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王御医带着一名清秀的书童走到英侧妃门外,“这一大早刘府就派人来请,不知英侧妃的身子如何了?”
  护卫扫一眼两人。
  王御医在御医院的地位举足轻重,部分守卫还是认得的。
  只是这个医徒看着眼生。
  护卫正要盘问。
  刘夫人打开门出来,一看到王御医就着急地把人往屋里请,泪眼婆娑道:“王御医,可算把您盼来了!我女儿突然一流产,醒来又昏过去好几次,中间还吐了血,一直哭我们也劝不住。”
  她没给护卫盘问的机会,直接把两人迎进门往床边走,眼睛都哭红了:“她整个人都不对劲,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攻击。”
  话音刚落,寝室里传来丫鬟的哭喊尖叫声,“侧妃娘娘,奴婢……放了奴……奴婢吧!”
  众人寻声跑过来,登时脸色一变。
  英侧妃一身寝衣,披头散发面无血色,确实像失去了神智一般,死死将丫鬟压在床榻上死死掐着脖子:“就是你!你想害死我的孩子!”
  她眼底一片猩红,骑在丫鬟身上恨不得将人掐死的架势,相当骇人:“苏染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的孩子就能回来了。”
  “英儿!”刘夫人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刚想过去,就被人拽住了。
第251章
那个女人是谁
  一回头,却是王御医带来的小徒弟。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多问一句,小徒弟就嗖一下冲到床边,一针扎晕了英侧妃。
  砰!
  英侧妃昏倒在一边,手指还不肯松开丫鬟。
  苏染汐眯了眯眼睛,又往她手腕上扎了一针,才将濒死的丫鬟解救下来。
  “这……这是干什么?我女儿她……”刘夫人吓了一跳,连忙冲到床边推开苏染汐,质问道:“你对我女儿干了什么?”
  苏染汐立刻跪下,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压粗了嗓音:“夫人饶命!”
  刘夫人:“……”
  我说过要她的命吗?
  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刘夫人,请息怒。”王御医连忙上前,挡在了苏染汐面前,“我这小徒弟刚进御医院没多久,胆子小得不行。不过行针刺穴是祖传的绝学,老夫都有所不及。”
  “英侧妃骤然流产,心伤魂灭,导致癫狂之症,如果不及时阻止,怕是她很快就不止伤害身边人,还会伤害自己的。”
  刘夫人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也没心思质问小医徒的事,抓着王御医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王御医,您看怎么办?谁过去,英儿都要攻击……她不会一直都这样了吧?”
  “这孩子,怎么心性如此脆弱?她和三皇子都还年轻,想要孩子是迟早的事,这一个没有了,退一万步讲,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她再这么闹下去,不但伤了自己,还让家里人担心……一旦三皇子回来,怕是这件事更加不好收场了!”
  毕竟是一家子,刘夫人太了解这位看似温润和暖的三皇子,实际上就是个极要面子的大男人。
  若是英儿真的就此疯了,怕是很快就会遭遇冷落。
  然后,刘贵妃还会再从刘家挑选新的适龄女子,以此巩固三皇子和刘家的联盟。
  身为女子,英儿这辈子可就没有指望了。
  听到这番话,苏染汐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万万没想到英侧妃看似刁钻泼辣、行事乖张,没想到在刘家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受重视。
  或许,在这桩联姻之中,她不过是因为姓刘才被选中嫁给了夏谨言,她爱自己的夫君就等同于爱自己和自己的家族。
  英侧妃体质虚寒,根本就不容易怀孕。
  她看了这么久的御医,一定早就知道这件事,却一直极力想各种法子怀孕,何尝不是想要用孩子巩固自己的地位?
