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已经下了!
  他这个时候想退出,依然是死路一条。
  还不如遵照原计划行事,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这时——
  “不好了!孕妇大出血,孩子保不住了……”老爷子无力地看着昏迷过去的芸娘,愧疚不安,“对不住,老夫尽力了。”
  闻言,苏染汐面色一变。
  “让开!我看看……”她拨开人群往过走,王舜子中途试图阻拦,却被付丛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恨不能退避三舍。
  这个小侍卫看着年轻不经事,可身手却厉害得有目共睹。
  他可不敢贸然冲上去送死!
  有付丛保驾护航,苏染汐好歹安静地给孕妇把了脉,神色愈发凝重:“褚爷爷,烦您亲自去备一副汤药——干漆碾为末五钱大;附子一枚;大黄末五钱,酒醋熬干,入前二味为丸,如梧桐子大。备数至少一百丸。”
  “一百丸?”褚老爷子惊讶又不解,“且不说短时间内,难以做出这么多药丸,也凑不齐这么多药材……”
  他看一眼议论纷纷的吃瓜群众们,还有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兄妹俩,小声道:“丫头,那兄妹俩明显来者不善,说不定是受人指使故意给你使绊子。你若是不经手这孕妇,还能洗得清干系。”
  “若是你执意救人……这孕妇眼下已经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只怕是九死一生,华佗再世也难救活。即便你医术超群,只怕勉强能保住这孩子……”
  “可是,就算你拼命救下她腹中的孩子,这婴儿腹中带毒,怕是早夭之命。最终,这孕妇的一条命终归还是要算在你头上……”
  他叹息着摇摇头,“以老夫拙见,你最好不要惹火烧身。她这样子,已然没救了。”
  苏染汐还没来得及张口。
  王颖儿兄妹相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
  “好啊,死老头子,你们是不是密谋要我妻儿的命?”王舜子突然狠狠推了老爷子一把:“你们果然是一伙的!王妃又怎么样?你们的酒楼吃死人了,就得偿命。”
  他突然站上桌子,冲着萧楚和所有人跪下,“王爷!诸位!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头百姓,跟我娘子新婚刚一年,她腹中的孩子就快出生了,我们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可是……”
  “今天我们不过是路过此地尝个新鲜,芸娘却被这酒楼的饭菜给毒死了!可怜她腹中的孩子,很快就能生出来叫爹娘了。”
  苏染汐连忙扶起老爷子,冷冷看向王舜子.
  突然看向他指尖一抹不寻常的绿色,她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寒意:老爷子,这孕妇中的可是绿萼伞之毒?”
  “不错,没想到你的医术居然到了这个地步!”褚老爷子惊叹,“绿萼伞之毒取自一种形如伞状绿萼的植物毒素,一入肺腑便融入体内,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难以察觉。”
  “那茶杯里的水已经喝干净了,检查不出来什么。刚刚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也很难在孕妇所吐的呕吐物中发现蛛丝马迹。”
  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王妃居然还是一眼就发现了。
  兴许,小丫头真能救了这孕妇吧?
  殊不知,苏染汐只是发现了王舜子情急之下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毒药残留,那是茶水溢在他指甲缝里的残留。
  随着时间流逝,液体已经渐渐凝固为不起眼的灰绿色粉末,混合在王舜子肮脏的指甲里,不细看压根看不出来异样。
  那毒八成是他自己下的!
第442章
熟悉的萧公子回来了
  看着男子声泪俱下的控诉,还有地上奄奄一息的孕妇,那一地触目惊心的鲜血……众人忍不住生出同情之心:“一码归一码,王妃跟三王子就算是清白的,可她的酒楼吃死人是事实啊。”
  “有权有钱的王妃不好好当,偏偏跑出来开什么酒楼拿我们老百姓开涮,这一下闹出人命,这一家子未必就讨得回公道!”
  “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就算今日毒死人的是王妃,王爷也不能徇私枉法啊。”
  有人愤慨求公平大义,也有聪明人心怀疑虑:“可是,这酒楼的饭菜我们大家都吃了,怎么就那个孕妇出了事?”
