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汐吓了一跳。
  王八蛋!
  一言不合就开杀,他连苏淮宁的小命都不顾了?
  苏染汐本能后退,手腕却被人攥紧了。
  夏凛枭将匕首塞进她掌心,反手往自己肩头一送——
  噗。
  锋利的匕首瞬间刺入血肉之中,血气四溢。
  苏染汐难得懵了:“你有毛病吗?”
  “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给你的交代,满意了吗?”夏凛枭松开她的手,任由匕首扎在肩头。
  血色一滴滴坠落,在胸前晕开花一样的绚烂色彩。
  他仿佛没有痛觉一般,问苏染汐,“还想谈什么条件,一次性说清楚,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苏染汐回过神来,心里五味杂陈:“你为了苏淮宁,还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
  有时候,她真想剖开夏凛枭的脑子看看里头什么构造——为什么聪明的时候智多近妖,恋爱脑上头的时候,智商还不如三岁小孩?
  夏凛枭眸光一闪,并没有解释什么。
  他的道歉,不是为苏淮宁,而是苏染汐应得的。
  当初他要杀苏染汐,是真的。
  现在他以血道歉,也是真的。
  就算再来一次,回到那一天,他依然会选择杀了苏染汐。
  一切不过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不客气了。”苏染汐扯了扯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夏凛枭肩膀上的匕首,再迅速闪开。
  她冷眼看着夏凛枭伤口处的鲜血喷涌而出,心头那股憋闷之气才消散了大半:“这口恶气一直憋到今天,总算等到你醒了。”
第269章
憋一个大招
  有仇不报非君子。
  这一拔,无疑让夏凛枭的伤势加重,身形都晃悠了一下,如果不是他还坐在轮椅上,怕是此刻已经踉跄摔倒了。
  苏染汐警惕地往门口退了一步,以防他突然发难报复。
  谁知,她等了许久,等到夏凛枭的脸色苍白得跟鬼一样,预想中的报复都没有发生。
  夏凛枭看她神色,缓了片刻神,冷冷抬手点住穴道止了血,“这就是你的条件?”
  “……我要一枚手令,一枚可以代表战王的手令。”苏染汐抛出自己的条件,“放心,我不会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为自保。”
  夏凛枭脸色微沉,“你又想干什么?”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别人想对我做什么。”苏染汐冷冷睨了眼苏淮宁,再回看夏凛枭一眼,“你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会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否则我这不是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么?”
  她明知道自己身中漓火毒,却不回相府向元鹊求助,反而死皮赖脸地留在王府,无非是不想提前暴露元鹊回京的事。
  相府一定憋着一个大招在等她。
  拼硬实力,她目前和相府悬殊太大,只能另辟蹊径了。
  出乎意料的,夏凛枭居然没有多问,直接丢给她一枚金色手令,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大鸟,形如鸱鸺。
  “救人。”
  “爽快。”苏染汐一摆手,“你先出去吧。”
  夏凛枭皱眉:“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动手脚?”
  “让朱雀进来给我打下手。”苏染汐瞥他一眼,“再有意见,你自己来治。”
  夏凛枭胸口坠着一口恶气,冷冷瞪她一眼,转身离开。
  刚出门外,就控制不住地呕了一口血。
  “王爷!”墨鹤几人飞来,看到这一幕吓坏了。
  尤其是他肩膀上的血,突然又流得更快了。
  “怎么会这样?”墨鹤脸色一变,手里的剑蠢蠢欲动:“苏染汐伤了你?”
  夏凛枭按着他的手:“我没事。”
  他抽出手腕不让朱雀把脉,冷声道:“你进去给苏染汐打下手,不管她需要什么,全都照做。”
  朱雀犹豫片刻:“王爷,你的伤……”
  “死不了。疼一点,才能更清醒。”夏凛枭眼底积压已久的寒意顷刻爆发,压低声音冷冷道,“墨鹤,跟我来。”
  墨鹤眸光一闪,连忙跟上去——看来,就算自己什么都没说,王爷也发现不对劲了。
  ……
  一个时辰后。
  苏淮宁幽幽转醒,看到近在咫尺的苏染汐,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抱着被子坐起来,左右环顾:“怎么是你?枭哥哥呢?”
