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陛下面前不好交代。
  “苏淮宁,你这个逆女!”见状,苏相只得秉公办理,扬言怒道:“来人,立刻把苏淮宁同元鹊一起送到刑部去,依法问罪。”
  这样以来,苏淮宁的名声恐怕是彻底毁了。
  众人震惊,万万没想到苏相如此大义灭亲,连最宠爱的嫡女都能豁得出去!
  与此同时,这一出变故也足以见得王妃的手段了得。
  “住手!”眼看城卫军押着苏淮宁和元鹊一起往外走,大夫人冷着脸色站出来,“这一切和宁儿无关。”
  “相爷,此事都是我一个人所为,元鹊也是看在我苦闷凄凉的份儿上才出手相助。你们想要严惩罪魁祸首,就冲着我来吧。”
  “够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有什么理由毒害青儿和染儿?”苏相冷脸反驳,“你还嫌今晚相府丢人丢地不够?”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了保护女儿,大夫人自揭伤疤,不惜和苏相撕破脸皮,“当年明明是你我相知相依在先,春无双那女人一出现,却抢走了你所有的宠爱。”
  “青姨娘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仗着你对春无双余情未了,用尽狐媚子手段勾引你夜夜往她房里跑,你可知道我一人独守空房的滋味?”
  “还有这个小贱人!”她冷冷看着苏染汐,眼底的恨意做不得假,“春无双好不容易死了,却还要留下一个小杂种来碍眼。这么多年她岌岌无名,我装出不得已的贤惠,本打算任由她自生自灭。”
  “可她骨子里就跟她娘一样是个贱皮子,狐媚子!到处勾引男人,还要抢了宁儿的心爱之人,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你!”苏相高高扬起手,甩了她一巴掌,打得真情实感,怒意十足:“你糊涂啊。”
  大夫人冷冷捂着红肿的脸颊,眼底充满着对眼前男人的失望和痛恨:“我这一生错信了你这个虚情假意的贱男人,唯一的指望就是我的女儿。”
  “任何人想要害我女儿,我哪怕豁出命也要弄死她。今日这一切,都是我处心积虑的策划,宁儿并不知情。”
  “她只是听我的命令,让这些护卫暗中守在涟漪阁外,不过是怕苏染汐出什么乱子而已,之后的一切计划,她压根不知情。”
  “大夫人不是个好人,倒是个好母亲。”苏染汐深深看着大夫人,“你一力承担了所有的罪责,只为了把苏淮宁摘出来……”
  “闭嘴。”大夫人怒斥一声,打断苏染汐的质问,不想让她再有一丝一毫牵扯到苏淮宁的可能,“苏染汐,你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抢了宁儿的。你娘抢了我男人,你又抢了宁儿的男人,夺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她终于卸下了柔善大义的伪装,露出了阴狠毒辣的一面,“身为母亲,我能为她做的就是除掉你这个碍眼的东西!你想报复,想找人出气,尽管冲着我来,反正我想对付你也不是一两天了。”
  甚至为了洗清苏淮宁的嫌疑,大夫人不惜自爆过去来力证自己对苏染汐的恨意:“还记得‘美人泪’吗?那就是让你年幼毁容的剧毒,也是我给你下的,我就是看不得你那张像极了春无双那狐媚子的容貌!当年宁儿同样年幼,她总不可能想出这样恶毒的法子。”
  “什么?二小姐毁容,竟然是大夫人下的毒手?”众人震惊不已,简直三观颠覆,“当初二小姐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她怎么下得去手?”
  “这么多年,二小姐因为丑陋的容貌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大夫人简直太恶毒了!”
  大家面面相觑,默不作声地离大夫人远了一些,深深怀疑自己过去是不是瞎了眼——如此蛇蝎毒妇,这些年却被所有人当成了活菩萨一样称赞着。
  实在太可笑了。
  “娘。”苏淮宁急得红了眼睛,下意识拽着大夫人的袖子,哽咽道,“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当面承认这一切?
