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这些年他还真的一直将相府视作终身大敌,绘声绘色地按照剧本演到如今,这才让人完全不可能怀疑他跟别的女人还能有什么情感纠葛!
  更不可能怀疑到皇后身上!
  这种惊天大瓜,除了当事人,大抵只有夏凛枭这个亲儿子才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暗示自己潜入未央殿,无疑是主动将皇后的又一底牌暴露给她,实在过于匪夷所思了。
  苏染汐默默思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这一次确定不是个更大的局吗?
  夏凛枭这货什么时候学会做人了?
  之前在密室嚷嚷着要弄死她的神经病,这一次居然会主动暴露秘密变换立场向着她?
  难以置信!
  正纠结之际,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糟了!
  宁蘅要离开了!
  苏染汐没办法从屋子里出去,只能从密道离开。
  幸亏这点小机关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一路开机关一路往外走,正好还免去了出宫审查的麻烦。
  正在她要潇洒离开的时候,外面响起皇后的声音:“来人!绿珠方才竟敢擅闯本宫寝殿,犯了大忌,拖出去打十板子,让她跪足一个时辰再回去。”
  苏染汐面色一变。
  皇后怕是在怀疑刚刚的药味其实来自绿珠,所以伺机打压警告,让她安分守己一些。
  十板子,够绿珠喝一壶的!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这时,宁蘅推开密室迅速闪身进来,突然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摸出锋锐的匕首,迅速朝着拐角处扑了过去:“谁!”
  嗖!
  这一脚刚踏上拐角,不知道哪里触上了暗箭机关,瞬间刺入宁蘅的后肩,血气四溢。
  狭小的密道空间根本躲无可躲。
  宁蘅震惊地捂着眼睛,头晕目眩地跪倒在地:“怎么可能?这机关的位置不对……”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他便昏了过去,人事不知。
  苏染汐从另一侧拐角处现身,狠狠踹了宁蘅一脚:“老狐狸,换个机关这么简单的事还能难倒我?”
  “想杀我?”她冲着昏迷的男人呸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寒意:“明天咱们就等着瞧吧!”
  与此同时,岭北边境。
  军帐之中,气氛凝重之际,夏凛枭猛地打了一个喷嚏,缓解了满屋子的肃杀气息。
  “王爷,你身上有伤还一路快马奔波,就别在这里守着了。”
  安语灵收起银针,给昏迷中的弟弟掖了掖被子,扭头看向夏凛枭,“谁也没想到陛下派来的监察官,竟然是联合北蛮塔慕,出卖军机,害得我边境大军损兵折将,知行也九死一生……”
  她的脸色憔悴又苍白,但经过了这些日子的历练,眉眼间的凌厉之色愈发有震慑力:“那个该死的监察官,我一定要杀了他!”
  夏凛枭冷冷攥紧了拳头,眼底盛怒一片。
  这时,玄羽突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匍匐在夏凛枭脚下,声泪俱下道:“王爷,都怪属下无能,没有保护好安大哥,还连累他为我受伤,给了那帮人暗算的机会!”
  夏凛枭冷冷垂眸,一脚将人踹开:“谁准你不知死活地擅自行动?”
  玄羽咬紧牙关爬起来继续跪好,哪怕身上疼得快散架了也不吭一声。
  “王爷!玄羽全身筋脉断了大半,我好不容易给他捡回一条命,可不要再折腾了。”朱雀灰头土脸地冲进来,连忙抱住夏凛枭的脚。
  “王爷,这一次多亏玄羽冒死潜入北蛮腹地,探听到监察官跟北蛮沆瀣一气的证据,这才让我军有了准备的时间。而且,他还帮着狮虎卫杀死了北蛮两个王子,给北蛮造成了一定的内乱,也给了我们不少喘息的机会。”安语灵连忙跟着求情,“如果不是玄羽,这一次岭北大军还要死更多人。”
  玄羽头铁的拂开朱雀,倔强道:“闯祸就是闯祸,你们不用为我辩解求情,如果安大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没有脸继续活在世界上,还不如让王爷打死出一口恶气。”
  朱雀和安语灵相视一眼,被这个一根筋的家伙气个半死。
  “你死了知行也不会死,少胡说八道了!”安语灵狠狠戳了他的脑门好几下,“多亏王妃将《万毒册》留给了我,否则知行这一次身中奇毒,确实撑不到王爷带人营救。”
  她看向床上气息渐匀的弟弟,松了一口气,“不止如此,这一次塔慕故技重施,联合监察官往大军伙食里下毒,多亏这毒在《万毒册》中有解救之法……王妃又一次救了我们安家和岭北大军。”
  听到这里,玄羽怔愣之中,面色越来越复杂:“《万毒册》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居然轻易给了你?为什么?”
