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宁突然拼尽全力狠狠抽了夏谨言一巴掌,不等男人生怒,便伤心悲愤地哭起来,压抑的哭音宛如受了委屈的小兽,楚楚可怜地让人心疼不已:“夏谨言,你就是个浑蛋!”
  猝不及防地挨了一巴掌,夏谨言骤然暴怒,大手收紧,恨不得立刻掐死她一般:“苏淮宁,你疯了吗?”
  谁不知相府嫡女温柔端庄,娇美如水?
  苏淮宁在他面前更是百依百顺,春风化雨一般,从来都是哄着他想着他,大大的满足了他的男人自尊心。
  今天,她是吃错药了吗?
  居然敢打他!
  脖子上传来窒息的死亡感,苏淮宁的脸颊逐渐青白一片,呼吸喘不上来,却依然不肯服输低头。
  她硬生生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挤:“你说得对,我就是嫉妒苏染汐,我不想让她好过,更不想让刘英生下你的孩子!”
  “我从小到大连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更别说害死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你以为我就不怕吗?”
  涟涟泪雨的冲刷下,苏淮宁面上的黑色粉料褪去了难看的颜色,渐渐露出了美人本色。
  白皙娇媚的脸颊染上伤心泪意,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盯着夏谨言看过来,充满难以言说的委屈和控诉。
  “你……”夏谨言面色一怔,不禁松开了大手,眼底的怒意聚起又散开,面色阴沉地看着苏淮宁,心思难测。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么丑陋的样子,陌生冷血的让我自己都害怕!”苏淮宁抓住夏谨言的手,眼底的爱意汹涌,“你答应过我,这辈子只爱我一人,以后要娶我做太子妃,只会让我生下你的嫡长子!”
  一窗之隔。
  英侧妃脸色惨白一片,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眼底的仇恨和怨愤满溢而出,不知何去何从。
  她一直满心信赖的闺中密友早就勾搭上了她的丈夫,两人不止暗度陈仓,还妄图踩着她往上爬,日后共享荣华富贵。
  一辈子只爱一人……
  太子妃……
  嫡长子……
  每一个承诺,夏谨言曾经亲口对她许诺过一模一样的话。
  她是堂堂刘府贵女,原本是可以选择嫁入高门子弟成为当家主母,掌管一府中馈的。
  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夏谨言,她从小这么心高气傲的人,又怎么甘心当一个区区侧妃?
  她以为的真情,不过是夏谨言随口一说的‘日常用语’,只要是对他的大业有利的女子,怕是都能得到这样的偏爱。
  因为夏谨言的滥情,她的孩子才被贱人害死了!
  原来,她才是最大的傻子!
  苏染汐冷眼旁观,将里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禁皱了皱眉,大概猜到苏淮宁要用哪一招来对付夏谨言了。
  那女人一贯的手法——用伪装的真情来掩盖丑陋的罪行和恶毒的心肠。
  偏偏这些男人还就吃这一套,甚至沾沾自喜——这样的高门贵女居然为了我嫉妒至此,一定是太爱我了,说明我太有魅力了!
  与此同时。
  屋子里的苏淮宁哭得愈发哀伤可怜,就连眼底的嫉妒都不加丝毫不加掩饰,“夏谨言,你扪心自问,自打苏染汐回京之后,你几次三番和她相会,就真的全部是利用吗?”
  “之前看到她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时候,你的眼珠子都快粘在她身上抠都抠不下来了。你看到她袒护夏凛枭的时候,脸上的愤怒和嫉妒是骗不了人的。”
  “你胡说什么?苏染汐背叛我和夏凛枭搅和在一起,害得我昨晚输得一败涂地,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夏谨言紧紧拧眉,容不得自己的大男子脸面让人这样践踏,声音变得严肃冷厉,“你们女人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就不能想点有用的吗?”
  “身为女子,所盼所想就是夫君的偏爱与真心,我已经忍着不去计较你先一步娶了刘英入门,”苏淮宁猛地站起身,紧紧抓着夏谨言的衣领。
  “可是,你居然让刘英怀上了你的孩子,现在还为了那个孽种想要杀了我?”
