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琅仿佛没听懂似的,面不改色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以为,这鬼东西还能控制住我?”萧楚强忍剧痛,狠辣道,“在疼到昏厥之前,我会先把你千刀万剐。”
白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后退一步。
凌厉的剑光如影随形,吓得他心头大骇——夏凛枭疯了吗?竟然冒着被蛊毒折磨死的危险,也要杀了他为苏染汐报仇?
他们的感情有这么至死不渝吗?
到这个时候,白琅才意识到这个传闻中沉稳多谋的战王骨子里究竟有多疯狂不羁……
跟传言中的那个人似乎截然不同!
正在他险些血溅当场之际,苏染汐突然走过来,握住萧楚的手腕:“他伤我胳膊,我便还他一根手指罢。”
她夺过萧楚手里的剑,冷冷还给白琅:“你自己动手吧!这么多人看着,别让你的脏血毁了酒楼的招牌。”
白琅额头沁出后怕的冷汗,下意识离这位疯子战王远远的,只是看向苏染汐时,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没想到,最终保持理智的人居然是传言中张狂不羁的战王妃!
果然……
传言不可尽信!
“多谢王妃宽宏大量。”白琅眼睛也不眨地断了一根手指,登时疼得白了脸色,可是始终不发一言。
比起死在夏凛枭的剑下,一根手指头的代价确实够轻的。
“我敬你是条汉子。”苏染汐面无表情道,“三王子,麻烦带着你的人滚吧!从今以后,天下第一楼不允许南夷使团的人踏入一步……省得伤了自尊心,你们又来闹事!”
南夷众人气得脸色发青,可是看着这两口子声势浩大的排场,到底理亏在先,一个屁都不敢放。
段余的神色变了又变,灼热的目光在苏染汐的身上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就带着南夷人灰溜溜地走了。
“殿下,您今日受此奇耻大辱,就这么算了吗?”白琅跟出来,满脸不忿,“南夷就算是战败国,也不能任人凌辱践踏。”
段余脚步一顿,回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本殿下还要你提醒刚刚有多耻辱?刚刚,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白琅立刻跪下,手指还在流血。
众人心有不忍:“殿下,白侍卫也是忠心护主,刚刚那两口子实在太过分,我们险些也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了。”
看到他指尖汩汩不断的血迹,段余皱了皱眉,低声道:“起来吧!若不是看在你和国师的关系上,今日我也不会出言保你。”
白琅耿直起身,依旧面带不忿:“谢殿下维护之恩。只要能为殿下出一口恶气,属下万死不辞。”
“今日之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段余对侍卫的忠心还算满意,想到刚刚的羞辱,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喷薄的怒意,“夏凛枭,我绝不会放过你!”
南夷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屈地跟着他一起离开。
段余回头看一眼酒楼,冷声道:“白琅,将今日酒楼看戏的人一一记下,待使团离开之日,全部诛杀,九族全灭!”
那架势,比九五至尊还要狠辣无情。
白琅一个激灵:“所有人吗?”
“是,所有人!这就是贱民敢冒犯本殿下的代价。”段余眼底的阴狠毒辣一览无遗,“还有这个酒楼,我们离京之后,一把火烧了吧。”
白琅犹豫道:“王妃手段不菲,有她在,这酒楼怕是轻易动不得……”
“届时,大夏就没有战王妃了。”段余撂下这句坚定的话,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背影充满冰冷和狠辣的气息。
其他人吓得一句话不敢说,只能快步跟上。
白琅回头看了一眼,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拿出怀里的小瓷瓶看了一眼——里头安静地淌着苏染汐身上流着的血。
为了它,断一根手指算不得什么。
酒楼内,人心大快。
南夷人落荒而逃,每一个大夏人的脸上都充满了胜利的光彩,好像刚刚对敌人大显身手的是自己一般。
所有人都在称赞王爷和王妃手段神勇,天生一对,简直是南夷人的克星……
见两人金童玉女似的站在一处让人众星捧月地赞美着,苏淮宁旁观的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
她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装死的王舜子,目光落在王颖儿身上,眼睛微微眯了眯,充满了两人之间才能懂的色彩。
王颖儿心口一动,连忙悄然凑到王舜子身边小声道,“兄长,王妃都出来了,嫂子和孩子还没动静,你再不说话,可就人财两空了。”
王舜子登时一个激灵,连忙扬声问苏染汐:“王妃,孩子怎么样了?儿子还是女儿?”
