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鹤:“……”
这位公子怎么就不走寻常路?
他如今好歹是王爷身,放着正门不进,为什么非要做贼似的翻墙而入?
有失体统!
但他还是得跟着。
眨眼功夫,萧楚已然将酒楼上下逛了个遍,不禁啧啧称奇:“好生新鲜的设计,往天下第一楼走一圈,仿佛一日看遍天下风土人情一般,不愧为‘第一楼’……”
越看越欣赏,他觉得苏染汐和自己印象中的不一样,又觉得他印象中的苏染汐本就该是这样的。
稍微往深了一回忆,脑袋突然又疼了。
“公子,怎么了?”墨鹤面色一变,连忙扶着萧楚,还没检查一番,就见眼前一晃。
耳边徒留一句:“好香啊!”
一眨眼,人又没了。
墨鹤:“……”
这人就不能安分一秒钟吗?
他硬着头皮跟上去,恨不得在萧楚脖子上套个绳子,以便时时追踪控制,省得如此提心吊胆。
希望王妃如今还能治得住这只天生野猴子。
“阿嚏!”苏染汐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嘀咕道:“谁在骂我?”
忙忙碌碌一个多月,她总算将药楼翻修重装,搞出了一个全新的‘天下第一楼’。
这些日子临近开张,她每每忙得脚不着地,压根没功夫管闲事,更不想知道萧楚在干什么。
酒楼开张在即,厨房里正在紧张的试菜活动。
多亏了安氏家主的令牌,为她及时请到了八大菜系的名厨,按照苏染汐订制的新奇菜单制定了符合五湖四海来客的菜色。
“不错,很有五湖四海的味道。”苏染汐吃得赞不绝口,扭头问彩衣,“你觉得呢?”
彩衣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王妃,虽然咱们集四海美味于大成,本质其实也只是做了个简单的加法,缺了一点第一楼的特色。”
诸位大厨都是业界翘楚,闻言有些不高兴:“我们将自家菜色做到极致,这就是最大的特色。”
彩衣面颊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家别激动,彩衣是想说,天下第一楼除了集大成的美味佳肴,还得有一个让人一提起来就想到咱们楼的独家特色。”苏染汐突然往灶门里掏了掏,“我也做了一道菜,大家品评一下吧。”
众人惊奇:“王妃的菜……在灶洞里?”
有人怀疑:“里头还烧着火呐!灰扑扑的都是柴渣渣,这里头能做出什么吃的?吃灰吗?”
有人小声嘀咕:“如今的年轻人,惯会故弄玄虚,吊人胃口,实际上什么真本事都没有,净搞花头……”
一时间。
有人哂笑,有人好奇。
苏染汐并未展露身份,化名席姑娘开酒楼。
在大家看来,她还是年纪轻轻资历浅的小姑娘,自然有不少老油子不服气在她手底下干事。
就算有些人看在钱和家主令的份儿上,也不允许一个没经验的小丫头对他们的专业指手画脚。
这时,萧楚循着香味过来,“哪里来的神仙美味,我等不及一探究竟了。”
拨开众人,他一眼就看到苏染汐脏得跟只小花猫似的,正撸起袖子帮忙烧锅炉,满脸的炉灰却不拘小节。
苏染汐回过头,黑得只能看到眼白:“你怎么来了?”
四目相对,两人都惊了一下。
“你烧个火怎么跟挖了煤似的?”萧楚忍俊不禁地往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指尖顿时沾了黑灰,“脏猫一只。”
苏染汐往脸上抹了抹,大大咧咧道:“我以前都不用灶火,煤气灶一打就着了,今天生火有点手生。”
“煤气灶?那是什么?一打就着火吗?怎么打?靠拳头?”萧楚不自觉地对苏染汐口中的新奇玩意儿充满了兴趣。
举手投足的亲昵小动作自然而然到两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旁观者却瞪大了眼睛——这两个人一定有问题!
