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听国师大人的意思,王爷的伤势尚未大好,却因为担心王妃受皇后刁难,所以才不顾劝阻匆匆回宫?
  他低头看一眼瓶子里新鲜出炉的丹药,目光担忧——八成是这样。
  否则,一向深居简出、行事谨慎的国师也不会在青天白日地亲自赶来王府送药!
  他担忧地看一眼暧昧拉满的马车,想着该不该友善地提醒一下王爷保重身体?
  这个时候闯过去坏人好事,王爷只怕恨不能撕碎了他。
  左右危难之际——
  “哥哥,嫂嫂,你们怎么停在家门口不进去?”施诗突然从后头的马车里跳出来,叽叽喳喳地往夏凛枭的马车里钻:“啊啊啊——”
  墨鹤瞬间捂脸,不敢看了。
  马车里。
  施诗目瞪口呆地看着眼眶湿润、满面绯红的苏染汐,瞬间气愤地将夏凛枭掀开,抬手护在自家嫂嫂面前,生气道:“哥哥,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苏染汐怔了一下,迷茫眨眼,还未从刚刚的激情中回过神来,衣衫凌乱又眼神泛水光的模样居然看着有些楚楚可怜。
  活像是被人欺负惨了。
  施诗看得很是心疼,搂着她轻柔地拍了拍,很是自信道:“嫂嫂,你别怕!你刚刚在未央殿维护了我,现在我也会豁出去保护你的。”
  苏染汐:“……啊?”
  见状,夏凛枭不自然地偏过身子,绷紧双腿再扯了扯宽大的衣摆,黑着脸训斥道:“施诗,下去!你怎么学得这般没规矩?”
  “都是一家人,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施诗理直气壮道,“哥哥,你都有媳妇儿了怎么还是这么死板又不近人情!嫂嫂面对娘娘和我母亲的双重刁难,可是一直很维护你,刚刚嘴上说是答应婚事,可实际上也是为了维护我。”
  她叉着腰护在苏染汐面前,掷地有声道:“就算嫂嫂在未央殿说你不行,还说你是老男人,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嫂嫂都快被你欺负哭了,正常男人怎么会对自家媳妇儿动手?”
  “我不行?我老男人?”夏凛枭俊脸一黑,杀气凛然的眼神看向苏染汐,皮笑肉不笑的说,“为夫行不行,难道夫人不清楚吗?”
  苏染汐:“……”
  施诗这个小丫头,真是好心办坏事!
  她刚刚一时口舌之快的老底,让人三言两语就给掀光了。
  “……你们?”施诗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怎么听夏凛枭这暧昧的发问有些不对劲。
  好像……她误会了什么?
  施诗尚未及笄,家教甚严,对男欢女爱的了解只限于那些含蓄的话本子,可到底也并非一无所知的小孩子。
  细细打量一眼两人情欲未歇的神态,她轰的一下红了面颊,突然吓得跳起来……
  砰!
  这一激动,脑袋磕上了马车顶,发出好大一声响。
  墨鹤吓得还以为夏凛枭动了手,连忙冲到马车外,随时准备将飞出来的小郡主接住。
  “诗儿!”苏染汐下意识要扶她一把,却被夏凛枭拦腰抱住,堵在了马车角落里:“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行?”
  苏染汐小脸一红,这下横不起来了:“夏凛枭,你还要不要脸?这里还有个小孩……”
  “你们慢慢交流感情,我不打扰了。”施诗吓一跳,生怕再待下去就被自家哥哥的眼神扼杀了。
  她连忙跳下马车,揉了揉肿痛的脑袋瓜,面上滚烫难消。
  天呐!
  她差点坏了哥哥的好事。
  小夫妻久别重逢,就要像话本子里那样干柴烈火造娃娃,她怎么能破坏未来外甥的出生呢?
  不过……
  嫂嫂还真是嘴硬,一直表现得不在意哥哥的伤势,结果两人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在马车里你侬我侬起来。
  施诗激动捂脸:呀!臭情侣好不羞人!