  “陛下急召,夏凛枭入宫去了。”苏染汐漫不经心道,“昨晚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总要给个交代。”
  苏淮宁心下一喜。
  交代?
  这一次,夏凛枭总该对自己负责了吧?
  看她喜形于色的样子,苏染汐挑眉:“我实在好奇,你真想嫁给夏凛枭,当时陛下赐婚,你为什么又假惺惺地推三阻四不肯答应?”
  “我——”
  “难道你当时另有情郎,又想吊着夏凛枭,所以脚踏两只船?”苏染汐观察着她的神色,“结果你发现这个情郎靠不住,还是比不上夏凛枭,现在又看到他腿好了,前途无量,所以又眼巴巴犯贱地凑过来抢男人?”
  “你胡说什么?”苏淮宁面色微变,但慌乱也是一时的,神色间掩饰得很好,“我对枭哥哥从一而终,从未有过二心。”
  “当时陛下赐婚,是父亲不愿意我嫁,身为人女,我能有什么办法?况且,我相信枭哥哥对我的真心,不会因为你这样的小人三言两语的挑拨就与我离心。”
  这语气间赤裸裸的炫耀,她生怕苏染汐不知道两人昨夜发生了什么好事一般,还做作地咬了咬唇:“昨晚是我中了毒,情到浓处枭哥哥也是动情的,我才知道之前他对我冷淡,不过是生我的气罢了。”
  “这一次,就算陛下不给我们赐婚,就算爹娘不同意,我也是枭哥哥的人,生死不弃。”
  “苏染汐,就算你长得再貌美如花,也抢不走这个本来就属于我的男人。”苏淮宁得意地看着苏染汐,“你如果识趣,就该自觉地让出正妃之位,别再插入我和枭哥哥之间自取其辱了。”
  刚说完,人就被苏染汐按在了床头,后脑勺撞了个结实,疼得她险些没当场晕过去。
  “你和夏凛枭之间的破事,不必说来污染我的耳朵。”苏染汐冷冷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咄咄逼人道:“我只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害死好姐妹的孩子?”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苏淮宁本能否认。
  苏染汐冷笑:“你和刘英是多少年的闺中密友,却甘冒风险在中秋夜宴当夜除去她腹中的孩子,如果单纯是为了嫁祸给我,这个时机未免太不合时宜。”
  “况且,你若是暗中对刘英不满,多的是机会向大人下手,为何独独针对一个还没显怀的孩子?除非,你不想刘英生下夏谨言的孩子!”
  “住口!”苏淮宁心下慌乱如麻,一时分不清苏染汐是故意诈她还是真的查到了什么,只能稳住心态反驳道:“苏染汐,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连忙甩锅,转移焦点:“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和三皇子在相府私会多次,早就勾搭上了。如果枭哥哥知道这件事,一定要你好看。”
  “你有证据吗?还是夏谨言能给你作证?”苏染汐定定看了她几秒钟,突然哂笑:“逗你玩的。”
  苏淮宁眸色一怔:“你耍我?”
  “不然呢。”苏染汐松开苏淮宁,嫌弃地擦了擦指尖,淡淡道,“昨晚刺杀你和夏凛枭的死士,宫里已经查明了——跟黑五那帮叛贼身出同宗。”
  “一旦刑部查明那帮山匪和叛军都是刘家豢养的私兵,那么这些死士的幕后主使也就不言而喻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苏淮宁的神色,给她最后一击:“夏谨言在中秋夜宴上栽了大跟头,一时气愤想要夏凛枭的命也是正常的,你和夏谨言要是真有一腿,想必他不会狠心下来连你一起杀。”
  苏淮宁扯了扯唇,怎么都笑不出来。
第270章
臭丫头,你给我等着
  别人不能确认黑五他们的归属,可是没有人比苏淮宁更清楚。
  岭北叛军和那些山匪,都是夏谨言和刘家的手笔。
  虽然昨晚已有猜测,可是真相一旦摆在面前,还是她想象不到的沉重。
  她自以为把夏谨言和夏凛枭玩弄于鼓掌之间,却没想到男人在床榻间的甜言蜜语根本就是狗屁。
  白日里两人还在抵死缠绵,晚上她便成了他抛弃的一枚死棋。
  然而,生死之际,夏凛枭的第一选择确实舍己救人。
  相较之下,高低立现。
  “相府来人了。”苏染汐刚说完,一道雍容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宁儿,你没事吧?好好的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看到苏染汐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而苏淮宁面色惨白、形容凄凉,大夫人立刻变了脸色,狠狠拽开苏染汐:“你这毒妇,对我们宁儿做了什么?”