彩衣追过来瞪他一眼,愤愤不平地骂道:“芸娘产子,九死一生,你这夯货心里就只有孩子,可知道她生这孩子险些丢了性命?”
王舜子神色一僵,“我自然关心娘子,只是王妃医术高明,方才已经知道大人和小孩子都平安……”
“这个时候还知道拍马屁,你倒也不算蠢。”苏染汐包扎好伤口走过来,眉眼含笑,似乎一点都不怪他,“芸娘生了对龙凤胎,儿女平安。”
闻言,王颖儿神色一僵,险些咬碎了牙关。
那个贱人居然这么命大,不仅没死,还诞下了早产双生胎!
“真的?”王舜子欣喜若狂,若不被人捆着,险些高兴地飞入产房,“王妃大恩大德,小的铭记于心。芸娘中毒一事,我们就不计较了。此事就此罢休,我能去看看孩子了吗?”
“不急。若是不抓住下毒的真凶,你怎么有脸去见九死一生的妻儿?”苏染汐示意彩衣拿一碗水过来,又吩咐青鸽,“抓住他的手,摁进水里验一验。若是水变绿,那他就是下毒的凶手。”
闻言,众人险些惊掉了下巴。
第447章
我的王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王舜子面色一变:“王妃!你什么意思?你居然污蔑我给妻儿下毒?简直太可笑了!”
他疯狂挣扎道:“旁的不说,芸娘肚子里怀的可是我的亲生儿子,马上就要生了……我怎么可能丧心病狂到下毒害死自己的孩子?”
话音刚落。
彩衣惊呼一声:“水变绿了。他的手上果然沾了毒药。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毒害妻儿,你真是丧心病狂!”
说完,她忍不住愤怒地踢了渣男一脚。
王舜子自然打死不承认,坐在地上撒泼喊冤:“你们就是店大欺客,我手上哪里来的什么毒?就算不小心沾上了,那也是因为刚刚伺候我娘子不小心沾上的余毒!”
“你们这帮人想推诿责任保住酒楼的名声,竟然荒唐到拉我这个苦主当背锅侠,真拿大家伙当傻子了吗?”
他的反驳掷地有声,像是提前排练过似的,声情并茂之余,还不忘潸然泪下地表达自己和妻子忠贞不渝的爱,以赚取吃瓜群众的同情分。
一时间,还真有些心软糊涂的观众相信了他的观众,开始质疑这次验证结果的真实性。
苏淮宁和周沐相视一眼,暗中发笑——苏染汐真是太小看他们的计策了!今日为了拿下酒楼,每一步他们都是精心推演过。
不管有什么突发情况,王舜子都能应对自如。
除非时光倒流,大家能亲眼看到王舜子兄妹下毒的经过……否则今日这一局,苏染汐休想破。
这时,褚老爷子站出来,向众人解释了‘绿萼伞之毒’的特性,目光不善地落在王舜子身上,“老夫行医半生,从未见过你这般凉薄无耻之徒,竟然亲手毒害自己怀孕的妻子。”
“方才彩衣亲眼所见,你们兄妹俩一直在强逼孕妇饮茶,那杯茶就是下了毒的,你手上的毒汁残余也是那时碰上的。”
“相信刚刚也有其他食客瞧见这兄妹俩逼着孕妇喝茶的异常行为,当我们的店员想要帮孕妇一把的时候,这位自诩深情的丈夫还恶意阻拦,不就是做贼心虚,怕我们发现那杯毒茶的端倪吗?”
众人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王颖儿突然一抹眼泪,哭坐在地上痛嚎道:“兄长待嫂嫂一往情深,在她家道中落、人人弃如敝履的时候施以援手,不顾邻里眼光和家族反对,执意迎娶嫂嫂过门,平日里待她千般好万般宠,家里再多苦活累活都是兄长亲自操持,舍不得嫂嫂动一根手指头。”
“嫂嫂孕后身子弱,食欲上不来,只喜欢吃些酸的,每每兄长便摘了酸果子、煮酸汤一口一口地喂她……咱们王家怎么宠的媳妇儿,街坊邻居都是眼巴巴瞧着的!兄长待嫂子当真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到头来却成了权贵污蔑栽赃的由头,真是没天理了啊。”
她实在哭得可怜,一边说还不忘捞起王舜子的衣袖,让人看一看身上的晒伤和粗茧,声称都是干活操练出来的。
人群里偶有几道声音传来,竟是为兄妹俩作证,说明这王舜子待妻子确实不错,大半夜还冒着风雨给怀孕的妻子买甜汤。
一时间,这两人的表演还真起了些作用。
不少人认为苏染汐的证据不够充分,空口白牙的也不能硬生生说沾了毒粉的就是下毒之人。
彩衣不甘心地嘀咕道:“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听风就是雨的墙头草,还能不能动动脑子有点自己的判断了?”
