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刘贵妃看着情势尘埃落定,这才放了青鸽又差人拿了新衣裳姗姗来迟。
“来来!小汐先换了衣裳再来御前回话吧,总让陛下在门外等着算怎么回事?”刘贵妃亲自将衣裳递了过来,不动声色地跟皇后对了一个眼神。
苏染汐从善如流地推了夏凛枭一把,皮笑肉不笑道:“王爷,你也出去吧。”
“本王……”夏凛枭还想说话,却被苏染汐直接赶了出去,小声道,“戏台子都搭好了,你在我跟前杵着干什么?”
夏凛枭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外头的三位,面色倏然黑了。
“父皇,母后。”他信步走出来,身上只披着皱巴巴的寝衣,神色慵懒不成体统,眉眼间却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寒意,“南夷王子为祸皇子妃,此事南夷务必要给一个交代。”
夏武帝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眼:“枭儿以为此事当如何解决?”
“请父皇母后先去大殿一步,儿臣和王妃沐浴更衣后即刻便来。”夏凛枭语气一顿,冷酷道,“届时,南夷王子的‘酒’也该醒了才是。”
夏武帝点点头:“今日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孤必然不会姑息,你们且收拾一番吧。”
说完,他带着人先走一步。
皇后却突然上前一步,挽着他的胳膊捏了捏,动作看着像是担心,可眉眼间却满是试探,“枭儿自打从岭北回来,可有些日子没入宫给本宫请安了。”
夏凛枭面不改色道:“母后记错了,儿臣几个月前从岭北赈灾归来,多次入宫探望,曾经还侍疾多日,一片孝心,日月可表。”
“枭儿跟母后也这般见外?”皇后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指尖停顿在他心脏往左偏三寸,极尽腋下之处,“你在禁足期间偷偷去往岭北襄助安家兄妹还做主斩了皇帝的特使,真当母后足不出宫,就真的眼瞎耳聋了吗?”
“儿臣不敢,母后手眼通天,自然无所不知。”夏凛枭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似乎在避开皇后的动作,“只是,这一次怕是情报有误。儿臣禁足期间一直安心待在府内闭门思过,三弟和刘家老天爷可为人证,不知母后何出此言?”
皇后见他避开,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戾气,转瞬即逝:“既是如此,想来是母后的消息有误。你这么听你父皇的话,自然是好事。”
她拍拍夏凛枭的肩膀,语气温柔又充满了慈爱:“方才母后瞧见你身上这么多新伤旧痕,心里实在难过。只盼着你父皇日后多看顾些,莫要再将你丢去战场磨炼。你在外经历九死一生,母后心里何尝不是如油煎一般难受?”
夏凛枭眼眸一动,俯身微微一行礼:“圣心如渊,父皇如何圣裁决断,其中自有深意,儿臣自当遵从。”
皇后嗤了一声,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暗处,两道不同方向的人影匆匆离开,等到皇帝和贵妃重回大殿之后,各自的眼线便暗中详细地将母子俩的对话告知夏武帝和贵妃。
“今夜我们本就是看戏的,主场由皇后娘娘和陛下来唱,你们只管将人盯紧了,一言一行皆要上报,不必做什么,更不要打草惊蛇。”刘贵妃看一眼上座的夏武帝,不动声色的挥退眼线。
今夜只要皇后和苏淮宁能够揭穿夏凛枭的冒牌身份,当日谨言的冒犯之罪便是子虚乌有。
不但无罪,更是有功。
她之所以掺和进来,就是为了在大局尘埃落定的时候,为自己的儿子和娘家鸣不平,趁机夺回刘家失去的东西!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万一……
夏凛枭和苏染汐又一次侥幸逃脱,那她也只是个旁观者,坐看皇后母子反目,岂不是美事一桩?
左右今夜她只管安心看戏就好。
同样得到消息的夏武帝面无表情,眼神波澜不惊,只看着空了大半的宫殿冷声道:“南夷使团的人呢?”
宫人连忙回道:“使臣和几位尚书大人见南夷王子和公主久出未归,结伴出去寻人了。”
“公主?”夏武帝眼底闪过一抹寒意,冷冷道,“公主不是在侧殿休息吗?自去派人请来便是。至于段王子,不必寻了!孤依旧派人将他绑了,只等南夷使团回来给个交代。”
“是!”宫人吓了一跳,连忙派人去寻。
本以为宫宴就要结束了,没想到中途又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看陛下的神色,这一次的事怕是要闹大了。
与此同时。
侧殿几乎快要人满为患。
南夷使臣信心十足地带着几位尚书大人向王爷和公主‘请安’,久不见人应,外面又没有宫人伺候……
南夷人便故作担忧地推门去寻,预料中的欢好场面却未曾出现。
兰幽一副醉酒之态,抱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一旁地面上还吐了不少污秽之物,身旁也没个宫人伺候着。
周丰尧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跟南夷使臣交换了一个惊讶又疑惑的眼神:王爷怎么没有在她床上?