  “你都说了我是毒妇,自然是一把毒药毒死她了。”苏染汐微微勾唇,“大夫人向来温婉贤淑,怎么今日突然原形毕露了?”
  “你敢害我女儿,还想让我待你温婉大度?”大夫人是带着一大队护卫大张旗鼓地过来的,看到苏染汐就来气,“来人,把这个逆女带回相府,我定要向相爷讨个公道。”
  护卫们立刻朝着苏染汐围上来。
  苏染汐稳坐如泰山,扭头瞥了眼苏淮宁,“我要是拿你当人质,你娘还敢这么嚣张吗?”
  苏淮宁抓紧了被子,警惕道:“不管是王府还是相府,你敢动我一根头发,绝对不得好死。”
  “原来,你们还知道这里是王府!”苏染汐话音刚落,那护卫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裳,就被一道刀光狠狠抽了手腕。
  咔。
  手腕竟直接折断了。
  那护卫不甘心,正要腾出手反击,双腿又受到一阵重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正对着苏染汐,跪的工工整整。
  他想挣扎着起来,绝不能给大小姐丢脸——
  “不许动!竟敢冲撞王妃,找死!”两名王府的侍卫突然冲进来,直接将他按得死死的。
  随后又紧跟着涌入一队侍卫,气势汹汹地将大夫人和相府那帮狗腿子全部围在一起。
  其他的相府护卫们吓了一跳,毕竟这些都是战王府的侍卫,气势非同一般,吓得众人连忙后退一步。
  青鸽和朱雀走进来,一左一右护在苏染汐身边,冷冷看着面色铁青的大夫人:“相府好大的官威,撒疯都撒到王府来了,谁给你们的胆子?”
  大夫人面色微变,万万没想到局势会变成这样。
  夏凛枭不是厌恶苏染汐至极吗?
  她在王府应该过得如履薄冰才对,怎么会得到夏凛枭贴身暗卫的百般维护?
  就连王府的这些侍卫都对苏染汐俯首帖耳,顺从的不寻常。
  “青鸽,朱雀,都是误会。”苏淮宁也没想到苏染汐这么快就收拢了夏凛枭身边这么多人的人心。
  她强忍着心里的嫉恨,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向面色不悦的大夫人,“娘,汐妹妹跟您开玩笑呢!她替我解了漓火毒,没有毒害我。”
  大夫人有了台阶下,面色缓和了下,嗔怒地看向苏染汐:“你这孩子!明知道当娘的都挂心孩子,居然还拿宁儿的性命开玩笑,可不是让我着急了?”
  “大夫人确实着急过了头,竟然带着这么多护卫闯入王府,连个禀报的人都没有,真是把相府的礼数和脸面都丢光了。”苏染汐当面冷嘲热讽,半点没给大夫人留面子。
  “外头人都说我这个相府庶女胆大包天,任性妄为不懂礼数,殊不知上梁不正下梁歪,真该让那些人也看看大夫人今日硬闯王府的鲁莽行径。”
  闻言,青鸽立刻附和:“王妃是府里的女主人,若有来客,也该立即禀告……今日值守的所有人,杖责二十,罚银一月。以后可要长长记性,别什么人都往里放。”
  值守的下人们心里叫苦——从前王爷对宁小姐就如一家人,相府哪怕来个丫鬟也是不需要禀告的。
  今日来的是宁小姐的母亲,大家伙想当然地以为这就相当于王爷的亲丈母娘来了,哪里敢拦着?