苏染汐不以为然:“怜弱心理,自古以来人皆有之,不足为奇。”
褚老爷子看到这般舆论变化,似有所感:“王妃错就错在位高权重,今日又有王爷撑腰……古往今来,这人心便是这般经不起推敲!”
彩衣一脸懵逼,听不懂。
“简单来说,这就是类似‘仇富’?这两人句句不离权贵,无非是想加强自己的弱势群体形象,引起广大平民百姓的同理心,从而潜意识里跟他们站在同一立场来怀疑我。”
苏染汐淡淡扫一眼神色自若的苏淮宁,“原来这就是苏淮宁先前特意当众曝光我身份的原因——除非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王舜子下毒虐杀妻子,否则不管我做什么说什么,都会让人产生以权压人的错觉。”
青鸽和彩衣相视一眼,愈发忿忿不平:“这个女人看着人畜无害,心里可实在太恶毒了!”
每次她一出现,准没好事!
这时,苏淮宁扬声道:“汐妹妹,事已至此,你断没有继续扣着人家妻儿的道理,不若让他们一家人尽快相见,了了这位大哥的心愿,想来他也会如先前所言,不再追究下毒一事了。”
话里话外,无非是要坐实苏染汐这酒楼下毒的罪名,还暗讽她拿王舜子的家人威胁。
这一句话,顿时激起了不少人的怒意:“王妃,你救了那孕妇不假,可是也没道理阻止人一家子相见吧?”
“王妃,你扣着人家妻儿不放,又当众指责这位壮士下毒谋害妻儿……其中要说没有猫腻,实在难以取信于人。”
“王爷,你快来管一管王妃,给大家伙一个公平的交代啊。今日这事若不能善了,对王爷的名声也不好。”
闻言,萧楚淡淡抬眸,神色幽冷:“我的王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相信她行事自有道理,无需他人置喙。不管有任何后果,夫妻一体,王府自然一力承担。”
众人震惊。
万万没想到向来以冷血公正著称的战王,竟然如此光明正大的护短。
更何况——
“王爷,前些日子不是说您给了王妃一纸休书吗?”有人耐不住性子,终于问出了大家心底的疑惑。
苏染汐微微抬眸,神色波澜不惊:她倒要看看萧楚一前一后闹得这么大,如今怎么挽回局面?
与此同时。
青鸽一行人下意识看向萧楚,心情没来由地紧张。
谁也不知道当日王妃离府之后,王爷被传唤入宫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天之后,南夷九公主奉陛下旨意留在宫内调养身体,王爷出宫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一连处置了几个身份不明的下人。
直到今日,他突然大张旗鼓地带着暗卫和代表着王妃尊容的八顶华撵来了酒楼接人。
该宠的宠,该撑腰的撑腰。
这两口子自然地仿佛那一日的休书闹剧从未发生过。
更让人震惊不解的是——王爷出现的那一刻,王妃竟然半点惊讶都没有,好像两人真是事先商议好的一般。
“那不过是我跟王妃为了揪出府中南夷细作而上演的一场戏,竟也有人信?”迎着万众瞩目的注视,萧楚漫不经心地看着苏染汐笑了,“我们这桩好姻缘是陛下御赐,除非有圣谕降下,否则离不了一点。”
第448章
苦肉计一出,谁与争锋
苏染汐冷冷挑眉。
好一个七窍玲珑的男人!
他该不是从写下休书那一日就计划好了今日吧?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是清醒的,什么时候是受了蛊惑的?
太能演了!
众人一听,果然炸了。
“南夷细作?连铜墙铁壁一样的王府竟然也有南夷奸细混入进去,可见南夷人狼子野心。”
“前有狐媚子九公主对王爷作妖,后有流氓三王子冲王妃发难……南夷人这哪里是来和谈的?分明就是来捣乱挑衅的!”
萧楚一句话再次挑起了大家对南夷的怒意,成功转移了大家伙的注意力,仿佛休书一事就此罢休了。
见状,苏淮宁嫉恨的眼神快要穿越人海把苏染汐烧成灰烬,哪里肯就此善罢甘休?
她狠狠瞪了王舜子兄妹一眼,暗示道:你们两个死人吗?此时不乘胜追击,还想不想要前途了?
