地走向苏染汐:“你竟敢破坏国师修行,这罪名……”
下一刻,萧楚摇着轮椅横插过来,挡在嚣张的英侧妃面前:“聒噪!怎么哪儿都有你?国师是你祖宗还是你爹?他本人都没说话,你就这么着急替他发言?”
英侧妃脚下急刹车,险些被绊倒,脸色气得铁青。
奈何说话的人可是夏凛枭啊!
堂堂大夏战神!
满堂的人,除了皇帝,就数他不能得罪!
她就算心里有气,也不敢发作,只能委委屈屈地看向夏谨言,“殿下,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大哥未免太护短了些。”
夏谨言面色一沉。
虽然他也不喜欢英侧妃的咋咋呼呼没脑子,可是夏凛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难英侧妃,那不就是打自己的脸?
夏凛枭今晚怎么这么奇怪?
他以前连自己都爱答不理,更别提区区一个女人的挑衅。
夏凛枭以前待刘贵妃都是冷淡疏离的,从未将英侧妃放在眼里过,今晚却有一个怼一个,似乎要将从前那些小打小闹加倍报复回来似的!
“大哥,英儿虽性子风风火火,心眼却不坏,”夏谨言想借机刺夏凛枭两句,“她也是为国师说话,你……”
“我不爱听,让她别说了。”萧楚直接打断他,扭头冷冷看着陌离:“国师戴了张面具,难不成还影响你说话了?”
夏谨言面色扭曲了一下。
夏凛枭,你等着。
今晚,你嚣张不了太久了!
看夏凛枭今晚行事作风大变,夏武帝不悦道:“枭儿,怎么能这么跟国师说话?”
“父皇,若是今日被为难的人是母后,你会置之不理吗?”见皇帝被问得哑口无言,萧楚平静道,“我护着自己的王妃,有什么问题?”
夏武帝面色一黑。
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吗?
竟然明着处处和他呛声!
“陛下,无妨。”陌离无奈地皱了皱眉。
他不过是说话慢一点,就成这几人的炮灰了?
“王妃这几道菜,做得很是奇妙,有肉的味道,吃起来却没有肉的痕迹。”陌离一锤定音,“敢问王妃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道,叫酱烧素鸡,正要原料是豆制品;这个是香菇烧冻豆腐,主要原料就是豆腐和香菇,第三道叫素鱼香肉丝,锅里烧着的是干锅豆干。”苏染汐打量一眼陌离,突然抬起他的手腕搭了个脉。
“国师大人光风霁月,不过长期食素会造成营养缺失,骨骼、肌肉、脏腑的生长都会受到影响,国师脉象隐约浮动,睡眠不足,五感各有影响……就是这个缘故。”
她微微一笑,解释道:“这些都是素肉制品,以植物组分为原料精制而成的仿肉食品,富含的营养物质各不相同,可以弥补长期食素所带来的营养缺失。”
陌离惊讶挑眉,眸底的神色难得有了些波动:“竟有这样神奇的秘方,真是闻所未闻。”
他各自尝了一口,满足点头,“有劳王妃费心操劳,陌离感恩于心。”
正主盖章认证,其他人自然顺理成章跟着喝彩。
夏武帝松了眉头,微微颔首:“不错,这次中秋夜宴,小汐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英侧妃眼底还是难以置信,就差上嘴亲自尝一尝这些所谓的素肉是什么东西,心里深刻怀疑——
国师是不是在帮那贱人打掩护?
刚刚苏染汐明明很心虚的!
她还没动作,就被夏谨言摁住,低声斥道:“够了!你今晚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不要再跟苏染汐对着干了,我们的敌人不是她。”
“不是她,难道是我吗?”英侧妃委屈地甩开他的手,低声道,“你就是看她长得漂亮,眼睛一直盯着那狐狸精看,心里压根就没我的存在。”
“你……今天是无理取闹的时候吗?”夏谨言无语死了。
这女人满脑子就想着情情爱爱,若是换了平时,他还有耐心哄一哄做做戏。
今晚他在夏凛枭面前屡屡受挫,烦都烦死了!
再说,重头戏还在后头,他哪有这个耐心应付一个女人?
