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夏凛枭攥紧她的腰身,低低俯视着她的眉眼,像是下一刻就要亲过来,“身为王妃,大街上对着外男又摸又抱,到底谁在发疯?”
  这是吃醋了?
  还是觉得自己给他戴绿帽子丢脸了?
  不过……
  在这样强大的压迫感之下,苏染汐渐渐找回了理智,这才意识到周围渐渐聚集着不少吃瓜群众,拿他们当动物园的猴子一样指指点点。
  “……”她忍不住挣扎了一下,低声道:“有话回去再说,你就这么喜欢被人围观吗?”
  夏凛枭眉眼微冷,突然弯腰将人扛起来,双脚一点,瞬间踏石飞起,纵身跃过看热闹的人群,没入黑夜之中。
  “哇!飞起来了!好浪漫啊。”底下的吃瓜群众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充满了羡慕和好奇的惊呼声经久不散。
  然而,当事人一脸铁青之色,断断续续的骂声淹没在夏凛枭怀里:“慢点!冻死个人了!”
  浪漫个鬼!
  大冬天的,寒风烈烈。
  夏凛枭这么搂着她飞,全靠肉盾挡风。
  寒风跟刀子一样刮过来,苏染汐的皮肉都快吹散了。
  “没有挡风玻璃,你兜个屁的风!”她忍不住一边抱紧了夏凛枭的腰身,将身子狠狠埋入他怀里取暖挡风,一边愤愤地骂,“放我下去!大冬天你玩个鬼的比翼双飞!”
  一张嘴,又灌了一口风刀子,苏染汐忍不住咳嗽起来,可怜又生气的模样引得夏凛枭忍不住低低发笑,心头的阴霾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这么有精气神,看来刚刚那股仿佛要消失在人世间的悲惨劲儿是消失了。
  不过……
  她头一次主动投怀送抱还搂得这么紧,这么轻易放人下去岂不是太亏了?
  下一刻,兜头一热。
  一件温暖的墨狐大氅裹在苏染汐身上,挡住了烈烈寒风,带来了全身心的温暖熨帖。
  苏染汐缓了缓,身心这才恢复了知觉,忍不住从大氅和夏凛枭的怀抱里挣扎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角都被风吹得发红:“你吃饱了撑的,非得大冬天一路飞回家?有病就去治,别拉着我发疯!”
  “发疯?”夏凛枭挑了挑眉,加速掠过层层高楼,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你确定要下去?”
  苏染汐点头如捣蒜,“废话!放我下——啊啊啊!”
  下一刻——
  夏凛枭猝不及防地松了手。
  任由墨狐大氅裹着苏染汐飞速下坠,宛如一只坠入凡尘的黑狐狸一般,天空中萦绕着她愤怒的大喊。
  “夏凛枭,我干你祖宗!”
  夏凛枭嘴角抽了抽,这一嗓子嚎得大半个京都都惊醒了……她可真敢骂!
  他抬手吹了一声响亮的哨子,很快一阵激昂的马蹄声飞奔而来,将将接住坠落而下的苏染汐。
  许久不见,踏墨驮着她兴奋的打着圈,等着夏凛枭飞下来。
  “别转!踏墨,我特么要吐了。”苏染汐感觉胸口一阵翻涌,刚好这时夏凛枭纵身落在马背上,距离近在咫尺。
  她目光一转,毫不犹豫地扑向夏凛枭,趴在他肩膀上吐得天昏地暗,酣畅淋漓。
  “……”夏凛枭俊脸一黑,下意识将人捞过来,眼神黑压压的想吃人一般,瞪着苏染汐磨牙,“幼稚!”
  “彼此彼此。”苏染汐抹了抹嘴巴,干脆往他怀里一瘫,敏锐地察觉到夏凛枭身子一僵,动作愈发嚣张得意,“没力了!要么你把我丢下去冻死街头,要么赶紧带我回去沐浴更衣。”
  活该!
  让他恶作剧!
  恶心不死他。
  想到这里,苏染汐带着一身难以言喻的味道,死命地将自己的身子往夏凛枭怀里塞,心安理得地使唤道:“还不走?等着全京都的老百姓围观战神有多臭气熏天吗?”
  她是故意挑衅,就想报复夏凛枭刚刚的发疯行为,早就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谁知,夏凛枭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愤怒的迹象,一扬马鞭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苏染汐回过神来,惊讶道:“你干嘛?想扔我也不用跑那么远吧?好歹让我先洗个澡……”
  “闭嘴!”夏凛枭脑瓜子嗡嗡响,忍着一身古怪的味道加快速度往城外冲去,“再吵就丢你下去!”
  苏染汐撇了撇嘴,折腾了一天一夜早就累得不轻,一旦安静下来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原本以为经历了青夫人和左文青两个人的心情这般大起大落,她必然要消化很久……谁知道靠在夏凛枭温暖干燥的怀抱里,苏染汐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热气氤氲。
  苏染汐正置身于温泉浴池之中,池水飘满了冷梅花瓣,身后有一双灵活的手正在帮她按摩。
  身心舒畅。
  不过……
  她不是跟夏凛枭斗智斗勇来着?
