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看向夏谨言:“你正要为孩子痛心,为什么不等她说出幕后真凶?”
  “真凶?”夏谨言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寒意,“她满口谎言,一直不肯说出幕后主使,宁愿自己背锅也不怕……她说出来的真凶能让人信服?”
  “你——”
  “王妃,刚刚是谨言冒犯了。”夏谨言冷冷丢下剑,面无表情道,“既然现在误会解释清楚了,王妃请自便。至于杀死我孩子的凶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他带着人呼啦啦走了一大片。
  云妃看着脸色铁青的苏染汐,欲言又止:“王妃,这宫女先前还要害你,为了她跟三皇子闹翻,不值当的。”
  “这是一条人命,没有值不值当。”苏染汐心冷如冰,面无表情地抱起那名宫女转身离开。
  这里是吃人不眨眼的皇宫,没有地位的人命就是上位者眼中的蝼蚁,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夏谨言当众杀了这个唯一的线索,怕是心里对幕后指使有了自己的猜测,他为了护住那个人,不惜连自己孩子的命也不顾了。
  那个人,大概率只有一个……
  苏染汐冷冷眯起眼睛:“苏淮宁!”
  从岭安到皇宫,她手上沾了两条人命。
  每一条血债,苏淮宁必须要偿还!
  总有一天,她会让苏淮宁自食其果。
  当事人都撤了,英侧妃流产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
  中秋夜宴圆满结束,礼烟盛开在夜空中,一时间连皎洁高挂的月亮都万分逊色。
  苏染汐将小宫女安葬,又派青鸽去安顿她的家人。
  但是,青鸽去的时候,那家人满门被灭,就连刚出生在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有留下一条命。
  苏染汐眼底一片猩红,再次看到了人命在这些人眼里有多贱——他们自诩贵人,杀人就像踩死一只蝼蚁这么简单。
  “谁干的?”
  “现场很干净。”青鸽沉默片刻,很负责任地说:“王妃,根据现场痕迹推断,这家人死了至少有十二个时辰。”
  也就是说,那个小宫女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她和她的家人就注定要一起死。幕后之人压根就没想过留活口。
  苏染汐一寸寸捏紧了指尖,拳头攥得咯吱响,猛地起身往外冲。
  “王妃,你不要冲动!”青鸽连忙追上来,“不管你怀疑谁,都没有证据。三皇子自己都不追究了,你再努力又有什么用?”
  “谁说没有用?”苏染汐脚步一顿,冷冷看着茫茫夜色,“当爹的不在意,当娘的也不在意吗?”
  青鸽面色微变,三皇子和刘贵妃如今都禁足在雨泽殿,等到刘尚书案的调查结果。
  英侧妃流产神伤,昏迷不醒,已经送到了三皇子府修养,听说刘家已经派人过去照顾了。
  “你想去三皇子府?”
  她摇摇头,神色凝重道:“绝对不行。中秋夜宴,刘家吃了这么大的亏,三皇字府一定戒备森严,头一个防备的就是咱们王府。王妃,你不会武功,这时候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苏染汐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外走:“你不必跟上来,我自有法子。”
  “王妃,难不成你还想把三皇子府的人都迷晕吗?这不是白白给人话柄?”青鸽看她一意孤行,连忙追上去,好声好气地劝道:“再说,就算你能见到英侧妃,也不可能说服她相信你说的话。证人都死了!刘家人只会觉得你是在挑拨离间搞事情,只怕更要针对你了。”
  “谁说没有证人?”苏染汐眼底闪过一抹阴冷的暗色,“当事人就是最大的证据!”
  说完,她冷冷命令青鸽留在府中,独自从后面低调离开王府,每一步都走出了杀气腾腾的架势。
  须臾,苏染汐脚步一顿,看着前面一袭白衣白色面具的男人,微微皱眉:“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来人微微勾唇,看了一眼天色,“走吧!看时辰,那边该有所行动了。”
第249章
一点心动,稍纵即逝
  “萧楚!”
  苏染汐看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连忙小跑着追上去,“这里是京城,陌离是低调但不是死了。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冒充他,就不怕他找你麻烦吗?”
  “你怎么就一眼认出来我不是陌离?”萧楚挑了挑眉,优雅地掸一掸衣摆,“轮椅坐久了太费劲,人长了腿就该拿来走路,我已经忍够久了。趁着夜黑风高,赶紧出来活动活动。”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盒热气腾腾的辣煮小吃、蒜香花生咸味瓜子,还有糖葫芦和新鲜出炉的大包子!
  “吃吗?都是第一锅的好东西,一般人买都买不到的。”
  苏染汐满腔愤怒不知不觉就被他的无厘头举动给冲击得七七八八,一时惊讶得无话可说:“你从宫里出来就不见了人影,就是去捯饬这些东西了?天还没亮,谁会卖你这么多吃的?”
