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汐,你……”
  “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全都是我的错!”苏染汐一副渣男上身的口吻,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质问,“我的错,那就冲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王爷既然赏罚分明,那就别为难我身边的人。”
  身边人?
  她对一个丫鬟和护卫都这么在意袒护,唯独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横眉怒目满脸不耐烦!
  夏凛枭气得一张俊脸黑沉如水,真想扒了她的皮看看里面装了多少根反骨,生来怎么就这么喜欢跟自己作对?
  “既然知错了,那就看跟宁家撇清关系。”夏凛枭拉回理智,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染汐:“你不是一向讨厌旁人拿你当活菩萨吗?怎么,眼巴巴凑上去救宁之言,难不成你还看上人家了不成?”
  该罚的罚了,该说的话也说了。
  他原本想等着苏染汐低头,顺势给个台阶下——看在她抓了塔慕的份儿上,自己勉为其难帮忙找铁者也不是不行。
  既然派了青鸽去工部递话,他已然是表明了态度。
  之所以惩罚彩衣和梁武,他是想压一压苏染汐不管不顾的行事作风,让她知道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的严重性。
  没想到——
  夏凛枭说的只是冷嘲热讽的气话,苏染汐竟然承认了:“看上宁之言是什么很困难的事吗?人家宁大公子温润如玉,俊美无双,关键是通情达理有脑子,明辨是非还公正客观……这样的绝世好男人,哪个姑娘看了不怦然心动?”
  “你!”夏凛枭突然捏紧了苏染汐的下颌,凶狠地盯着她的眼睛,“苏染汐,你非得气我是不是?”
  他咬牙切齿地质问道:“身为王妃,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恪守妇道,做你该做的事!”
  苏染汐舔了舔红肿的唇,挑衅道:“王爷是不是刚刚还没亲够?还想继续跟我缠绵缠绵?”
  “做你的春秋大梦!”夏凛枭被她这双妩媚的眼睛迷了一下,可是目光落在她嘲讽的唇角,一时气怒更甚,“宁蘅心机深沉,行事诡谲,远不是你能对付的。你非得招惹宁家,那就不要打着战王妃的旗号到处招摇。”
  他冷冷地取走自己之前给苏染汐的令牌,反手将人摔在床上,警告般地暗示道:“将来就算你哪天死在宁家,那也是咎由自取。”
  夏凛枭冷冷瞪了苏染汐片刻,见她还是板着脸丁点不服软,顿时气得面无表情地摔上门,坐上轮椅生气地离开。
  可怜无辜的门框弹跳好几下,震颤的动静激荡起尘灰无数,模糊了男人离开的身影。
第340章
这两口子,真让人头疼
  “莫名其妙!”苏染汐只听到夏凛枭满口诅咒她的鬼话,心里痛骂这家伙一顿。
  他就这么盼着她去死?好让她给苏淮宁腾出战王妃的位置?
  他越是不看好,她就越是要做出点样子来——不拿下宁家,誓不罢休。
  不多时,青鸽从门口进来。
  回想到刚刚王爷离开时铁青的脸色,青鸽头疼无比——刚刚那么好的气氛,这两人怎么又谈崩了?
  “王妃,其实我去工部……”她想把夏凛枭的用意如实告知,省得苏染汐总是百般误会王爷的心思。
  只是苏染汐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一看到青鸽就担心地问:“彩衣和梁武怎么样?夏凛枭没把他们怎么样吧?”
  青鸽犹豫了一下,“彩衣之前挨了十板子,剩下的十板子王爷没有追究了,人在暗牢关着。梁武也……”
  “该死的夏凛枭!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不明是非……我要是再帮他一次忙,我就是猪。”苏染汐愤愤跳下床,拿着瓶瓶罐罐一箱子,雷厉风行的去了暗牢,完全没给青鸽解释的机会。
  王府暗牢阴暗潮湿,地道蜿蜒曲折,遍布机关,若是寻常人贸然闯入,怕是没走几步就被暗箭扎个对穿,尸骨无存了。
  苏染汐精通机关术,一路闯过机关居然也没人拦着,殊不知青鸽已经驱散了看守的侍卫,才让她畅行无阻。
  至于谁给她的权力,不言而喻。
  梁武挨了二十板子,趴在草垛子上翻不了身,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因为苍白的面色而变得更加锋利了几分。
  不过他好歹是习武之人,虽然动弹不得,却没有伤筋动骨,是以看到苏染汐亲自到暗牢来时,吓得差点弹坐起来。
  “王妃,你怎么来了?你可是千金之躯,怎么能来这种污秽之地?”他尴尬地侧过身子,不想让自己鲜血淋漓的背脊和臀部暴露人前,“青鸽姑娘,赶紧带王妃回去吧!”