  这是什么地方?
  衣服又是谁给她脱光的?
  这双手又是——
  “夏凛枭,臭流氓——”苏染汐下意识拽住那双手,扭身就要发飙,入目却是彩衣备受惊吓的小脸,“王妃?”
  “彩衣?怎么是你?这是什么地方?”苏染汐连忙讪讪地收回手,暗恼自己真是睡糊涂了。
  夏凛枭那双粗砺的爪子,哪有彩衣的手这么柔嫩软滑?
  更何况……
  夏凛枭被她恶意吐了一身,不掐死她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这么好心给她按摩解乏?
  “这里是汤泉山啊。”
  彩衣松了一口气,笑着说,“王妃莫不是睡糊涂了?咱们一早不就是要来汤泉山吗?如今相府诸事已定,王爷不想让您在京都受罪,特意来汤泉山,就是要远离京都纷争呢。”
  苏染汐愣了一下,心头五味杂陈。
第559章
爱人先爱己
  苏相落网,证据确凿,以刑部和兵部的办事效率,相府如今应该已经查封了吧?
  苏染汐以女告父,虽为正义,可在这个‘以孝道为天’的时代,毕竟是忤逆不孝之举。
  有心之人必然要抓住这个把柄想尽办法抨击她,外面的流言蜚语也不会少,她要报仇之前早就想好了事成之后要应付的糟糕局面。
  没想到,夏凛枭这一回居然这么贴心?
  “他人呢?”苏染汐问。
  “王爷……在沐浴。”彩衣敬佩地看一眼苏染汐,低声道,“王妃,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敢吐王爷一身!不过,王爷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脸上再生气,还不是亲自把您抱来温泉浴池沐浴了吗?”
  苏染汐险些跌入池子里呛水:“他抱我来的?那我的衣服谁脱的?”
  “奴婢进来的时候,王妃已经睡在池子里了。”彩衣眨了眨眼睛,看着苏染汐的小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红,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骂什么……
  从彩衣的角度来说,王爷和王妃虽然一开始不对付,可是经历了金殿之上的生死与共,两人又做了真夫妻,这一次王爷又帮着王妃报了相府的大仇,俨然是一对情深甜蜜的小夫妻。
  她不知道隐藏在两人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和暗流,一心只想着让王妃能收获一份美好的感情。
  “王妃,你们是夫妻啊,还有什么看不得的?”
  她忍不住捂唇笑了笑:“现在刘贵妃倒了,三皇子一蹶不振,南夷使团也要离开了,相府那些不讨喜的人也……总之,宁小姐要嫁入南夷,那个讨厌的南夷公主也要走了,王妃的情敌都没了,王府的障碍也没有了,您还不抓紧时间跟王爷要一个小孩?”
  “咳咳。”苏染汐险些呛了水,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摆摆手让彩衣赶紧走,“你再废话几句,我就忍不住了。”
  “王妃,奴婢说错什么了?”
  彩衣一脸懵:“王爷为您做的一切,咱们身边人都是看的真真的!昨夜若非苏淮宁以王妃的安危为饵,王爷也不会一时着急闯入相府,着了苏淮宁的道还中了毒……王妃,您之前不是跟王爷很甜蜜的吗?”
  甜蜜?
  她说的应该是萧楚吧?
  想到消失的萧楚,苏染汐不禁捏了捏眉心,眸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彩衣,女人并非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爱情对我而言只是个调剂品,并非必需品,甜蜜只能建立在安全无忧的基础上。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跟夏凛枭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说完,她摆摆手,“我有点饿了,你去准备点吃的,我自己泡一会儿就出去。”
  看她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彩衣识趣地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就看到青鸽守在外头,“青鸽姐姐,你教我的话我都说了,只是王妃好像跟王爷闹得有点不开心……为什么啊?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青鸽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因为王妃和大多数女子都不一样。爱人之前,她先爱自己。”
  所以,不管是亦正亦邪的萧公子,还是不知深浅的王爷,对于王妃来说都是美丽的陷阱。
  一旦踏进去,非死即伤。
  故而,她对待感情比任何人都要谨慎。
  “去准备吃的吧。”青鸽低声道,“王妃是想一个人静静,有我在这里守着,汤泉山里里外外都有暗卫把守,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彩衣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不明白‘爱人’和‘爱己’之间有什么冲突,但莫名又觉得王妃做的一定都是有道理的。
  浴池内,水汽氤氲。
  这里风景很好,苏染汐抛开诸多烦恼,只管享受心的情美丽,清洗身体泡温泉,浑身上下洋溢着美滋滋的气息。
  须臾,乐极生悲了!
  “我靠!什么玩意儿?”苏染汐猛的身体紧绷,水下的双腿突然猛地往外蹬,溅起一池子的水花。
  笔直白皙的双腿刚露出水面,顷刻间便被水珠中黑色虫卵裹住,很快就不见了白色的皮肤,长腿上仿佛裹了一圈又一圈的蝌蚪虫卵一般。
  与此同时,温泉里突然冒出来密密麻麻的虫子,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什么东西?
  哪里冒出来这么多虫子?
