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陌离悄然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萧楚唇角一勾,挑眉看向神色复杂的两个暗卫:“故事越来越有意思了,不是吗?”
  “你——”墨鹤拳头都攥紧了,总觉得这人又要搞事情,“三日后,南夷使团就要入京,如果到时候王爷回不来……萧公子,算我求你,国事当前,万万不要节外生枝!”
  萧楚耸耸肩,似笑非笑地打量两人一眼:“我没回来之前,你们用了什么法子打发那一老一小?”
  墨鹤本来不想说。
  青鸽眸光一转,心里存了几分试探:“国师跟王爷的身形相似,所以王妃请人来帮忙演了一出戏……”
  她简单说了下演戏的过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陌离的神色,却惊讶地发现他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异样。
  “敏捷思变,有勇有谋……不错。”萧楚面露赞赏之色,继而摇摇头,一脸惋惜道,“这样聪颖过人的女子,配给夏凛枭实在可惜了。”
  这话听着跟以前似乎是一个味道,可他的表情似乎没一点吃醋的意思?
  “王妃跟国师虽说是演戏,可到底行为亲密,你……不介意?”青鸽心里有一抹忐忑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为何要介意?”萧楚突然笑了,表情还有些莫名其妙,“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试探对象?她是夏凛枭的女人,与我无关。”
  闻言,青鸽和墨鹤不约而同地僵住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萧楚面色一冷,嗤了一声:“据说夏凛枭御下极严,理论上来说,我也是你们的主子,这就是你们对主子说话的态度?”
  虽说灵魂不一样,可两人顶着同样一张大佬脸,气场同样的强大无敌,一时间让青鸽和墨鹤下意识敛了气息,本能示弱:“属下失言,王爷恕罪!”
  “将老太爷送回刘府,王府又不欠他们的,没必要浪费人力物力伺候一个上门挑事的老头。”萧楚漫不经心地吩咐道,“至于夏谨言,五花大绑送入皇宫,皇帝自然会好好处置的。”
  “绝对不行!”墨鹤连忙反对,“公子三思,若是放任重伤的夏谨言入宫,他肯定拿岭北监察官被杀一案大做文章,到时候陛下一定会数罪并罚,拿你狠狠出气的。”
  “有没有兴趣赌一把?”萧楚这话颇有几分苏染汐戏耍人的味道,眼神充满了笃定和戏谑,“我连面都不用露,夏谨言在御前也不敢胡言乱语,皇帝也会将岭北这笔账的怒意发在他身上。”
  墨鹤动了动唇:“这怎么可能?”
  青鸽却拽了他一把:“算了,就按公子说的办吧。”
  “青鸽,你怎么也跟着胡来?”墨鹤一脸不赞同。
  “那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青鸽若有所思地看着萧楚,“王妃每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往往都是胜券在握。”
  墨鹤险些气出一口老血——青鸽,你清醒一点!你还真把这两人稳稳绑定在一起了?
  只是他的反对无效,在场能做主的人只有萧楚。
  墨鹤再心存担忧,也只能照办。
  临走之前,青鸽突然回头问萧楚:“公子和王妃许久不见,可要安排今晚一起用膳?”
  萧楚眼底生出一抹厌恶之色:“你为何老是将我与你家王妃扯在一处?夏凛枭安排你这么做的?他就这么想戴绿帽子?”
  “……当然不是。”青鸽险些没绷住平静的面色,不由地拔高了声音:“公子难道忘记从前跟王妃共患难的事了吗?”
  萧楚漫不经心地一摆手,“不过是情势所逼,同舟共济才能做到最优解,你家王妃莫不是因此误会了什么?”
  “误会?”青鸽难以置信道。
第388章
夜半少女
  “就算遁出红尘,我也不会看上夏凛枭的女人!不管是苏淮宁,还是苏染汐……”
  萧楚一提起苏淮宁就满脸的厌恶,“夏凛枭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差,这辈子就跟苏家姐妹过不去了吗?”