关系不简单呐。
“就是烧菜的厨具,可以点火的,你这辈子是见不到了,工艺达不到。”苏染汐难得有耐心多说了几句。
言语间,她将土灶里埋的‘泥块’翻出来往地上滚了几圈,黑布隆冬的就是个土球。
厨师们忍不住笑了:“东家,这就是您口中的特色美味?哪个人闲得慌会买一块土?”
“这东西能吃吗?一下肚就噎死了吧?”
“东家,你一看就不常来厨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就别在这里难为自个儿了,研究特色菜的事就交给我们几个吧。”
众人嬉笑一片,也不怕苏染汐会生气,毕竟这位东家一开始就表现得非常接地气,让人忍不住忘了她是老板。
纵然有人嘲讽不满,那也是基于专业实力,并非真的对这个人有什么恶意。
萧楚将众人的嬉笑冷嘲听在耳里,突然扬手将菜刀吸入掌心,高高举起……这高危动作一时吓得众人连连后退,“公……公子,你要干什么?”
“我们就是跟东家开个玩笑,您犯不着动刀吧?”
“您是东家的谁啊,跑到天下第一楼来撒野……”有不服气的人刚说完,只见眼前刀光一闪,顿时吓得惨叫一声。
众人下意识捂住眼睛,不敢看血淋淋的一幕,须臾听不到血溅当场的声音,鼻尖却嗅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还夹杂着青草花香,惹人味蕾大动。
“好香啊,什么肉这么香?”大厨们集体睁开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萧楚手中的刀落在那黑煤球上,震惊一片。
碎裂的土块之下,一只烤得油光四溢的绝味烧鸡跃然其中,泥土的包裹将肉质原始的香味全部留在了烧鸡体内,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经久不息。
“果然有新奇美味,我的鼻子从不骗人。”萧楚用刀拍掉泥块,毫不在乎地学着苏染汐的样子盘坐在地,提刀切肉,自来熟得可怕。
苏染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跟前几日又有点不一样,好像有些回到她当初认识的萧楚了。
第406章
匆匆一吻
“我就烤了一只,你别吃独食啊。”
眼看着萧楚自顾自的大快朵颐,苏染汐直接虎口夺食,拿了小碟子将肉分给大家伙品尝,“这辈子第一次做鸡,不知道怎么样?各位大厨尝一尝,打个分吧。”
她言语间轻松俏皮,丝毫没有刚刚被嫌弃嘲讽的不悦,倒是让大家愈发愧疚和敬佩。
尤其是几位品尝之后的大厨,顿时眼睛都亮了:“东家这手艺,绝了!”
“这做法看似粗糙,只是烧出来的鸡肉味质感真实鲜美,每一粒调料都保持了原始的香气,还夹杂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让人食欲不断啊。”
“难怪刚刚东家执意自己烧火,这道菜对火候的掌控要求极高,我等方才目中无人,误解了东家,实在该死!”
这几位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大厨,又是真正热爱美食的行家,当即抹了一嘴的油朝着苏染汐道歉,“东家,方才我们见识浅薄,对您出言不逊,还望东家海涵。”
“咦,哪里就这么矫情了?有摩擦才有动力,咱们的菜色才能不断进步。”
苏染汐盘坐在地上嫣然一笑,“于厨艺一道,我确实是新手入门,这道‘叫花鸡’也是窃取了前人智慧,投机取巧罢了。”
“东家大度,我等无以为报,一定倾尽全力为酒楼鞠躬尽瘁。“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如此谦逊通达,更加让几位大厨无地自容,心中纷纷认可了这位新东家。
不愧是大小姐能托付家主令的人,单是这豁达通透的性格就是许多上位者没有的。
有人忽然想到什么,惊讶道:“东家说这道菜叫什么?”