  苏染汐张了张嘴,想求救都发不出声音,这才惊觉这虫子看似只是吸附在她的身体之上,不痛不痒。
  实际,这些诡异的虫子却控制了她的七筋八脉,让她不能动弹。
  汤泉山不是夏凛枭的地盘吗?
  什么人搞出这么诡异的花样?难道是夏凛枭的恶作剧?
  思忖之际,一阵恐怖的寒意突然来袭,水下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急速靠近苏染汐——
  她紧绷着身体,猛地眯起眼睛,细看之下才发现水下那游鱼一般的黑色影子是几名身着紧身黑衣黑帽只露出一双黑色眼珠子的高手。
  这帮人游水的姿势宛如水下鲨鱼一般,又快又猛,每一缕水波都在荡漾着凛冽的杀气。
  完了!
  苏染汐攥紧了手指,可还是无法挣脱虫子的桎梏,不能动也不能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十名杀手悄无声息地破水而出,手执铁锁武器朝着她袭来——
  糟糕!
  难道她过五关斩六将之后居然要死在这帮无名之辈的手里?
  他们是谁派来的?
  为何能闯过夏凛枭手下的重重防守提前躲在温泉池里布局?
  疑虑未解,寒光已至!
  死神仿佛近在眼前——
  苏染汐瞳孔猛地紧缩,却并未闭上眼睛,直勾勾地想看清楚杀了她的人到底是谁,死也要死个明白,
  千钧一发之际——
  “不许伤人。”岸上突然传来压低的训斥声,沙哑又陌生,听声音大概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杀手们一听,立刻换了招式,迅速将苏染汐捆住,眼睛也不眨地无视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可怖虫子。
  那些虫子也不攻击杀手们,紧紧粘在苏染汐的身上不放,仿佛给她披了一层天然的黑色衣裳。
  这些人居然并未下杀手,而是要把自己秘密带走?
  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苏染汐如今无法反抗,只能静待时机,干脆将计就计,想要跟着这帮人回去,以引出幕后之人。
  以夏凛枭的手段,想必很快就能发现她失踪了。
  看在搭档的份儿上,他也不会小气到见死不救的。
第560章
一手捂上面,一手捂下面
  一行人带着苏染汐潜入温泉池中,从水下秘道中迅速离开。
  苏染汐惊讶于这帮人在水下超长待机的呼吸,也惊讶于自己的呼吸在水下似乎也比之前维持得久了许多。
  难道是这些虫子的功劳?
  不知道在地下水道走了多久,苏染汐重见天日之时,已然是在半山腰,山高林深,冬日里不见鸟语虫鸣,安静得可怕。
  一行人并未横飞纵行搞出太大的动静,而是扛着苏染汐低调地走山道离开,生怕惊动了无处不在的暗卫们。
  眼看着这帮人就要安全下山,苏染汐突然竖起耳朵,眼珠子不太灵活的转了转,费劲地抬头看向头顶那棵古树。
  嘶~~
  一条手指粗细的银色长蛇盘旋在高枝之上,头顶有三圈黑色环状的印记,一双绿油油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苏染汐,看得人毛骨悚然。
  银环蛇?
  剧毒啊!
  嗞儿一口,立刻毙命,药石无医。
  比起正常的蛇要在冬日里冬眠,银环蛇格外与众不同,在冬日里出没得更加频繁,且毒性更厉害,攻击更灵活。
  只是银环蛇极为稀少,传说只生活在极北雪原,终日与冰雪为伴,喜食水下生物,尤爱鱼卵海虫。
  苏染汐不禁头皮发麻,想要提醒这帮人,否则他们死了也要连累自己,实在不划算。
  可惜,她还是发不出声音。
  偏偏这帮所谓的高手毫无所觉,满心满眼只防备着夏凛枭的暗卫和守兵,却忘了防备大自然的惩罚。
  这时,一声轻微的枝桠断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下一刻,那银环蛇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迅速朝着苏染汐的方向扑过来,猩红的蛇信子发出兴奋的嘶嘶声。
  “保护殿下!”又是那嘶哑的男音响在丛林之中,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朝着苏染汐扑过来,仿佛丝毫不惧银环蛇的死亡攻击,刀剑齐发。
  银环蛇动作敏捷灵活,很快咬伤了三人,只扑苏染汐身上,瞬间将人裹飞出去,滚入草丛中不见了身影。
  “救人!”领头人脸色难堪,不顾死去的手下,连忙要扑过去救人,眼前却是白光一闪,空气中叮当作响。
  “你们的对手,是我。”山林之中,高枝之上,一名稚气未脱的银铃少年潇洒地展开一把玉骨扇,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银色的铃铛银环,微微一动便叮当作响。
  领头人眼带杀气:“滚开,否则——”
  话音未落,少年小嘴一掘,似是不高兴了。
  他哼了一声,二话不说就摇起手腕,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铃铛声,手里的玉骨扇快速摇出了残影。
  与此同时,几十枚淬着毒的钢针暗器从玉骨扇中飞出来,瞬间直逼这帮不长眼的杀手。
  “老大,是银环蛇的毒!”一人刚喊完,就中了一枚钢针暗器,顷刻间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