  “这你就不懂行了吧?”萧楚塞给她一根糖葫芦和一个大包子,自己的嘴也没落下,一口一个糖人咬得咯嘣脆,“京都地广人众,早市极为热闹,吃食更是层出不穷。”
  “正常人还在酣睡的时候,这帮小贩就得爬起来蒸包子、煮汤料,串糖葫芦……有生意好的摊贩,估计每天收完摊之后,睡不到两三个时辰就得早早爬起来准备出摊。”
  他在苏染汐耳边晃了晃袋子里的瓜子花生,转眼间几个包子已经下了肚,戴着面具也不影响萧楚享受美食:
  “这些东西都是我每次醒来想吃都总有变故吃不上的时候,这次特意让墨鹤去查了查摊贩的住址和出摊时辰,直接带着银子挨家挨户地敲门,买来的都是最新鲜的吃食。”
  这人仿佛还乐此不疲,离开轮椅就像解开了封印,变得格外接地气……如果让陌离本尊看到萧楚披着他的马甲这么造,一定气个半死。
  苏染汐脚步顿了顿,抬头看着萧楚。
  虽然他戴着面具,看不清楚真实的表情神态,可是那双眼睛里仿佛装满了星汉灿烂,开心得毫不掩饰。
  宛如寻常人家的翩翩少年郎,没有束缚和规矩,没有仇恨和算计,没有权力和斗争……衣食无忧,逍遥自在!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再寻常平淡不过,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这一刻在萧楚的人生中,何尝不是昙花一现的美好?
  “你这么看着我,这是心动不能自抑了?”萧楚突然转过身,低头对上苏染汐来不及收回的目光,眼神幽深如海,仿佛藏了千言万语,“苏染汐,你要不要跟我私奔呐?”
  私奔?
  又来!
  萧楚到底多大执念?
  看来,关于夏凛枭的一切,当真让他厌恶极了!
  “萧楚,人一旦长大,不可能永远无拘无束、随心所欲。”苏染汐淡淡地收回目光:“从我决定回京那一刻,就没打算这么轻易离开。”
  之前不会。
  今夜过后,更加不会!
  萧楚眼底闪过一抹冷色,手里的吃食瞬间就不香了,语气变得阴冷暗沉:“苏染汐,你留在这里,有没有夏凛枭的缘故?”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
  明明还是一身白衣,一张面具,只是仙气飘飘不见了,潇洒恣意消失了,眼角眉梢充斥着压抑的冰冷怒意。
  仿佛她一个答不对,他立刻就要翻脸无情似的。
  苏染汐抿了抿唇,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他这样咄咄逼人,更多是因为夏凛枭,还是因为她?
  “萧楚。”她突然踮起脚,手指落在男人眉眼之上,眼神染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风情,“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好像对我情根深种一般。你是在吃夏凛枭的醋吗?”
  萧楚眸光一闪,下意识僵了僵。
  她这话什么意思?
  试探?
  讽刺?
  还是生气了?
  “怎么,我不能吃醋吗?”萧楚搂着她的腰,低头将人禁锢在怀里,眼神深邃幽暗,让人猜不透深浅,“咱们患难与共多少次了,我为什么不能对你情根深种?”
  他低头在苏染汐耳畔幽幽叹了一声,语气分不出真假:“你对自己的魅力这么没有信心?”
  那温热的气息跟通了电似的,一股电流直袭她耳畔,引起一股难言的战栗和酥麻感。
  因为受伤未愈,萧楚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几分苦涩几分血气,另外还夹杂着一股萦绕不去的混杂食物香气。
  这味道,放在别人身上只怕闻不了一点。
  萧楚这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无论多么具有烟火气息的东西,落在他身上,总能沾上几分清冷的仙气。
  比如糖葫芦和肉包子,比如——他此刻看似深情款款却让人摸不出深浅的情意。
  苏染汐不可否认——他靠过来的那一瞬间,心跳确实乱了一拍。
  那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心动。
  可是,她向来理性大于感性。
  不过须臾,这点心动就稍纵即逝,摸不到实质。
  “萧楚,我相信自己的魅力,但是不相信你的情根深种。”苏染汐如法炮制,扭头在他耳畔幽幽道,“你身上的秘密,比夏凛枭多得多。你看似对我毫无保留,实则是毫无保留地防备着每一个人。”
  “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萧楚攥紧她盈盈不一握的纤腰身,低头直视着她的粉唇,神色蓦然幽暗了几分。
  “恰好相反,我相信自己的直觉。”苏染汐毫不惧怕地对上他的双眸,红唇微微上挑:“第一次见面,在相府外,你为什么要顶着陌离的身份冒险救我?”
