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气的是,他们居然真的说不过!
  论才,确实比不过。
  大战刚拉开,他们就输了底牌,说再多有个屁用?
  自取其辱罢了!
  萧楚勾了勾唇,眼神亮晶晶,突然扭头,示意墨鹤低头过来:“回头让人把这一幕详细记下来。”
  墨鹤不解:“为什么?”
  王妃行事如此张扬,他不阻止就算了,怎么还跟着添乱?
  “回头夏凛枭醒了,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一听。”萧楚一脸赞叹地看着大杀四方的苏染汐,“有仇当场报,有气当场撒,才是做人之道,缩头乌龟当久了,脑子容易出问题。”
  墨鹤冷脸一沉:“……公子,慎言!”
  罢了!
  看着萧楚跃跃欲试的眼神,他心里默默祈祷:这位萧公子不亲自上阵添一把火,他就阿弥陀佛了。
  王妃行事乖张,得罪了这帮言官,以后的名声怕是难以预料。
  况且,她还触碰了底下这帮为官男子的利益。
  皇帝一直不发话,明摆着看好戏。
  这些人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见诸位言官都自闭了,几大尚书果然愈发不满:“久闻战王妃嚣张跋扈,连王爷和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如今真是见识了。”
  “苏相为人谦逊有礼,没想到竟然教出这种狂妄之女,真教人大开眼界。”
  自打苏染汐一技惊四座,苏淮宁便沉默许久,默默消化内心的嫉恨和抓狂。
  好容易抓到这个时机,她和面色铁青的苏相对视一眼,突然盈盈站起身,冲着众人鞠躬道歉,“诸位大人,汐妹妹年少无知,不善言辞,不小心说错话了。诸位生气也是应当,宁儿不才,愿替妹妹道歉,改日定当携手登门赔罪。”
  几位尚书相视一眼,欣慰道:“到底是丞相夫人教养出来的嫡女,气度心胸果然非同一般。”
  “苏相夫妻教养的嫡女可是陛下钦赐的第一才女,贤良淑德,女子典范。庶女到底是庶女,除了嘴皮子利索,哪里比得上嫡姐……”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不过立了一点小功,就如此大肆宣扬,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一般,那沉不住气的样子,真让人看笑话!”
  苏淮宁暗自勾唇,谦虚地接受众人的夸奖,余光讽刺地看了苏染汐一眼。
  自以为是的蠢货!
  她当这里还是岭北吗?
  朝堂之上,这帮当官的处处是心眼,容不得一个庶女凌驾于他们的男儿尊严之上。
  苏染汐不仅不示弱,还敢当堂挑衅,这不是明着犯众怒吗?
  不管她刚刚的表演多么惊艳,现在都付诸东流了。
  此时,彩衣见王妃成了围攻对象,不由着急:“青鸽姐姐,怎么办啊?王妃成了众矢之的,王爷怎么不帮她说话呢?这些可都是六部尚书,朝中重臣,得罪不起的啊。”
  “陛下都没有呵斥他们,大约心里也想看看王妃怎么应对,或是想看看王爷会不会为王妃求情……”青鸽跟着夏凛枭和苏染汐更久,比彩衣知道的内情更多些,心下凝重。
  陛下放任朝臣将王妃推上风口浪尖,绝不会仅仅冲着王妃来的,怕是最后要引王爷出手,趁机责罚。
  王爷受了罚,今日的大赏和风光最后自然都是三皇子的。
  立太子一事,也会更加顺理成章。
  这时,苏染汐突然悠悠扯唇——
第234章
王妃的战斗力如此强悍
  青鸽皱了皱眉,看向台上安之若素的王妃和萧楚,心下不知为何,却没有想象中着急。
  这两个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怎么大胆怎么搞事情,可每每都有收尾的能力,让人说不出错来。
  “别急,王妃没准有自己的想法。”青鸽话音刚落.
  苏染汐突然嗤笑一声,摸出一份小册子来,余光一一瞥向六部尚书。
  “印刷术广为推行,户部今年又能节省好大一笔银子,粗略估计有白银十万两,今年岭北大灾,朝廷的赈灾银也在十万数……”
  “这还只是印刷术节省下来的一年开销,尚书大人还觉得本王妃只是以技娱人的区区小女子?”
