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眼一看,神色凛冽:“你找死?”
“他是我的人。”苏染汐攥着萧楚手里的剑,神色冰冷,“你为了个南夷女人杀我的护卫,经过我同意了吗?”
萧楚冷笑,一把将人推开,冷冷看着苏染汐讽刺道:“本王做事,何须你同意?”
“那陛下的意思呢?你也不在意?”苏染汐扫了伏桑等人一眼,突然拔高声音,“陛下有令在先,要你我专心筹备宫宴,你倒是有闲情逸致跑来跟南夷公主幽会?”
“我跟豆蔻之间,用不着你置喙!”萧楚抬手将兰幽扶起来,抬剑指向苏染汐,“你,道歉!否则,你的侍卫就是一个死!”
众人神色惊骇。
王爷竟然如此袒护南夷公主?
王妃再不济也是相府之女,陛下御赐的战王妃,如今声名远扬的工部侍郎,罕见的当朝女官……
任何一个名头摆出来,都足以让王爷忌惮一分,不至于如此当众翻脸!
闻言,伏桑神色一暗。
若是王爷主动来的,也就难怪大家没能及时发现!
王爷不是这么不理性的人,难不成真被南夷公主用妖术迷惑住了?
苏染汐危险的眯起眼睛,看向萧楚怀里面带得意的女人:“我不道歉,你也休想动付丛一下!我倒要看看,堂堂大夏战王敢为外族女子做到哪一步?”
兰幽神色一凛。
这女人什么意思?
闹到如此地步,她竟然还敢跟夏凛枭硬刚?
“王妃,此事真闹大了,王爷是尊贵的皇子,可你于皇室毕竟是外人,怎么也讨不了好,还会落个悍妒的名声……”她故作傲慢道,“今日之事,你若低头道歉,我看在枭郎的份儿上,或许可放你一马。”
“你又不是放马的,真是好大的口气!”苏染汐看着萧楚指向自己的剑尖,神色一冷。
她突然拔出青鸽的剑,反手刺向兰幽。
“苏染汐!”萧楚脸色骤变,立刻举剑就刺。
与此同时。
墨鹤跟青鸽、付丛同时动作,闪身挡在了苏染汐面前,齐声劝道:“王爷,不要冲动!”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外头响起太监嘹亮的嗓音:“陛下驾到!”
众人立刻跪下。
收剑的收剑,正色的正色。
齐刷刷一片,动作整齐划一。
“陛下怎么突然来了?”兰幽冷冷瞥一眼伏桑,心里很是不高兴。
她要找陛下告状,那是为先发制人。
如今现场一团糟,苏染汐又占据道德高峰,这个时候把陛下叫来现场,怕是自己讨不了什么好。
尤其是夏凛枭再一心向着自己的话,怕是皇帝更要生气!
这个大宫女还真是个祸害。
“陛下?”这时,伏桑同样震惊,下意识看向萧楚和苏染汐解释道,“奴婢并未派人去请陛下,不知道……”
“我让人请陛下来的。”苏染汐打断她的话,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既然要捉奸,自然得找个压得住场子的人。”
她瞥一眼萧楚,讽刺道:“否则,以王爷的尿性,今日怕不是要上天啊?”
萧楚面色阴沉:“你这是自寻死路。”
“……”兰幽淡淡环视一周,表面上看似不动声色,心下却实在想不通苏染汐的脑子是怎么长得……
竟然想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
不过——
以苏染汐硬刚的性格,只要自己抓住时机控诉她羞辱南夷皇室这一点,模糊自己跟夏凛枭私会的事……把矛盾点上升到两国邦交,就足以让苏染汐在皇帝面前吃不了兜着走了。
却不想——
苏染汐懒得搭理她,转身朝着门口就哭哭啼啼地行了一礼,“父皇,请您下旨赐我与王爷和离吧,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看她演得声泪俱下,众人嘴角一抽。
仿佛以为自己刚刚是见了鬼。
这还是方才那个‘脚踩南夷公主,拔剑硬刚王爷’的彪悍战王妃吗?