  这样一来,就算苏染汐和苏相想要她的性命,也是师出有名啊。
  “不为什么,我就是看苏染汐母女不顺眼而已。”大夫人暗中捏了捏苏淮宁的手腕,制止她为自己说话。
  这种时候,只有保持静默,才能让女儿彻底摘出去。
  既然今晚注定一败涂地,就让她扛下所有吧。
  憋了这么多年,装了小半辈子……此时此刻,她终于做回了那个骄傲又真实的药王谷大小姐。
  苏染汐淡淡看了母女俩一眼,心里划过一抹异样的感觉,没有再继续追根究底。
  事到如今,大夫人断尾求生,以一己之力控制住了大不利的局势。
  她再追着打也没有了意义。
  这母女俩作恶多端,能拉下一个是一个。
  没了大夫人,苏淮宁就是没有了爪牙的老虎。
  徒有其表罢了。
  就在众人震惊又愤慨之际,苏相眼看着局势越变越糟糕,再让苏染汐和大夫人继续斗下去,相府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够了!万万没想到,我宠了这么多年的妻子居然是这么蛇蝎心肠的毒妇,”苏相当众拔下大夫人束发的玉簪,大发雷霆,“你因为一己私欲便毒害庶女,计划今晚这么荒唐的闹剧,置相府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实在可恨!”
  “光是嫉妒这一条,你就犯了七出之条……”他话里话外都决心休妻,态度愤怒又坚决。
第297章
休妻
  “我既敢做敢认,就不怕任何结果。”大夫人没有半点意外,这个男人的冷血无情,她早就见识过无数回了。
  当初,他待春无双宠爱到了骨子里。
  最后又如何呢?
  说到底,女人不过是他在权力巅峰的消遣而已。
  “你!事到如今,你还如此冥顽不灵,不知悔改……”苏相脸色铁青,怒其不争,也是真的失望透顶,“来人,笔墨伺候,今晚我就休了这个毒妇——”
  “爹!不要啊。”苏淮宁吓得花容失色,想要求情却被大夫人狠狠瞪了一眼,只能跪在地上哭个不停。
  “哭什么?”大夫人皱眉,冷冷道,“就算没有我,你骨子里流的还是苏家的血脉,你依然是尊贵的相府大小姐,有一番大好前程等着你。”
  她这话是在暗示苏相——相府的未来,多半还要靠苏淮宁嫁个好男人才能持续享受富贵荣华。
  苏相面色一僵,怒意更甚,却到底没有迁怒于苏淮宁,只让人把她拖到一边:“别胡闹了!你娘做出此等罔顾礼法、罪大恶极的蠢事……你身为人女没有及时发现劝阻,也是不孝。”
  “爹,娘为你操持相府,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替你守护内宅安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你当真要为了苏染汐这个贱人休妻吗?”苏淮宁看着冷酷无情的父亲,眼神陌生地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男人。
  “一个被休弃的女人,后半生将会面临多少人的闲言碎语和冷嘲热讽,你就半点不心疼吗?娘亲做这一切,更多的还是因为爱您入骨,就算看在她对您多年感情的份儿上,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苏相皱了皱眉,看着面无表情的大夫人,眼底闪过一抹不忍之色。
  只是一想到宽恕她的后果,闲言碎语就会冲着自己来,甚至他还要面临惩罚……这一点不忍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下人拿来了笔墨。
  苏相定了定心神,冷漠地推开苏淮宁:“若不给她一点教训,岂能还染儿一个公道,又岂能堵住悠悠众口?”
  一句话,就把仇恨的焦点转移到了苏染汐身上。
  闻言,苏淮宁果然恶狠狠地瞪着苏染汐,恨不得用眼神撕碎了她——苏染汐,今日你害我娘至此,以后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苏染汐无语地皱了皱眉,看向苏相的眼神闪过一抹冷意——这个老狐狸,真是一肚子的坏水。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不忘竭尽所能地甩锅,挑起两个女儿的内斗,以甩掉薄情的帽子。
  不管是春无双,青姨娘,还是大夫人……碰上这么个薄情寡义、满腹算计的老渣男,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苏相无视了苏染汐的眼神,正要书写休书。
  “相爷,老奴有要事禀告。”管家神色匆匆地带着一个中年男人闯入门,手里还拿着一叠类似账簿的东西。
  两人走到苏相身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下跪的大夫人,并没有多说不该说的话:“这些东西,还请相爷过目。”
  大夫人淡薄敛眉,一言不发。
  苏染汐眸光一动,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眼,虽然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从苏相的脸色来看,大夫人的转移大概到了。
  大夫人不愧是执掌相府多年的女主人,手段层出不穷,难怪刚刚认错认得那么痛快,怕是拿捏了苏相什么把柄吧?