  “你怎么会知道户部的账?”户部尚书面如菜色,厉声反问:“陛下封王妃为工部侍郎,你竟敢越权窥伺户部的账本?”
  “御书阁负责我朝典籍刊印,造册分派,数量众多,涉银数太大,送往户部的报账都按规矩记录在册,这些年随着朝廷广开恩科,学院和学子数量都暴增,历年来的账本堆积成山。”
  苏染汐瞥了眼心虚的御书阁主管,淡淡道:“前些日子,御书阁忙不过来,送了些破损的账册,交由工部重新补册……”
  她拍拍彩衣的手,欣慰道:“刚巧,我有个精于算数的侍女,粗粗算了算,大约是这个账。看尚书大人的反应,我家侍女算得没错咯?”
  彩衣面露惊愕。
  原来前几日蔡侍郎送来的书册,是这个意思?
  她不过是随口帮忙算了几个数,哪有这么厉害?
  迎着众人审视的目光,小丫鬟瞬间满面通红,无措地往苏染汐身后站了站,但又不想给王妃丢脸,鼓起勇气挺直了腰板。
  在外人看来,这对主仆俩就像是在示威。
  “你!”户部尚书还没来得及跟陛下告状,就被苏染汐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干涩开口:“为官者,不在钱之一字……”
  “户部可是国家的钱袋子,掌管着民生之根本,尚书大人居然说钱不重要?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员,离了钱,吃喝拉撒都不能保证。”苏染汐冷笑一声,一条一条地数,“百姓修路不要钱?朝廷赈灾不要钱?朝廷养文武百官不要钱俸禄?官员养那么多下人不要钱?”
  “钱确实不是最重要的追求,但却是一切追求的基础,我们每天这么努力,不就是想让百姓过得更好,大夏变得更强吗?”
  “试问满朝文武,谁能为国库每年省下或者增益十万两银子?男女性别大过百姓民生吗?那你们当官究竟是为了什么,组建男子俱乐部吗?”
  “陛下如此圣明,引女子为官是为了百姓,到头来,你们嘴上喊着忠君利民,干的却是损人不利己的事!”
  “你!你不要胡说,一个女子如此伶牙俐齿有什么用?”户部尚书说不过,又不敢当面违抗皇帝的君令。
  说到底,这个官位还不是皇帝给苏染汐的!
  苏染汐厉声反驳:“现在跟你说话的是工部侍郎,陛下御封的工部侍郎,你跟我扯什么男女呢?”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侍郎,还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户部尚书说不过苏染汐,气得瞪了眼无辜的御书阁主管,恨不得当场跟他掐起来,“你们御书阁养这么多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这么点小事,还要分派给工部!”
  怎么不懒死这帮书虫算了?
  这些账册涉及户部账目,他们居然没心没肺地送去工部补册!
  御书阁主管没敢吭声。
  真闹大了,那就是御书阁的失职,只能苦兮兮赔笑了。
  众人:“……”
  万万没想到!
  王妃的战斗力如此强悍!
  几大尚书都是朝廷脊柱,居然就这么歇菜了?
  眼瞅着言官和几大尚书都歇菜了,武官们心里嘲笑这帮文绉绉的废物,连个女人都说不过!
  武官们看着台上有吃有喝的小女子,立刻跟上:“我大夏开朝这么多年,再无女子为官的先例,女人家天生就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王妃既嫁了人,就该乖乖留在家里,早日替王爷绵延子嗣,好生相夫教子,老掺和男人家的事干什么?”