  红唇落在他唇角,若有似无地贴上来,却又总隔着一点让人心痒的距离。
  “夏谨言,若你不能实现对我的承诺,我们就此一拍两散。你和刘英这个孩子的命,就当是我从前拼着名誉和相府的荣誉为你办事的酬金。”
  她的面颊柔美温顺一如既往,说出来的话却冰冷绝情,充满了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从此以后,咱们就当作从未在一起过。”
第254章
一言不合翻旧账
  夏谨言神色一怔,显然没想到这才是苏淮宁下此毒手的理由,更是记不得自己随口许下的诺言。
  男人在床上的情话,怎么可能当真?
  他意在大位之争,根本无心小情小爱,不管是苏染汐还是刘英,又或者是眼前的苏淮宁,都不过是自己上位的踏脚石。
  对他有用的女人,他自然乐得花时间和心思好生诱哄。
  不管是刘英还是苏淮宁,又或者是如今声名大噪的苏染汐,都是世家贵女中的翘楚。
  个个眼高于顶,轻易不会对男子动心。
  可他不过是随便耍了些手段,这些娇男贵女们就不顾一切地纷纷投入了他的怀抱。
  或许是女人的芳心的来得太容易也太多,他渐渐失去了最初的珍惜和耐心,变得越来越敷衍和功利。
  他忘记了自己随口许下的承诺,也低估了女子的嫉妒心。
  “宁儿,你不要说一时气话。”夏谨言眉眼一皱,勉强压下怒气,正色道:“英儿毕竟和我从小一起长大,跟你也是闺中密友,我只是没想到你能对她下这么狠的手,你变得让我陌生起来了。”
  话音刚落,苏淮宁突然扑上来吻上他的唇,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身,仿佛要把整个人嵌入他怀里一般。
  夏谨言还没反应过来,便顺应本能地加深了这个吻,情不自禁地将人拥揽入怀,“宁儿。”
  一窗之隔——
  英侧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早就凉透的心脏此时再看到这一幕时,还是疼到麻木,连呼吸都充满了刺痛的味道。
  夏谨言对苏淮宁的每一个眼神和每一分怜爱,都是曾经她以为的独一无二,甚至因此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跟苏淮宁炫耀过多少次!
  她打小就什么都比不过苏淮宁——才情样貌、名声性格、家世身份、包括其他人的偏爱。
  自己虽然是刘府贵女,可是却并不是嫡系,身份不如苏淮宁这个相府嫡长女来得尊贵稀罕。
  自小两人一起念书,她拼尽全力也不如苏淮宁信手拈来的小词小作让人大肆夸奖。
  长大以后,少女情窦初开之际,她喜欢的男子大多动心的都是苏淮宁这样温婉有才情的美貌嫡女,自己甚至成了少男少女表明心迹的信鸽。
  世家女子的婚事大多难以自主,只能听从父母之命,多少有情人因此被棒打鸳鸯……
  偏偏苏淮宁就这么好运,不知怎么得了夏凛枭的青睐,从此一跃从世家贵女中脱颖而出,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宠儿。
  从她认识苏淮宁之后,这个人便如同光芒万丈的高空圆月,始终笼罩在自己头顶上,不仅晃了她前进的路,还在她脚底落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么多年,她什么都比不过苏淮宁。
  唯独嫁给夏谨言这件事,让她觉得自己略胜一筹,尤其是当夏凛枭的腿废掉之后,她更是等待着自己超越苏淮宁的那一天。
  万万没想到——
  苏淮宁这次依旧抢在她前头,阴魂不散地笼罩在她头顶,还给她带来了一身都挥之不去的巨大阴影,彻底毁了她的小半辈子!
  还狠狠碾碎了她过去的美梦,还有对未来的期盼!
  原来,一切都是她在痴心妄想。
  从始至终,她从未超越过苏淮宁。
  苏染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有些意外地低头看着仿佛脚下生了根的苍白女人——不施粉黛,双眸红肿,面无血色。
  本以为英侧妃知道了真相,少不了一番天崩地裂,哪怕以一己之力拆了雨泽殿都有可能。
  没想到,真相的刀真落下来之后,她反而比谁都有平静。
  眼底没了从前意气风发的娇矜霸道,只剩下一片苍茫的死寂,仿佛里头装满了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没有丁点生气。
  褪去了贵女的嚣张光环、没有了夫君的深爱,她仿佛被抽去了全部生命力的傀儡娃娃——不吵不闹,安静得没有半点人气。
  撇开英侧妃对原主过去的欺辱,此时此刻,她也不过是个被苏淮宁和夏谨言耍得团团转的可怜女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英侧妃和原主是同病相怜的。
  想要让苏淮宁自食其果、身败名裂,英侧妃未尝不是一个得力的帮手……苏染汐淡淡收回目光,心里自有算计。
  ——苏淮宁作恶多端,报应来得不会太晚!