兰幽心里也咯噔一声,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若是苏染汐继续硬刚,她还能示弱以博取同情,先发制人让皇帝站在自己这一边。
可苏染汐却吃错了药似的,扔下剑就开始装柔弱小白花,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她一个女人看了都心生怜爱,更别提皇帝了。
好一个能屈能伸的战王妃!
“怎么回事?好好的又闹什么?”夏武帝威严地走进来,扫一眼剑拔弩张的两方人,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枭儿,孤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第464章
这一次要玩个大的
萧楚抬眸,“父皇此话何意?”
“何意?”夏武帝突然盛怒,一脚踹在萧楚胸口,厉声道:“孤才嘱咐你安分守己,跟小汐好好准备宫宴,谁准你擅自私会南夷公主?”
“陛下!”兰幽面色一紧,连忙扶起萧楚,正要解释。
“不必解释了。”夏武帝冷冷俯视着两人,“公主殿下好歹出身南夷皇室,女子声誉何其重要,岂容枭儿一介有妇之夫如此败坏你的名声?今日之事,是孤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儿子,公主殿下受惊了。”
“来人,将战王关回殿内静思己过,宫宴之前,无诏不得外出。另,派人严加保护南夷公主的宫殿,再让任何宵小之辈擅闯,所有人重罚不饶。”
他看一眼伏桑等人,冷哼道:“今日公主受惊,尔等当负首罪,每人去领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夏凛枭不像话,还侧面抨击这位南夷公主寡廉鲜耻没节操的勾引行为。
每一罚都给足了苏染汐面子,帮她好好出一口恶气。
萧楚不悦地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却被墨鹤半劝半拉地请出了殿外,这才避免了新一波的冲突。
闻言,伏桑等人颤抖着跪下,领旨谢恩后也被拖出去受罚了。
夏武帝冷色一收,抬手将苏染汐扶起来:“孤如此处置,你可顺心了?”
“多谢父皇秉公处理。”苏染汐一抹眼泪,故意露出手背上的牙印,“否则今日儿媳不被王爷亲手斩杀,也要被九公主活生生咬下皮肉来!”
夏武帝眉头皱了皱:“怎么咬成这样?快去请御医来,好好给王妃瞧瞧,女子身上可不能留疤。”
见状,兰幽敛起眉眼,眸底闪过一抹不解之色——为何夏武帝竟然连追问一句都不曾,更不让她多辩驳一句,就这么单方面袒护苏染汐?
不过,眼看着局势一边倒,她自然不甘心,连忙解释道:“陛下,方才是王妃有意伤人,我……”
夏武帝再次不悦地打断她:“九公主年轻气盛,行事难免有失分寸。只是小汐毕竟是皇子妃,还是朝中之臣,身份非同一般……南夷使团是为和谈而来,还望公主恪守本分,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
他皱了皱眉,“若要人知道战王妃手上的牙印是来自南夷公主之口,公主要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兰幽:“……”
不愧是皇帝!
三言两语就把她的说辞抢了个一干二净,让她反驳都没了理直气壮的立场,只能吃了瘪,乖乖认错。
“陛下教训的是。”兰幽咬牙冲着苏染汐低头,“今日是我莽撞了,还望王妃……见谅。”
苏染汐摆摆手,一副‘我吃了这么大的亏,你就别假惺惺’的不耐烦模样,“我见不见谅,你咬都咬了!本王妃又不是狗,总不能再咬回去吧?”
“你!”兰幽气得咬了咬牙,只是余光看到夏武帝一副威严不悦的样子,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染汐到底使了什么招数,哄得皇帝这么一边倒地支持她,竟连自己儿子的颜面都不顾了?
连夏凛枭这个备受宠爱的亲儿子都受了罚,她这个外人哪里还能自掘坟墓?
“王妃心直口快,是我唐突了。”她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挤出道歉的话,好歹把两个大神都送走了。
门一关,外头来了新的侍卫,重重看守,将整个宫殿围得滴水不漏——皇帝的警告,明目张胆!