  “一个印刷术又不是什么撼天动地的奇术!值得这么多人在这里多费唇舌吗?真能耐的大夏儿郎,就该向王爷和三皇子这样——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夏谨言暗中勾唇。
  这武官出身外族门下,这话无形中是在为他造势,顺势还拉上了夏凛枭两口子给他当踏脚。
  还算有点脑子。
  不想,萧楚不屑一笑,光明正大地敲了敲腿:“朱副将似乎是刘大人的门生吧?刘家不愧是武将出身,门生说话都这么有意思。”
  他嘲讽道:“不过,朱副将回头找个大夫去瞧瞧眼睛吧。本王这腿已经不行了,上马定不了乾坤,提笔也安不了天下,说起来,本王一个大男人还没有王妃能干,因为本王连钱也不会赚。”
  众人:“……”
  王爷今天真的太不对劲了。
  过于锋芒毕露,不是他以往的风格啊。
  他可不是自怨自艾整天拿腿说事的人。
  就算没有这双腿,战王文韬武略,依旧是大夏数一数二的存在,少有人能企及。
  怎么如今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好像整个人没了腿就全废了一般?
  为了给王妃出头,这也太拼了。
  朱副将也没想到一向冷厉内敛的王爷突然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一时憋红了一张老脸,“末将没有非议王爷的意思,请王爷恕罪。”
  “你道歉的对象不是本王。”
  萧楚微微侧身,同苏染汐四目相对,“岭北大灾,塔慕居心叵测,百姓水深火热,叛军趁机捣乱……妙手回春解决瘟疫的人是苏染汐,发现塔慕诡计、救治战士解决围城之困的人是苏染汐,制造机关、献计俘虏叛军的人也是苏染汐。”
  “没有你们口中的这个伶牙俐齿的区区女子,岭北不是败于天灾,就是陷于人祸。满朝文武这么多大男人,有谁能做到她这样的功绩?”
  “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从来不是男儿一人之力。八年前岭北冬雪一战,边城告急,遭遇北蛮围困数十日,战士死伤无数……最后死守城门、誓死等待援军的也是你们口中的弱女子!”
第235章
末将要告夏凛枭狼子野心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不论男女老少。
  大夏战神的赫赫战功,一步一个脚印,全是踏着战场上的鲜血踩出来的,关于‘武’之一道,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武官没有,久居朝堂的文官更没有。
  战王之威,字字诛心,让众人不自觉地低下头,再也没有了和苏染汐对喊叫嚣的威风。
  朱副将顶着全场的异样眼神,面红耳赤地冲着苏染汐单膝下跪,恭谨请罪:“苏大人,是末将狭隘了。”
  “无碍,同朝为官,大家都是为陛下和百姓效力,没有对错。”苏染汐心下一动,万万没想到萧楚能当众说出这一番话来。
  虽然他一直表现得潇洒不羁,肆意张扬,可骨子里还是个封建思想教育下长大的古人,从他之前对宫人和黄主事的态度都能窥见一二。
  可萧楚心里像是装了一个笼子。
  笼子里的人像这个时代的每一个平凡普通、思想禁锢的古代人。
  偶尔,他也会打开笼子,探出头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就像这一刻。
  她看着高高在上的萧楚,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的那种寂寥孤独感,忽然融化了几分。
  至少,她目前所做的一切,都在真实地影响到身边每一个人。
  她的所作所为是有意义的。
  “自古以来,巾帼不让须眉的例子不计其数,孤不希望众卿身在其位,忘了为官者的初心。”眼见气氛陷入一片沉寂,夏武帝终于开口收尾了,“苏侍郎在岭北屡立奇功,她的每一个恩赏都是自己挣来的。”
  “小汐,这一次中秋夜宴,你办得非常好,方才的歌舞剧表演更是出乎孤的意料!”他看向苏染汐,又恢复了笑吟吟的慈父形象,“那便如你所求,请苏相携相府上下入宗祠为你娘亲祈福祝祷。”
  “另外,孤特许恩赏,追封你娘亲为四品夫人。苏相与其妻教女有方,两个女儿都是出类拔萃,是我大夏之福,相府上下,重重有赏。”
  苏相面色不改,恭谨地上前谢恩。
  苏淮宁和苏染汐各自跪在他身后,面色各异,当着人前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异样。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看着春风得意的苏染汐,苏淮宁快气死了。
  四品夫人!
  母亲身为相府主母,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三品夫人!
  那个贱人生前不过是连名讳都不为人知的贱妾,让她重入祠堂就算了,凭什么死了还能拥有这样的荣誉?
  她忙活了这么久,却只换来一个‘第一才女’的牌匾。
  实在太偏心了!