  因利而起,必因利而散。
  古代女子的婚姻掺杂了太多厚重的色彩,她们从来没有选择权,不过是作为父族和夫族之间联结的筹码,从此赔上了一辈子。
  在她思忖的时候,王御医已经按照两人先前商量好的计划,告知刘夫人:“英侧妃急怒攻心,抑郁难消,需要泡药浴一天,再行针灸三次。晚上再醒来,就能恢复了。”
  “真的?”刘夫人喜出望外,连忙让丫鬟按方子去准备药浴。
  一炷香后。
  英侧妃泡在浴桶中,双眼紧闭,脸色依旧是惨白一片,眉头紧皱仿佛还陷入梦魇之中,看得刘夫人万分揪心。
  苏染汐不疾不徐地施针刺穴,配合着药浴的时辰,很快就让英侧妃的面色红润了几分,眉头也松开了。
  “真的有效果!”刘夫人喜出望外,对这个小医徒最后那点疑虑也打消了,“王御医,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徒弟,刚刚我还想着您怎么能带个新徒弟来看诊,这不是看不起我们刘家嘛……”
  她一句打趣话,让气氛回缓了不少。
  三次行针之后,苏染汐站起身,压低声音道:“师父,夫人,侧妃娘娘只需再静泡半天即可。”
  “静泡?”刘夫人惊讶。
  “人多则气浊,英侧妃如今的状态,最需要静养泡药浴,有助于身体快速排出浊气。”王御医解释了一通天花乱坠的说辞,把刘夫人都绕晕了,“那就拜托王御医和你的徒弟了。”
  自打英侧妃被送回府,刘夫人就一直守在床边照顾。
  闹了一整夜,她也是精疲力竭,支撑不住地去休息,只留下英侧妃的贴身丫鬟在屋子里照顾,门口的守卫也往外门撤了一半。
  她前脚一走,苏染汐后脚就从窗户翻进来。
  这窗户是临走时她故意打开的,一时还没有引起丫鬟的注意力。
  苏染汐熟练地用药迷晕了丫鬟,又将她剥了衣服泡在浴桶里。
  一扭转身子,腰间突然抵上一把匕首。
  “别动,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英侧妃身形单薄,气势却冷硬,饱含煞气,近乎阴狠地盯着苏染汐,“你居然还敢闯入我府里?苏染汐,谁给你的胆子?”
  “你害死我的孩子,以为我还不敢杀你吗?”她猛地要握着匕首刺进去,“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要为孩子讨回公道。”
  苏染汐迅速抓住她手腕,不慎被匕首划破了肌肤,疼得皱了皱眉:“你的孩子不是我害死的。”
  “我不信,你撒谎。”英侧妃拼命挣扎,咬牙切齿地要跟苏染汐拼了,当真是没了孩子就不想活了的疯狂模样,看得让人唏嘘。
  “如果我真的不是凶手,你就这么跟我同归于尽,到了阴曹地府,你怎么面对你那枉死的孩子?”
  苏染汐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将英侧妃抵在床柱子上,厉声质问道,“你死了,夏谨言就会立刻迎娶那个女人进门当正妃,还要跟那个女人生更多的孩子。”
  英侧妃疯狂的眸光怔住了:“正妃?不可能……”
  她面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哪怕口口声声喊着‘不可能’,实则心里却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填补不上。
  她半夜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得知夏谨言在宫里杀了一个小宫女,然后陛下连夜了结了这桩案子。
  那个宫女是背锅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母亲劝她息事宁人,她才越想越气愤,恨不得毁掉一切来给她的孩子报仇,更怨恨夏谨言居然为了维护苏染汐,草草了解这件事。
  事到如今,苏染汐的话一字一句落入耳中,英侧妃冷不丁哆嗦了起来,心头闪过一抹可怕的猜测。
  如果夏谨言要维护的女人不是苏染汐呢?
  “那个女人是谁?”她突然攥着苏染汐的肩膀,指尖因为愤怒和震惊深深陷入苏染汐的肩膀,面色扭曲又狰狞,“告诉我,她是谁?”