  这时——
  施诗看到马车外守着的墨鹤,顿时生气地走过来,低声质问道:“你刚刚怎么不知道提醒我一下?”
  墨鹤干咳一声,一本正经道:“郡主脚步快,属下望尘莫及。”
  施诗:“……”
  怪我咯?
  她主打一个嘴硬,冷哼道:“你警惕心这么差,怎么给人当第一暗卫啊?这种情况下,你更要全身心紧张起来,誓死捍卫主子的爱情。”
  “……”墨鹤往王府的方向看一眼,突然压低声音,“郡主真想帮王爷抱得美人归,不如帮个忙……”
  施诗听了片刻,眼睛一亮:“包在我身上。”
第629章
过程就是有一些不行
  马车里。
  夏凛枭纠缠不休,势要一个答案。
  果然,男人不能说不行。
  尤其被人说,更不行!
  “你哪里不行,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苏染汐烦了,干脆一骨碌爬起来,戳了戳夏凛枭硬邦邦的腹肌:“就算上一次的结果‘还行’,可你的过程就是‘有一些不行’。”
  夏凛枭:“……”
  俊脸瞬间黑成锅底。
  死女人,还真敢说!
  他冷着脸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府里走:“夫人既然不满意,那我们今日就好好探索一下——你想要的‘过程’。”
  “夏凛枭,你要不要脸?”苏染汐自认厚脸皮,不受规矩束缚,可也没有白日宣淫还广而告之的习惯,“这么多人看着,你的高冷战神人设不要了?”
  两人这么走进王府,跟脱光了裸奔有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
  王府中人许久不见王爷归来,闻声聚集起来,本想一睹主子安好与否,不想却看到王爷和王妃打情骂俏的一幕,个个含着姨母笑又神隐了。
  夏凛枭微微勾唇,平静地低头看她一眼:“人?哪儿有人?”
  “……”苏染汐小脸一黑,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外头的冷风一吹,刚刚的旖旎情思全数变成了泡沫,瞬间烟消云散。
  “你不让我摸脉象,为什么?”她搂着夏凛枭的脖子,指尖不动声色地在他大动脉上来回打转,眼神却清澈得宛如初春的湖水,“夏凛枭,你不是想跟我玩欲擒故纵这一套吧?”
  夏凛枭耳朵一动:“欲擒故纵?”
  这句话,似乎是他说过的。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是故意的?
  “我欲擒什么?”他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明知故问。
  看到苏染汐不回避他的感情,夏凛枭心里自然开心,至少比起之前扭头就走的冷漠态度要好上许多。
  “你要一个机会,前提是我愿意给。”苏染汐懒得跟他打哑谜,“我已经被迫欠你一个人情。古往今来,人情债最难还——你很狡猾,拿捏了这一点,让我不能像从前一样不管你的死活。”
  夏凛枭脚步一顿,成功被这句‘天赐良音’惊得顿住了脚步:“苏染汐,你……”
  苏染汐唇角一勾,趁机从他身上跳下来,狡黠反驳道:“你真当我圣母上身,非向你报恩不可吗?”
  “当初不是我要你救我,更不是我设机关想炸死你,不仅如此,事后我还冒着下大狱的风险为你报了仇,暴捶段余还揪住了夏谨言的小辫子!夏凛枭,我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被道德绑架,你的小算盘打错了。”
  她冷哼一声,眉眼间神采飞扬:“既然你死不了,那就别再装模作样,该干嘛干嘛去,没事儿别往我跟前凑。”
  说完,苏染汐转身就走。
  夏凛枭苦笑一声,欲言又止。
  当初密室救人,他是心甘情愿……故意要一个机会,也不过是想着万一人死了,以免她愧疚难安。
  如今,他活得好好的……
  以苏染汐的性格会如此推算他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他不该生气,但心里还是憋屈不已,真想要剖开苏染汐的心看一看——闯进她心扉的那扇门窗,到底开在哪个隐秘的角落?