  “不错!他们一家三口大活人,怎么那一男一女就没事?”
  伴随着质疑声起,王颖儿心里一慌,连忙说:“那杯茶!我们没喝那杯果茶,嫂子身怀有孕,喜欢吃酸的,那茶只有她一个人喝了。”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喝同样的果茶。
  局势僵持之际,外头又跑回来几个客人和家属,声称自己在酒楼吃坏了肚子,一回家就腹泻不止,非要去酒楼讨个公道。
  这一闹,似乎茶里有毒的事就坐实了!
  众人议论纷纷,一言一语都在不动声色地给萧楚和苏染汐施加压力,急得彩衣和阿旺一行人想解释。
  一张嘴却被更多人喷了回来,将他们当作苏染汐害人的同党一起骂。
  周沐和苏淮宁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给萧楚施压。
  “枭哥哥,我知道,我如今说什么你也不爱听,可是眼下民情沸腾,你可不能因为汐妹妹的一家酒楼就跟民心作对啊。”
  苏淮宁咬着唇,一副受尽委屈还是为夏凛枭着想的样子,“实在不行,汐妹妹就先关了酒楼,待他日事件平息再重新开张也未尝不可。”
  “你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苏染汐反唇相讥,“这个时候关了酒楼,不就相当于承认自己下毒了吗?”
  苏淮宁委屈地哭道:“汐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是为了你们着想……”
  “没事滚远点,别老瞎想!”萧楚瞥一眼过来,无语又厌恶:“歇歇吧,以你的智商,想不到她头上。”
  闻言,苏淮宁心里气得吐血。
  他就真的这么瞧不上自己吗?
  夏凛枭竟然打心里认为自己比不上苏染汐?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夏凛枭心中越来越不如苏染汐。
  今天,他却狠狠当众打了自己的脸,将她的自尊和骄傲狠狠踩在脚底践踏……
  对于她,夏凛枭竟然半点旧情都不念了吗?
  见心上人被辱,周沐这回不敢冲着王爷去。
  但他没忘了自己跟苏染汐的梁子,顿时嘲讽道:“王妃,今日你若是救不了这孕妇,怕是难以服众!就算王爷力排众议保下你,这破酒楼怕是也开不下去了。”
  “救不救得了,我说了算。”苏染汐命人将孕妇抬去内室,冰冷的目光落在王舜子和周沐一行人身上,“你们最好祈祷母子平安,否则我就调两碗同样的剧毒,亲自喂你们喝下去!”
  那冰冷的眼神,肃杀的气息,真实的威胁……吓得几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哆嗦,竟然有种被人看破阴谋诡计的慌张感。
  见状,苏染汐递给萧楚一个眼神——这几个人,控制好了!等我救完人,再来料理他们。
  萧楚默契一抬手,墨鹤立刻差人将王舜子兄妹关起来,哪怕他们再怎么大喊大叫都不管用。
  见状,周沐吓了一跳。
  没想到王爷竟然真的不管不顾地向着苏染汐,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
  战王发起疯来,谁承受得起?
  周沐顿时懊恼今日急于报复苏染汐却得罪了夏凛枭,连忙不动声色的拉着苏淮宁要跑。
  “上哪儿去?”萧楚冷冷道,“墨鹤,把人看好了!那孕妇活命之前,谁都不准走。”
  “是,王爷!”墨鹤心情大快。
  那个熟悉的萧公子总算回来了。
  周沐和苏淮宁相视一眼,神色微变,偏偏不敢反抗,生怕一不小心就露了马脚。
  见萧楚帮着稳定大后方,苏染汐松了一口气,连忙吩咐彩衣,“去将我的手术道具取来,交给阿旺消毒。”
  “付丛,你去帮着老爷子准备药材,多烧热水,还要大量的止血药材……”她看一眼萧楚,还未张口。
  萧楚便吩咐手下:“立刻去搜集全城的药材,限时送到酒楼来,一切以救人为先。”
  “青鸽,你拿本王的手令立刻去御医院一趟,让今日不当值的御医全部赶来酒楼帮忙。”
  墨鹤和青鸽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道:“是!”