  “你是因为我才伤成这样,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苏染汐冷着脸轻易打开了机关锁,蹲下身就要给梁武上药,“衣服跟肉都粘成一片了,撕下来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青鸽和梁武异口同声:“王妃,不可!”
  苏染汐动作一顿:“哪儿不行?”
  “男女有别啊。”梁武欲哭无泪,捂着臀匆忙缩到角落里,期间因为摩擦又疼出了一身冷汗,简直快吓死了,“王妃,属下真的没事,不劳您大驾。以前更重的伤都受过,王爷并未让人以军棍的标准下死守,我这只是皮肉之伤,何况就养好了。”
  看他一脸誓死不从的样子,苏染汐皱了皱眉,看他确实没有伤到筋骨,就将伤药丢给梁武,“青鸽,找人给他上药。”
  梁武和青鸽都松了一口气。
  看着苏染汐离开,梁武吓个半死:“王妃……未免太不拘小节了些。”
  “她只是以医者的身份来照顾病人。”青鸽看着苏染汐生气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很多时候,我都觉得王妃跟我们的世界格格不入。她的观念和行事作风都是自由洒脱的,无所谓‘大节小节’,只做该做的事。”
  顿了顿,她叹了一声:“抛开男女大防,身为大夫,她对所救之人一视同仁并没有错。”
  梁武看了她一眼,内心突然升起了浓浓的愧疚——在王妃的规则和观念里,他们好像才是不懂事的狭隘之人。
  青鸽瞥他一眼:“王爷明明免了你的罚,为什么非要挨二十板子?你有受虐倾向?”
  “我不是……”梁武一脸尴尬地挪了挪屁股,“虽然我是听王妃的命令行事,可是我生活在王府地盘上,就该守王府的规矩。”
  “我的确不该草率地跟王爷的手下起冲突。不管如何,王爷和王妃是夫妻,他派人监视,未必不是为了保护王妃。”
  “主子可以闹矛盾,我们这些手下人必须拎得清,不能让外人钻了空子。”
  青鸽挑眉:“算你脑子清楚,这顿打没白挨。”
  只是以王妃那护短又不服管的性格,怕是早就将这笔账算在王爷头上了。
  青鸽找人来给梁武上了药,连忙赶到女牢,正好看到苏染汐脸色难看地给彩衣上药的画面。
  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像是要把罪魁祸首生吞活剥了。
  “王妃,彩衣只是受了皮肉伤……”
  “彩衣只是个平凡弱女子,她被打得皮开肉绽昏迷不醒,还叫皮肉伤?”苏染汐一看到昏迷中气息微弱的小姑娘就忍不住一肚子火气,“这个鬼暗牢阴暗潮湿,老鼠臭虫睡一窝,彩衣关在这里怎么养伤?”
  彩衣本来就生得纤细瘦弱,皮肤白嫩。
  十大板子打得她皮开肉绽,粉白的纱衣陷入血糊糊一片的血肉之中,整块背高高肿起,青紫发黑的痕迹看得人触目惊心。
  苏染汐上药的时候动作都不敢太大,稍微一碰就能感受到她昏迷中还本能颤抖的肌肉。
  可见这板子打得有多疼。
  真在暗牢关几天,以彩衣的虚弱体质,非落个‘伤口感染’不可,甚至还可能引发高热炎症,伤情越拖越严重。
  苏染汐狠狠闭了闭眼睛,将外衣脱下来给彩衣盖好,虎着脸就往外走:“我去找夏凛枭!他有气就冲我来,没必要牵连无辜!有本事连我一起打入暗牢!”