  “你那沟壑狭窄的猪脑子是够不上王妃的高尚境界的,别想了!”安语灵忍不住吐槽道。
  玄羽面色青了又白,讪讪闭嘴。
  这时,夏凛枭突然吩咐:“玄羽,去将正副监察官两人的脑袋割下来,挂在大营外——暴晒示众。”
第369章
再跪就出人命了
  玄羽愣了一下,好久没有接到王爷亲自下达的命令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激动地站起身:“属下这就去。”
  “等一下!”安语灵连忙将人拦住,焦急劝道:“王爷,我刚刚那是气话,监察官是陛下派来监视的心腹,之前你不是一直传信说要我们保持低调,韬光养晦吗?”
  “杀了他们,陛下那边一定会问罪的,不如你留下来慢慢调查证据,整肃三军,之后带着证据回京光明正大的殿前对峙吧!”
  “我不怕。”玄羽立刻说,“到时候陛下怪罪,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已经被逐出了暗卫营,出了事也不会连累王爷。
  “你没这么重要。”夏凛枭一句话浇灭了他的中二少年气,接着面无表情地说,“区区两只狗腿,不值得本王如此浪费时间。”
  他大手一摆,冷漠道:“杀了吧。”
  “遵命!”玄羽急不可耐地跑了出去。
  安语灵悄然打量一眼夏凛枭的神色,即便刻意隐藏,也难掩焦灼不安——自打带伤赶来岭北,他就昼夜不歇地忙着稳定大局,似乎在赶时间一般。
  她小声问:“王爷,京中可是有急事?”
  夏凛枭神色微怔,毫不犹豫地否认:“京中能有什么急事?我来都来了,自然要处理好岭北大小事,彻底解决心腹大患。”
  顿了顿,他强调一般冷声道:“速战速决,一向是我的风格。”
  说完,夏凛枭看了一眼重伤的安知行,面色阴骘地离开了。
  他的人,旁人动不得。
  哪怕是皇帝!
  等他离开之后,安语灵和朱雀相视一眼,微微摇头。
  不对劲!
  王爷反驳得太快太着急,反而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朱雀,王妃在京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安语灵问。
  “没有啊。”朱雀一头雾水,“我走之前,王妃似乎忙着要做生意,还跟宁家杠上了,按说没时间给王爷添堵才对,怎么王爷这几日一直状态奇怪?”
  “你有空也给自己扎两针吧,王妃除了给王爷添堵,就不能有点别的事吗?”安语灵望着夏凛枭远去的身影,微微一笑:“王爷这么焦躁不安,八成跟王妃有关!”
  朱雀觉得她这眼神很不对劲,坚决反对她的人身攻击:“你想多了吧!岭北如今内忧外患,安大哥还身受重伤,王爷能不焦躁吗?王妃远在千里之外,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傻吗?”安语灵往他脑门狠狠戳一下,恨铁不成钢道,“王爷跟塔慕斗智斗勇这么多年,曾经身陷荒漠性命垂危都没有眨一下眼睛,如今岭北的形势还能比当年更惨?这有什么可焦躁的!”
  朱雀整个懵逼:“你说得好有道理!王妃该不是在京城捅了什么大篓子,才让王爷这么牵肠挂肚的吧?”
  安语灵唇角一扯,若有所思道:“死鸭子嘴硬,这家伙总算是开窍了啊!”