  不期然地,苏相猛地合上账册,攥紧拳头冷冷看了大夫人半晌,似乎有数不尽的怒意要发泄,偏偏碍于人前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憋了一肚子的恶气。
  他刚刚已经放了狠话要休妻,若是这会儿突然改口,岂不是自打脸颊,更让人怀疑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大夫人手上了吗?
  若是真的休了大夫人,这些账簿又会给相府带来沉重的打击——两败俱伤,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正在骑虎难下、左右为难之际,青夫人突然在丫鬟的搀扶下,虚弱地跪下来求情:“相爷,请您看在大夫人管理相府多年、还伺候了您小半辈子的辛劳之上,宽恕她这一回吧。”
  “同为女子,我深深明白一个女人被丈夫休弃的重量,那将是比杀了她还要严厉残忍的惩罚。当世多少女子被休弃不久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香消玉陨……大夫人骄傲了小半辈子,怎么说也是药王谷堂堂大小姐,怎么能落得如此结局?”
  她含泪磕了一个头:“今夜之过,妾身也有错,若是相爷和王妃非要出一口恶气,请重重惩罚我吧!”
  苏染汐皱了皱眉。
  虽有不解,她也没有当众出面阻止。
  大夫人冷冷看了青夫人一眼,心下不屑——果然是狐媚子带出来的小贱人,这时候跑出来求情捡漏,不过是看准时机拿捏男人心思罢了。
  “你啊,就是性子太软了!大夫人和元鹊今晚可是想要连你一起杀……”闻言,苏相叹了一口气,假模假样地夸了青夫人几句,便就势顺着台阶下,“不过,你说也有点道理。”
  “看在她操持相府多年呕心沥血的份儿上,休妻便罢了,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如此恶毒,实在不配再做相府的女主人。”
  “即日起,剥夺大夫人的中馈大权,相府上下便交给青夫人打理。”苏相冷冷看着大夫人,居高临下道:“你犯下如此多的糊涂事,实在令相府蒙羞。看在药王谷的份儿上,我便宽恕你这一回,罚你受杖刑二十。”
  “刑毕后,你立刻收拾东西离开相府,自去药王谷静思己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踏出药王谷半步。”
  虽然没有明着给休书,此举却比休妻更加严重,完全让大夫人和药王谷颜面尽失。
  相比之下,二十杖的皮肉之苦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样的惩罚,也是为了堵住苏染汐的嘴巴,省得她再将事态扩大化。
  大夫人心知肚明,冷嘲地看了眼苏相,挺直背脊道:“愿夫君体魄康健,家宅和乐。”
  这祝福在此时此刻听来,着实讽刺。
  “来人,准备行刑。”苏相脸颊黑得能滴出水来,余光看了眼苏染汐,“染儿,如此惩罚,你可满意了?”
  下人走到大夫人身边,不等拖拽,她便骄傲地站起身:“我自己来。”
  就算是受刑,她也要站着走出去。
  后半辈子,她不再为男人活着。
第298章
两个蒙面人
  看到大夫人的冷傲姿态,苏染汐确实没有当众再说什么,只淡淡道:“父亲顾念旧情,是大夫人的福气。只愿女儿日后也能多享受这样的福气。”
  这话里的讽刺,谁听不出来?
  苏相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一眼虎视眈眈的青鸽和城卫军,到底压住了汹涌的怒火,“今日的确是你受委屈了,这些年为父没有及时察觉这毒妇对你的苛待……”
  顿了顿,他淡淡看一眼哭得六神无主的苏淮宁,咬牙道:“管家,查一查宁儿名下有多少产业,按同等规格给染儿准备一份。同样是我的女儿,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苏淮宁神色一怔:“父亲,这怎么行?您糊涂了吗?我是嫡女,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女,凭什么?”
  “就凭她如今是高高在上的战王妃,凭她还是当朝第一个女官,凭她是我的亲生女儿!”苏相冷冷打断她的愤慨之言,“嫡庶之别是父母给的,本事和名声是自己挣的。”
  他的眼神充满了激励和暗示,“苏淮宁,若你不服,那就拿出本事来,变得和你妹妹一样优秀。”
  苏染汐确实优秀,却是不受他控制的女儿。
  事到如今,再想挽回父女之情已经不可能了。
  苏淮宁心高气傲,受惯了娇宠,尚在他的掌握之中,又能同时周旋在夏谨言和夏凛枭之间。
  如果能扶持好她,不失为克制苏染汐的一枚好棋。
  听到这话,苏淮宁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颓丧伤心之余,心底还涌起一股愤然的斗志。
  一定要打败苏染汐!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相府嫡女的风采和本事,绝不会被一个卑贱的庶女抢走任何属于她的东西。
  外面的杖刑一声盖过一声,却始终听不到大夫人一句哀嚎和哭喊声,全程寂静得吓人。
  众人都以为大夫人是不是被打死了?