“你要是不想好好待在宴会上,那就给我出去。”夏谨言低声警告道,“这里不是雨泽殿,你要把事情闹大了,母妃也没办法帮你兜底。”
“我——”英侧妃咬了咬牙,自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还想等着苏淮宁回来帮她出一口恶气。
苏染汐目光一扫,幽幽道:“英侧妃不是要退出夜宴吗?你怎么还在这里?是想三皇子陪你一起离开?”
英侧妃面色一沉,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夏谨言拽到一边,吩咐丫鬟道,“英侧妃身子不适,你带她去偏殿歇息,我晚些过来探望。”
苏染汐这语气,摆明是吃醋了。
真要把英侧妃留下来,怕是会影响他后面的大计。
不值得。
丫鬟连忙应声,半拉半求地将咬牙切齿的英侧妃带走了。
“嫂嫂,大哥,实在对不住。今晚英儿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夏谨言意味深长地扫了苏染汐一眼,恭谨道,“待夜宴结束,我一定好好管教内人。”
正常人都该给个台阶,顺理成章地揭过这一章。
偏偏苏染汐和萧楚都不是正常人。
苏染汐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确实是个麻烦,三弟挑姑娘的眼光实在独到。”
夏谨言噎了一下,心下不悦。
这女人吃醋也不看看场合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让他下不来台!
她到底是真吃醋,还是故意偏向夏凛枭?
第228章
太子妃竞选夜
不管心里是怀疑还是生气,夏谨言在面子上还要过得去:“嫂嫂说笑了。”
“她哪句话说笑了?”萧楚一脸嫌弃都写在眼底,直接让夏谨言下不来台,“三弟最好给三弟妹换个有能耐的教养师傅,她这样的脾气,今夜连你都压不住,寻常人可管教不来。”
言外之意——英侧妃今晚这么撒欢,还不是你惯的?
“你——”夏谨言气得咬牙,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一礼,险些没忍住要口吐芬芳,被一旁的刘贵妃暗中拦住了。
“以后谁要说枭儿待王妃不好,我是头一个不答应的。”刘贵妃纵横六宫,反应力和嘴皮子都是一流的,“瞧这护短的劲儿,陛下,枭儿可真是将小汐放在心尖尖上护着的。”
“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该护着自己的妻子……”夏武帝淡笑一声,话锋一转,“罢了,今晚是个好时候,高高兴兴最重要。”
“陛下说的是。”刘贵妃看了一眼礼部尚书,“按规程,今晚该由贵女们登台献艺,各展所长了吧?”
礼部尚书得到暗示,连忙说,“娘娘,贵女们都准备好了,就等陛下和您发话,这就安排上了。”
“今年人多,惊喜想必更多,众卿入座一观吧。”夏武帝率先进入内场坐下,目光看向灯光暗下来的中央大舞台,大手一扬:“开始!”
今年的中秋夜宴,场面浩大。
尤其立太子的风声吹了这么久,各家心里有数,今晚必然是三皇子入主东宫的好日子。
三殿下未立正妃,一旦入主东宫,按流程马上就会指婚,筹备立太子妃的喜事。
今晚的中秋宴在诸位贵女心中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太子妃竞选夜。
“琴棋书画,唱跳俱佳……这些姑娘们为了夏谨言,真够拼的。”苏染汐忙活了一整天,这会儿刚好忙里偷闲,带着两个丫鬟在角落里胡吃海塞,完全没有什么形象。
这吃相,委实过于豪放了。
王妃的形象啊……
彩衣欲言又止,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角落里昏暗,一时没有人注意到。
“王妃,王爷好像一直在看您……”她看向陪伴上座的王爷,小心翼翼道,“后半场,三皇子要是真的封了太子,必然大出风头,今晚王爷心情肯定不好,王妃要不想法子哄哄吧?”
“彩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情绪,期待别人来哄,只会让自己多了失望的机会。”苏染汐无所谓道,“王爷历经千帆,不需要其他人来提供情绪价值。”
“您又不是其他人!”彩衣听得懵懵懂懂,小声嘀咕:“你们是夫妻呀,本来就该同心同德……刚刚王爷还帮了您呐。”
王妃在感情一事上,怎么笨笨的?