  “王妃。”青鸽一看自己拦不住,顿时急了,“这不是王爷的意思。”
  她这么气势冲冲地冲去质问王爷,一定要出事的!
  王妃和王爷两个人简直是天生冤家——王妃毒舌性子烈,得理不饶人,刺激王爷的话张口就来。
  王爷寡言心思深,做了好事从来嘴硬不承认,一生气也爱放狠话……
  两人一对上就是针尖对麦芒,都想让对方低头认输,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这两口子,真是让人头疼。
  “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替他说话?”苏染汐生气道,“夏凛枭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他——”
  “王妃,”好在彩衣感受到不寻常的动静,颤抖得睁开眼睛,虚弱地解释道:“奴婢是自己要来暗牢受罚的。”
  苏染汐愣住:“什么?”
第341章
断腕之痛,不能白挨
  彩衣一张口就疼得浑身冒冷汗,强咬着牙才没有痛呼出声,担心刺激到王妃的情绪。
  “王妃,我……”
  “别说话了!你这一身的伤,经不起折腾。”苏染汐板着脸,眉头紧皱,“你们是受我牵连才受苦,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她冷冷道:“我去找夏凛枭,一定想办法让你们出去。”
  苏染汐本来就不爽夏凛枭的独断专行,更不满他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指手画脚,处处干涉她的事。
  上一次塔慕夜闯王府之后,她本来想等到皇帝问责之后再逆风翻盘,之后光明正大地找夏凛枭算账。
  没想到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
  可是她没忘记夏凛枭那天晚上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断腕之痛,不能白挨!
  她原本想等到解决宁家的事之后再好好和夏凛枭算账,没想到他倒是得寸进尺拿自己当软柿子捏了。
  “王妃,等等我!”青鸽一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连忙拔脚追上来,抓住苏染汐说,“王妃,你想去干什么?梁武和彩衣是自愿入暗牢的,王爷本来已经赦免了他们没受的杖刑……”
  “青鸽,少在这里为夏凛枭粉饰太平了。”苏染汐冷冷甩开她的手,冷笑道:“夏凛枭打的不是彩衣和梁武,而是我的脸!不管是一个人挨罚还是两个人挨打,也不管是挨十下还是二十下,这板子只要打了,夏凛枭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绕这么大一圈,无非是想要我低头认输,乖乖放弃做生意,窝在府里做一个眼瞎耳聋、不问世事的战王妃!”
  “王妃——”青鸽完全插不进去嘴。
  完蛋了!
  这么大的火气,可见王妃对王爷的怨气有多深。
  就这一触即发的战况,王爷真能请得动王妃帮忙吗?
  “我呸!”苏染汐眼神冰冷,一生气就跟点燃了炮仗似的,一张嘴就是火气喷涌:“谁规定女人就只能安分守己地待在高墙之下绣花鸟?”
  “他还真当这个战王妃的名头有多香吗?有本事,他就去说服陛下同意和离,我保证马不停蹄地给苏淮宁腾位置,成全他们恩爱有情人终成眷属。”
  “今天就算是闹个鱼死网破,我也要跟他彻底掰扯清楚!大不了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好过。”
  眼瞅着苏染汐气势汹汹的脚步根本阻拦不住,青鸽一着急冲上去抓着她的手小声说:“不是这样的!王爷只是想找办法解决离魂症,他派我去工部提供铁者的线索也是为了向你示好,谁知道你们……”
  还没说完,就撞上了苏染汐目光灼灼的样子。
  青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转过身就要跑:“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苏染汐微微挑眉,怒气冲冲的脚步顿时放缓,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夏凛枭近来老老实实地禁闭不出,原来是在琢磨离魂症?
  他想除掉萧楚?
  夏凛枭求助无门,这时候就想到了自己?
