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一声重响从窗外传来。
“谁!”夏谨言面色骤变,立刻推开苏淮宁,拔剑刺穿了窗户——
第256章
致命背叛
“喵呜~”一只橘色的大胖猫从房顶蹿了出去,窗下有一只倾倒的花盆,砂石被凌厉的剑气震开,骨碌碌地滚落到墙角。
夏谨言冷着脸站在窗口,环顾四周,眼神阴沉。
很快,侍卫闻声赶来,看夏谨言拿着剑站在窗子后面,连忙齐刷刷跪下,担忧道:“殿下,发生什么事了?有刺客闯进来吗?”
“没什么,刚刚有一只大橘猫捣乱。”夏谨言眯了眯眼睛,沉声问:“你们守在外面,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可疑人物?
侍卫们摇摇头:“回殿下,雨泽殿上下禁闭不出,除了御医能自由出入,其余人一概不能自由进出,就连云妃娘娘早上来请见,贵妃娘娘也让人先回去了。”
“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很警惕。”夏谨言收起剑,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一笑:“回头去领赏银吧。”
侍卫们懵了一下,连忙谢恩。
转身之际,众人还有些懵:所以刚刚殿下特意来这么一出,是为了测试大家的警惕程度?
夏谨言关上窗户,神色松了松。
“谨言?”苏淮宁从屏风后走出来,担忧道:“外面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一只臭猫而已,宫里很多女人喜欢养宠物,一两只乱跑乱闹也是常有的事。”夏谨言说得漫不经心,心里却还是奇怪。
宫里养的大多是品种尊重的宠物猫,这只大橘猫长得这么丑,野性又大,看着实在不像贵人的宠物。
回头让人再暗中查一下吧!
“这猫也是惊醒咱们了——雨泽殿虽然在贵妃娘娘的掌控之中,但也不是绝对安全的。”苏淮宁擦了擦红肿的眼角,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我该走了,待得越久怕是容易被人发现,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她转身要走,夏谨言又将人拽回来,亲昵地搂着她的腰:“来都来了,多陪陪我再走吧。这么久没跟你好好……”
他低头在苏淮宁耳边低声说了句浑话,羞得苏淮宁满脸通红:“你坏死了,青天白日的,不许说这些。”
“没办法,我一看到你就情不自禁。”夏谨言低头轻啄她的唇,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谨言,英儿那边,你打算怎么跟她说?”苏淮宁突然咬了咬唇,仰头看着他:“她性格刚烈,脾气又火爆,我担心她一旦闹起来,会给你惹麻烦。”
“如果真有一天,这件事压不住了,你不要顾及我的死活,就将我交出去吧。虽然动完手我就后悔了……”
她垂下脸颊,卷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可是做错事的人确实是我,就算有什么惩罚,也是我该受的。”
“别说傻话了。”夏谨言将人压倒在床榻之上,低头亲吻她的唇角,怜惜道:“刘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一个孩子而已,眼下整个刘家都要为舅舅的事奔走……”
想到刘英那百般折腾的性格,他眼底也闪过一抹不耐之色:“英儿的家人心里自然有一杆秤,会好好劝她的。再说,她那不顾场合随意发疯的性子,也该改一改了,否则以后怎么配继续留在我身边?”
苏淮宁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抹流光,温顺地搂着他的脖子:“爹爹让我带句话给你,关于刘大人的事……”
屋内一片春光旖旎。
屋顶上,英侧妃攥紧了瓦片,忍了好久才让自己稳住了暴脾气,没有立刻提剑冲下去杀了这对狗男女!
她最爱的男人,最信任的密友,竟然在背后勾搭成奸,还拿她的孩子当儿戏……这两人实在厚颜无耻,罪不容诛。
“走吧,再听下去,耳朵也要被玷污了。”苏染汐拽着英侧妃的手腕,回头看了墨鹤一眼,“你是跟我走?还是留下来继续听墙角?”
