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又一滴。
紫黑色的血色垫满碗底。
“虽然靠我娘留给我的血脉,这乌龙丸之毒一样会慢慢化解,不过为了让大家能尽快看到结果……”苏染汐又拿了青夫人刚刚服用的药,毫不犹豫的吞服而下,不多时,那掌心滴出来的血就渐渐变成了红色。
和青夫人刚刚解毒的过程如出一辙。
“这是乌龙丸独有的中毒征兆!我也是此毒的受害者,按照中毒的时间,当时只有元鹊师徒同我在一处,这么巧全场只有元鹊能解得了这种奇毒……”
她冷冷看向元鹊和大夫人,寒声质问道:“元鹊神医,大夫人,你们现在还想污蔑我下毒害青夫人吗?”
大夫人微微攥紧拳头,下意识看向苏相。
夫妻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而元鹊却是面无表情,神色冰冷,眉眼间噙着淡然和不屑之色,似乎对苏染汐的质问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在场其他的众人看到这个场面,一时神色各异。
纵观这场黑白颠倒的闹剧,心里有了底。
只是不少人难以相信——温婉大度的大夫人,一向对二小姐很是关照,白天还亲如母女……一转眼,她竟然如此处心积虑地算计庶女。
虚伪面孔,让人震惊。
“这只能说明有人同时给你和青夫人下了毒,怎么就能把黑水泼给元鹊师伯?这么厉害的奇毒,你们现在不还是好好的?”这时,苏淮宁从门口小跑进来,冷冷质问苏染汐:“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携手演的一场戏?”
“你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这么快就满血复活了?”苏染汐讽刺地看了苏淮宁一眼,懒得和她多费口舌。
眼下,攻略元鹊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拿下元鹊,这对母女俩一个都别想逃。
“神医元鹊,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罢了。”苏染汐扬声讽刺,眉眼间噙着一抹居高临下的倨傲之色。
仿佛她是天生的胜者,始终睥睨着芸芸众生。
而元鹊只是万千不如她的庸才之一。
“元鹊,你始终赢不过春无双,哪怕你居心叵测这么多年,针对她留下的各种秘药进行研究,甚至造出乌龙丸来证明自己比她强……你也还是个失败者。”
这双眼睛,骄傲灵动,高高在上,恍惚间仿佛让人看到了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毒圣春无双。
小小年纪便是用毒高手,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人望尘莫及。
元鹊努力了半辈子,不得不承认自己依旧活在她的阴影之下,穷尽毕生心血想要证明自己比春无双厉害。
如今他早就是众人追逐的第一神医,却冷不丁被苏染汐戳破了浮华虚名之下的自卑和自负之心。
当众撕碎了他的自尊!
“你说谁是失败者?”他冷冷盯着眉眼间饱含故人影子的少女,眼底闪过浓浓的杀气,“小丫头,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小小年纪,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兴许我年纪小,现在还比不上你的医术和阅历,不过假以时日,凭我骨子里流着毒圣春无双的血液,就能轻松把你这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苏染汐故意表现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将狐假虎威、小人得志的模样发挥到极致,“元鹊,我娘十几年前临死之际匆匆制作的解药,不仅解决了我的胎毒,还给了我一副百毒不侵的身体。”
“甚至,这解药的威力还能轻松吞噬了你下给我的乌龙丸之毒,所以我才能安然无恙,不用像青夫人一样受剧毒折磨之苦。”
她扬起长剑,剑尖抵着元鹊的心口,漫不经心地嘲笑道:“承认吧,鼎鼎大名的元鹊神医如今再怎么威风,也是春无双永远的手下败将。如果我娘还活着,医界还有你什么事?”
“你给我闭嘴!”
元鹊猛地攥着长剑,愤怒地折断了苏染汐的剑,反手将剑刃架在苏染汐的脖子上,“你娘是用毒的妖女,我是行医的圣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凭什么跟我比?”
众人一惊:“王妃!”