“叫花鸡。”
“什么?这名字委实太寒酸了些,叫花子不就是乞丐吗?”有人怀疑,“这名字如此古怪,岂不是让人小瞧了这般奇珍?”
“这道菜老少皆宜,贫富兼取,好记又新奇,很适合作为咱们的招牌菜去打通食客的记忆点。”苏染汐解释道,“更何况,咱们可不能瞧不上叫花子,乞儿一双脚一张嘴便能走遍天下,食尽五湖四海,口味最是刁钻,能让乞儿垂涎的菜色岂不是更厉害?”
她这一解释,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叫好。
“东家的话通俗易懂,确实有几分道理,况且这名字很亲民,普通老百姓一定接受得更好更快。”
一道叫花鸡,瞬间让苏染汐跟厨师们打成一片。
她的平易近人也让大家没了顾及和距离感,纷纷为酒楼开张献计献策,热闹不已。
萧楚盘坐在一旁啃鸡,一边看着苏染汐和厨师们相谈甚欢、不拘小节的模样,微微出神。
在她身上,他总能看到‘平等自由’的闪光灯。
记忆中,‘平等自由’的概念还是苏染汐灌输给他的——在如今这个世道,如此超前可笑的理念无疑是天方夜谭,过于理想。
可是从苏染汐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仿佛她早就见过那么平等自由、五彩缤纷的世界,所以才深信不疑。
苏染汐身上的闪光点就像是暗夜里的萤火虫,乍一看不起眼。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萤火虫成群结队地弥漫在夜色之中,结成了巨大的引路明灯,让人不禁心生向往。
萧楚一时好奇,突然鬼魅似的出现在苏染汐身后,低声在她耳边冷不丁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苏染汐心下咯噔一声,下意识回过头。
动作太快又太急。
这一转,两人的唇瓣轻轻擦过,带起一股奇异的电流,酥酥麻麻游走在四肢百骸。
四目相对。
两个人微微一愣,一时都僵住了。
萧楚盯着她粉嫩的唇,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依稀还残留着刚刚匆匆一吻的酥麻和震撼。
脑海中仿佛警告一般闪过段豆蔻的盈盈笑脸……理智上,他应该推开苏染汐并怒斥她不知廉耻、肆意勾引。
情感上,他却情不自禁地被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给俘虏,下意识靠得苏染汐更近了几分。
此时,一直候在门外的墨鹤看到萧楚竟然没有跟之前一样推开王妃,而是一脸的兴致盎然……
他不由的神色复杂。
看来就算萧楚是受了蛊毒影响,对九公主心生虚假情愫,可是他的骨子里对苏染汐的欢喜还是一如既往。
王妃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做自己,就能让萧楚看到无数闪光点并为之心动。
跟感情表达直来直往的萧楚比起来,这一点王爷确实输得很惨烈。
只是——
墨鹤若有所思地看着面颊微红的苏染汐,心下奇怪——王妃讨厌王爷,对王爷的事不管不问就罢了。
这一次被盯上的人可是萧楚,为什么王妃自始至终还是这么淡漠呢?
仅仅是因为吃醋吗?
不过……
苏染汐再怎么说都是王妃,怎么能被萧楚这么占了便宜?
墨鹤正要进来阻止两人,却不想厨师们突然像是解开了某个机关,顿时爆发出一阵调笑的吁声。
“东家,这位俊俏郎君是你的心上人吗?你们两个郎才女貌,真般配啊。”
“依我看,你们是不是私定终身了?这般亲昵又自然,老夫老妻都自愧不如啊。”
“东家刚刚脸红了哦,这几日相处这么久,东家对男女大防都不甚在意,言行举止自有一股江湖儿女的豪气洒脱,今日却对这位公子不一般……”
“别胡说!我们东家可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怎么会做无媒苟合的脏事儿?这位公子想必就是东家公吧?”