  太好了!
  萧公子跟王妃并肩作战的场景终于又再现了。
  只可惜……
  若这个发号施令、英雄救美的人是真正的王爷就好了。
  不想这人跟她如此默契,想来如今是完全不受钟情蛊控制了……苏染汐心里划过一抹暖流,不动声色地冲着萧楚点头致谢,随后冲青鸽叮嘱道:“请王御医过来,我需要他帮忙打下手。”
  青鸽愣了一下:“可是……王御医日前回乡探亲,告了半月的假,如今还未回来。”
  苏染汐皱了皱眉。
  孕妇情况危急,必须立刻剖腹产,否则必然一尸两命。
  因为安知行受伤,朱雀日前又秘密赶往岭北,目前不在京都。
  偏偏王御医也走了……
  可这个时候她必须要一个经验丰富且心态强大的大夫当助手,其他人怕是只看她剖开孕妇的肚子就要吓晕过去了。
  “我来吧。”这时,安心拨开人群走过来,冲着苏染汐淡淡颔首,“王妃,我略懂医术,若是不嫌弃,就让我给你当助手吧。”
  苏染汐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萧楚,似乎在确认——安心可信吗?
  “让她帮忙吧。”萧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冲着安心微微颔首,眼神莫名温馨了几分,“辛苦你了。”
  苏染汐抿了抿唇,心里没来由地掠过一丝不悦。
  难道是她想多了?
  萧楚待安心好像格外的不同。
  安知行姐弟对夏凛枭忠心耿耿,对萧楚的态度则是尊敬中带着更多的警惕和防备。
  可安心真正效忠的人好像就是萧楚!
  而萧楚看似潇洒自由,待人真诚,可实际上从来活得雾里看花,十分不真实,让人看不透真假。
  唯独安心……
  似乎在她面前,萧楚才有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
  他们的关系必然不一般。
  “跟我来吧。”苏染汐敛起眼底多余的想法。
  眼下,救人最重要。
  其他的账,晚点再算。
第443章
剖腹产
  苏染汐带着安心进入临时搭建的产房,阿旺和彩衣正在里头帮忙消毒做隔离,忙得有条不紊。
  梁武刚调息了一会儿就要来产房门口站岗,被苏染汐冷着脸给赶走:“你的任务就是去楼下看着段余受辱,如果不嫌恶心就上手报复一把,还能从王爷那里领银子。”
  梁武宛如吃了苍蝇一般恶心,欲言又止地走了。
  “王妃身边的人,待你都很忠心,也很真诚。”安心若有所思道。
  “你对王爷不忠心吗?”苏染汐笑意一敛,冷不丁反问,“我看你们待彼此……真诚得很。”
  “王妃……”安心错愕片刻,突然失笑,“你该不是吃醋了吧?”
  苏染汐眼眸微闪,莫名有些不自在:“别试探我!我跟他之间如何,轮不到外人插手。”
  安心一脸姨母笑:“王妃说的是。我只是个外人,自然无法在你们的感情中横插一脚。”
  “你……”苏染汐自问伶牙俐齿,不想今日却被这个探不出深浅的女子怼了个无言以对。
  心头懊恼更甚!
  这时——
  “不好了,小姐!”彩衣突然着急道,“孕妇又开始出血了。刚刚的药不管用了吗?”
  苏染汐脸色一变,立刻过去扎了两针,严肃道:“情况不妙,等不及老爷子的药丸了。必须立刻剖腹产。”
  她一说完,彩衣毫不犹豫地递上手术刀,“王妃,我也可以帮忙的,是要……切开肚皮吗?”
  说得勇敢,可是嗓子却在发抖。
  在古代人心目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死无全尸那是对极恶之人的莫大惩罚。
  没人能接受活人被剥皮剖腹!
  这无异于是在谋杀!