第294章
苏染汐神色不改,仿佛丝毫不将寒光四溢的剑刃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
元鹊耳边恍惚回荡着少女天真苦恼的声音:“师兄,师父非要我接手药王谷,可我只爱研究毒药,不喜欢治病救人。”
“医毒不分家,师兄的天赋已经远胜于绝大多数行医之人,更适合继承药王谷,师父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
画面一变——
头发花白的药王谷谷主语重心长道:“元鹊,你是为师最出色的弟子,医道之上造诣颇高,除了你小师妹之外,我再没有见过比你天赋更高的医者。”
“只是药王谷声名在外,之所以能保持百年巅峰地位不动摇,都是因为每一届谷主必须绝对的优秀。”
“只有天赋最高的人才能继承药王谷,你再努力再勤恳,也比不过无双的天赋异禀。将来,你要好好辅佐她将药王谷发扬光大……”
凭什么?
他没日没夜地钻研医道,年少成名,骄傲一世,从小就将药王谷的兴衰视作比生命还重要的使命。
可这一切都败给了春无双的天赋!
自从她出现,师父的全部焦点都在那一人身上,甚至还要踩着他的骄傲和自尊将药王谷传承给春无双。
他梦寐以求的一切,春无双却嗤之以鼻。
她凭什么?
过去种种一闪而过,元鹊咬牙切齿地盯着苏染汐,眼底充斥着愤怒的血色,瞬间侵蚀了所有的理智:“乌龙丸被你吞噬,不是我比不过春无双,而是你命大,你跟她一样。”
他受了激将法,没有否认自己下了乌龙丸之毒,间接承认了苏染汐就是春无双之女的身份。
“你骨子里流着她那一身毒血,肮脏不堪,你们都是该死的妖孽!”
换句话说,青夫人胡扯的竹叶胎记是假的,而大夫人所谓的作证就是胡说八道。
苏染汐就是如假包换的相府二小姐。
她继承了春无双的血脉,竟然连元鹊亲自研制的乌龙丸之毒都不怕。
可见当年的春无双该是个多么举世无双的女子!
众人被这一番局势反转弄得震惊不已,一时无声,心里却充斥着道不尽的千言万语。
如果不是王妃机智应对,早就成为大夫人和元鹊这阴谋诡计下的一缕亡魂了吧?
就在众人唏嘘之际,苏染汐趁机一针扎向元鹊的手腕,逼得他丢掉了剑刃,这才趁机退守安全范围。
见状,护卫们立刻举刀相向,团团围困着神色激动的元鹊:“不许动!老实点。”
元鹊冷冷盯着苏染汐的背影,一言不发。
变局来得太快,气得大夫人脑瓜子嗡嗡响——万万没想到最后这局破在了元鹊身上。
春无双果然是他一辈子解不开的心结。
哪怕死了,他也逃不过那个女人的阴影。
没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苏染汐突然走到大夫人面前,当众扯破大夫人的虚伪假面,“大夫人的戏太好了,将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
“如果不是你急于要我性命,当众附和了青夫人随口胡编的竹叶胎记,谁又能看清楚你这张虚伪面皮下的阴狠算计呢?”
苏淮宁神色一慌,下意识要拦在母亲面前:“你……”
“你闭嘴。”大夫人一把拽住女儿,镇定地回视苏染汐,“染儿,你误会了,当时我以为你是假冒的女骗子,所以才随口附和了青夫人的话,好替染儿报仇。没想到她居然是胡说八道的……”
“大夫人当大家都是傻子吗?元鹊是闻名天下的第一神医,连我爹的面子他都不给,一向只听你的话。除了你,谁还能说动他冒险在相府下毒杀人?”
苏染汐厉声反驳,气势强硬,“还有涟漪阁外的暗卫,这满院子的高手,全都超出了相府日常护卫的范畴。”
“整个相府,除了我爹,也就只有你能调动这么多人手来布一场生死局!或者,这一切都是苏淮宁打着你们二老的名义干的?”
打蛇打七寸,她故意把矛头指向苏淮宁:“毕竟她才是跟我结怨最深的人……”
大夫人果然面色一变:“和宁儿无关。”
“够了!”苏相看着落于下风的大夫人,突然怒斥一声,上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不管如何,今夜相府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元鹊又是你的师弟,你怎么都难辞其咎!”
言外之意,他这是想弱化大夫人的罪名,光明正大的偏袒徇私了?
苏染汐皱眉:“爹!”
“行了。”苏相扭头看向苏染汐,眼神暗含威胁,“你还嫌相府今晚不够闹腾吗?万幸的是你和青儿都安然无恙,元鹊犯下大错,爹一定会秉公处理,还你一个公道。”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冷声威胁:“染儿,适可而止吧!”
