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情到深处,最先背叛的人是自己……可人大抵都是犯贱的,如今夏凛枭越来越不在意她,她反而不甘心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夏凛枭就算为了避嫌,不明着夸奖苏淮宁,至少面子上不会做得太难看。
毕竟发问的是人三皇子,涉及对象又是他喜欢的宁小姐……
不料,萧楚碰都没碰一下酒杯,冲着夏谨言反唇相讥:“你这是吃饱了撑的慌?”
“什么?”夏谨言愣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故意讽刺道:“宁小姐和王妃都是倾城佳人,大哥觉得难选,不选就是了,何必发火?”
萧楚嗤笑:“我若发火,你还能站在这里满嘴鬼话?”
“你!”
“我是有妇之夫,既已成婚,自然要对王妃全心全意,其他女子的美丑好坏,与我何干?”萧楚一句话怼得夏谨言哑口无言,不仅没让人觉得嚣张霸道,反而点燃了现场无数的少女心。
那可是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夏战神啊!
就算如今双腿不行了,姿容犹在,气场更是张扬强盛,轻松碾压了挑拨离间的三皇子。
关键是,这样高高在上的男子,竟然还是个纯爱战神。
搁谁谁不爱?
听着千金贵女们窃窃私语,无一不是对苏染汐的羡慕和对夏凛枭的倾慕,苏淮宁心里万分不是滋味。
以枭哥哥的性格,怎么可能当众说出自己的心意?
这么多年,他护她宠她惦念她,却不曾在公开场合表明过对自己的心意……导致她的虚荣心一度无处安放,才会自己找人散播两人有多情深意笃,自己往脸上贴金。
可是,她期待了这么多年的殊荣和独宠,他竟然轻轻松松给了苏染汐那个贱人?
不可能的!
枭哥哥绝不会这么快变心。
一定是她当日拒婚惹恼了枭哥哥,他今天才故意让自己当众难堪的。
苏淮宁拼命说服自己,实际上心里还是难过又嫉恨,负面情绪通通化作了嫉恨,伪装一笑:“殿下不要太抬举淮宁了。汐妹妹以前虽然不喜欢舞文弄墨,可自打嫁人之后,进步神速,她的表演一定会让我们眼前一亮的!”
有人低声嘲笑:“但愿别让我们眼前一瞎。”
话音刚落,现场灯光陡然一暗。
众人下意识看向舞台,黑漆漆的,还空无一人。
不少人嘲讽道:“王妃该不会借口舞台坏掉了,不敢出来表演吧?”
这时,头顶突然一亮。
众人懵逼抬头:“谁把房顶掀了?”
“看!王妃站在屋顶上呐!”
“她会轻功?居然能凌空而立!”
“不止王妃,还有许多人,穿着粗布麻衣,跟普通百姓一样……”
迎着众人的好奇和疑惑,一阵缠绵凄美的歌声响起:“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苍穹之上,圆月高高挂。
月色皎洁,如梦如画。
苏染汐一袭红衣,肌肤如雪,红衣如火,浮空而立,仿佛整个人置身月亮之上:“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月影洒下,屋顶之上仿佛在上演一出出沉默又动人的无声情景剧——
游子披星戴月而归,尽孝膝下,沧桑孤独的老母亲又哭又笑,母子俩相拥而泣。
情意绵绵的少男少女举着灯笼,相视一笑,对月相拥。
一群不谙世事的孩童聚在一处打闹斗马,在月影中穿梭来去……
一场场狂欢团圆的温馨场面中,苏染汐孤身一人,仿佛遗世而独立的诗人,举杯而立,对影成三人。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她长袖一甩,半数人瞬间消失在月色之下——中秋归来的游子,少女心心念念的情郎,孩童牵手玩耍的小伙伴……
月圆之后,佳节过去,多少人为了生计奔波,归而又离。
一次次的团圆,追随而来的就是漫长的分离。
而每一次的分离,又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苏染汐孤身拿着一支画尽人间繁华的风筝,水袖一甩,轻盈的身子便乘风而去,随着风筝一同奔向浩瀚苍穹那一顶圆月。
只留下一句缥缈美好但又含着些许破碎的祝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那一刻,不少人眸含泪光。
道不尽的悲欢,数不尽的情思。
氛围感拉满。
唯独萧楚,情不自禁地攥紧了五指,紧盯着那一抹奔月而去的倩影,险些没忍住纵身追上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苏染汐不是此世中人,本就属于那个缥缈梦幻的仙境。
这一去,她便回归来时路,再也不会回头了。
须臾,歌声落,屋顶一合。
大殿内的灯光重新亮起,悲欢离合散去,众人意犹未尽,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各怀心情,久久难以忘怀。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醒来很久还是很感动。
感动到忘记赞誉,忘记欢呼,忘记震惊于这一切不真实的美好和人生缺憾……
直到苏染汐举着风筝,盈盈登上舞台,“献丑了。”
第232章
还有多少惊喜是孤不知道的
萧楚微微坐直了身子,眼底闪过一抹流光溢彩的神色。
夏谨言也看得入迷了.