  “你救过我。”萧楚淡淡道。
  “这不是你的作风。一开始,我也被这个借口糊弄过去了,可是越跟你相处,我越是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你有意为之。”苏染汐摇摇头,眼底并没有责怪或者旁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你和夏凛枭一样,根本不知道心悦一人到可以彼此信任彼此交付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跟夏凛枭不一样!”萧楚皱了皱眉,眼底闪过浓浓的戾气和排斥,猛地抬起她的腰身,无限拉近两人的距离。
  只要他稍稍一低头,就能封住这张并不讨喜的唇。
第250章
苏染汐,我要杀了你
  晨光熹微,不远处隐约有了摊贩打开门的声音,人间的一切开始慢慢苏醒,宛如他眼底明灭不定的光影。
  那稍纵即逝的暧昧,眼底一闪而过的滚烫火热,四目相对的无声较量……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道谁的呼吸率先开始乱了节奏。
  “不是说喜欢吗?”苏染汐勾了勾唇,反客为主,一把揽住萧楚的腰身,让人紧紧贴在一起,毫无间隙,“你想亲我吗?发自内心的本能,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
  她的声音温柔细腻,染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循循诱导:“只是因为站在你面前的那个人是我,仅此而已。”
  这一刻,仿佛他们真的摒弃了怀疑和猜度,仿佛真的做到了对彼此毫无保留,让两颗心的距离隔着单薄的衣料,逐渐靠近……
  萧楚的身子不动声色地僵了一下,直白地感受到了怀里这个女人不怕死的挑衅和试探。
  心一横——
  他闪电般朝着苏染汐的唇吻了下来!
  苏染汐眸光一闪,身形一动不动,像是笃定了最后的结局,完全漠视了这个过程。
  下一刻——
  这一吻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轻飘飘地落在她额头。
  “萧楚,这就是答案。”苏染汐眸光一低,卷翘浓密的睫毛随之忽闪忽闪的,遮住了眼底莫名的情绪。
  “记住了,我不是你跟夏凛枭博弈的筹码,没有人能主宰我的心意和人生。我喜欢谁,讨厌谁,在意谁不在意谁,都是由我自己做主的。”
  “你管不着,夏凛枭也一样。下次,别再问这种没脑子的问题,你和夏凛枭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去解决。”
  说完,她推开萧楚,面无表情地往额头上抹了一下,转身离开。
  萧楚愣了许久,看着她决然清冷的背影,手里的糖葫芦和肉丸子都不香了。
  这是生气了?
  从前,他不是没说过更过分的……
  今晚还真不是一个好时机啊。
  至于他的心意……
  萧楚垂眸,遮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紧绷的身子越来越冰冷,仿佛置身于寒冰雪山之下,没有半点温度。
  打更人没什么感情地敲着更鼓路过,随意一扫,险些被藏在墙脚下阴影里的白色影子以及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吓死:“鬼……有鬼啊。”
  打更人丢下更鼓撒丫子就跑,压根不敢回来捡。
  萧楚面无表情地将所有吃食丢掉,淡淡看了打更人逃跑的方向,扯唇冷嘲地笑了笑,抬脚步入了熹微的晨光之中。
  三皇子府。
  天将亮之际,新一班守卫过来换班,互相招呼:“都清醒一点,殿下如今在宫中未归,咱们要保护好侧妃娘娘,绝对不能让皇子府出任何差错。”
  苏染汐皱了皱眉,打量四周。
  今天的守卫比寻常皇子府的护卫多了三倍还不止。
  不知道这样的命令是因为刘家人担心英侧妃,还是夏谨言故意为之?
  她闪身躲到小西门,等待时机迷晕了两个换班退守的护卫,正要把衣服交换过来,不远处又来了一队巡守的护卫。
  “谁在那里?”
  “!!”苏染汐眉眼一紧,不动声色地将这昏倒的两人拖到暗处,正要寻一个地方躲起来,另外一侧又蹿出来一队护卫。
  两面包抄,她似乎无路可走了。
  苏染汐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太不对劲了!夏谨言怎么会无缘无故搞这么多护卫守在三皇子府外?
  这么多人,防的肯定不是夏凛枭。
  夏谨言防的是……她?
  正在两拨人逼近之际,一道身影闪过,揽着她的腰身迅速飞到不远处的树顶,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队护卫碰了面。
  “你……”苏染汐惊讶地看着萧楚。
  “嘘,别说话。”萧楚冷冷看着那两拨人四处搜了一番,眼看着就快要搜到那两个晕倒的护卫,顿时眯了眯眼睛,“我引开他们,你换衣服潜入进去。最多一炷香,我还在这里接应你。”
  说完,不等苏染汐回应,他就留下一张三皇子府的图纸,然后闪身离开,成功吸引了所有的护卫追过去。
  苏染汐面色一怔。
  她什么都没说,萧楚怎么知道自己的计划?
  这人!
  太聪明了。
  慧极必伤。
  萧楚就是凡事看得太透太多又太深,所以才会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清冷疏离感。
  就像是一种‘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气质,与生俱来,无法抗拒,又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在这一点,他们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
  苏染汐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连忙换了衣服,趁着守卫被吸引了注意力,悄然潜入了三皇子府。
  按照萧楚给的图纸,她精准地避开了大部分的巡守。个别实在躲不掉的,直接药倒,连呼救的机会都不给。
  很快,顺利到了英侧妃的住处附近。
  守卫更严了。
  这一下几乎可以确定夏谨言不只是在防备着她,而是无差别地防备着所有想要靠近英侧妃的人。
  苏染汐皱了皱眉,余光看到王御医跟着丫鬟匆匆过来,眉眼一亮……
  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