  奈何苏相在一旁盯着,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
  封赏之后,父女三人才退下台。
  “说起战事,今年岭北和南境屡起战乱,”云妃和刘贵妃相视一眼,主动挑起话题,“多亏了王爷和三皇子,一南一北,护卫边境,才有我大夏的太平盛世。”
  苏染汐眉眼一挑,不动声色地和萧楚对视一眼。
  来了!
  真正的重头戏,终于要开始了。
  “云妃说得对,南北两战,枭儿和谨言都辛苦了,回京日久,孤一直没有大加封赏,也是想等到中秋夜宴,借着佳节之喜,再好好封赏你们两人。尤其是谨言,第一次带兵坐镇,就有这样好的成绩,风采不输你大哥当年。”
  皇帝话里话外都是要封夏谨言为太子的意思,众人心知肚明,自然屏息凝神,静待三皇子的高光时刻。
  有人为战王惋惜,但看着他坐着轮椅,惋惜也只能放在心里,不好为他鸣不平。
  唯身体健全者,才能继承大统。
  若是陛下没得选就算了,如今有个优秀不输王爷当年的三皇子,王爷注定只能退出争储的舞台了。
  夏武帝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笑了笑,目光落在萧楚身上:“枭儿自不必说,你在岭北守卫边疆多年,战功赫赫,这一次赈灾有功,平叛及时,深得孤心。趁此佳节,孤便加封……”
  正要封赏萧楚的时候,方才带头攻击苏染汐的朱副将突然带着几名将士跪在殿下,义正言辞道:“陛下,末将有奏。”
  夏武帝语气一顿:“爱卿有何话说?”
  “陛下,末将要奏告战王夏凛枭狼子野心,藏兵于岭北,导致岭北叛乱,死伤无数。”朱副将呈上奏折,“这是岭北叛军造反的全经过。”
  众人震惊,立刻炸开了。
  “怎么可能?叛军造反,带头平反的可是王爷!”
  “就算说王爷管理岭北不力,都比编造这种鬼话来得好吧?”
  “这件事怕是没这么简单,朱副将是刘大人的门生,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状告王爷,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萧楚岿然不动:“来,详细说说。”
  看到他这么平静的样子,夏谨言微微皱眉,立刻站出来呵斥道:“朱副将,你好大的胆子!大哥为了岭北,呕心沥血十来年。岭北是他年少成名的战场,大哥对父皇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有叛乱之心?”
  不少人跟着斥责朱副将,现场一时乱作一团。
  朱副将沉声道:“殿下,咱们大家都被他骗了。以前的王爷或许没有造反之心,可是如今战王失去了双腿,就像折翼的鹰。如果他不造反,那就彻底无缘大位了。”
  众人的喧嚣声一时弱了几分。
  夏谨言摇摇头:“不可能!大哥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放肆!”夏武帝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朱副将,你可知道污蔑皇子是什么罪?若你没有证据,仅凭一封莫须有的奏折,几句胆大包天的废话……孤就是诛你九族也不为过!”
  朱副将义正言辞道:“陛下圣明,末将冒死请奏,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惟愿朝廷能肃清内贼,还我海晏河清。”
  他让人将两个看不出样貌的人抬上来:“这两位,一名是岭北叛军的头目之一,贺四。一名是南边落水村的老妇。”
  “王爷明明已经把人俘虏了,按规矩需要将犯人押送刑部复核,查明叛军作乱经过,上呈陛下,公告天下。可是岭北叛军被俘之后,其余头目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暴毙,”
  “这贺四本该死在岭安城大狱里,好在苍天有眼,他诈死逃脱王爷和其手下的牢笼,一路秘密逃回京,因为重伤耽搁了不少日子。他手上有叛军五人和北蛮大王子塔慕里应外合的证据。”
  蔡永站出来驳斥道:“就算这帮叛军和北蛮通敌,那也不能栽赃给王爷啊。”
  一堆忠心夏凛枭的武将也跟着出来声讨。
  两方差点吵起来。
  贺四这时从身上拿出一叠染了血迹的陈旧通信稿,“陛下,这些是罪臣等奉命与塔慕大王子通信往来、制造叛乱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