  朱雀迷茫地指了指自己:“死鸭子?我什么时候嘴硬了?”
  安语灵:“……”
  捣你的药去吧!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帮不开窍的木头!
  与此同时,未央殿内。
  皇后服用的药效起作用,总算睡了过去。
  只是她待机的时间太长,等到苏染汐趁机离开寝殿的时候,那十板子已经打完,绿珠佝偻着跪在殿前。
  除了殿门口的侍卫,周围一个关心的人都没有。
  苏染汐皱了皱眉,绕了个方向在墙外制造异样动静,成功引走了门口的侍卫,然后迅速冲过去扒了绿珠的外衣。
  “王妃,您……”
  “别废话,按计划行事。”苏染汐丢给她几瓶药,“别急着感动,我不是为了救你,只是为了顺利逃出去。这几瓶都是我自己配的外伤药,你抹几天就能恢复了。”
  “王妃!”
  “别废话了!他们要回来了。”苏染汐扒乱了头发,安分地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还真像刚挨了打的人。
  绿珠听到脚步声靠近,一咬牙匆匆离开。
  侍卫们冲回来一看,见‘绿珠’还老老实实地跪着,心里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调虎离山之计呢!”
  “你有病吧!她就是个不得娘娘宠爱的掌事女官,谁会为了她声东击西犯下大罪啊?”一人反驳,“说来她也挺无辜的,明明是担心娘娘才闯进去,没想到还是挨了打。”
  一旁的侍卫长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愧疚:“明明是我先推的门,这十板子本该是我来挨的。”
  他看着女子布满鲜血的外衣,凌乱披散的头发,心有不忍地走过来:“绿珠……”
  还没来得及靠近,女子便陡然倒地。
  侍卫长脸色一变,连忙抱起‘绿珠’就往外走:“快,去请御医过来!十板子,她一个弱女子定然撑不住。”
  “可是,皇后娘娘罚她跪一个时辰……”
  “再跪就出人命了!娘娘醒来要罚,我自有交代。”侍卫长踹翻劝阻的小侍卫,犹豫了一下。
  皇后寝宫,他不好乱闯,一时情急便匆匆将绿珠带去了不远处的侍卫所安置,这样也方便照顾。
  因着男女有别,侍卫长也不好多待,只能守在门外等御医过来。
  一想到‘绿珠’那张藏在凌乱发丝下惨白的小脸,他心里的愧疚就愈发泛滥成灾。
  不多时,王御医匆匆赶来。
  侍卫长愣了一下:“王御医,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老夫正好要去给贤妃娘娘请脉,刚要离开就碰上未央殿的侍卫请大夫,还以为是皇后娘娘服药之后有什么不适呢!”
  王御医擦了擦额头细汗,气喘吁吁地冲进屋,“人就在里面?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她……”侍卫长还来不及解释,就看到王御医匆匆跑到床边。
  那焦急的模样,好像床上躺着的是亲闺女似的。
  “王御医,您认识绿珠姑娘吗?”侍卫长谨慎地走过来,打量一眼王御医,印象中不记得他跟绿珠有什么渊源。
  “这……倒是不熟。”王御医看到苏染汐猛地睁开眼睛冲他眨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问题所在。
  这就是王妃的脱身之法?
  她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第370章
王妃,小心有诈
  王御医忍住震惊,连忙转身挡住了侍卫长的视线,“其实,王爷在岭北时对我有恩,关禁闭前还特意交代我要好生关照未央殿,尤其是皇后娘娘的病。”
  他脑子转得快,理由都编得通顺无比:“听说绿珠姑娘是王爷指定来伺候娘娘才被升为女官,那一定是娘娘的心腹,我自然要尽心尽力才能报答王爷的恩情。”
  侍卫长看他一脸正直的样子,稍稍打消了疑虑,重新担忧起来:“绿珠姑娘到底怎么样?”
