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落平阳自然要忍着,她越是不动声色才越是要小心,毕竟会咬人的狗不叫。”苏染汐拍拍她的肩膀,夸道:“长大了啊,抗压能力也变强了。顶着齐嬷嬷的强压还能游刃有余,真不错。”
“我只是做些分内的事,帮不了您什么大忙。”绿珠直接问,“王妃此次秘密入宫,可是有什么事?”
“想请你帮个忙。”苏染汐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绿珠眨了眨眼睛,立刻反对,“不行!潜入寝殿偷听实在太危险了,这种事交给奴婢就行了,以奴婢的身份,出入更加方便。”
她神色凝重,小声说:“虽然齐嬷嬷看似不动声色,我总能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陛下换掉的只是明面上的护卫,皇后娘娘和齐嬷嬷有一批暗卫和杀手一直隐匿起来。”
“您一旦被发现,可能就出不了未央殿了。听说王爷和三皇子都被关了禁闭,这一次要是出事,怕是没人来救您了。”
“你既然知道这么危险,还要替我去偷听?一旦被发现,你死得只会比我更惨。”苏染汐问。
“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要能帮王妃的忙。”绿珠强忍害怕,坚定地点点头,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苏染汐动了动唇:“生命面前,人人平等。人贵在自重,才能让人看重,尤其是生在这个人吃人的封建朝代。”
她看着绿珠迷茫又懵懂的眼神,放弃挣扎:“总之,你的目标太大,容易坏事,就按我说的办。”
绿珠看看自己这身制服,确实目标太大——自己如今可是齐嬷嬷在未央殿的头号监视对象。
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苏染汐惊讶:“就算只是帮忙打辅助也有风险,你不怕?”
“奴婢的位子本就是王妃给的,这点小忙不算什么。”绿珠转身给她拿了一身掌事女官的深蓝色制服,“这套衣裳,在未央殿是独一无二的。奴婢来帮你梳发髻吧。”
“以后不必在我跟前自称奴婢,听着别扭,你我之间,平等称呼就行了。”苏染汐没再矫情,主动做到梳妆台前,“开始吧。速度要稍微快一点。”
顿了顿,她承诺道:“今日之恩,我铭记于心,有机会必然相报。”
绿珠连忙摇头:“奴婢愿意为王妃打探消息,帮忙盯着未央殿……”
“绿珠,我还是那句话——未央殿都是吃人的鬼,我推你上位的同时,也是陷你于漩涡!你并不欠我什么,更不需要为我卖命打探消息。”
苏染汐看向镜子里那双错愕的眼神,神色冰冷道:“如果有一天你死了,绝对不能是因为向我泄露消息而死,我不想背负一条命,明白吗?”
那冷漠无情的样子,仿佛在说——你死也死远一点,别来沾边让我惹得一声腥。
触及到她冰冷的眼神,绿珠心里咯噔一声,本能地有些害怕。
第366章
宁蘅竟是皇后的人?
苏染汐不计较她的神情变化,自己拿起梳子开始弄头发,淡淡道:“你先出去吧。”
绿珠望向苏染汐看似清冷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没有反驳什么类似‘大逆不道、尊卑有别’的说辞,默默走过来帮她整理发髻。
苏染汐动作一顿:“你……”
“奴婢……”绿珠语气一顿,垂眸认真道,“我明白王妃是为我好,不想让我身陷险境。先前确实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上位者玩弄人心的手段,王妃不屑于沾染。”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保证:“王妃放心,我一定会保重自己,变得越来越好的。老实说,我比彩衣大了许多,跟我同龄的宫女要么熬出头当了女官,要么放出宫逍遥快活,唯独我被困在未央殿,进不了,退不得。”
“我入宫多年,一开始就没想过出宫,而是要往上努力地爬——当初我是被卖进来的低级宫女,早就跟家里人断了亲情联系,出宫也没什么指望。从我被爹娘亲手卖掉那一刻,我就发誓要变得强大有价值,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抛弃我!”