第252章
竟然是她?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苏染汐皱了皱眉,疼得推开英侧妃,看在她失去孩子的份儿上,并没有跟她计较这一下,“那个女人是谁,我就算说了,估计你也不会相信我的话。”
  “有朝一日,夏谨言解除了禁闭,男人的花言巧语随便哄一哄,你又要对我倒戈相向,还以为我在挑拨你们的感情。”
  “刘英,你敢不敢跟我走——看看你的夫君背着你和哪个女人勾搭成奸,从而害死了你们的孩子?”
  英侧妃面色一怔,如遭雷劈。
  ……
  午后,阳光遍洒,和风煦暖。
  雨泽殿由于奉命禁闭,内外非常安静,宫人也少有走动。
  须臾,两个身着宫女衣服的身影悄然溜入雨泽殿,熟练地避开了守卫,一路穿越小道,直奔夏谨言的屋子。
  刘英面色紧绷,隐约不悦:“你搞什么鬼?难道你说的那个女人在宫里?苏染汐,你开什么玩笑?”
  “宫里除了陛下的妃子就是宫女,这里头有哪一个是能让夏谨言迎娶为正妃的?你带我来雨泽殿,到底想干什么?”
  她来雨泽殿的次数,不比夏谨言少。
  成婚之前,刘贵妃有意让母家的女子和三皇子联姻,故而经常召她入宫觐见,每每都能看到夏谨言一同在。
  成婚之后,夏谨言出宫建府,又要忙于朝政,入宫的次数反倒不如自己多,怎么可能在雨泽殿金屋藏娇还不让她发现?
  她越想越觉得苏染汐是在拿自己开涮,故弄玄虚!
  转念一想,如果夏谨言和贵妃发现自己跟苏染汐一起出现在雨泽殿,必然会对她离心。
  这会不会是苏染汐的阴谋?
  “稍安勿躁。”苏染汐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将人拖到暗处,不多时就有一队侍卫走过。
  “急什么?来都来了,等着看一眼又不会吃亏,如果今天不能让你眼见为实,我就任凭你发落。”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否则不管是我,还是刘家,都不会放过你。”刘英恶狠狠地瞪着苏染汐,“听说夏凛枭昨晚当众请旨跟你和离,看来他心里也没那么在意你,有朝一日你真的身陷险境,他也不会因为你和刘家做对。”
  苏染汐不置可否,心说:就算苏醒的人不是萧楚,这些人未免也太小看夏凛枭了!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萧楚追求潇洒恣意,一向是玩阳谋。而夏凛枭身经百战的脑子又不是吃干饭的,玩得一手好阴谋。
  刘家未免太自负!
  就在两人气氛紧张之时,外面的侍卫正处在交接时,一名御医带着医徒走进来,经过了好一番盘查才放行。
  那个医徒……
  苏染汐微微挑眉,果然来了!
  “张御医怎么来了?难道是谨言身子不舒服?”英侧妃眼底难掩担忧,下意识要起身出去,差点就忘了自己是悄悄潜入的。
  “别动。”苏染汐连忙将人拽回来,捂住她的嘴巴,“我们等的人,来了。”
  英侧妃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然。
  苏染汐搞什么鬼?
  她说的‘女人’是张御医?
  不对劲!