  “切开肚皮?”安心震惊之下也就惊了一下,很快平复心情,意外地看向苏染汐,“没想到王妃竟敢行这般大胆前卫的生产之术!”
  苏染汐比她更惊讶:“你知道?难道你见过有人剖腹产子?还是你亲自动过这样的剖腹手术?”
  “剖腹手术?”安心呢喃道,“这个词倒是很贴切。”
  她笑了笑,神色有些恍惚,“我哪里有这个天赋?不过是从前听一个天赋异禀的医者说起过,她大概没想到经年之后,这法子会由你提出来……”
  “她?谁?”苏染汐一边给孕妇行针一边问,总觉得这位提出剖腹产的前辈跟她有些关系。
  “一位故人罢了。”安心很是熟练地将苏染汐的手术刀具取出来,不用细问也能辨别出用法。
  苏染汐只说了一遍道具名称和用途,她就全部记住了。
  没人再能比安心打下手更熟练了。
  幸好,老爷子带着御医院的人率先赶制出五十枚药丸送进来。
  苏染汐吩咐道:“每服三十丸,喂淡醋汤一起吞下,帮助孕妇提神催产!”
  “是。”安心目不斜视地灌服汤药,哪怕孕妇几度抽搐呕吐也始终不慌不忙,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王舜子声嘶力竭的吼声:“王妃,若是母子平安,我就既往不咎,若是出了意外,先保孩子!我们王家的血脉不能断,这也是我娘子的心愿。”
  阿旺一个男人听了都忍不住唾弃:“我呸!口口声声说他跟娘子如何情深意笃,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竟还想着舍母保子、传宗接代!虚伪!假情假意!”
  彩衣嫌恶地往外看一眼:“他若是真爱娘子和肚子里的孩子,方才见人中了毒,就不会阻止褚大夫看诊了!也不知谁人给了他多大的好处,竟要他连妻儿都残忍舍弃!”
  褚大夫忍不住叹了一声:“人心叵测!世间多是痴情女子负心汉,可恨那小儿竟然还恬不知耻地在众人面前表演夫妻情深,暗中却跟那劳什子妹妹眉来眼去……”
  “什么?”几人震惊,“那兄妹俩居然暗中苟且?褚大夫,你如何看出来的?”
  褚大夫老脸一红,连忙摆着手出去了。
  “袖纹!”苏染汐接了话,“那男子袖子上的云纹,绣的是鸳鸯戏水,同他妹妹手绢上的云纹针法一致,绣的是一对比翼鸟。而且,那两人身上有一种味道一样的异香,多用于催情之物。”
  众人震惊又意外。
  刚刚那么危急的时刻,王妃几乎成了众矢之的,没想到她救护病人的同时,居然还观察得这般细致。
  病床上。
  孕妇眼睛还闭着,可是眼角却落下两行清泪,控诉着无声的绝望。
  苏染汐站在床边,低声道:“这个孩子,你若要生下来,自己就是九死一生。若是不管孩子,我保你性命无虞。”
  孕妇睫毛一颤,还是没睁开眼睛。
  苏染汐淡淡道:“你可想清楚了,为了那样狠心薄情的禽兽生儿育女,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孩子,后半辈子必然还在水深火热中度过。”
  芸娘终于颤抖着睁开眼睛:“可……我怀的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忍心……”
  “他若不忍心,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你下毒。”苏染汐冷声道,“这毒下的是致死量,若是没有褚大夫跟我及时救治,你早就一尸两命了。”
  闻言,芸娘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虎毒尚且不食子……枉我以为有了孩子,他就不会再打我骂我!”
  苏染汐撩起她的衣袖,不意外地看到一片狰狞的伤痕,新旧叠加,显然是常年忍受家暴的痕迹。
  这么瘦弱单薄的身体,胳膊细得好像一折就能断了。上头却遍布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伤痕,最深的居然还是几道刀伤,狰狞地蜿蜒而下,几乎要把胳膊对半切开。
  关键是,这伤口才结痂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