两人登时一个激灵,心里又怕又悔——开玩笑!如今王爷一门心思袒护王妃,甚至不惜当众直言护犊子,谁敢不怕死地继续挑衅?
偏偏,事前两人签了死契,又赌上了一门荣耀,甚至把妻儿的命都搭了进去……从他们开始下毒的那一刻,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想到这里,王舜子突然一咬牙跪扑到苏染汐面前,痛哭流涕:“王妃,您是尊容万千的战王妃,不管做什么都有王爷和皇家撑腰,我这样的升斗小民不敢得罪,只求您能放我那可怜的妻儿回家,好歹延续了我王家香火。”
他猛地拔出一名侍卫的刀横在脖子上,不惜还压出了血痕,卑微恳求道:“只要王妃答应留我妻儿和九族性命,小人愿意承认自己黑心肝下毒谋害妻儿,一定不会让王妃的酒楼名声受损。”
“哥!兄长!不可以……你要是死了,嫂子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咱们王家这老弱病残的一大家子,没有你怕是都活不成了。”王颖儿连忙扑过来,抱着苏染汐的大腿哀嚎道,“王妃娘娘,求你杀了我吧!我认,您给什么罪我都认……”
她哭得跟死了爹娘一般凄惨委屈,哭喊着就去夺王舜子手中的剑:“毒是我下的,是我跟嫂嫂不合,故意谋害她……求王妃放过兄长和他的家人,让他们苟且成活吧。”
兄妹俩这场苦肉计一出,谁与争锋?
不管苏染汐说什么做什么,似乎都是为了自己酒楼的名声去谋害无辜受害者的性命!
彩衣和阿旺知晓内情,气得恨不得手撕了这对无耻兄妹:“你们两人勾搭成奸、害人性命,少在这里哭爹喊娘地演大戏陷王妃于不义!”
兄妹俩动作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惊慌之色。
他们怎么知道两人的奸情?
一面之缘而已,他们今日十分克制,不可能露出马脚。
这时,苏淮宁不动声色地递给王颖儿一个暗示的目光,抬手往胸口做了一个刺入的动作。
她……要自己夺剑自杀么?
面对强权,如今确实只有鲜血才能占得头筹。
若真给王妃时间查到他们兄妹的奸情,一切就全都完了。
王颖儿突然一咬牙,怒视着彩衣:“同为女子,你竟这般辱我名声,陷我和兄长于不义,不就是想逼死我们好如了你主子的愿吗”
她狠心夺了剑,毫不犹豫地插入胸口,委屈地哭诉道:“士可杀,不可辱!今日,我便一死以证清白,只要王妃高抬贵手放了兄嫂一家,小人死得其所。”
“颖儿!”王舜子着实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握住她的手腕,没让那长剑继续深入,却还是被那汹涌而出的鲜血吓破了胆子。
他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一副苦大仇深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王妃!求您高抬贵手吧,您非要逼死我们一大家子才甘心吗?”
见状,现场乱作一团。
舆论渐渐开始一边倒地指向苏染汐。
无论如何,人命为大。
彩衣和阿旺急得头冒冷汗,就差撸起袖子跟这兄妹俩拼个明白,却被青鸽拦住了:“不要冲动!你们不管做什么,在大家眼里都代表着王妃!还嫌王妃如今的名声不够摇摇欲坠吗?”
两人相视一眼,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刚刚我们不该多嘴的。”
“你们没做错什么,不需要跟我道歉。”苏染汐冷冷看向苏淮宁,没有错过她暗中递给王颖儿的眼神。
王颖儿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精明……
这一切,都是苏淮宁策划好的报复!
周沐也好,王家兄妹也罢,都是她的棋子罢了。
“汐妹妹,快让大夫救救这姑娘吧……姐姐求你高抬贵手,别再让枭哥哥为你而累了名声。”看到苏染汐成了众矢之的,苏淮宁眼底闪过一抹的色,语气充满了对王舜子兄妹俩的悲悯。
“左右不过是一家酒楼,你如今锦衣玉食、家财万贯,又不缺这些黄白之物,何苦为了这点生意逼死活生生的一家人!”
这话正说到了不少平民百姓的心坎上。
尤其是有不少同行做生意的,原本就眼红酒楼生意火爆,如今又得知酒楼的主人竟然是鼎鼎大名的战王妃,硬是一点奔头都没有了。
权贵下水跟平民抢生意,这不是想玩死老百姓吗?
一时间,不少人对苏淮宁的观感越来越好,甚至有了‘这破酒楼关门大吉也不错’的荒唐想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