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儿郎,无不对威名赫赫的战神王爷敬畏有加。
禁卫们看夏凛枭出面,想也不想地放下刀剑,跪地请罪。
“你们!”湖阳王妃气得发抖,踉跄着冲过来怒视着夏凛枭,“你这个逆子!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求你对施家感恩戴德,至少不能忘恩负义吧!”
盛怒之下,她对着夏凛枭又踢又打:“诗儿是你青梅竹马的师妹,她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啊,如今她就快被这个恶毒的女人毒死了,你居然还帮着凶手?”
须臾,不知道她不小心打中了哪一处要害,夏凛枭的脸色悄然变得惨白,身形也踉跄一下。
“夏凛枭!”苏染汐眼明手快的冲过来扶了他一把,待他站稳又匆匆松手,免得让人看出异样。
她不动声色的护着夏凛枭,反手将湖阳王妃按在墙上,冷冷骂道:“你疯够了吗?有你在这里泼妇骂街的时间,我已经给施诗搭上脉了。”
湖阳王妃面色铁青:“你……”
“我没那么蠢,给施诗实名制下毒,还不如自己搬入地牢安家!”苏染汐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走,“你要是真想给自己的女儿出口气,那就带上脑子再说话,别让人看出你是个好糊弄的白痴。”
“苏染汐,你怎么敢——”湖阳王妃还要冲上去,肩上突然一麻,身体整个被定住,一动不能动。
青鸽不动声色的看一眼夏凛枭,转身跟上苏染汐的脚步。
武功是没了,内力也废了,但好在手指头还能用,即便指力大不如前,对付湖阳王妃这样的普通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夏凛枭缓缓平复体内翻涌的气息,走到湖阳王妃身边低低道:“师母,此事不是苏染汐的作风。而且,如果朱雀都治不了诗儿的毒,这个世界上大概就只有苏染汐一人能救她。”
湖阳王妃面色一变,可惜说不出话来。
夏凛枭淡淡道:“我向你保证:一定尽快抓住毒害诗儿的凶手,交给你发落。在此之前,请师母不要为难我的妻子。”
说完,他吩咐人将湖阳王妃送回房安歇。
对于湖阳王妃而言:一向冷心冷情连父母都不亲近的徒弟,居然这样力保苏染汐,真是让人意外又震惊。
看来,她还是低估苏染汐这个狐狸精了!
……
与此同时。
苏染汐检查之后,发现施诗昏迷的奇怪,怀疑是南夷人下的手。
夏凛枭立刻派人将兰幽找来质问。
兰幽很快赶来,看一眼施诗的面色就变了眼神:“拿一碗清水,半碗烈酒,还要三根银针。”
青鸽立刻取了酒水过来。
苏染汐将自己的火凤银针递给她:“你要干什么?”
“郡主中的……可能不是毒。”兰幽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立刻在施诗人中、天门和拇指三处各取两滴血。
三滴落入清水碗,三滴落入烈酒碗。
之后,她将自己的血分别滴入两碗之中。
须臾。
清水碗里的血色依旧嫣红一片,互不相容;但酒水碗里的三滴血在碰到兰幽的血之后骤然变成了乌黑色,且迅速融为一体。
这一碗瞬间散发着森冷的阴邪之气,让人心头说不出的发毛。
众人为之一惊。
夏凛枭下意识护着苏染汐往后,冷声质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王爷,郡主没有中毒,而是中了南夷的巫蛊之术。”兰幽深深看苏染汐一眼,
“王妃,可否屏退左右?”
苏染汐皱了皱眉,让其他人先出去。
但夏凛枭是怎么都不可能离开的:“有话就说,不要拐弯抹角。巫蛊之术,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南夷双毒是圣女族的必杀技,分巫术和蛊术。圣女一族从小修习蛊术,但巫术并非谁都能学得,这对天赋和血统要求极高。历来只有白族和圣女族的纯种血脉才能领悟个中真谛。”
兰幽看着苏染汐,“王妃,郡主身中的高级巫术不是我能解的,只有你这样的正统血脉才能冒险一试——以自身气血为引,炼制血蛊丸。”
“我?”苏染汐双手一摊,“怎么炼?”