  “皮肉伤而已。”王御医犹豫道,“只是绿珠姑娘毕竟是清白女儿身,你我都是男子,多有不便,还要请侍卫长去寻个宫女过来帮忙上药。”
  侍卫长一听有理,连忙去找人。
  等他回来的时候,却已人去楼空。
  “人呢?”侍卫长抓住守门的小侍卫质问道。
  “王御医扎了两针之后,绿珠姑娘就醒了,非要挣扎回去受罚,咱们也拦不住啊。”小侍卫一脸无辜。
  “胡闹!她还想再昏死一回吗?”侍卫长连忙追上去,半路就看到了顺着墙根下步履蹒跚的少女,下意识冲上前扶了一把,“小心!”
  “嘶!”绿珠疼得神经一跳,险些把人推出去。
  “对不住,我不小心……”侍卫长看着她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瞬间又板下脸,“你都这样了,还想回去跪着?皇后娘娘有命在先,到时候你就是晕死过去,宫里也没人管你。”
  绿珠脚步一顿,声音喑哑道:“她们怕被我连累,你不怕吗?”
  “我自有法子应对,总之你先跟我回去,我找了人给你上药。”侍卫长板着脸故作严肃道,“明明推门进去的人是我,这罪不能让你白白受着。要跪,我替你去跪。”
  说完,他将绿珠交给匆匆赶来的宫女,叮嘱人帮忙上药,然后当真回到殿前老老实实地跪下了。
  绿珠震惊地看着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冷酷无情的侍卫长竟然当真替自己罚跪,眼底闪过一抹动容之色。
  “真是个冷酷的傻子!”
  ……
  宫外。
  王御医生生吓出一身冷汗:“王妃,您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众目睽睽之下玩调包,万一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你看我像胆小的人吗?”苏染汐给王御医检查了一下胳膊,连忙转移话题,”恢复得不错,以后慢慢做手臂复健,恢复如初也不是不可能。”
  王御医感慨一笑:“多亏王妃神技,否则我这辈子真算是毁了啊。”
  “怎么会?”苏染汐冷不丁凑过来,意味深长道,“我看那位姜院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比起沽名钓誉的元鹊要厉害得多,当初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找他帮忙啊。”
  “姜院首那会儿还是个死人,怎么……”王御医冷不丁回过神来,讪讪地说,“王妃,您别套我的话了!姜院首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是朝廷记载在册的死人,今日若非受故人所托,也不会现身帮忙。”
  “故人?”苏染汐打量王御医一眼,深表怀疑。
  “自然不是我。”王御医惭愧道,“姜院首执掌御医院时,我还未考入,只是家学渊源,幼年见过几回,故而有幸做了姜院首的指路之人。”
  苏染汐飞快头脑风暴。
  她跟这个姜院首无缘无故,以他的年龄和在任时间来推算,能将他们双方联系起来的故人并不多。
  “那位故人可是姓孙?”她小声问。
  王御医没有回答,但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送走王御医之后,苏染汐正准备去药楼,半路就见青鸽匆匆赶来,气喘吁吁道:“王妃,药楼又出事了!”
  “跟那个刺客有关?”
  “不是。”青鸽小声道,“今日宁家旗下几家商铺的伙计联合起来闹事,可是咱们的人冲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莫名其妙的死了。”
  苏染汐面色一变:“孙老和阿旺呢?”
  青鸽安抚道:“今日孙老和阿旺有事外出,说是去见个老朋友,是以没有在药楼里。那个刺客重伤未醒也不可能爬起来杀人,从始至终都没人看到第三方出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死的!”
  这么邪门?
  苏染汐眉心一拧:“安排人保护好阿旺爷孙俩,咱们去看看。”
  两人刚要过去,相府派了人过来,声势浩大地请苏染汐过府一叙,态度相当强硬。
  “我爹怎么突然这么想我了?”苏染汐问,“你又是哪位?看着眼生。”
  “属下陈木,新任的相府护卫首领。”来人约莫四十多岁,一脸浓密的络腮胡,一身的腱子肉,浓眉大眼看着很有气势,“相爷遇刺受伤,二小姐还是回去看看吧。”
  青鸽警惕道:“王妃,小心有诈。”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很微妙啊。”苏染汐不动声色地靠向青鸽,小声道,“我去相府,你速去药楼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