大家不认识萧楚是王爷,也不知道苏染汐是王妃,看到萧楚的样貌惊为天人,热情地给萧楚和苏染汐拉郎配。
苏染汐嘴角一抽,连忙回过神说:“谢邀,这位公子有心上人了。”
与此同时。
萧楚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多谢关心,我们已经成过亲了。”
“真的啊?”众人一听,这位原来真的是东家公,顿时惊呼一片,恭喜不断,“两位真是天作之合,一看就很有夫妻相。”
“不止有夫妻相,他们看起来恩爱得很,举手投足的小动作都像得很,一看就是相处了许久的有情人。”
众人七嘴八舌,直接忽略了苏染汐的辩解,连忙暧昧地把空间留给两口子,去外头忙活开张的最后准备了。
苏染汐:“……”
她的声音不比萧楚低,这些人都是选择性耳聋吗?
第407章
萧楚果然是个妖孽
苏染汐站起身,低头看着有些无赖的萧楚:“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了吗?”萧楚抬起头,一脸无辜,“你我确实成过亲了。”
“你又不是……”
萧楚笑着打断她:“况且,我若是不这么说,很快你这位女掌柜水性杨花的流言就会比天下第一楼的名声还传得快。八卦是人类的本能——这句话好像也是你跟我说的吧?”
“你记得?”苏染汐好奇地蹲下来,盯着萧楚的眼睛,“你记得多少?”
“我又没失忆,为何不记得?”萧楚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你该不会又要说我是中了豆蔻下的蛊毒,所以脑子坏掉了?”
苏染汐:“……”
果然!
脑子不是一般地坏掉了
门外,墨鹤和青鸽识趣地守在外头没进来,本来看到两人亲昵的一面还有点不安。
见状,墨鹤一点也不担心现在的萧楚会对苏染汐做什么:“看来,萧楚如今真是一心都挂在南夷公主身上。”
青鸽没错过方才萧楚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哪怕他整个人依旧是不动声色地笑着,气场却在一瞬间都变了。
如今,她有些理解王妃袖手旁观的原因了——如今,萧楚一心向着段豆蔻,谁敢对他的心上人不敬,那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就如同从前王爷护着苏淮宁一般,无微不至,强势又周到。
从这个方面来讲,王爷和萧楚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像。
“为什么萧公子记得跟王妃的所有事,就是不记得他对王妃的感情了呢?”青鸽实在想不通,“难道他从前对王妃是虚情假意?”
墨鹤沉默片刻,微微摇头:“情情爱爱的,我不懂。但这些日子我跟着公子和南夷公主一同闲逛,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里头相谈甚欢的两个人,“如果萧公子真的是中了蛊毒才对南夷公主心生情愫,那么这个蛊对萧公子的控制并非一劳永逸的。”
“我发现,每当南夷公主不在萧公子身边时,他对这个人的感情远没有在一起时那么深。”
可怜墨鹤一个母胎单身大龄男青年,死活理解不了暧昧期男女的感情表现。
“而且,每次萧公子单独接触王妃的时候,总让人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是他跟南夷公主在一起时都没有的默契和……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只能干巴巴地用一些模糊的形容来表达内心的真实感受。
他是词不达意,但青鸽心领神会,很快就串联起他的真正意思:“你是说,萧公子的蛊毒需要九公主在身边时才能发挥最大的控制作用,一旦离了那个女人,萧公子靠近王妃就会激发内心真实的情感倾向。”
她怅然地看向萧楚和苏染汐:“如此说来,萧公子对王妃还真是情深意重,连南夷蛊毒都无法完全驾驭他内心深处的潜意识。”
墨鹤:“……”
少女,你是不是磕错了对象?
“青鸽,王妃是王爷的王妃,萧楚归根究底也不是王爷。”墨鹤低声警告道,“王爷派你保护王妃,你可别忘了自己的本分和初衷。家贼难防,你需要打起精神盯紧了他们,千万不能让萧公子和王妃乱来。”
青鸽眼神一肃:“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