  青鸽看着他潇洒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内心土拨鼠尖叫——萧公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
  现在不是你口口声声要拉着王妃私奔、势要跟王爷抢女人的霸道时刻了?
  这家伙是不是被夺舍了?
  冷阁内。
  “夺舍?”苏染汐险些摔了茶杯,惊讶地看着青鸽,“这些话都是萧楚亲口说的?”
  “王妃,萧公子这一次回归太不对劲了,明明人还是那个人,风格也没变,可唯独对你的感情好像淡薄了不少。”青鸽虽然一直希望苏染汐能跟王爷终成眷属,可是她一直将萧楚对王妃的付出看在眼里。
  身为女子,萧楚这样潇洒恣意还能为心上人豁出一切的热烈感情,很难有人不动容。
  “青鸽,你是不是对人格分裂有什么误会?”苏染汐摇头,毫不犹豫地否认这么无厘头的猜想,“萧楚是出现在夏凛枭幼年时期,如今的夏凛枭堪称无坚不摧,没什么能让他痛苦逃避到失去自我。”
  她若有所思道:“与其让我相信夏凛枭分裂出了第二个人格,还不如告诉我这个萧楚就是夏凛枭假扮的!”
  青鸽愣了一下,只抓住了一个重点:“人格分裂?”
  “就是你们理解的离魂症……总之,萧楚行事恣意不代表没有章法,你们不要杞人忧天了。”苏染汐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青鸽实在看不懂这两个人在玩什么猫腻:“王妃,你和萧公子不是两情相悦吗?他突然性情大变,对你既不热情又不主动,还把你当作一个排斥的局外人……你心里就一点都不难受不在乎吗?”
  苏染汐一杯茶递到嘴边,闻言手指一僵。
  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不在乎吗?
  想到萧楚之前冷漠的态度,心里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原来,不知不觉地自己已经把萧楚的好当作理所当然,并且悄然地习惯了他的好。
  青鸽看她面露异色,忍不住低声问:“王妃,你喜欢萧公子的吧?世上男儿多薄幸,又有几个能做到他那样——几次三番为你舍生忘死?”
  苏染汐放下茶杯,缓缓看过来:“他为我舍生忘死,我就要以身相许吗?青鸽,人活一世,最不该被外界强加的道德枷锁绑架。我是如此,萧楚亦如此,所以我们才能谈得来。”
  顿了顿,她淡淡道:“正因为太过相似,我们两个人才不可能真正敞开心扉、靠近彼此。”
  初来异世,萧楚是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若说她对萧楚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就扯淡了。
  只是,因感恩而起的一时好感就像漂浮在海上的将死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便不肯放手一般,掺杂了太多不纯粹的感觉。
  况且……
  今日所见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和萧楚之间即便同生共死过,依旧彼此不够了解。
  萧楚就像是朦胧水中月,美好得近乎梦幻——只可远观,不能靠近。
  一旦靠得太近,一切就会化作梦幻泡影。
  看着苏染汐平静的不像话的面容,似乎当真一点都不为萧楚的冷漠和异样而难过,青鸽心里说不出的怪异:“王妃,按你的逻辑,你和王爷才是天生一对吧?”
  “噗!”苏染汐刚卷入舌尖的茶水瞬间喷了她一脸,“大白天的,不要讲这种恐怖笑话。”
  她起身捏了捏肩膀,“折腾了大半天,正主既然回来了,我就能安生睡大觉了。”
  “王妃!”青鸽连忙追上去:“萧公子将三皇子五花大绑送入皇宫,真的不会出事吗?万一陛下拿准借口问罪岭北的事……”
  “你家王爷一直关着禁闭,岭北发生任何事,都跟他无关。”苏染汐丢下这一句话,直接把门关上了。
  是夜,乌云遮月。
  冷阁内一片静谧,偶尔传来阵阵小动物的窃窃私语,伴随着缕缕寒风,衬得夜色愈发深沉诡谲。
  吱呀——
  窗户缓缓打开,一只小黑虫扑棱着翅膀飞向苏染汐的床榻上,正试图往女子的鼻腔里钻……
  下一刻,小黑虫突然喝醉了似的,晕晕乎乎地转了一圈,飞落在地一动不能动。
  “咦?”窗外,一名紫衣窈窕的妖冶少女惊讶地看着小虫子不战而败,下意识跳入房间嗅了嗅。
  奇怪!
