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日,相府名下的营生屡屡失败倒闭,眼看着入不敷出,帐房先生急得一夜白了头发。
  而父亲更是忙得焦头烂额,在朝被三皇子党的人疯狂攻击为官不正的种种行为,在野被民间流传的各种贪污腐败事例坏了名声。
  偏偏这些事真真假假,混合在一起,短时间内如数摆在陛下面前,让他不得不暂时让父亲‘休沐’在家。
  美其名曰——养伤。
  实则不就是变相惩罚。
  这几日,父亲抑郁不得志,疯狂在家里发脾气,她免不得成了头一个惨烈的炮灰,几乎没有一日好过。
  好不容易今日出来透口气,偏偏听到这些糟心的话,苏淮宁险些气得当场吐血。
  “一帮刁民——”苏淮宁攥紧了拳头,听到那些人越八卦越离谱,忍不住要出手教训人,却被人捂住嘴。
  苏淮宁吓了一跳:“谁?”
  身后传来一道妖冶的轻笑声,温热暧昧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像是在调戏她一般:“想弄死苏染汐的话,不如我们合作?”
  苏淮宁耳根一软,不由自主地红了面颊。
  此人到底是谁?
  她虽未嫁人,却已然经历过男女之事,没想到却被此人一道轻飘飘的气息撩拨得软了手脚。
  这人必然是个调情高手!
  男子低笑一声,大手从后握住她纤细的腰身,下颌托在她肩膀上,亲昵道:“慕名而来,帮你实现心愿的有心人。”
  苏淮宁双腿发软,不由地往后靠了几分。
  “你是何人——”她正要回头细看,腰间却陡然一空,身后的紫木香顿时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苏淮宁正怅然若失,又听到一旁的百姓们八卦道:“就算宁小姐没希望了,这不又来了一位绝色九公主吗?我有内部消息,听说这南夷公主心仪王爷,这一次跟着使团过来就是为了献身和亲的。”
  “真的?那可真有好戏看了啊,倾城王妃对阵绝色公主,王爷不愧是咱们大夏战神,真是艳福不浅呐。”
  “什么狗屁九公主,不过是番邦蛮夷送来迷惑人心的狐媚子,王爷才不会看上那种货色!”
  “依我看,男人最讨厌两个女人撕来撕去,说不准撕到最后王爷还是发现文雅娴静的宁小姐才是真正的白月光呢?”
  众人对大夏战神的风月八卦乐此不疲,一时聊得火热。
  苏淮宁隐在人群之中,目光落在鼓面上亭亭玉立的紫衣少女,唇角微微一勾“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借刀杀人。苏染汐嚣张跋扈,结的仇可不止我一个人。”
  ……
  与此同时,宫门外。
  苏染汐坐在临时搭建的亭子里嗑瓜子,神情百无聊赖:“怎么还不来?这帮人属乌龟的吗?”
  “王妃,这就是你准备的迎接使团的仪式吗?”
  礼部尚书带着一大帮人侯在凉亭外,急得抓耳挠腮,“就这么寒酸的几个下人,还有一个破亭子,简直……成何体统啊!”
  本以为中秋夜宴她办得绘声绘色,所以迎接使团这么大的差使她必然放在心上。
  这些日子就算她弄得再神秘些,礼部也没敢过分干涉,就怕触碰了王妃的逆鳞,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苏染汐正在翻阅药楼的装修设计图,漫不经心地看了外面急得抓耳挠腮的一帮人:“尚书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身边这丫鬟可是出自未央殿,母后亲自调养出来的个中好手,这捏肩捶腿那叫一个舒服。”
  彩衣正在卖力捏肩,闻言羞涩一笑。
  众人:“……”
  王妃难不成打算派一帮宫女挨个给使团众人捏肩捶腿献殷勤吗?
  苏染汐继续说:“还有坐在亭子上抱着猫鼬说悄悄话的少女,想必大家也不陌生,她是王爷最信任的暗卫。”
  众人脸色一绿。
  她是不是疯了?
  这是迎宾礼团,不是人才选拔大会!
  就算王爷派出所有的暗卫又能如何?难道要组团给南夷使团表演一个横刀立马吗?