“你家里人……”苏染汐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段身世,从她平日里的表现完全看不出来。
“陈年往事罢了,不值一提。”绿珠苦笑一声,只字不提家人,“未央殿不同于其他宫殿,不是聪明能干会来事就能出人头地,齐嬷嬷因为我起初太冒头,这些年一直加倍打压,所以我一把岁数还只能跟普通宫女一样干些没用的活。”
“如果不是王妃出手相助,我这辈子也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到了年龄也不一定能放出宫去,说不定哪天就被齐嬷嬷找个机会弄死泄愤。”
她突然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奴婢向您行大礼谢恩,以后我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用实际行动让自己过得更好,也是对您最好的报答。”
苏染汐挑眉,对她的处变不惊和成长速度感到惊讶——当初帮绿珠不过是随手的事。
因为看重她的应变能力,也从彩衣口中知道她的为人处世,自己所以才想扶植一个人跟齐嬷嬷抗衡。
没想到绿珠给人的惊喜层出不穷,若非齐嬷嬷往日在未央殿一人独大,这样的人才早该冒头才对。
“你能这么想,不枉我折腾一场……”她看一眼日头,突然一拍脑门,“快些弄头发,王御医该走了。”
绿珠自信道:“放心,半盏茶就能弄完。”
虽然宫女的头发看起来也很麻烦,不过绿珠确实手巧又聪慧,很快就帮苏染汐弄好了造型,还做了仿妆。
苏染汐看着镜子里脸贴脸的两个女人,微微惊讶:“乍一看,还真是挺像的,没想到你有这样一双巧手,仅凭这些粗糙简陋的胭脂水粉就能画出这么鬼斧神工的仿妆,简直是殿堂级的美妆大师啊。”
“王妃过奖了。”绿珠不好意思道,“我特意加重了五官造影,等您离开,我再给自己的妆容做些改变,争取更像一些。”
“行,那就拜托你了。”苏染汐看时间差不多,匆匆按照绿珠给的巡逻路线图,顺利‘打劫’了送药的宫女潜入内殿。
按照她的计划,王御医果然在针灸的时候动了点手脚,皇后气息不畅就撵走了屋子里的宫女,只让人在外头守着,自己正躺着闭目养神。
苏染汐刚要找个地方藏起来,皇后像是嗅到了药味,突然睁开眼睛:“今日的药这么快就熬好了?”
苏染汐连忙捂住药碗,顺势钻入了皇后的床底,紧张的心脏怦怦跳——这内殿满屋子的浓郁药味,她居然还能一下子就闻出来新鲜的药味?
“人呢?”皇后半晌没听到回应,顿觉不对劲,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眉头瞬间拧紧了。
不对劲!
刚刚应该有人进来的。
她稍微一动,身体就针扎一样疼,顿时恨恨地咒骂苏染汐:“该死的女人,竟然这样歹毒地害我三天两头没完没了地疼……”
皇后咬着牙抬头,正要喊人进来搜查:“来——”
暗处突然匆匆扑出来一道身影,立刻捂住皇后的嘴:“嘘,别喊,是我。”
苏染汐趴在床底,脸色震惊。
这声音怎么这样耳熟?
好像是……
“唔唔……”皇后瞪大眼睛看向来人,吓得男人脸色发白,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做出了冒犯举动,连忙松开手迅速推开跪下,“娘娘恕罪,我刚刚一时情急才冒犯了。”
苏染汐透过床底下的缝隙看到了一双粗粝的大手,大拇指上还戴着一枚罕见的碧玉扳指。
宁蘅!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宁蘅的双手——大拇指上就戴着这样一枚碧玉扳指,看品色就非同凡响。
他不过是皇商,并无官职,无诏不得入宫,更不该秘密出入皇后寝宫!
可是听他的语气,这怕不是第一次来了。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宁蘅竟是皇后的人?
正在她思索之际,皇后也回过神来,不悦地瞪了宁蘅一眼:“你何时来的,为何不早点出声,躲在暗处吓我?”
“我刚出暗道,就听到你喊人……”宁蘅还跪着,但是很快反应过来,“难道刚刚有人来过?”
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正要查找。
苏染汐看到他的脚步接近床边,登时紧张地往后缩了缩,紧紧地咬住了唇瓣——这老家伙可不像在宁府看到的那般暴躁易怒没脑子。
简直是个人精!
宁蘅一直藏拙,怕也是为了演出没脑子的人设,好让其他人放低戒心吧?
好一招扮猪吃老虎,难怪!
就在男人正要弯腰之际,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
绿珠带着侍卫在门口担忧地问:“娘娘,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刺客?”
宁蘅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去柜子里躲着。
下一刻,绿珠便推门而入,焦急地端着药跑过来:“娘娘,您没事吧?”