  苏染汐一琢磨,报仇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对付夏凛枭——讲道理讲不听,硬拼又拼不过。
  那家伙向来软硬不吃,自己才经常奈何他不得。
  人在屋檐下,活在皇权中,很多时候她不得不向该死的封建王权低头。
  第一次跟夏凛枭谈判成功,让她赢得一线生机,就是自己拿捏住了夏凛枭身中的漓火之毒。
  伴随着漓火毒的解开,夏凛枭对待她可是越来越冷酷无情、无所顾忌了……
  这一次,她又有了新的筹码。
  只要用好这个筹码,让他放了彩衣和梁武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苏染汐立刻神清气爽地去找夏凛枭,准备谈判。
  “王爷,王妃来了。”墨鹤踏入寝室,就见夏凛枭又在闭门锻炼双腿,额头上的冷汗依旧。
  只是比起之前的艰难,他的双腿现在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了。
  “来就来了,你慌什么?”夏凛枭眼里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她再怎么嘴硬,不一样为两个属下的死活犯难了吗?”
  他当众杖刑,就是要看看这些人在苏染汐心中的地位。
  只要有了软肋,自己就能轻松拿捏住苏染汐的把柄,安然等着她来道歉认错,之后他再来谈离魂症的事,顺理成章。
  “暗牢那边给我看牢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带走彩衣和梁武。”夏凛枭回到轮椅上,淡淡道:“只准苏染汐出入探望,让她好好看看手下人伤得多重……”
  墨鹤想到苏染汐那头铁的作风,不由打了一个激灵:“王爷,您故意为之,就不怕王妃发疯搞事情吗?”
  “她敢!除非她想那两个手下人死无葬身之地。”夏凛枭冷笑,“今天是时候好好教一教她王府的规矩,让她知道——生在这个世道,到底该怎么为人处世。”
  话音刚落,苏染汐就大摇大摆地来了。
  墨鹤看着苏染汐漫不经心的轻快步伐,怎么都不像受制于人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了。
  “王妃!”他连忙迎上去,低声劝道:“你最好收敛些脾气,再跟王爷好好谈一谈。”
  没想到苏染汐不仅无所顾忌,反而一上来就伸手朝着墨鹤腰间摸了一把,吓得他青筋直跳,险些拔剑自卫。
  墨鹤迅速闪退一步,气得俊脸一黑:“你干什么?”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该不会以为我看上你了吧?”苏染汐‘啧’了一声,“很抱歉,我对冰块脸不感兴趣。”
  夏凛枭俊脸黑沉。
  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这么指桑骂槐,哪有半点求人的姿态?
  这时,苏染汐盯着墨鹤腰间的剑,饶有兴趣地问:“墨鹤,你的剑够不够快?”
  “……快。”墨鹤下意识回道,说完又觉得不对劲,“王妃,你想干什么?王爷驾前,不要乱来。”
  要不是之前苏染汐多次宽恕他,墨鹤才不愿意多嘴。
  她实在太能折腾了!
  谁来劝都胆战心惊。
  “你怕什么?你家王爷武功高强,还怕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拿剑刺杀他不成?”苏染汐迅速拔出他的剑,看一眼锋锐的剑刃,隐隐还传来了哀鸣之声。
  “确实不错!借我玩玩。”
  “王妃!”墨鹤吓得青筋直跳。
  看她扛剑进屋的架势,跟土匪进城似的。
  苏染汐到底想干什么?
第342章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墨鹤,退下!”夏凛枭冷不丁出声,坐在轮椅上冷冷看着苏染汐扛着剑进门,面无表情道,“怎么?你想找我打架?”
  “我吃饱了撑的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苏染汐拎着剑跟夏凛枭擦肩而过,直奔大床而去。
  噼啪!
  一剑砍下去,坚固豪华的两米大床瞬间塌了!
  墨鹤目瞪口呆:“王妃,你——”
  啪啦!
  又一剑!
  窗边的书桌也被砍了个稀巴烂。
  “苏染汐!”夏凛枭回过神来,顿时面色冰冷如腊月寒霜,冰冻三尺,恐怖的低气压瞬间蔓延开来。
  墨鹤登时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朝着发疯的苏染汐冲过去:“王妃,住手!别再发疯了,王爷真的生气了!”
  他劈手抢下自己的宝剑,心疼不已——第一剑客的绝世宝剑,竟然让她当砍柴刀一样糟蹋!
  这跟糟蹋他媳妇儿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