墨鹤俊脸冰冷,面色紧绷着,转身离开。
午后,阳光散发着刺眼的光影,树影婆娑下才暂得一丝清凉之色。
苏染汐递给英侧妃一封信笺,淡淡道:“里头是调理身子的药方,你若信不过,尽管找信得过的大夫瞧一瞧,都是针对你的体质配的药。”
“你这一次流产是因为落水受害,对女子的身体伤害极大,如果不及时恢复,以后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
英侧妃始终低着头,像个没有生气的提线木偶,呆呆地靠在树干后,仰头看着树叶间隙落下来的光影,脑海里恍惚闪过的都是过去这些年的美好时光。
除了家人,夏谨言和苏淮宁几乎是她前半生最重要的两个人。
如今,他们的背叛像一场燎原大火,烧光了她的骄傲和自尊,也毁灭了她对未来的希冀和对生活的期待。
哪怕听到自己以后可能不会有再有孩子,她的眼底也没有一丝波动。
男人都是一样的——薄情寡恩,重利重权,女子只是他们手中的玩物而已,根本不需要付诸真心和感情。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舍了半条命去给男人生一个不受期待的孩子?
见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苏染汐将信笺放在桌子上,语气依旧不冷不热,没有半点怜惜和同情的口吻:“身体是你自己的,就算你不想再要孩子,那也要养好自己的身子,否则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英侧妃睫毛颤了颤,身体还是一动不动。
“你如果因为别人的错误这么惩罚自己,再把自己的小命折腾没了,我保证你前脚出殡,苏淮宁后脚就八抬大轿进了门,当的还是夏谨言的正妃。”
苏染汐听着小丫鬟的动静快醒了,淡淡道:“是要重新振作为自己和孩子报仇,还是自怨自艾甘赴黄泉,你自己掂量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从窗户离开,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了。
英侧妃眸色阴冷,手指狠狠用力,似乎恨不得捏断她的手腕一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居心?你和夏凛枭狼狈为奸,想要利用我对付刘家和夏谨言——”
“你说得对!”苏染汐爽快地承认了,甚至语气还越说越难听,“我不仅要利用你对付刘家和夏谨言,还要利用你对付苏淮宁。”
她故意刺激英侧妃:“你活成今天这个样子,蠢得一无是处,却还能有被利用的价值,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第257章
旧情人
英侧妃面色暴怒:“贱人,你说什么你!”
“我说错了吗?”苏染汐微微抬起下巴,姿态睥睨:“夏谨言娶你,是为了你刘家贵女的身份,苏淮宁跟你交好,也是因为你身后站着刘家这个庞然大物。”
她一字一句地讽刺道:“你在他们眼里从来都不是自己,因为你自己没有任何分量!”
“苏染汐!你给我闭嘴!”这一番话像是响亮狠辣的一巴掌,狠狠抽在英侧妃脸上,让她连一丝挣扎反驳的余力都没有。
因为苏染汐说的是实话,揭穿了她这人的一无是处,让她所有的悲哀和无能都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控制不住的愤怒,恨不得撕碎这个没有良心和同情心的女人。
“你信不信,只要我现在张口呼救,你今天就走不出三皇子府的大门?”
英侧妃沉淀了几个时辰的怒意瞬间朝着苏染汐爆发出来:“你不过就是个庶女,过去任由我践踏的贱蹄子,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算老几?”
她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苏染汐半点不惧,眉眼之间反而愈发张扬明艳:“就凭我是平乱岭北的大功臣,凭我还是陛下御封的工部侍郎,凭我将中秋夜宴办得轰轰烈烈赢得了满朝文武的认可,凭我一出舞台剧就轻松击溃了苏淮宁的‘第一才女’之位……”
她反手攥着英侧妃的手腕,将人压在墙上,手腕加了几分力气。
“凭我苏染汐就是我自己,不是战王妃,不是相府二小姐,更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欺凌、利用和践踏的弱女子。”
“我有能力、有脑子、更有立场能报复任何我想报复的人,不需要依靠夏凛枭和任何人。”
“别人利用我,我就加倍利用回去;别人算计我,我就想方设法算计回去;别人害我,我也要不遗余力地报复;”
英侧妃眉眼一抖,眼底闪过一抹沉重的异色,不知不觉地放弃了挣扎,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染汐。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让仇人活得痛快,更不会当任何人的提线木偶。”苏染汐冷冷俯视着英侧妃颤抖的眉眼,精准地掐住了她的命脉:“否则人生匆匆数十年,我岂不是白活了一场?”