“放肆,不经允许,谁让你们进来的?”皇后一声厉斥,接着又咳得昏天黑地,话都说不出来。
绿珠连忙不动声色地往四周看一眼,目光掠过柜子,继而匆匆端着药碗走到床边,不经意地挡住了柜子里的视线。
“娘娘请息怒,奴婢罪该万死,只是您也要先喝了药才行,这可是王御医特意交代的。”
药?
皇后抚了下胸口,嗅到一股浓郁的药味,似乎跟刚刚嗅到的气味不一样,因为是王御医新开的方子,所以和往日的药味有所不同。
刚刚闻到的才是往日的正常味道。
她厉声质问道:“方才是不是还有人来送过药?你这个掌事女官怎么当的,本宫的寝殿都快变成御花园一样人来人往了!”
第367章
为她可以背叛全天下
“娘娘恕罪。”
绿珠紧张地跪倒在地,紧张地握住拳头,“方才是轮值的秀儿按例送药来吧?只是王御医今日开了新的药方子,我便派人将她拦回来,没想到那丫头如此鲁莽,可是打扰了娘娘休息?”
听皇后娘娘的语气,应该没看到来人的模样吧?
希望她这个理由能扛过去。
否则就真的完了!
这时,侍卫突然询问:“娘娘可是怀疑有人擅闯您的寝殿?属下立刻带人搜查——”
绿珠吓得嗓子都快蹦出来了,低垂的目光下意识瞥向柜子的方向——王妃应该就躲在柜子里吧?
关门的缝隙大小不一样!
若是搜宫,一下子就露馅了。
绝对不能搜查,不能让王妃出事!
绿珠一时没绷住,张嘴就要反驳:“不——”
余光一扫,突然顿住!
床底下那簪子……
那是她给王妃戴的簪子!
王妃在床底下?
那柜子里的人……
绿珠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苏染汐今日的来意,顿时反应过来——柜子里藏的人就是今日的偷听重点。
既然如此,皇后一定不会答应搜宫。
想到这里,绿珠下意识往前跪了跪,借磕头的姿势将那暗示的簪子推回去,连声说:“侍卫长说得对,娘娘凤体安康关乎国运,绝不能让任何宵小冒犯!还是搜查一下吧。”
侍卫长正要找人来搜。
皇后猛地又咳嗽了几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够了!搜什么搜,我只是嗅错了药味,才误以为有人来过……都散了吧,吵得本宫头疼。”
她一口喝光绿珠手里的药,冷声道,“王御医说了,服药之后本宫需要好好休息一晚才能止疼。你们都出去,好好在门外把守,别让闲杂人等进来打扰。”
侍卫长怔了一下:“可是……”
“遵命,娘娘快些休息吧,奴婢会安排好的。”绿竹连忙拽着侍卫长离开,匆匆关上门。
“娘娘凤体可好?”宁蘅打开柜子匆忙走过来,余光却不动声色地看向床下,暗暗跟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毛病了,不碍事。”皇后一边佯装咳嗽,一边微微点头,暗自从枕头下摸出一把精美的匕首。
宁蘅走到床边,猛地弯腰一掀:“出来!”
皇后高举匕首,随时准备一击毙命,却见宁蘅弯着腰一动不动,似乎僵住了:“怎么了?”
“没人啊。”宁蘅撑着腰站起身,皱了皱眉环顾四周:“这屋子里除了衣柜和床底下,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好地方。”
他谨慎地在四周检查一番,连横梁都没有放过,依旧一无所获:“娘娘确定有人进来过?”
“兴许是我搞错了,当时只是嗅到了药味,以为有人进来了。”皇后松了一口气,将匕首收起来,“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宁蘅担忧地看着皇后苍白的脸色:“这些小事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养身体才最要紧。虽然有一点小意外,不过计划进展得更顺利,苏染汐已经乖乖入瓮了。她急着想乘宁家的东风做生意,拿我当傻子忽悠,那一副自以为很聪明的样子,简直太可笑了。”
皇后皱眉:“她就没有一丁点怀疑?苏染汐可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女人,否则齐嬷嬷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废人,我也不会每天疼得死去活来还治不了她的罪!”