  就在这时——
  “唔!”夏谨言猛地闷哼一声,震惊地松开苏淮宁,冷冷抹去唇瓣上的血迹,怒气险些压不下去:“你这是干什么?”
  “这就是我的答案。”苏淮宁抿了抿唇,将他唇齿间的血迹化开在自己唇上,宛如开在彼岸河畔的曼珠沙华,妖冶瑰丽,美得动人心魄。
  “夏谨言,有些话我从来不说,只是怕你不高兴,不想伤你的心,而不是我蠢我不懂你们男人的权谋斗争。”
  “当初,夏凛枭已经是如日中天的战神,岭北大安之后,他上次回到京城原本就要封为太子的。如果不是我帮你暗算他,伤了他的腿,你在夏凛枭跟前没有一分胜算。”
  “我放着胜算更大的夏凛枭不选,暗中投奔于你,不为权力不为阴谋阳谋,只是因为我爱你,心悦于你,想要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所以后来还冒风险偷了《战南策》给你。”
  夏谨言眸光骤然紧缩,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按在墙上,压低了声音教训道:“你疯了吗?这些话,你早就该烂在肚子里,小心隔墙有耳。”
  虽然知道四周没有人,还是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眼。
  女人就是喜欢感情用事,一言不合就开始翻旧账。
  烦死了!
  “我如今什么都不怕,还怕什么隔墙有耳?更何况,雨泽殿上下都在你和娘娘的掌控之中,否则你怎么敢这时候心急火燎地叫我入宫对质?”苏淮宁的眸光越说越冰冷,语气越来越平静。
  她看着夏谨言的眼神一改从前的温婉顺从,面无表情道:“要不是夏凛枭的《战南策》帮你在南海打了胜仗,你能有如今的声威?又怎么可能这么快走到东宫竞争的康庄大道上?”
  苏染汐猛地绷直了身子,隔着窗户仿佛看到了苏淮宁那张虚伪做作的小脸,心下狠狠一沉——战南策?
第255章
她怎么可能替苏淮宁背锅?
  回京路上,夏凛枭突然抽风,对她不冷不热。
  苏染汐当时固然生气,事后察觉不对劲,私下问过青鸽,奈何她也不知其所以然,只是隐约猜测夏凛枭的变化和战南策有关。
  再结合墨鹤之前一直百般针对她和夏谨言的旧情,以及他几次三番阴阳怪气的警告……
  最大的可能就是夏凛枭当初得到了一些情报,误会她偷了战南策交给夏谨言,帮他打赢了南海之战,助他竞争太子之位。
  对于夏凛枭而言,这样的背叛足以让她死千八百回了。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
  真憋屈!
  她怎么可能替苏淮宁背锅?
  苏染汐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突然抬头朝着屋顶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
  之前从三皇子府出来,她没有看到萧楚。
  萧楚去都去了,看到她成功拐走了英侧妃,八成会帮忙善后。
  善后之余,他必然会让人来雨泽殿暗中保护。
  不管派来的人是谁,大抵都是夏凛枭的心腹。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夏凛枭醒来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对苏淮宁保持绝顶恋爱脑?
  与此同时,屋子里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苏淮宁卸下了贵女的包袱,字里行间对夏谨言步步紧逼:“高高在上的三皇子殿下,你质问我心狠手辣的时候,怎么不扪心自问——到底是谁把我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你让我在岭北找机会暗杀夏凛枭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心狠手辣的女人?”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为了你,可是你却拿我当傻子一样,花言巧语耍得我团团转。”
  她冷冷一笑,眸光比三九寒冬还要冷:“你跟我说的那些承诺,是不是也给过刘英,或者其他对你的野心有利的高门贵女?”