这样兼具美貌与才华的奇女子,只许他拥有。
夏凛枭这样的残废,根本不配!
看到两个大夏最优秀的男人,此时正在为了苏染汐默默较劲,苏淮宁一寸寸攥紧了手指,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怎么可能?
苏染汐明明连学堂都没去过几天,这些年碌碌无为、无才无德地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什么时候藏了这种大招?
这个女人……怕不真是冒牌货吧?
她想到夏谨言的怀疑,咬了咬牙。
从小到大,爹娘为她请名师,拜高门……她费了多少心血才有如今‘第一才女’的地位!
真正的苏染汐绝对不可能比她更有才华,这个女人绝对是个假的!
苏淮宁拼命忍下嫉恨。
不能着急,不能愤怒。
现在没有切实的证据,枭哥哥对那贱人又护得紧,实在不是揭穿冒牌货的时候。
等到回府后,她再和母亲商议一番。
苏染汐不是想帮她那贱人娘重入祠堂吗?
到时候,只要证实了这女人是冒牌货,单单是欺君之罪就够她掉脑袋的。
就让她暂且风光一时半刻吧。
这时——
众人恍然回过神,眼底的震惊难以言喻。
“方才真的是王妃在表演?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多人都浮在空中,一颦一笑一滴泪,咱们都能看得见,就好像画中有画……”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我好像在那歌声里走完了普通人的一生,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人美声美,更关键的是那词句更美啊。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每一个字都唱到人心里去了。”
“真正美好的才艺展示,不仅要美要好,更要有内涵,有感情……我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看了这么多年的表演,只有这一出,刻骨铭心呐。”
“难以相信!苏染汐不是出了名的无才废柴吗?她怎么可能写出这么厉害有格调的词句?”
“确实奇怪!这字里行间的才情和感悟,莫说区区苏淮宁,便是当世大家也难以比拟,该不会是从哪儿抄来的吧?”有人怀疑。
有人反讽:“你们都说了,当世大家都作不出来的词句,她一张口就是封神级别的存在,能抄谁的?”
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夏武帝回过神,看着苏染汐的眼神复杂又欣赏:“你这丫头,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孤不知道的?从未听说你会写诗作词,没想到一朝出手,竟如此震撼人心。”
“父皇过誉了,我这个人不大喜欢出风头,才疏学浅是真,比不上诸位贵女能唱会跳,诗词歌赋,样样俱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把嗓子和梦境中窥得的绝美词句了。”苏染汐暗中勾了勾唇。
苏大家的词,能不牛气哄哄吗?
他可是华夏数千年历史上公认的文学艺术造诣最杰出的大家之一,在每个学生时代的课本上历久弥新的常青树!
苏淮宁那三板斧,压根不够看的。
她说是梦境窥见,众人只当自谦。
就算有人怀疑苏染汐这惊天的才学来的莫名其妙,有抄袭之嫌,很快又被人打脸。
毕竟,找遍大夏上下,当前根本没有任何一首诗词的才华能拼得过苏染汐这首精美绝伦、意境悠远的词。
既然她就是天花板,又能抄袭谁?
众人震惊唏嘘又着迷:真相只有一个!
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王妃根本就是才华横溢,故意藏拙罢了。
否则这一出出的——绝美容貌、岐黄之术、机关发明、新奇花样、才情气度……总不可能都是抄袭的吧?
夏武帝来了兴趣,“这一出出的戏码,看得孤眼花缭乱,意犹未尽……可有什么说头吗?”
“这个叫舞台剧,伴着一曲《水调歌头》,让诸位看看普通人的悲欢离合,月圆中秋……”苏染汐一抬手,房顶再次掀开,“方才我们不是凌空而立,只是踩在了玻璃上。”
“玻璃?那是何物?”众人惊奇,“跟透明的一样,看东西一清二楚!”
“这玻璃在西域叫琉璃,”这时,蔡侍郎出现得恰到好处。
他先请安见礼,再激动地解释道:“我早年随祖父游历时曾有幸见过,这些年一直试图研究出琉璃盏,却始终不得其法。”
“不过,西域的琉璃着色仍有瑕疵,没有苏侍郎发明的玻璃纯净无暇。”他一脸惭愧道,“我蔡氏一族,枉为百年工艺世家,却不如苏侍郎高才巧思。如此奇女子,是为我大夏之幸呐。”
他一句‘苏侍郎’,将苏染汐这个‘当朝第一女官’的身份明晃晃地摆到明面上,一时全场神色各异。
女子们有艳羡,有嫉妒,有仰望,有不齿……
同为女子,做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也有人心生仰慕,生出了飞出三寸闺阁的心思,像王妃一样熠熠生辉……
同样,有些青年才俊屈服于苏染汐的才情和头脑,虽说对女子为官仍然排斥,但如果这个女子是苏染汐,似乎另当别论了。
不过,大部分官员们还是不屑轻蔑的。
武官:“就算会些奇门技巧,那也不过是旁门左道,岂能和朝政国事相提并论?”