  味道很正常。
  她精心炼制的小黑虫怎么可能突然晕了?
  这个战王妃果然邪门。
  少女双目炯炯有神地在黑暗中看着床榻上的女子,灵动的视线在黑夜中依然清晰无比——好一个举世无双的绝色佳人!
  这张脸就算放在美人遍地的苗城,依旧是拔尖的美人儿,尤其是她沉静而眠的模样,像极了古画上曼妙动人的仙女,让人不禁心驰神往。
  可惜了!
  这么漂亮的脸蛋,注定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少女眼神一凛,双手突然灵活交织游动,仿佛在召唤什么厉害玩意儿,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
  突然,她纤细的手臂一甩,低斥一声:“去!”
  既然普通的蛊虫对付不了她,那就祭出自己以心血喂养十年的赤蛊送苏染汐上路。
  如此也算对得起战王妃的身份!
  一道细小的赤影闪过,宛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扑向苏染汐的口鼻,见孔就要往里钻——
  啪!
  苏染汐猛地一巴掌拍在脸上,像拍死一只蚊子一般,隔着一张特制的手帕轻松将小青虫捏在手心。
  “你没睡着?”少女身形一动,不退反进,双手宛如蛇虫一般游弋在苏染汐面前,试图抢走那只赤蛊,“还给我!”
  “这是我的地盘,你算老几?”
  苏染汐宛如地痞一般翻身坐起来,迅速抓住少女的手腕将人控制在墙上,唇角笑意魅惑:“美人儿深夜闯入我房中投怀送抱,可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无耻!放开我!”少女面露恼色:“否则我让枭郎杀了你!”
  苏染汐险些被口水呛死:“枭……郎?”
第389章
南夷公主驾到
  少女一袭紫衣妖娆,双眸浸润着淡淡的紫光,新潮的露脐吊带裙缀满铃铛银饰,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异族风情。
  既清纯又妖娆,既聪明又天真……这样姿容动人的苗疆少女又有哪个男人抵挡得住?
  苏染汐掐着掌心的赤蛊打量一眼,很快想起夏凛枭临走前身中的虫毒——那只战斗力强悍的青虫,跟这一只赤虫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什么东西?”她问。
  “我凭什么告诉你?”少女不屑一顾,伸手要去抢,“还我!我要去找枭郎主持公道!”
  “你不说,我就弄死它。”苏染汐冷声道,“数日前夏凛枭身体里曾经爬出一只青虫,就是被我弄死的。”
  少女面色震惊,难以置信道:“竟然是你弄死了青蛊?”
  “你给夏凛枭下了蛊?”苏染汐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什么蛊,我不知道!”少女否认道。
  “好啊,那就我弄死这个赤蛊。”苏染汐看出少女对这只虫子的紧张,作势要碾碎了臭虫子。
  “不准伤害小红。”
  少女果不其然急得眼神发紧,死死地抱住苏染汐的胳膊,“我告诉你,你又能怎么样?”
  她冷笑一声:“这是很厉害的小王蛊,耗费十年心血得来的上上品,除了大王蛊之外,就数它的战斗力和杀伤力最强,武功再高、头脑再聪明的人碰上小红也只能缴械投降。”
  苏染汐的眼睛危险眯起:“你是南夷皇室的人?”
  “我是来索你命的人。”少女戏谑冷笑,余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突然松开抱住苏染汐的双手,猝不及防地驱动赤蛊,“小红,破!”
  手帕里传来一股灼烧的烫感!