“偏心眼是病,得治。”苏染汐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这位薄情伪善的父亲,突然启唇喊道:“彩衣。”
大夫人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看了苏淮宁一眼,低声道:“那个丫头不是被困在涟漪阁了吗?”
为了彻底斩断苏染汐的左膀右臂,让她今晚陷于孤掌难鸣的境地,她一进院子就悄然安排人控制了那个丫鬟。
“刚刚一片混乱,我也没心思注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苏淮宁皱眉,不解道:“那不过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丫鬟,苏染汐这个时候喊她做什么?”
这时,彩衣听到动静立刻小跑着进了院子,神色间满是迫不及待,“王妃,您终于想起奴婢了,可担心死我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按照苏染汐的计划放出了信号,抬手放了一个信号,然后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呐,相府有刺客。”
苏相脸色一变,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命令手下说:“快,押住她。”
奈何彩衣身形灵活,左逃右躲,还不忘拿苏染汐留下的药跟这些人周旋,一直拖到外面的人硬闯进来。
“刺客在哪儿?”下一刻,青鸽拿着夏凛枭的手令,调动城卫军,直接突破了大夫人布置下的重重守卫,强行闯入相府。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苏染汐和彩衣,见两人都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苏相,我等听闻相府有难,特来帮忙抓刺客。”
第295章
两个蠢货
“放肆。”苏相脸色一变,“就算你是王爷的暗卫,也不能随意调动城卫军。城卫司直属陛下管辖。”
他压着满肚子的火气,厉声质问青鸽,“除了陛下,京城上下只有王爷和三皇子有权调用城卫军……区区暗卫,谁给你的胆子狐假虎威?”
“相爷多虑了,属下不过区区暗卫,怎敢越俎代庖?”青鸽亮出夏凛枭的令牌,气势陡然拔高,“王爷有令,城卫军护卫百官,管辖京城治安,绝不允许出现任何乱子。”
“今夜相府遭遇刺客,便是尔等的失职,务必要保护好相府上下的安全,尤其是相爷和王妃。”
众人一看夏凛枭的令牌,脸色顿时一变,油然而生一股本能的敬畏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苏相面色阴沉,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震惊和慌乱一闪而过。
怎么可能?
夏凛枭不是日日盼着跟苏染汐和离的吗?
私人令牌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竟敢拿来保护苏染汐!
这分明是护犊子到极致了。
今晚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夏凛枭有心掺和,还跟苏染汐打配合,明里打着护卫相府的名号,实则就是为了给苏染汐撑腰。
不愧是叱咤风云的战神,心机深沉,难以揣测。
如果他今晚真的杀了苏染汐,说不定夏凛枭会血洗相府!
都怪他轻信了苏淮宁的话,竟然真的以为夏凛枭不在乎苏染汐这个不得宠的王妃!
想到这里,苏相忍不住凶狠地瞪了大夫人母女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这一眼,冰寒入骨,狠狠刺痛了母女俩的心。
直到这一刻,苏淮宁才意识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一旦情势不可控,这个看似疼爱她的父亲,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推出去顶锅。
此时此刻,她不仅恨苏相的重利薄情,更怨恨夏凛枭对苏染汐那个贱人的维护。
见状,青鸽不动声色地扫了众人一眼,厉声道:“来人呐,保护王妃,绝不能让歹人有可乘之机。若是王妃掉了一根头发,你们也没脸回去见王爷了。”
闻言,城卫军神色一肃,立刻整齐地护卫在苏染汐周围,恭敬道:“保护王妃,保护相府。”
“青鸽姐姐,王爷派你来保护王妃,你可一定不能让咱们王妃受了委屈啊。”彩衣立刻跑出来,声泪俱下地控诉大夫人和苏淮宁对苏染汐的所作所为,如泣如诉的样子将苏染汐的委屈加倍翻译给大家伙听。
“王妃不仅是大夏战神的妻子,本身还是有功之臣,这样的奇女子搁在哪家都是宝贝疙瘩,不想相府门第如此高,竟然如此冤枉委屈咱们王妃,这不仅是不顾咱们王爷的脸面,更是罔顾陛下对王妃的恩典。”
这话越说越重,帽子越戴越高,最后连苏相都忍不住变了脸色,出声解释道:“你这丫头怎么净胡说?本相先前不知元鹊狼子野心,误会染儿是假冒的,这才一时下了糊涂命令。”
他压了压怒意,既然明白了苏染汐的算计,此时断不能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再继续偏心袒护大夫人和苏淮宁了:“如今真相已经大白,本相也说过会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怎么会让你家王妃受委屈呢?”