“没有值得别人看重的地方,这才是你活了小半辈子最大的悲哀,也是大多数被困于闺阁之中的女子们最大的悲哀。”
“不要说了!”英侧妃脸色骤变。
此刻,自己越是羡慕她的肆意张狂,就越是衬托出自己的懦弱无能,仿佛这小半辈子白活了。
人总是擅长站在高处嘲讽俯视别人,以此赢得生而为人的特殊优越感,可是,很少有人能接受和剖析真实的自己。
因为真实的自我,只会撕破当下的光彩和优越性,将人猝不及防地拽出舒适区,赤裸裸地暴露在其他人的异样目光下。
所有见不得光的卑微怯懦和无能,全部都无所遁形。
她不敢承认——自己之所以护不住孩子,更不能替孩子报仇,不过是她太无能,无能地只能依靠夏谨言和家族来替她报复回去。
可是,她的利用价值不如苏淮宁大。
所以,她和孩子就毫无疑问地成了牺牲品。
僵持之际——
“谁在说话?”丫鬟缓缓转醒,揉着眼睛往这边走:“小姐?是你醒了吗?”
“刘英,你气我恨我,那就养好身子再来找我,咱们俩痛痛快快地打一架——扯头发撕衣裳,是抓是咬,你尽管放马过来。”
苏染汐松开英侧妃是手腕,转身跳出窗外,突然又回头冷笑一声:“你要是不敢来,那我就主动来寻你。反正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你过去欺负我那么多年,这口恶气我早就想出了。”
她前脚消失在窗子后,丫鬟就惊喜地跑过来:“小姐,你真的醒了?看来王御医真的很厉害,这才泡了半天,您就这么精神了!”
冲刺到一半,她突然怯生生地站在两步开外,脖子上的掐痕还在隐隐作痛,完全是本能的恐惧。
“小姐,您真的没事了吧?”小丫鬟试探地看着英侧妃的面颊,害怕她又跟之前一样突然发疯,道:“我立刻去叫夫人和御医过来瞧瞧……”
看着惊惧交加的丫鬟,英侧妃眸光一顿,丢失的三魂七魄仿佛被苏染汐一番‘恶女’言论给激活了,整个人恢复了几分生气,“兰儿,对不起,先前伤了你。”
兰儿眼眶一热,连忙扑过来抱住英侧妃:“小姐,你真的好了!先前真是吓死奴婢了,只要你能好起来,我这点苦不算什么的。”
她激动地要去告诉夫人这个好消息,却被英侧妃拦住了:“我昏迷之前,我娘怎么说的?她有没有彻查害死我孩子的凶手?”
兰儿眼眶一红,支支吾吾了半天,小声道:“小姐,害死你孩子的是个浣洗宫女,依旧被殿下处死了。夫人说,您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早点入宫去陪伴殿下。”
“殿下和娘娘被关了禁闭,家主还在地牢来关着,刘家现在乱成一团,实在是……”
“实在是抽不出来闲情逸致来管我这个侧妃的闲事?”英侧妃冷冷接下她的话,心底彻底凉透。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苏染汐刚刚那一番话有多恶毒,又有多么真实,真实到可悲又可恨。
“小姐,您别这样。”兰儿是刘家陪嫁的丫鬟,自小和英侧妃一起长大,感情深厚非同一般。
她只是个小丫头,不懂权衡利弊,对于夫人和殿下的反应自然也替小姐感到心寒。
可是心寒是一时,做人必须往前看。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性情刚烈的主子,只能委婉提醒道:“小姐,既然殿下已经拿了主意,您也要收一收脾气……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不会了。”英侧妃冷笑一声,一寸寸将苏染汐留下的信笺收紧在掌心,“换水来,我要沐浴更衣,再多准备些吃的。”
她要尽快调理好身子,这样才能为自己和孩子报仇!
她要向所有人证明——刘英不仅仅是刘家贵女,更不只是三皇子侧妃……她只做自己,一样不会输。
不远处。
苏染汐看到这一幕,转身离开三皇子府。
墨鹤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从雨泽殿出来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跟着她行保护之实。
“你这算什么?知道自己冤枉我了,所以用实际行动向我道歉?还是在替你主子向我道歉?”离开三皇子府之后,苏染汐突然停下脚步,将墨鹤逼到角落,字字锋锐。
“回京之前,夏凛枭是不是怀疑——我偷了《战南策》献给旧情人?”
第258章
苏染汐,你疯了吧?
墨鹤面色微变,冷冷道:“王妃,请注意言辞。”
苏染汐挑眉:“怎么我哪里说的不对?你们不是早就拿夏谨言当我的旧情人了吗?”