说好的计划万无一失呢?
第486章
只要除了苏染汐
“殿下?殿下?”使臣铁青着脸色叫醒兰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火,只能勉强笑问,“怎么你一人在侧殿休息?王爷呢?伺候的宫人呢?”
“枭郎?他……走了。”兰幽一副幽怨难过的样子,“我都吐成这样了,枭郎也不管,王妃身边的侍卫来唤,他便匆匆走了,似乎是王妃出了什么事。我看枭郎面色难看,也不敢拦着。”
南夷使臣:“……”
王妃出了什么事,你心里没点数吗?
圣女大人,现在可不是装糊涂的时候!
“宫人都去哪了?殿下毕竟是清白女儿身,怎么能孤男寡女跟王爷共处一室……”南夷使臣试图找出半点两人恩爱过的痕迹,只是一无所获,偏兰幽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嗔怒道:“那帮宫人属实聒噪,一直劝枭郎离开,枭郎一怒之下便将人赶出去了。他原是想陪着我的……”
南夷使臣:“……”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此时想骂娘的心情!
这位圣女着实不靠谱。
闲杂人等都遣走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有钟情蛊和催情药辅助,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她居然还能让夏凛枭走了?
无用至极!
气氛诡异之际,外头宫人来报:“陛下请诸位大臣和南夷使臣回大殿,有要事相商。”
顿了顿,宫人在外头扬声问:“不知公主殿下可曾休息好?陛下宣殿下即刻上殿觐见。”
兰幽微微皱眉,“我一介女儿身,使团诸般事宜自有三王兄做主,不知陛下寻我何事?”
宫人避而不答:“段王子尚未归来……陛下旨意,奴才不敢妄加揣测。”
“好了,殿下!既然陛下召见,咱们就不要耽搁了。”周丰尧瞧着这边的好戏唱不起来,顿时失了兴趣。
段余既然没回来,想必偏殿的计划成功了。
陛下此时急召,八成是为了惩治此事……他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苏染汐名声尽丧的样子了!
周丰尧一走,其余人自然跟上,浩浩荡荡地往大殿去。
南夷使臣落后一步,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圣女可是忘了自己的使命?我等呕心沥血准备了这么久,便是要圣女在今夜趁机拿下那夏凛枭,以便圣女顺理成章地入主王府。”
“可是今日明明进展顺利,圣女居然让到手的鸭子飞了?此次大战失利,王上和皇室本就对圣女的御蛊之术失望至极,若是圣女连这最后将功赎罪的机会都把握不住,那只能回到南夷成为皇室的‘圣体母蛊’,安心准备诞育下一任更有天赋的圣女……”
圣!体!母!蛊!
极具羞辱的四个字让兰幽瞬间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杀意,只是转瞬即逝。
“大人何必咄咄逼人?我身负何种使命,又是何种下场,大人不说,我也心里有数。”她抬眸时便红了眼睛,委屈又可怜,“我冒充公主身份远赴大夏,甚至不惜多番耗费精血研制青蛊、赤蛊、钟情蛊……不就是为了彻底控制在夏凛枭吗?我的努力,难道你们就看不见吗?”
“圣女!”南夷使臣的眼神愈发凶狠,“你可以向我诉苦,可是王上和皇室不会听你努力了多少,他们只看结果。”
兰幽忍住眼泪,咬牙委屈道:“夏凛枭是何种心机手段,皇室岂能不知?钟情蛊都不能完全掌控他,区区催情药又怎么能控制得住他?”
她垂下眸子,一副颓丧无奈的样子,“夏凛枭遣退宫人之后,我就要寻机献身的。只是他一直在做戏,中了药还能保持三五分的神智清醒,险些杀了我!”
南夷使臣听得胆战心惊:“什么?你是被夏凛枭打晕的?他都知道我们的谋划了?”