  夏谨言:“……”
  女人狠起来,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没想到一向温和柔善的跟小白兔一样美好单纯的苏淮宁,也有如今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候。
  尤其是被逼的人还是他自己,让一向骄傲惯了的夏谨言心里愈发不爽,眼底的怒意快要溢出来了。
  这些愤怒之中,多少也有被人戳破了渣男心思的恼羞成怒,仿佛自己光风霁月的君子外衣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昔日的猎物给撕碎了。
  颜面无存。
  “苏淮宁,你冷静一点。”夏谨言冷冷板下脸,眼底说不出的暗沉,“你害死我的孩子,我昨夜却还是冒着被人怀疑的风险,当众杀了那个宫女,我对你什么心思,难道你还不明白?”
  如果不是这个人还有利用价值,就凭她刚刚那些放肆又不知分寸的话,已经足以让苏淮宁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可是苏淮宁不仅仅是苏淮宁而已。
  她是相府嫡女,身份尊贵;
  更重要的,她还是夏凛枭心尖尖上的女人。
  如果没有苏淮宁,夏凛枭的腿不可能因为中毒而残废,他确实也走不到今天能跟夏凛枭同台抗衡的这一步。
  无论如何,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他一开始把人叫入宫,的确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质问苏淮宁,好让自己出一口恶气。
  没想到,苏淮宁的怨气比自己还大。
  偏偏,她的怨越深,也是因为对自己的爱越浓,让人无从计较,更无从责骂,否则他引以为傲的感情筹码以后就不管用了。
  “我和英儿青梅竹马,联姻是为了加强外祖家对我的支持,我对她没有爱ггИИщ,只有责任。至于这个孩子,真的不在我意料之中。”
  “我答应过你,绝对不会让任何女人生下我的嫡长子,太子妃之位,乃至于未来母仪天下的位置,我身边都只会有你一人。”
  夏谨言揽着苏淮宁的肩膀,深呼吸几下,才将心里翻涌的怒意和恼恨压下去.
  他低低叹了一声,凝着苏淮宁伤心的眸子,半真半假地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宁儿,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因此怀疑我对你的真心,还说出分开这么严重的话,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苏淮宁眸光一颤,怯生生地攥着他衣角,仿佛瞬间回到了从前,一如既往地依赖和深爱着他:“那你还怪我吗?”
  “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恶意,只是嫉恨英儿有了你的孩子,以为你的爱都是骗我的,一时气昏了头……”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掉下来:“等我回过神来之后,英儿就落入水中,我当时害怕极了,转身就跑,没想到撞上了那个宫女。”
  “我不敢让人知道这件事,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了苏染汐和英儿一向不对付,我也很生气苏染汐那晚和夏凛枭联手耍了你,所以才心生一计……”
  夏谨言眸光一闪,看着她眉眼间满是当初那般小女人娇软可怜的姿态,曾经的良辰美景齐齐涌上心头,登时忍不住心软意动。
  老实说,他确实想不到苏淮宁真的狠毒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的为人,旁的不说,对自己的真心绝对毋庸置疑。
  虽然很不想承认,苏淮宁刚刚说的那些话确实没错——当初如果不是她倒戈相向,以他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和如日中天的夏凛枭相提并论。
  如果不是真爱,她怎么会舍近求远投入自己的怀抱呢?
  就冲这一点,他也是舍不得放弃苏淮宁这样万里挑一的女子的。
  见他神色间隐约软化了几分,苏淮宁委屈地咬了咬唇,眼角眉梢挂满了楚楚可怜的泪意:“我只是没想到苏染汐警戒心这么强,也没想到国师居然这么巧救下了那个宫女,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对不起啊,谨言,其实我刚刚说那些绝情的话,我心里比你难受千万倍,一想到要跟你分开,我就心如刀割,不知道下半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傻瓜,我怎么会跟你分开?又怎么会允许你跟我分开?”夏谨言心下一动,之前积攒了一肚子的恶气在听到苏淮宁毫不掩饰的真心之时,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孩子原本也不该来,我一直让人暗中给英儿喝避子汤,没想到……此事原是我对不住你。那宫女的家人,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这件事,以后我们都不再提了,好不好?”
  “只要你真心待我,我跟相府都会对你倾力相助。”苏淮宁娇嗔地投入他怀抱,变脸比变天还快。
  仿佛刚刚的龃龉不曾存在过,她温言软语道:“你舅舅这次的危机,我跟我爹也不会袖手不管的。”
  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