  苏染汐仿佛没看到众人吃了屎一般的脸色,素手一指:“还有这位给我烹茶的小伙子,别看他一脸憨厚老实不大聪明的样子,其实出身相府,武艺高强,更重要的是他对我忠心耿耿,我让他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
  梁武双手奉茶:“王妃,那一杯‘南水点翠’凉了,不如换这杯‘茹毛饮血’吧。”
  众人:“……”
  什么玩意儿?
第392章
王爷浪得夜不归宿
  苏染汐接过这杯颜色鲜亮的红茶,红色的茶叶蜿蜒漂浮在水面上,真像血色蔓延开来一般。
  “好茶。”她好心给每人送了一杯,笑着说,“入秋之后,天气愈发凉了,诸位大人年纪也不小了,平日里还是要注意养生才是。这杯‘茹毛饮血’祛湿驱寒,强筋健骨,可是养生必备的好茶。”
  众人看一眼这血色晕染的茶,登时忍不住肝儿颤。
  “这都什么时候了,王妃还有闲情逸致喝茶?”
  “就是!这什么破茶,还起‘茹毛饮血’这么诡异的名字!王妃该不会是想靠这种雕虫小技吓死南夷使团吧?”
  “迎接使团是何等重要的大事,岂容你如此放肆!陛下若是看到这般场面,必然不会轻饶!”
  “王爷虽说之前被关了禁闭,可是陛下并未禁止他参与使团接待一事,按道理今日也该现身才是……总不能任由王妃胡来吧!”
  众位迎宾团的官员们急得满头大汗,眼角眉梢都写满了对苏染汐的不满和奚落。
  “都给我闭嘴!王妃不是轻重不分的人,怎会如此慢待使团?”这时,礼部尚书回想到苏染汐在中秋夜宴卖的那些关子,先是不动声色地卖了个好。
  待到手下人忍气吞声之时,他忍不住捧着茶上前试探道:“听说王妃和王爷近来忙得脚不沾地,连王府都顾不上回,可是藏了什么迎接使团的大招?”
  “王妃,绝非下官不信任您,主要是南夷使团马上就到,眼下这阵仗着实有损我大夏威严……”
  “没想到尚书大人对王府的动向这么清楚,倒是我失礼了。”苏染汐抬眼一瞥,“三皇子重伤不起,日日在府中哭嚎诅咒,就连刘老太爷都懒得再应付这个疯子,想必尚书大人职责所在,没少在病床前挨骂受辱吧?”
  礼部尚书面色一僵,仿佛想到了什么难堪的画面,后心一阵阵发凉:“王妃说笑了。”
  他不动声色地暗示立场:“三皇子如今被削了职静养在府,不再分管六部之事,下官自然没有日日前去点卯汇报的道理。”
  谁也没想到三皇子如此之蠢,竟然拉着刘老太爷登门找茬惹毛了王爷,累得自己受罚受罪不说,还在使团入京之前曝出了‘王爷双腿康复’的大好消息……
  一时之间,朝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
  一个是伤痕累累、削职卧床的失势皇子,一个是体貌康健正受宠的大夏战神,换了谁都要重新选一选立场。
  甚至,朝中诸多猜测——王爷办完使团一事,这次八成要入主东宫,正式接任太子位。
  礼部尚书是个人精,虽然没有急着倒戈相向,可也在时时刻刻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所以这一次哪怕心里有气,他对着苏染汐依旧是恭敬有余:“王妃有什么大招,还是尽快使出来吧。听动静,南夷使团已经到宫门外了。”
  “大人怕不是误会了?我哪里有什么大招?”苏染汐不紧不慢地饮着茶,“我忙得彻夜不归是为了自己的生意,王爷浪的夜不归宿是为了自己未来的侧妃,我们俩各自为政,互不干涉。”
  她轻笑一声,甩锅甩得干净:“迎接使团本就是你们男人该干的事,我就是来随便打个辅助凑热闹,大人若是担心,还是派人去寻王爷问个明白吧。”
  礼部尚书的老脸登时就僵住了。
  这丫头一定是在开玩笑!
  她居然……真的什么都没准备?