  明明刚刚在马车里她也动了情,甚至行动间颇为主动……看苏染汐这翻脸不认人的小模样,她还真拿自己当发泄欲望的小倌了?
  思及此,夏凛枭气极反笑,胸口突然一阵血气翻涌,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昏倒在地。
  “王爷!”墨鹤一直暗中跟随,看到这一幕连忙飞身过来将人扶向廊檐下坐着,忧心忡忡道:“国师方才亲自送药,叮嘱王爷……禁欲三个月。王爷,你如今的身体状况,应该在汤泉山继续疗养……为何非要急匆匆赶来?”
  顿了顿,他连忙将药拿出来,不解地叹了一声:“我等誓死保护,即便皇后娘娘想做什么……以王妃的性情和手段,她也不会吃亏的。”
  “她不会吃亏,只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夏凛枭拿了药服下,面色冰冷又难掩苦楚,“母后和师母做主,要将诗儿嫁入王府。苏染汐即将前往南夷,怕是做好了跟这里划清界限的打算,如果母后一味咄咄逼人,她不会为我反抗……她对我,对这里,毫无留恋。”
  他再不回来,只怕苏染汐前脚离开京城,后脚就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从此以后,她天涯海角,左拥右抱,也不是不可能。
  “王爷……”墨鹤从未看到自家主子这般无能为力的样子,不禁黯然道:“王妃跟您本质上是一类人,看似冷漠无情,实则最重情义。为什么不把您为她做的事都告诉王妃?”
  “如果王妃知道——你当初在汤泉村真的是舍身为救她,并无其他算计;后来隐瞒伤势也是为了不让她愧疚,还有你拖着重伤之躯前往三皇子府,也是为了她能在帝后的博弈之中保全性命,为此还失去内力,武功几乎尽废,身体也一度经受剧毒折磨,生不如死……”
  “墨鹤!”夏凛枭皱眉,眼神冰冷的看过来,“这一切是我自作自受,跟苏染汐无关。她讨厌被道德绑架,我也讨厌!”
  “王爷,属下并非要您道德绑架王妃,只是……”墨鹤尴尬地挠挠头,不理解夏凛枭的默默付出是为哪般:“青鸽说,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
  “王爷为王妃做这么多,不就是希望她回应你的感情吗?可是你什么都不说,王妃对你一向心怀偏见,根本意识不到你的好,那不是白做了这么多?”
  他摇摇头,眉眼轻皱:“王爷在战场指挥,杀伐果断,万般谋略从未落空……为何在情感一道这般畏手畏脚,不计回报?”
  “我心悦于她,这一点从来光明正大,并未隐瞒于人。”
  夏凛枭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眉眼下藏着浩瀚星空,“但情感一道,并非战场谋略,百般算计就能修成正果——苏染汐不吃这一套,我也不屑如此。”
第630章
一起睡
  “王爷!”墨鹤大为不解。
  夏凛枭面无表情道:“从我出生起,就被母后视作父亲的生命延续,我在她眼里从来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儿子,只是一个复仇的工具。每次我想挣脱这样的可笑命运,却总被她名为‘亲情道义’的借口光明正大的绑架。”
  “我最厌恶情感绑架,更不可能为了得到苏染汐的感动,就变成自己最厌恶的人!”
  他冷冷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往回走,“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的伤势,事关重大,只有你和朱雀知道,以后休要再提。”
  墨鹤僵站远离,沉默良久。
  王爷一向寡言少语,今日却罕见地跟他说了这么一番语重心长的剖白,就像堵塞已久的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曾经那个冷漠寡言的战神,如今才活出了血肉之躯的味道。
  王妃改变了他,却不是王爷的救赎。
  也许有朝一日,她还会将王爷拖入更无情冰冷的深渊……
  他不理解男女感情,只希望王爷历经千帆,跨过苦难,终可得善果。
  ……
  与此同时。
  苏染汐靠在门后,深深吐了一口气。
  屏住许久的呼吸才堪堪顺畅了几分。
  为了不在两个高手面前暴露行踪,她辛苦地收敛气息,未免暴露……却不想夏凛枭如今内力尽失,根本意识不到她藏在这里。
  难怪!