  那只虫子仿佛瞬间回血的战士,开始拼命攻击她的手帕,试图钻出来作威作福。
  苏染汐面色一紧,下意识将赤蛊攥紧了,反手扼住少女的脖子:“不管你是谁,滚出——”
  不等她说完,少女突然像是抽了筋似的,整个身子撞出门外摔倒在地,凄惨地发出一声尖叫:“啊!救命啊。”
  苏染汐眼睛一眯。
  下一刻,梁武和青鸽听到动静立刻飞身出来,两支长剑瞬间架在了少女的脖子上,划出两道不友善的血痕。
  “王妃,这刺客哪里来的?”梁武看着少女奇怪奔放的打扮,忍不住皱眉,“三更半夜穿成这般伤风败俗的模样,跑来冷阁作甚?”
  少女眼底一冷:“小子,你死定了。”
  青鸽和梁武一脸嘲讽地俯视着这个看似毫无杀伤力的妙龄少女,只觉得她的脑子怕不是坏掉了。
  “梁武,将她押送地牢,明日再细审……”青鸽刚说完,梁武就要捆住少女带走。
  苏染汐余光一瞥,突然大喊一声:“梁武,闪开!”
  听到她焦急的提醒,梁武想也不想地丢开少女,转身飞离,甚至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经历了这么多,他对苏染汐的敬佩和信任是发自于内心,自然唯王妃命是从。
  锃~
  一声嘹亮肃杀的刺穿声响彻空中。
  众人低头一看——
  一支肃杀的袖箭狠狠楔入坚硬的地面,正插在刚刚梁武站着的地方!
  而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何人何时出的手……
  “如果不是王妃提醒……”梁武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双腿发软。
  青鸽看向徐步而来的谪仙男子,低声接话:“那这支袖箭刺穿的就是你的身体!”
  心下却震惊不已——萧楚疯了吗?
  他为了维护一个不知来历的诡谲少女,竟然当面对王妃的心腹下此毒手?
  青鸽下意识看了苏染汐一眼,想要安抚些什么,可是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萧楚这一耳光打得太狠了,毫无转圜解释的余地。
  这时,少女盈盈朝着来人伸出双手,满眼的爱慕和依赖:“枭郎,你可来了。这个地方会吃人,我差点死在这里。”
  枭郎?
  青鸽和梁武险些以为自己耳聋了,下意识看向苏染汐,眼神有些不安和同情。
  梁武小声问:“青鸽,王爷喜欢的不是宁小姐吗?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枭郎’这个称呼实在太……恶心了!”
  她这话简直是对王妃赤裸裸的挑衅!
  “不会的!”青鸽面色紧绷,小声自言自语道:“萧楚对王妃的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快移情别恋,还喜欢这么矫揉造作、疑点重重的女人。”
  刚说完,她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萧楚低头看向少女白皙纤细的指尖,竟然一弯腰直接把人打横抱起,神色间充满了柔软的怜惜:“莫怕,在我的地盘上,没人能动你。”
  众人震惊不已。
  尤其是青鸽,私以为这一定是个假的萧楚。
  哪怕王爷都不可能对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说出这么不理智的屁话!
  他该不是吃了假药把脑子都吃坏了吧?
  “枭郎,你的王妃除了一张脸能看,也没什么厉害之处嘛。”少女搂着萧楚的脖子,娇嗔道,“她怎么说现在也是王府的女主人,我住在这里,岂不是要时时受她欺负?”
  青鸽面色一冷:“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住在这里?”
  “住口,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萧楚呵斥一声,清冷的视线突然看向苏染汐。
  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都陷入了可怕的死寂之中。
  少女看着两人胶着纠缠的眼神,微微眯了眯眼睛——好一个苏染汐!刚刚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只用一个眼神就让夏凛枭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这样的本能,似乎是在表达他本来就对这个女人情根深种,所以哪怕到这种时候依旧情不自禁。
  “枭郎,若是王妃不愿意,我还是住驿站吧。”少女顿时不高兴地跳下男人的怀抱,转身就要走,“早知你如此负心薄幸,当初就不该救你,让你埋在大山深处自生自灭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