  眼看着宫门外传来使团抵达的礼乐声,苏染汐还是无动于衷地端坐品茶,他才真的着急了:“你……王妃,你糊涂啊。”
  “就算你吃醋跟王爷闹别扭,也不该在这种大事上出纰漏!使团近在眼前,迎宾礼却连根毛都没有准备,你这不是要我们大家伙的命吗?”
  一看礼部尚书都急眼了,其他人这才恍然——苏染汐竟然真的胆大包天到公然藐视怠慢南夷使团,还不惜拖他们一帮倒霉蛋下水。
  一时间,现场炸开了锅。
  青鸽轻飘飘落地,拔剑一横:“别吵。”
  礼部侍郎是个胆大的,上前不忿道:“区区暗卫,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今日就算王爷亲临,也要给大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苏染汐突然看向他身后:“呀,王爷来了!”
  礼部侍郎顿时吓得腿一软,下意识朝着后面跪倒在地,“王爷饶命啊,下官的意思是今日之祸皆因王妃胆大妄为,绝不是指责您轻慢无为……”
  空气一片沉寂。
  礼部侍郎攥紧拳头,忍不住冲进亭子,生气地瞪着苏染汐:“我好歹是礼部侍郎,质问仪典是职责所在,就算到御前问责,我也问心无愧,绝不会步前人后尘。王妃今日这般戏耍于人,会不会太过目中无人了?”
  前人后尘?
  近来御前问责的主角非夏谨言莫属,确实也跟她关系匪浅。
  这个礼部侍郎原来是夏谨言亲信,难怪今日如此冒进愤怒,从一开始就在暗中撺掇诸位同僚对她群起而攻之。
  “非也。”苏染汐抬眸,“不是目中无人,而是目中无你。”
  “你——”礼部侍郎眼中冒火,端起茶就要朝着苏染汐脸上泼去,“旁人怕你,我可不怕!”
  梁武眼疾手快地攥着他的手腕往后一折,抢过茶杯泼他脸上:“大人怕不是喝茶喝醉了!王妃是什么身份,岂容你放肆?”
  礼部侍郎怒道:“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
  “我不过是王妃的护卫,身份不高,但保护王妃是职责所在,哪怕御前问责,我也不怕。”见礼部侍郎脸色青了又白,梁武忍不住嗤了一声:“我当这位大人多大的胆子!”
  “原来只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只敢趁着王爷不在怼他的暗卫,见了真人还不是乖乖弯腰讨好摇尾巴?”
  “区区护卫,休得胡言!”礼部侍郎面色铁青,当着同僚的面绝对不能轻易毁了刚刚立起来的直臣人设,否则回头到了御前才是真的没有胜算。
  想到这里,他突然愤怒地指向苏染汐——
第393章
小鹿乱撞
  苏染汐按住蠢蠢欲动的梁武:“别急!先给他一个舞台,我看他能不能上天?”
  礼部侍郎迎着众人钦佩的目光,不由地挺起背脊。
  耳边回荡着刚刚苏染汐和礼部尚书的对话,他深吸一口气,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刚刚王妃的话,大家也都听到了。”
  “迎接南夷使团这么重要的差使,王爷和王妃两人都不当回事——王爷流连情事夜不归宿,王妃心生醋意怒不归家,故而搞砸了这一次迎接仪式,这两人都有罪在身,一个都逃不了。”
  礼部侍郎说得慷慨激昂,完全没意识到众人的脸色渐渐变得惊惧不安,疯狂朝着他使眼色。
  青鸽突然掀衣下跪,“王爷!”
  梁武和彩衣连忙跟着跪在她身后请安。
  苏染汐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神色微僵的礼部侍郎:“逃不了,然后呢?接着说啊。”
  “说就说!”礼部侍郎坚定地头也不回,“雕虫小技,休想再骗我第二次。就算王爷真的来了,我当着他的面也要怒斥一番。”
  他趁机煽动同僚们的情绪,激动道:“回头到了御前,咱们被牵连问罪事小,在南夷使团面前丢了大晋朝的颜面事大!”