“殿下,你没事吧?”须臾,白琅从密室出来,担忧地看向兰幽,“属下愚昧,不知殿下为何要明咬那苏染汐?此人睚眦必报,行事向来不通常理,殿下这般明目张胆地放大矛盾,岂不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殿下聪慧绝顶,人前的嚣张跋扈不过是迷惑人心的把戏,断不至于‘当众咬人’这么草率愚蠢。
闻言,兰幽面上的怨愤、不甘、怒火……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宫宴之上,我们要促成行动,必须给苏染汐下药,让她动情。”她拿出帕子浸了特制的药水,慢条斯理地抹去唇上的口脂,“只是苏染汐继承了兰霜的天赋,百毒不侵又是个用毒高手,普通药和蛊,对她都不管用。”
“今日,她来得巧,正好给了我可乘之机……我的嘴唇上抹了情丝蛊碾成灰的口脂,只要沁入苏染汐血液中,药性就会潜伏起来,伺机而动,一旦她饮了宫宴上特定的茶酒,就会情动失智,任人鱼肉。”
白琅不由面露佩服:“还是殿下深思熟虑,属下自愧不如。殿下的戏毫无破绽,就算苏染汐再聪明,也不想到这一口牙印暗藏杀机,只怕她如今还在沾沾自喜于自己利用一个牙印就压制了殿下您吧?”
兰幽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将手帕丢入垃圾桶中:“今日之辱,来日自然要加倍奉还。且让她得意些时候吧。”
……
须臾。
苏染汐坐于殿内,盯着手上的牙印,皱眉问太医,“您可看出什么异样?这牙印有什么猫腻吗?”
“王妃折煞老臣了。听王御医说,王妃是用医高手,若是这牙印有猫腻,您早就发现了不是?”太医摇摇头,留下外敷的药就告辞了。
“王妃,您怀疑这牙印有问题?”彩衣神色凝重,“真没想到,堂堂南夷公主竟然不顾礼仪,当众对您下嘴,实在有失身份,确实值得怀疑。”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染汐给自己把了把脉,几次三番查看伤口,依旧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是,如今确实查不出什么异样,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青鸽推门进来。
“王妃。”她看一眼彩衣,小丫头立刻识趣地离开,“奴婢去准备吃食,王妃累了这么久,想必是饿了。”
等彩衣离开,青鸽才低声道:“萧楚被关了禁闭,无法随意外出,特请王妃入夜之后前去一见。”
“干什么?他还想刺我一剑?”苏染汐翻身上床,“不见!”
青鸽:“……”
不愧是萧公子,还真是把王妃的心思拿捏得稳稳的。
她拿出一封信,放在苏染汐身边:“萧公子料想王妃生气,便悄悄递了信出来,还叮嘱王妃这几日要小心饮食起居,不要被人钻了空子。”
苏染汐眉心一动。
看来,萧楚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她翻身起来,拆了信一看,眉心顿时拧紧了:“他们要在宫宴上动手脚?难怪……”
青鸽:“难怪什么?”
“这宫宴是大夏欢迎南夷使臣举办的欢迎会,南夷人想动手脚搞事情,没那么容易。所以,这一次未央殿和苏淮宁都牵扯了进来。”苏染汐揉了信,面无表情道,“看来,他们这一次是要玩个大的。”
第465章
皇帝的胃口大着呢
青鸽神色一凛:“那我们……”
该怎么办?
她还没问完,苏染汐抬眸看过来,“今天搜查,有什么发现?”
青鸽一看她眼神,就知道王妃心里自有计较,便不再多问,认真答道:“如王妃所料,九公主殿里有机关暗室,是墨鹤找到的。”
“按你的吩咐,我们没有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不过,你给的药粉墨鹤已经下在了机关出入口,很快就能锁定那个传递消息的人到底是谁。”
顿了顿,她有些好奇:“王妃对皇宫并不熟悉,也没去过那间宫殿,为什么会知道有暗室?”