青鸽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染汐没心没肺的样子,有些不解地想:王妃和萧楚不是情投意合吗?
现在看着又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真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这两人闹矛盾了?
苏染汐没当回事,边吃边欣赏表演。
搁现代,重金都看不到这么原汁原味还有内涵的演出。
这些贵女们久在闺阁之中,修炼的才艺千奇百怪,各有所长,内卷起来吓死人。
这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原地出道都是天王天后的实力。
“王妃,你不准备准备吗?”青鸽忍不住提醒道,“苏淮宁回京之后一直养精蓄锐,精心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趁今晚大显身手。”
如今,她的容貌也恢复了,才情更是众所周知的好。
前面这些贵女不过是抛砖引玉,真正的重头戏还在苏淮宁身上。
今晚的表演,很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太子妃选拔。
她看着苏染汐一身素雅的样子,跟台上那些光彩夺目的贵女形成天壤之别:“方才我跟着英侧妃出去一趟,听说她特意改了苏淮宁的登场顺序……苏淮宁要是跟之前一样拔得头筹,一定会拖王妃下水的。”
“我是主办方,又不是演出嘉宾,关我什么事?”苏染汐不以为意,“更何况,全京城谁不知道——相府庶女不学无术,大字都不认得几个,更别说吟诗作对,唱歌跳舞这么高难度的艺术造诣……”
早在宴会之前,节目名单本就是定好的。
英侧妃临时改个出场顺序,让苏淮宁压轴出场,还真是姐妹情深。
“就算苏淮宁和英侧妃想作妖,陛下也不会答应的。”苏染汐意有所指地说,“今晚对陛下和三皇子来说,至关重要。让我上台的话,变数可就大了。”
更何况——她只是懒得动,不是斗不过。
苏淮宁今晚真要作妖,她也没在怕的。
趁机收拾她一顿,更有利于身心健康。
彩衣和青鸽听得一头雾水,担心不减。
前夜苏淮宁在王府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今晚一定会找机会向王妃讨回面子的。
她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这时,现场灯光一暗。
乐声突然变地婉转缠绵。
黑暗中,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声:“看!宁小姐来了!京城第一才女的风采,果然名不虚传啊。”
舞台上,一束凄凉的光影落下,宛如月色哀婉。
苏淮宁一袭白衣,踏着一张铺开的月白色水绸轻盈而上,肢体宛如流水一般缠绵柔软,青丝飞扬,姿容妍丽。
少女悬丝而舞,仿佛踏月而来的仙子,美的如梦似幻。
“天呐,太美了!太不可思议了。”
“等了这么久,真是没白等啊。宁小姐的舞姿本就浑然天成,阔别一年,竟又精进不少,看得人如痴如醉啊。”
“每一年的才艺表演,宁小姐都是毫无疑问拔得头筹的那个……只是,往年她更重于才情,今年竟只准备跳舞吗?倒是有些可惜了。”
有些贵女不服气道:“年年搬上来都是这几样,论舞姿奇妙,赵家小姐也不输她呀。这些人就是拜高踩低,就知道拍马屁。”
“往年苏淮宁能拔得头筹,靠的还不是吟诗作对,以才取胜!今年看样子是江郎才尽,想不出好诗句来了?”
青鸽冷眼旁观,同样不解:“虽然这舞跳得极好,可远远达不到鹤立鸡群的效果,不像是她的作风啊。”
苏染汐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苏淮宁翩然起舞的双脚,突然冷冷扯唇:“她的野心,当然远远不止一支舞。”
第229章
这两人之间一定有猫腻
“快看!看宁小姐脚下……”
有年轻官员眼尖地看出了舞台上的猫腻,激动道,“谁说宁小姐只会跳舞?她在作画!”
“还真是啊!宁小姐穿的是墨鞋,以足为笔,以绸为纸,以舞为引,正在画画!”
“等一下!她画的是……”许多才子不约而同地站起身,面色逐渐激动起来,“是失传已久的《凤凰浴火图》,坊间流传的只有残本,却已能窥见其中奥妙与风采。”
“宁小姐临摹的《凤凰浴火图》竟能得大家之七八神采,果然不愧是当朝第一才女,我等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