“自然没有。”兰幽连忙否认,“我只说自己对他情根深种,奈何王妃跋扈,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先玉成好事,只盼着能入王府相伴左右。他并未起疑心……”
顿了顿,她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就算夏凛枭起了疑心,没有证据,他也不能拿使团如何。真要问罪,到时候你们推我出去顶锅就是。”
“圣女……”南夷使臣皱了皱眉,眉眼间终究噙着一道不忍之色,“罢了罢了,只盼着殿下那边进展顺利,只要能除了苏染汐,你再想要靠近夏凛枭、入主战王府,也能方便许多。”
“是。”兰幽像是松了一口气,“三王子是风月老手,那王妃就算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女子。算一算时辰,当时夏凛枭就算赶过去,只怕也是刚好撞到淫乱不堪的一幕……”
“殿下速速更衣吧。”南夷使臣递给她一枚药丸,眸光一闪道:“此药虽有毒,更多是为激发情欲,不会伤及性命。既然圣女没能跟夏凛枭称其好事,只能亲自服药以混淆视听。”
兰幽看着那枚药丸,攥紧了拳头:“若是我在殿上发作……”
“咱们自然该向大夏皇帝讨个说法。”南夷使臣强行将药丸喂入兰幽口中,不知是警告还是羞辱,“这药本就是王室用于床笫之欢的助兴之物,既能增长男女兴致,还能帮助女子受孕。”
他冷声道:“若是圣女此次不能完成任务留下大夏,回到南夷早晚也是要用的。”
咕咚!
兰幽艰难的咽下药丸,面色紧绷道:“大人的忠告,我明白了。大夏之行,必当竭尽所能。”
看着她单薄可怜的样子,南夷使臣摇摇头,叹息着离开,“血脉不纯,果真不中用。若是兰霜圣女,且不说区区钟情蛊,便是王蛊也是信手拈来,我南夷何至于兵败至此?”
身后,兰幽愧疚地俯身下拜。
门关上。
咔!
兰幽紧紧攥着手指,生生捏断了指骨,疼得满额冷汗,嘴唇都咬出了血:“血脉……呵!”
“谁要当这花架子圣女?谁要住在深山老院里整日与毒物为伴?谁要像个货物一样被那些恶心的皇室男子挑挑拣拣?谁要日以继夜地伺候那帮人面兽心的蠢货还要给他们诞育子嗣?”
她每说一句,便面无表情地卸掉自己一根手指,狠厉无情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刚刚的委屈可怜。
“你们当女子是什么?当我是什么?”
哪怕冷汗落了满脸,她依旧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想让这彻骨的疼痛时时刻刻提醒她此时此刻的处境。
疼痛让人清醒。
她既来了,就要坚定目标往前走。
哪怕毁天灭地,也在所不惜。
“既然世人待我不仁,我便毁了这世界又如何?”兰幽突然痴痴地笑出声,笑容癫狂森冷,“苏染汐,这一切原是你该受的……”
第487章
大殿对峙!骂得美又脏
须臾,外头传来宫人的催促声.
“殿下,好了吗?”
“就来了。”兰幽站起身,一根根重新将手指接上,对着窗外的月光打量着自己纤细漂亮嫩如青葱一般的指尖,突然邪魅地勾了勾唇,“该来的,总要来的。”
大殿之上,群臣林立。
啼哭不止的苏淮宁和夏凛枭一左一右跪在殿下,中间便是脑袋快低到地上的苏染汐和刚刚清醒过来一身湿淋淋的段余。
两人都被绳子绑着,一副待罪之身的模样。
大殿之上,帝后神色愤怒。
众臣垂眸不敢言。
南夷使臣刚踏入大殿,看到苏淮宁还愣了一下——计划中没这一出啊,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是,瞧见苏染汐和段余被绳子绑着跪在一处,再看众人脸色,他心里立刻定了定,激动不已。
太好了!
折腾了一晚上,总算有个顺心的事了。
“陛下,外臣寻公主来迟,万望海涵。”南夷使臣见了礼,不动声色地递给身后的兰幽一个眼神,示意她主动掌握话题权。
兰幽立刻一副天真莽撞的样子,匆匆跑到段余身边要解开绳子,“三王兄,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当着陛下的面将你五花大绑?如此羞辱我南夷王室,简直岂有此理!”
“羞辱?”苏染汐猛地抬头,一脸愤慨,脖颈下是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惹得人遐想无限,“公主殿下怎么不先问问你那风流成性、色胆包天的王兄对我大夏贵女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呜呜……”段余想说话,奈何嘴巴被封住了,只能拼命朝着兰幽使眼色,身子一边往苏淮宁那边偏,浑身上下写满了暗示。
兰幽一副迷茫的样子,很快愤怒地站起身:“陛下,这绝对是污蔑!王妃固然貌美如花,可毕竟已为人妇,王兄怎么可能在宫墙之内做出这种大不敬的事呢?”