  须臾,二十杖终于打完了。
  大夫人宛如海上浮萍一般,没有依靠之后立刻摔到冰冷的地板上,整个背脊都血淋淋一片,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都咬出了血。
  “娘!”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苏淮宁抹干了眼泪,搀扶着大夫人离开,仿佛一瞬间长大了不少,“我送你回去。”
  母女俩的背影坚挺笔直,充满了不服输的傲气。
  从始至终,大夫人都没有看苏相一眼,仿佛彻底斩断了那一颗爱人之心,冷漠得让人生气。
  “元鹊,今夜之过,你推卸不得。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懒得处置你,你乖乖去刑部自首吧。”苏相又简单处置了一干人等,便带着青夫人一起回房,眼不见为净。
  元鹊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只是临走之前,他看向苏染汐的眼神复杂的浓烈。
  不仅是杀意,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大局已定,尘埃落定。
  众人都散了。
  这一局,大夫人惨败。
  相府换了女主人,自此以后,又是一番新气象了。
  “王妃。”彩衣心里生气,为苏染汐抱不平,“苏相未免太偏心了,你之前差点都被人杀了,结果大夫人和元鹊就受了这么点不轻不重的惩罚,还显得他们多委屈似的。”
  “打蛇打七寸,对于大夫人和元鹊而言,攻心比死更可怕。”苏染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委屈。
  苏相的冷漠和偏心,她早就见识过了。
  一行人回到涟漪阁。
  累了半夜,苏染汐让大家先行去休息,只留下了青鸽:“那个黑衣蒙面人,如何了?”
  “那人武功高强,相府的高手经过我们的暗中阻拦,很快就跟丢了。”青鸽皱了皱眉,若有所思道,“只是,我追上去想要看一看黑衣人的身份,却见黑衣人被另外一个蒙面人穷追不舍。”
  “另外一个蒙面人?”苏染汐愣了一下。
  今晚暗中到底藏了多少高手,又都是冲着谁来的?
  “那两人的武功都太厉害了,我的轻功比不过,中途就跟丢了。”青鸽犹豫片刻,还想说,“那个后来的黑衣人,背影看着很像……”
  背影很像禁闭中的王爷。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青鸽神色一凛,立刻拔剑。
  “没事,自己人。”苏染汐摆摆手,让青鸽先去休息。
  “王妃,外面那可是个男人。”青鸽一脸不赞同,“深更半夜,你怎么能私会男子?我还是在一旁伺候着吧。”
  “要么,你去休息。要么,你回王府伺候你主子。”苏染汐神色一板,笑意不达眼底,“青鸽,我和夏凛枭到底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她讽刺道:“夏凛枭自己惹得一身骚,又有什么资格让我为他守节?”
  “王妃!”青鸽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就算是普通女子,也不该……”
  迎着苏染汐冰冷的眼神,青鸽莫名说不下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苏染汐的气场已经远远是她不能震慑住的了。
  刚刚那一刻,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眼神和气场,跟王爷生气的时候太像了。
  感情一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终归不好说什么。
  青鸽叹了一口气,拱拳离开。
  苏染汐转身亲自开了门,毫不意外地看着来人:“你倒是本事不小,挨了板子还能行动自如。”
  “不过只是挨了板子,对武人而言,算不得什么重罚。”梁武和那帮跟踪苏染汐的兄弟都遭受了惩罚,
  苏相明摆着要大事化小,故而只是小惩大戒而已。
  他身上有浓浓的药味,看来是挨了板子上完药就匆匆赶过来了。
  苏染汐揣着明白装糊涂,“尘埃落定,大夫人也得到了应得的惩罚,你也保住了小命……深夜来此,你还想做什么?”
  “……王妃,解药。”梁武动了动唇,眉眼间却不着急自己的小命被毒死,只是做个确认而已。
  “以你的脑子,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苏染汐给他倒了一杯茶,“我给你们下的是迷药,只是让你们暂时失去内力和行动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