苏染汐冷笑道:“那位南夷圣女冒充九公主加入使团,南夷人的来意必然不简单,只是这位圣女看似嚣张跋扈,实则不容小觑,手段层出不穷。”
“咱们刚刚入宫住下,她就派人来请你家王爷,消息灵通堪比现场连线。那位大宫女是陛下的人,殿内殿外都是‘保护’她的人,必然不会违背圣意,轻易给南夷公主传递当朝战王的消息。”
“既然如此,一定有人暗中避开了陛下的耳目给南夷圣女传递消息,让她身在宫中却知天下事,轻松筹谋一切诡计。只是……”
她眯了眯眼睛,“我这个战王妃都不知道那宫殿里有暗室,她一个远道而来的南夷圣女又是怎么找到这么隐秘的暗室?”
青鸽沉思:“王妃是怀疑有人暗中相助,只是这宫殿是陛下赐居,若有人想要动手脚,并不现实……”
顿了顿,她看着苏染汐似笑非笑的样子,猛地惊醒过来:“王妃……你是怀疑陛下?”
“我怀疑了吗?”苏染汐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萧楚所在的寝殿,“排除所有的干扰项,最后一个选项无论多离谱,也是唯一的真相。”
看来,皇帝对夏凛枭的忌惮超乎意料,竟然不惜联合外族针对自己的儿子!
难怪!
官场民间都将蛊毒一事传得沸沸扬扬,可皇帝只是日常派御医给萧楚把脉看诊,从未严肃追查。
也许,这蛊毒一事原本就是皇帝安排的呢?
“可是……”青鸽还是难以相信,“若是陛下联合南夷九公主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派心腹看守宫殿,切断她的消息往来呢?”
“咱们这位陛下一贯的作风,宛如朗日清风下的一朵盛世大白莲,一言一行绝不会留人把柄,哪怕是杀人放火,也要手上干干净净,名声清清白白。”苏染汐一想到夏凛枭自去岭北就开始陷入了南夷人的纠缠之中,而皇帝也未曾追究派去岭北的监察官被杀一事,似乎暂时服软了……
可是——
假如这一切,一开始就是皇帝联合南夷的阴谋呢?
他的目的,不仅要除掉夏凛枭,还要彻底摧毁他的声威和名誉,让他跌落云端,受万民唾弃……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利用外族公主来制造矛盾是最佳方案。
这位皇帝的手段,着实不容小觑。
萧楚一贯行事直白粗暴,这一次从岭北回来却多次装腔演戏,半是被蛊毒控制,半是顺手推舟……
原来,他真正想迷惑的从来都不是南夷人,而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
皇室亲缘,不值一提。
这对父子看似亲密无间,实则仇恨汹涌,谁都想要对方死,且死了还要遗臭万年!
宫闱斗争,权力倾轧,阴谋诡计,你死我活……
苏染汐想到皇帝的手段,青天白日的就感觉到一股骇人的寒意,不由地低声道,“皇帝的胃口大着呢!”
承乾殿。
“那边如何了?”夏武帝一边批奏折,一边询问暗卫,似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王爷回殿之后,谨遵圣谕,一直在关禁闭。王妃不曾前去探望,似乎还在生气。”暗卫说。
“这么说,这两人倒是真的不和?”夏武帝停下笔,若有所思地看过来,“那你觉得孤的大皇子心里头装的到底是谁?”
“属下不敢妄言。”暗卫连忙低头。
“妄言?”夏武帝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冷笑一声,“孤的这位皇子近来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时不时顶撞妄言几句,孤都快忘了他从前克己深沉的模样……”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上的奏折,淡声道:“如今,他看着倒像是变了一个人。”
暗卫不敢说话,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寒意顿生。
“去将伏桑带来。”夏武帝说完,暗卫立刻去办。
不多时。
伏桑被抬了进来,背脊上的伤痕累累刚刚才上完药,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奴婢参加陛下。”她正要爬起来行礼,只是稍微一动就牵扯着伤口,疼得脸色煞白。
饶是如此,伏桑还是拼着一头冷汗,忍着剧痛慢吞吞地爬起来,跪下请安的时候,背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
夏武帝冷眼看着她挣扎请安,始终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