  “所以,还请诸位大人御前陈词时,务必将此二人的罪名分说清楚,这才好给南夷使团一个交代。”
  殊不知——
  一道高大挺拔的阴影突然不期而至。
  萧楚唇角微扯,轻声笑道:“本王身犯何罪,说来听听?”
  笑归笑。
  那笑意分明不达眼底,反而更加让人心生恐惧。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准王爷什么时候就要大开杀戒了!
  有一说一……王爷这般笑,好看是好看。
  只是那种藏在笑容之下高深莫测的感觉更加瘆人了!
  相较之下,从前王爷那般肃杀冷冽的情绪更加直接,死也让人死得痛快一些,总好过如今这种琢磨不定的心神折磨。
  扑通!
  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请安的声音格外洪亮:“王爷!”
  礼部侍郎双腿一软,仍旧不敢回头,强装坚定地看着苏染汐,“你……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苏染汐饮下红茶,起身走到萧楚身边,慢条斯理地复述礼部侍郎那一番大逆不道的控诉。
  随后,她认可地拍拍礼部侍郎的肩膀,“壮士,我很认同你的观点——王爷身为此次接待南夷使团的迎宾正使,居然不务正业,整日只想着出府泡妞消遣,压根不将我这糟糠妻和陛下的旨意放在心上,活该他遭人唾骂。”
  她故作伤心地抹了抹眼角,“回头到了御前,大人莫要忘了替我这深闺怨妇好生求求情,请陛下宽恕一二。”
  闻言,萧楚神色平静地看过来,眼神幽若深潭。
  众人:“……”
  王妃真是干啥啥不行,拱火第一名。
  大家听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王爷面前,省得待会儿他大开杀戒之时再溅大家一身血。
  “……”礼部侍郎浑身僵冷——这女人搞什么幺蛾子?
  半晌,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艰难地转过头,“王……王爷?您真的……来了啊!”
  一看到王爷这张看似光风霁月的帅脸,他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悲惨死法,控制不住地想要跪倒在地,“下官,该……该死!”
  看他踉跄着往这边倒,苏染汐下意识要扶一把。
  眼前紫影一闪。
  眨眼睛,礼部侍郎就已经自挂木亭上,惨白着脸连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裤脚滴滴答答地落着水。
  众人忍不住捂住口鼻,惊恐地看了一眼落于王妃身边的紫衣男子,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连三皇子和刘老太爷都败在了王爷手上,这礼部侍郎真是活腻了!
  枪打出头鸟,幸亏刚刚他们只敢吐槽王妃,没敢对王爷大放厥词。
  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这时,萧楚扫一眼木亭和寒碜的迎宾队伍,淡淡看着苏染汐,“这便是王妃准备的迎宾大礼?”
  “奴家只是区区弱女子,这种国之大事自然该由王爷做主,否则又该有人怪我擅权了呢。”
  苏染汐阴阳一番,笑着低声说,“更何况,今日可是王爷在新欢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特意打扮得这般风骚,我这个糟糠之妻岂能不懂眼色?”
  萧楚一贯喜白衣,走的是清冷谪仙的路子,今日却一改往常风格,一袭紫衣蟒袍平添贵气无双,墨发羽冠更显邪魅帅气。
  这脸蛋!
  这身材!
  单拎出去一个就能让全城少女为之尖叫疯狂。
  更何况萧楚还是集二者之大成者,他打扮成这样,就算想要男女通杀也能百战百胜啊。
  看到她那双内容丰富多彩的双眸,萧楚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想要磨牙的不爽感,似乎这个人跟他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僵持之际,宫门大开。
  嘹亮的迎宾声响彻上空:“南夷三王子并九公主殿下,携使团觐见!”
  “入宫门!”
  “贵客下轿门!"
  “迎宾礼,起!”
  宫门口,南夷三王子携九公主步行而入,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使团队伍,步履间叮当作响,充满了鲜活的异域风情。
  众人心焦之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由衷感叹:“南夷多美人,诚不欺我啊。”
  见状,苏染汐推了萧楚一下,微微勾唇,“九公主今日也是紫裙紫铃铛,难怪你打扮成这样,原来是为了穿情侣装暗戳戳秀恩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