  她猛地透过枝叶间隙,睁大眼睛看着跟在张御医身后的小医徒,身形纤细,鞋子明显垫高了,所以身量看着很像清秀的男子。
  可是细细打量之后,她就能发现这医徒走路的仪态和姿势分明是受过贵女礼仪教养长大的高门子弟。
  举手投足之间,还有些眼熟。
  脑海中闪过一抹美丽身影,英侧妃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
  她下意识往前倾,小半个身子露出了草丛外。
  如果不是苏染汐拉得紧,这人已经蹿了出去。
  仔细看——那人侧脸黝黑,五官看不出全貌,又戴了医徒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一时很难以看清楚真实的长相。
  不过,跟她印象中那张娇柔美好的脸是万万对不上的。
  英侧妃心下定了定,松了一口气。
  “走!”苏染汐突然抓着她的手腕,领着人从另一侧绕到窗户下,折断了两根大树枝作为遮挡,两人趴在窗户底下听墙角。
  不多时,张御医带着小医徒进去之后,夏谨言果然借口精心诊病,遣退了门外的侍卫。
  英侧妃心里一堵,饶是来的路上一直安慰自己——夏谨言对她的感情一直很好,向来事事顺着她,偶尔发了脾气,事后也会耐心哄着她。
  她从不怀疑夏谨言对自己的爱,所以甘愿委屈当一个侧妃,还心心念念地想给他生一个孩子。
  她坚信夏谨言当上太子之后,有了说话权,就会将自己扶正,给他们的孩子一个嫡长子的名分。
  一旦这样的幻想被打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前半生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如今看到夏谨言的举动,英侧妃的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苏染汐在窗户上戳了一个小洞,扭头将英侧妃拉到小洞口来:“你自己看吧,我来帮你站岗。”
  英侧妃此时已经顾不上她说了什么,大眼睛直勾勾地通过小洞盯着屋子里的动静。
  须臾,张御医诊脉之后,意思意思开了一张药方,就单独退了出去。
  那个小医徒这才从角落里现身,摘掉了帽子走到夏谨言面前,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一般散落在腰后,衬得刻意涂黑的脸颊都有了一丝别样的美。
  英侧妃骤然瞪大了眼睛,双拳险些攥出血来,面色煞白——怎么会是她?竟然会是她?
  苏染汐不动声色地裹住她青筋紧绷的拳头,低声道:“冷静点,不要闹出动静来,否则这一趟就白来了。”
  “用不着你多嘴。”英侧妃尚且残存了一丝理智,冷冷甩开她的手,趴在窗户外死死地盯着屋内——
  “三皇子这么着急请我来,该不会是想我了吗?”苏淮宁勾了勾唇,无视了夏谨言阴冷残酷的俊脸,转身慢条斯理地走到梳妆铜镜前坐下。
  她端详着镜子里那张蜡黄的脸颊,也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真难看。”
第253章
我们就此一拍两散
  “苏淮宁,你为什么这么做?”夏谨言冷冷走到苏淮宁身后,单手攥紧了她的肩膀,像是惩罚一般,一寸寸收紧了力道。
  “你想对付苏染汐,凭什么牺牲我的孩子?谁给你的胆子!”冰冷的目光落在镜子里那张陌生难看的脸蛋上,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这个温柔端庄的世家贵女了。
  苏淮宁单手托腮,笑盈盈地和镜子里那双阴冷愤怒的眼睛对上,语气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哀伤嫉恨,“殿下这是在气我害死了你和刘英的孩子?我对付苏染汐,也是想为你出一口恶气啊。”
  “中秋夜宴上,如果不是苏染汐一直耍你,夏凛枭不会赢得这么彻底,你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东宫太子了。”
  “如今夏凛枭春风得意,而你和贵妃娘娘却关了禁闭,刘大人又下了地牢,前途未卜,难道你就不生气吗?”
  “那是我的事!”夏谨言看她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就更加生气.
  想到自己还没见过面就已经胎死腹中的孩子,男人眼底闪过一抹滔天的怒火,恨不得将这个伪善的女人彻底撕碎。
  他猛地掐着苏淮宁的脖子,一寸寸收紧了大手,眼眶一片猩红,“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利用我孩子的命陷害苏染汐,究竟是为了我,还是因为嫉妒她抢了你的风头?”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的呼吸一急一缓,交错纠缠,四目相对,谁也不肯服输退让一步。
  英侧妃死死地捂着嘴巴,眼底一片晶莹的泪意——就算夏谨言和苏淮宁确实有染,至少他此刻还是向着孩子的。
  只要,他心里还有孩子还有她……
  他们还有以后,还有未来。
  至于苏淮宁这个佛口蛇心、两面三刀的贱人,她自然有办法狠狠报复回去,让贱人知道抢男人的下场。
  就在这时——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