  当日大殿之上他看起来只是受了些不轻不重的外伤,呼吸和气色都正常的有些不正常了。
  而今日在未央殿,他匆匆赶来竟还会泄了气息,还要收敛微喘之态不让人看出异样……
  原来,夏凛枭果然受伤甚重,却一直瞒着所有人,甚至不让她摸一下脉。
  这个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家伙!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问过当事人一句吗?
  真当自己是情圣转世么?
  苏染汐攥了攥拳头,拉开门就要追上去——
  “嫂嫂?”施诗刚从拐角出来,看到苏染汐怒气冲冲的样子连忙迎过来,假装不经意地往屋子里探看一眼,却什么都没看见。
  “夏凛枭不在里头,你要不要进去找一找奸夫?”苏染汐扭头,满脸写着不悦,吓得施诗一跳,“怎么了?你们……闺房之乐不和谐?”
  难道哥哥真的不行?
  否则嫂嫂为何一副欲求不满的生气模样!
  太可怕了!
  施诗心肝扑通跳,连忙安抚道:“嫂嫂,你别怪哥哥那啥心有余而力不足,汤泉村一战,他受伤必然不轻。只是哥哥素来要强,从小就习惯隐忍情绪,从不肯轻易示弱于人,所以才不跟你说。”
  “这也不怪哥哥倔强,对枕边人也不肯坦白伤情。只是听我爹说,皇后娘娘对哥哥的教养从小便十分严苛,甚至一度到了变态的地步。”
  “为了练就纯阳内力,娘娘日夜将哥哥关在密室,打骂不说,还灌些乱七八糟的药,以便让他迅速习成,逼得哥哥险些小命不保”
  “那时候他还是个几岁的小孩呢!为了尽快脱离苦海,哥哥很小就学会隐忍疼痛,就算累得昏死过去也绝不低头向娘娘讨饶,因为求饶只会换来更惨痛的代价。”
  小丫头字里行间极力卖惨:“嫂嫂,再多给哥哥一点时间,等他身体恢复了,你们再好好交流感情生个健康的宝宝。”
  “??”苏染汐一腔怒火都被她的插科打诨给搅乱了,好气又好笑地扯住她小脸,“我看起来有这么饥渴吗?”
  她们聊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不过……
  夏凛枭这狗脾气一向如此,她本来不该为此大动肝火的。
  再说,他和帝后的关系日益紧张,这个时候如果暴露了糟糕的身体状况,只怕后患无穷。
  自己跟他又只是合作关系,就算夏凛枭不愿意直言相告,也是情有可原。
  她没什么可生气的……
  苏染汐抿了抿唇,打消找人算账的冲动,扭头回房。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这时候她的情绪只是强压下来,并未真正平息。
  而挑起这一抹强烈情绪波动的人是夏凛枭!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因为夏凛枭的隐瞒这么生气!
  “等一下。”施诗想到自己的计划,壮胆跟上去,讨好一笑:“王妃嫂嫂,我在王府住哪儿都行吗?”
  “你问夏凛枭去。”苏染汐刚说完,就被施诗抱住了胳膊撒娇道:“你是王府的女主人,这点小事哥哥才不会过问。我听说他把令牌都给你了,这跟交命有什么区别?”
  “……”苏染汐一时不想频繁听到夏凛枭的名字,头疼道:“王府这么大,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安排下人收拾就行,不用征得我同意。”
  她脚步一顿,若有所思道:“或者,你想住我那儿也行。”
  “那怎么行!你是已婚人士,我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怎么好意思厚脸皮蹭住呢?”施诗眨了眨眼睛,“王府这么多房间,除了主殿之外我可随便选咯。”
  “依你。”苏染汐拿她没办法,心思也没放在这里,摆摆手就走了。
  她看过青鸽和灵犀的伤势,又去天下第一楼看账本、培训员工,不自觉地让自己忙碌起来,懒得去想夏凛枭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