“有父亲这句话,女儿再多的委屈也受得,只要幕后黑手能得到应有的惩罚,今晚的一切都不会传出相府半个字。”苏染汐勾了勾唇,心说: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家伙!不给他见点真章,相府上下真当自己是软柿子、随意欺负拿捏吗?
听到来龙去脉之后,城卫军们面面相觑,心怀震惊:如此相府秘辛,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直到这一刻,这帮人才知道王爷以手令吩咐城卫军‘护卫’相府的目标究竟是谁。
看来,王爷也不像传说中那样对王妃冷酷无情嘛。
苏染汐这话一出,苏相愈发骑虎难下,哪怕心里再生气,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发落了元鹊:“来人,元鹊陷害王妃,毒害青夫人,罪大恶极,立刻将他送交官府查办。”
元鹊淡淡收回落在苏染汐身上的冰冷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反驳的话,仿佛一点也不怕被送交官府。
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六部受制于丞相,元鹊正要送交官府,是死是活最后不还是苏相说了算?
苏染汐可不会让苏相这样一笔带过,直接揭穿道:“爹,大夫人指使元鹊行凶作恶,她才是罪魁祸首啊。”
苏相咬了咬牙:“染儿,元鹊和你母亲本就有旧怨,眼下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大夫人指使元鹊做这一切……”
大夫人眸光一闪,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淮宁见到父亲心里还是向着她们母女,眼底立刻升起一线生机,“汐妹妹,千错万错都是元鹊师伯的错,我娘待你有多好,今天府内府外有目共睹,你可不能伤了她的心呐。”
话音刚落,苏染汐讽刺地看了她一眼:“大夫人是清白的,那你就是幕后黑手咯?”
她拍了拍手,冷声道:“今日我收到密信,说青夫人遇到危险,念及她毕竟是我娘的故人,我便离开涟漪阁前去查看,结果被一帮护卫跟踪。如果不是我机灵,现在已经成了那帮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苏淮宁面色一变。
怎么可能?
难道她抓到了那些人?
这时,梁武听到暗号,按照约定走进来,不动声色地看了所有人一眼。
他径直朝着苏相跪下,当众揭穿苏淮宁的阴谋,“日前大小姐亲自下令,要我等潜伏涟漪阁外,跟踪王妃行踪,以青夫人的安危为饵,引王妃入陷阱。”
“属下等跟到青夫人的住处,不小心被王妃发现,所幸王妃宽仁,大方绕过我们性命。”
“属下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是纵观今夜发生的一切,相爷高明,自然能看出猫腻来。从一开始,有人就是冲着王妃来的。如果不是王妃聪慧机变,今晚相爷已经为人所骗,造成父女相残的悲剧了。”
“一旦此事传出去,不说陛下和王爷自当为王妃讨回公道,相爷杀女的恶名足以毁了您一世英明。这幕后主使者实在居心叵测,属下受恩于相府,就算冒死,也要揭穿她们的罪行,以求保全相爷的名声和父女亲情。”
这一番话足以说明今晚这一切都是大夫人和苏淮宁的安排,目的就是要对付苏染汐。
苏相脸色一变,望着大夫人的眼神阴沉又愤怒,说不出的可怕——她们究竟还瞒着自己算计了多少事?
两个蠢货!
第296章
大义灭亲
闻言,众人也震惊不已。
苏染汐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小子看着其貌不扬,实则是个能言善辩、头脑灵活的。
此话有理有据,毫不费力地瓦解了苏相和大夫人之间的信任与维护之情,不管是为自保还是为出一口气,苏相今晚必然要处置了这对母女,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了。
这样的人才被苏淮宁母女当作小喽啰差使,实在浪费!
见状,青鸽立刻拿出王府暗卫的气魄,替苏染汐撑腰:“苏相,事已至此,真相昭然若揭,再要问下去,只怕会伤及您的颜面。”
她冷冷道:“如果您不忍心处置幕后黑手,便交给城卫军来办吧。”
苏相面色阴沉:“不必了。”
城卫军受天子直辖,主管京城治安,有护卫官员之职,一旦相府的这点私事闹得人仰马翻,苏染汐身上还背着刑部侍郎的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