墨鹤微微皱眉,却无法反驳:“王妃,属下有错在先,但凭责罚。但是你的清白也关乎王爷的声誉,请王妃注意分寸。”
苏染汐嗤了声,不再废话:“那你就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墨鹤看她还要再问,连忙闪身避开,恭敬地单膝跪地,“王妃恕罪,属下职责所在,不能多言。”
“王妃如果有疑问……等王爷醒来,自然会告诉你的。还有——三皇子这回吃了大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请王妃离三皇子及其党羽远一些,小心惹祸上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苏染汐看了眼天色,眸光闪了闪,“你与其担心我,不如看好萧楚。”
墨鹤面色微变:“什么意思?他又想干什么?”
“不是他想干什么,而是苏淮宁想对他干什么。”苏染汐可不是小人之心。
以夏谨言和苏淮宁的尿性,他们这次吃了大亏,最想报复的人应该是夏凛枭,而不是自己。
更何况下,苏淮宁私心里未必就对夏凛枭完全死了心。
以她往日的作风,这次怕是会想方设法地挽回夏凛枭的心意。
或者,夏谨言还有别的安排……
“他们还敢不知死活地对王爷下手?”墨鹤也想到这一层,面色骤然一深,立刻飞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灵犀后脚就出现在苏染汐身后。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连三皇子府都敢闯,如果不是夏凛枭帮忙,或者刘英软硬不吃……”
他斜睨一眼苏染汐,很不认同她的冒险作风,“这一次你打算怎么全身而退?”
“这不是还有你吗?”苏染汐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一笑:“有你这个乖徒弟在暗中帮忙,为师怎么会出意外?”
她自然不会真的蠢到单枪匹马独闯三皇子府,灵犀和他的机关就是她准备的底牌。
“少来这一套。”灵犀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早知道跟着你要整天干苦力,谁要拜你这个师父?”
“改良机关弩的图纸,你不想要了?有了这个改良秘方,你的机关弩射出去的箭,可以跟墨鹤的剑一样快。”苏染汐拿出一张图纸,故意在灵犀面前晃了晃,“千金难买的好机会,错过这一次,可就没有下一回了。”
灵犀脚步一顿,立刻扭头走过来,眼睛都在发光:“当真这么厉害?跟墨鹤的剑一样快?”
墨鹤可是号称天下第一剑。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如果他的机关弩可以改良到这个速度,那就算武功底子不如墨鹤他们,动起手来未必就会吃亏。
“试试不就知道了?”苏染汐挑了挑眉,并没有提什么条件,直接把图纸交给灵犀,“图纸给你了,成品能做成什么样,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灵犀看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半信半疑道:“你会这么好心?白送给我?这次不用我卖命?”
不怪他敏感,实在是苏染汐太会搞事情。
自打拜她为师,这一路就没少折腾。
有个这么能闯祸的师父,他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师徒一场,你怎么能这么揣测为师呢?”苏染汐白了他一眼,“跟着我混,不会亏待你的。”
“灵犀,你不是一直卯着劲想要跟夏凛枭一较高下吗?人各有所长,行军打仗,谋略城府……你是比不上他。”
“不过,你也有自己的长处——机关术和化工技术如果能运用得当,你将来绝对是独树一帜的存在。有朝一日,也许连皇帝也要依赖你的技术。”
灵犀眸光闪了闪,接过图纸看了一眼。
少年澄澈的眼眸掠过一丝惊艳之色,想到苏染汐刚刚的话,心里翻涌着异样的动容和波涛
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让天下人甚至是皇帝都依赖他的技术,未尝不是胜过夏凛枭的另一种方式!
灵犀很快卷起图纸,“师父,这张图我可不白拿你的。有一个消息,你或许会很感兴趣。”
苏染汐扭头看了他一眼,灵犀虽说拜她为师,但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而来,每次让他帮忙办事,都是有回报的。
这一次,他这么主动搜集消息,让人有些惊讶:“什么消息,值得你亲自跑这一趟?”
“元鹊秘密入京了。”灵犀压低了声音,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苏染汐洁白如玉的脸颊,沉静道,“中秋夜宴,师父一战成名,彻底摆脱了之前大家对你这个庶女王妃的刻板印象。”
“有人欢喜有人忧,京城里这些个混出名堂的高官贵妇,哪个不是心思深沉洞察力敏锐的主?”
余下的话,就算他不说,苏染汐也明白他的暗示。
自己的变化来得太大,骗骗不知内情不了解原主的外人还可以,但是想要让相府中人不起疑心,那是不可能的。
苏相老谋深算,城府极深,心里必然早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