  “你们!”见状,大夫人仿佛被人狠狠了抽一耳光,顿时颜面无存。
  她一向习惯了稳稳拿捏手下人,从前更是没将苏染汐这个庶女放在眼里,明里暗里都放任苏淮宁和手底下人对她百般欺辱。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被一个庶女骑在头顶上。
  不过,纵然大夫人心里再生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稳稳端着相府主母的气度:“小汐不愧是当了王妃的人,气度性子都跟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今日是母亲过于担心宁儿,做出鲁莽之举,伤了王府的颜面,我改日自会亲自向王爷道歉。”
  大夫人走过来握着苏染汐的手,温和一笑:“中秋夜宴上,你说要回府,我立刻回去让人把涟漪阁重新收拾出来,好迎接咱们光耀门楣的二小姐!”
  她强压下心里的厌恶和不甘,笑容愈发亲切慈祥:“等你回去,母亲再郑重向你道歉可好?”
  “好啊。”苏染汐回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还请母亲和姐姐遵守圣命,亲自抄写经书替我娘祝祷。”
  她微微一笑,眼神却染着压迫感:“三品夫人的名号,也不是白封的,这灵位如何摆放,也不用我教母亲了吧?”
  “苏染汐,你怎么对我娘说话的?”苏淮宁看不下去母亲被人这样欺负,当即出声抱不平,“这是你的嫡母,你——”
  “你住嘴。”大夫人却很沉得住气,暗暗制止了苏淮宁,扭头依旧是一副温和慈祥的样子:“小汐,别跟你姐姐一般计较,她就是太维护我这个当娘的。”
  “你放心,陛下的封赏就是相府上下的荣誉,虽然你娘命苦去得早,无福消受这么大的荣誉,但活人的追念,我一定做足了。”
  “既如此,我就先行谢过了。明日,我一定准时回娘家,给我娘上香祈祷,还望到时候相府上下都好好准备。”
  苏染汐淡淡抽出手,直接赶人:“早饭都没吃就忙着给姐姐解毒,我也累了,就不留母亲用饭了。”
  大夫人面色微僵,心里的不满愈发浓郁。
  臭丫头,你给我等着。
第271章
第一财女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多亏有你,你姐姐才不用受病痛折磨,这份大恩,母亲记在心里了。”大夫人假惺惺客套一番,“等你回了相府,母亲一定好好款待。”
  她说完就让人扶着苏淮宁准备离开。
  这时,苏染汐突然抬眸:“等一下。”
  大夫人唇角一扯,心下冷笑:算她还有点脑子,听得出‘好好款待’的分量,终于知道服软了?
  现在想留她说好话?
  晚了!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眉眼间不经意就噙了一抹高高在上的傲慢:“小汐,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你还没给钱呢。”苏染汐上前一步。
  “钱?”大夫人愣了一下,“什么钱?”
  “治病救人,用药行针,哪一样不要钱?”苏染汐挑了挑眉,一脸‘你在想什么好事’的表情,“就算街头游医诊个脉也要收个三瓜两枣的,我好歹是战王妃,轻易不出手救人。”
  “如果这次不是王爷放低身段求我,这么麻烦的毒解起来风险太大,一不小心还容易背锅引起医闹,我原本是不想冒险救人的。”
  “好在人也救活了,用的都是王府内珍贵的药材,帮我打下手的还是朱雀这个王爷专用的天才名医,还有王府给御医的酬金……林林总总算下来,少说也有一千金。”
  她冲着大夫人伸出手,要钱毫无压力,“原本这点小钱,我这个当妹妹应该替姐姐花的。”
  “不过,当初我出嫁,相府也没给什么陪嫁,孑然一身就嫁过来了。是以这钱我也垫付不了,更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花王府的钱……母亲也知道,我跟王爷的关系一般般,最好不要掺杂银钱关系。”
  苏染汐伶牙俐齿一连串输出,愣是给所有人都干懵了。
  不止大夫人和苏淮宁,包括青鸽和朱雀等人,都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当面跟娘家人要钱!偏偏理由还如此理直气壮。
  朱雀欲言又止,想说苏淮宁过去在王府里的支出从来都是走王爷的私账,什么罕见药材大补丸都免费往相府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