段余气得翻白眼,拼命挣扎:“唔!”
蠢货!
上当了!
就一点看不见他的暗示吗?
眼看着段余都要气地从地上跳起来了,夏凛枭突然一脚踹在他胸口,当即将人踹飞几米远,险些撞破窗户飞出大殿之外。
啪!
丁叮咣啷!
段余一路砸飞杯盏桌椅无数,滑滚到墙角,疼得五官都拧在一处,一口老血闷在胸口硬是吐不出来,险些昏死过去!
夏凛枭!
浑蛋!
竟敢如此待他……
见状,原本想出言暗示的苏淮宁登时紧紧闭上了嘴巴,惊魂未定地看着浑身煞气的男人。
不对劲!
这人怎么跟她记忆中的夏凛枭越来越像了?
见状,周丰尧一个眼神递过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必须要有人推一把,烧在苏染汐身上这把火才会更加旺盛!
手下官员立刻心领神会,站出来推波助澜一把:“你们南夷人简直放肆,不要命了!竟敢欺辱我大夏战王妃,损害皇室颜面和王爷战神之威,简直罪该万死!”
他扭头就朝着夏武帝跪下,扬声严肃道:“陛下,我大夏威名赫赫,岂能容忍南夷外族王子玷污王妃之后还能苟活于世?请陛下降旨,以我大夏刑罚治罪那罪大恶极的段王子!”
群臣面面相觑,震惊地看着胆大直言的下臣,却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你们大夏人真是偏心偏到西天了!既然是男欢女爱,自然是你情我愿才能成就好事,怎么谈起责罚就只怪男子,却不提你们那位冰清玉洁的王妃半句话呢?”
一句‘冰清玉洁’极尽讽刺,恨不得将苏染汐的清白和声誉踩在地上践踏,顺便踩一波夏凛枭和皇室的颜面。
有人附和:“此话不假,皇宫大内,守卫森严,若是王妃不愿意,以她的聪慧和手段,必然不可能让段王子轻易得逞!更别提她身边还有那么多身手奇高的护卫!这南夷王子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在陛下眼皮底下冒险撒野才是!”
这话就差把‘勾引外族王子’几个大字钉在苏染汐头上,坐实她跟段余通奸的罪名了!
苏染汐骤然抬眸,直勾勾地看向人群里作妖的方向:“谁说的这般诛心之言,站出来!”
一片野雀无声。
苏染汐冷笑一声:“付丛,抓人。”
“是。”她一声令下,付丛无所不从,纵身朝着人群中掠去,很快抓出一名大夏四品御史言官和一名南夷使臣团队的随行官员。
“这一唱一和的,两位不去说相声真是可惜了。”苏染汐冷冷看向御史和南夷官员,面色间颇有恼羞成怒之意,“只是不知道两位是什么暗通款曲、私相授受到这般地步,才能在大殿之上隔空练就如此默契的口才?”
“胡说八道,我只是南夷小官,素来秉性耿直,只是实话实说,为我们王子抱不平而已!”
南夷人率先反驳道:“就连你们大夏自己的官员都看不惯王妃行为放荡又在事后卸磨杀驴的行为,王妃倒是好厚的脸皮,这般地步居然还在狡辩构陷!”
御史则是文雅些,皱眉看向苏染汐,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王妃,恕下官直言,仅凭我们两个各自为政的大男人秉公直言的巧合,‘暗通款曲、私相授受’二词可不是这么用的!该用在谁身上合适,您心里清楚。”
“心中脏的人,自然看什么都是脏的。您这般胡搅蛮缠倒是有些恼羞成怒、做贼心虚之嫌了。陛下和王爷在上,王爷驾前,百官亲见,铁证如山,王妃如此负隅顽抗还有什么意义?”
不愧是言官御史,字字诛心,直奔重点,典型的骂人不带脏字儿,却又逼得人无路可退。
啧。
骂得又美又脏。
苏染汐嗤了一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御史大人也说了,仅凭三言两语可是定不了‘暗通款曲、私相授受’的罪证,凭什么你们就因为苏淮宁几句闲言碎语和被绑在大殿之上的段王子,就认定我跟他通奸了呢?说不准通奸的是他们两个,我只是个背锅的呢?”
众人轰然炸开了。
通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