礼部侍郎:“王妃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子,生来见识浅薄,就该居于闺阁之中,安于侍奉内宅。”
言官:“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为官的道理!千百年来,又有几个精彩绝艳的元初长公主?”
户部尚书:“说白了,什么玻璃琉璃舞台剧,都是女子以技娱人的把戏,为官者要的是忠君爱民、造福百姓,她哪里沾得上?”
听着众人的排斥言论,苏染汐也不生气,扯了扯唇:“父皇,按时辰该举行阅典之礼了。”
夏武帝装作没有听到底下那些妄悖之言,也没有替苏染汐解围的意思,淡淡示意礼部和御书阁的官员上前分发书册。
百官对月诵读祭祷,签文落字,完成祈福仪式。
很快,不少人发现惊奇之处:“今夜的祭月大典,数百份典籍的字迹一模一样啊,都是书法大家陈老先生的笔记。”
“开玩笑吧?陈老先生是前任御书阁阁老,书法一绝,可年事已高,近年来很少有书法作品传出,怎么可能一口气抄写这么多典籍?”
蔡侍郎一听,这不来活儿了吗?
第233章
舌战群儒
“这些可都是王妃的功劳啊。”蔡永绘声绘色地讲起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术,恨不得将苏染汐奉若神明。
一贯刻板呆愣的工艺传人如今谈到自己的领域,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滔滔不绝。
“刚刚好像有人说王妃只会些以技娱人的技俩?”
蔡侍郎哼了一声,“我们工部跟御书阁合作,已经将两种印刷术下传各大州郡书院,单是书院造册印籍一事上就节省了上万人力物力。”
蔡永打了前阵,一番话教众人面色讪讪,一时憋青了无数张老脸。
言官到底脸皮厚,不服输,依旧头铁上阵:“蔡侍郎这话过于夸大其词、转移焦点了吧?就算印刷术确实有用,也不至于让王妃和当年的开国长公主相提并论!”
“你这是无理取闹!王妃何时要跟元初长公主比了?”蔡永个脚踏实地的老实人,对上言官自然愈发不善言辞,跺着脚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蔡侍郎,何必打灯给瞎子看?”苏染汐勾了勾唇,准备上阵扫尾。
一句话,让诸位跃跃欲试的言官黑了脸,“王妃好歹出身名门,说不过就承认理亏罢了,怎么还当众骂起人来了?”
“啧,看来我这小女子口出无状,又得罪人了?”苏染汐佯装苦恼,让那帮心高气傲的言官愈发嚣张得意,“女子无德便是才,王妃尚有自知之明,还有得救。我等大好男儿,自然不会同女子计较。”
“女子无才便是德?论德,本王妃本可以用身份压死你们,却偏偏要跟诸位讲道理,已经从道德层面给足你们面子了。”
苏染汐抬抬手。
彩衣连忙搬来一把椅子。
苏染汐脚尖轻点,坐下慢慢骂:“论才,若是诸位当场作出一首与月有关的诗词,能胜过方才的《水调歌头》,本王妃必然当场给大才子表演一个五体投地,决不食言。”
“你!”众言官面面相觑,脸色铁青:“……好生嚣张!”
“诸位言官皆是出身各大书院,来自全国各地,自当知晓书院每年单单是用在书籍典册上的花销有多少!”
苏染汐有备而来,还能被这帮书呆子吓着?
“尤其是寒门学子,买一本书有时需要好几两银子,那是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本侍郎的印刷术让这些书册典籍的成本价无限降低,如今几十文钱就能买得起半年的学习书册,这不是元初长公主一直奉行的为官之道吗?”
“为官者,不管男女,目的皆为造福于民。谁能做出大利百姓的功德,谁就该当这个官。”
苏染汐轻蔑一笑:“要么,就拿出实力来战,要么就闭嘴,大男人光打嘴炮有什么意思?你们一向不是最为嫌弃‘长舌妇’的吗?怎么如今当官当久了,自甘堕落到当长舌妇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身为女子,已经受封为官,就算不上朝,不议政,无形中还是侵犯了这帮男子的权益和尊严,注定把人得罪光了。
与其腆着脸讨好交情,不如一次得罪个彻底,当场‘打’服他们。
这一番话,教诸位言官气得面色青了又白,愣是憋不出一个屁来,眼底都写满了屈辱和震惊。
见鬼了!
他们可是言官,古来吵架才是他们的战场。
论口舌之战,连古来圣贤和帝王都没有能逃得过言官们的犀利毒舌。
这小小女子,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