她冷冷攥紧了被子,眼底满是仇恨:“这个小贱人,当初就是我太小瞧她,所以才酿成大祸,最后不得不自毁城墙保住地下的秘密和多年来的心血。”
一激动,她咳得更加厉害,看着随时都要昏厥过去一般。
宁蘅一着急,顾不上礼仪规矩,连忙坐在床边揽着皇后的肩膀轻柔地顺着气:“别生气了!我答应你——这次一定一击致命,让她死得很难看,替你狠狠出了这一口恶气。”
“注意你的身份!”皇后面色一冷,面无表情地推开宁蘅。
“对不住,我是担心你的病才一时着急,娘娘恕罪。”宁蘅眼底闪过一抹怅然若失,一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没了斗志,“娘娘,我知你胸有大志,只是一旦命没了,一切就都是妄想。”
“这些年不管是宫里的御医,还是我重金为你请来的江湖名医,无一不劝你放下心结修身养性,否则早晚香消玉殒。”
他越说越激动,“我真不知道一直以来帮你筹谋报仇是对还是错?若你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罪魁祸首!”
皇后睨他一眼,担心他在这个关键时刻打了退堂鼓。
她突然咬着唇,楚楚可怜道:“蘅哥哥,这些年若不是你念在我们幼时青梅竹马的情分上鼎力相助,我也不能在狗皇帝的倾轧下撑这么久。”
“自太子枉死,我早就存了死志,这些年最大的心愿就是报仇,而苏染汐就是我复仇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她眼底氤氲着浓浓的杀意和愤怒:“苏染汐一个不折不扣的外人,知道了这种关乎生死的大秘密本就不该活着走出密室。”
“都怪夏凛枭这个不争气的逆子,我几番命令他除去苏染汐,甚至不惜以性命相逼,他都无动于衷,也不知道被那个狐狸精灌了什么迷魂汤!”
“柔儿……”宁蘅抬眸时已然热泪盈眶,“你多少年没唤过我蘅哥哥了?当年楚太傅不惧我曾经是罪臣之后,于我有半师之谊,哪怕时间很短,我依然将楚家的大恩大德铭记于心。”
他激动地抓着皇后的手,坚定承诺道:“当初若非你将形如乞儿的我捡回楚家,我早就冻死在大街上喂流浪狗了。”
开国之战,宁家祖上也曾光耀门楣过,只是后来遭奸臣陷害栽赃,满门被灭,只留下他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因是外室之子,他侥幸逃过一劫。
只不过宁家树倒猢狲散,生母产后虚弱没几年就病逝了,他很小就四处流浪讨生活,遭遇了多少白眼和欺辱。
眼前人就是照亮他幼年的一束光。
少年情动,被楚夫人察觉异样。
没多久他就被送到乡下自生自灭,从此日盼夜盼只想着飞黄腾达之后能再见心爱的姑娘。
没想到先是等来了楚家嫡女指婚文宣太子的消息,没两年又传来了楚家满门遭灭的噩耗。
他与柔儿同为天涯沦落人,除却少年情意,更有一份同病相怜的特别感觉,支撑着两人多年的情感维系。
看似微妙又脆弱,实则坚不可摧。
为了眼前人,他可以背叛全天下!
第368章
杀了吧
想到这里,宁蘅坚定地抬起头:“放心吧,我已经布下了杀局,苏染汐明日必然有来无回,事后她还会成为勾结南夷的奸细,遭人人唾弃,相信到时候王爷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幡然醒悟重新跟您站在同一立场的。”
看到他重新燃烧的斗志,皇后并未抽出小手,而是冲着他柔柔地笑了一声:“如今,我身边只有你了。”
宁蘅心里一动,眼神温柔地能化出水来。
一墙之隔——
苏染汐悄无声息地躲在机关墙后,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面上的震惊一波接一波,跟钱塘江大潮似的,没完没了。
她以为宁蘅钟情春无双,没想到他真正心系之人竟然是皇后!
她以为宁蘅对自己态度恶劣是因为不相信她的医术也厌恶她的出身,没想到他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的小命来的!
她以为这场手术是个胜率很大的赌局,赢了就能打开商业版图新局面,却没想到自己早就一脚踏入宁蘅布置的绝杀陷阱之中。
如果不是夏凛枭几次三番的提醒,这一次怕是真的要出事!
震惊之余,苏染汐心头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宁蘅这人演技超群,最擅长扮猪吃老虎,早年间的传闻全部聚焦在他和春无双身上,成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