兰幽拿出一本边页泛黄的巫蛊秘籍交给她,“这是历代南夷圣女的独家秘笈。我拿在手里,可惜天赋有限却怎么也参不透。若你接了,就代表承认了这个身份,日后……”
“行,我承认了!我是你们的圣女,纯纯的。”苏染汐毫不犹豫地接了,“先管眼前,再说日后。”
承不承认这个破身份,又不是外人说了算。
我命由我不由天。
现在,救人要紧。
“……”兰幽神色一僵,没想到她之前这么排斥圣女的身份,如今说答应就答应,简直跟放个屁一样简单。
等她回过神来,苏染汐已经拿了秘籍离开,带着朱雀去药房准备了。
“王爷……”兰幽一抬眸就对上夏凛枭杀气腾腾的眼神,不禁心下一颤,“不知道我又做错了什么?”
“正统圣女才能解的高阶巫术,谁能下得了?”夏凛枭看一眼施诗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庞,猛地扼住兰幽的喉咙,“南夷人到底还有多少花招?你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怒气森森。
兰幽瞬间喘不上气来,白眼一直往外翻,险些撅过去:“不……不是我……我没……能力……”
看着她拼命求饶、挣扎求存的卑微模样,夏凛枭狠狠将人甩开,“不是你,还有谁?”
他居高临下道:“如今的南夷使团……除了你,没人懂巫术。”
第645章
大功告成
兰幽陡然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呛得直咳嗽,半晌才有了一丝鲜活气息:“如今圣女一族,并无人能使出这般高阶巫术。整个南夷,怕是只有白族的隐世前辈能办得到。只是白族一向低调神秘,跟俗世少有往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顿了顿,她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如今能够请动白族前辈出山的,只有皇室的位高权重之人。”
夏凛枭神色一凛,冷冷盯着她半晌,似乎在判断她所言是真是假。
须臾。
“别跟本王耍花样,否则——”他冷冷往兰幽口中打入一粒药丸:“这是本月的解药!你若护得住苏染汐在南夷的安全,才能保得住自己的小命。”
兰幽拼命咽下药丸,感恩戴德的离开。
走出王府不远,她的面色骤然一冷,抬手唤来暗中相随的白琅:“白族高人秘密入大夏,你一点消息都没有?”
白琅面色一惊:“自入大夏,我一直跟族中保持联络,未曾听说有前辈出境……殿下,发生何事了?”
兰幽转过身,冷冷看向巍峨王府,倏然冷笑:“白族人既然掺和进来了,说明王室中人不相信段余那个废物,又对苏染汐势在必得……这一局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殿下,您这么早将圣女族的秘籍交给王妃,就不怕她出尔反尔吗?”白琅心存疑虑,毕竟苏染汐可不像被这种承诺束缚的人。
“既然要给,必须在回南夷之前。”兰幽冷冷勾唇,“她既然接了,待回了南夷,就由不得她了……血蛊丸,不是那么好炼的。这样的高阶巫术,如果苏染汐一个临时入门的人都能解开,南夷王室会怎么看待她?”
白琅心下一惊,恍惚明白过来——如果苏染汐真的在短时间内炼制成功血蛊丸……这样的惊世奇才,天赋更甚兰霜,那就是王室势在必得的工具人。
若不能为其所用,必杀之。
……
苏染汐闭关两日,不吃不喝不见人,除了朱雀在一旁打下手,谁都不能进去看到她在干什么。
炼制血蛊丸,辅助药材并不难找,关键在于必须以纯正的南夷圣女的血入药,耗大半精血为药引,炼制过程又极其麻烦,一丝一毫错差不得。
“王妃,不能再放血了。再这么下去,郡主能不能得救不一定,你的命可能就保不住了。”朱雀看到苏染汐脸色惨白的坐在炼药炉前,两日功夫仿佛瘦了一大圈,从背影看就跟纸片人一般。
他连忙扼住苏染汐不断渗血的手腕,严肃道,“王妃,那个兰幽可是南夷现任圣女,她的话根本不能全信,这么阴毒邪气的解药之法,哪里像是圣女所为?咱们不要上了当……”
“松手。”苏染汐抽出手,力气已经不够用了,但还继续盯着秘籍上的最后一道关卡百思不得其解。
“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炼成了!放心吧,朱雀,我这人怕死的很,不会让自己送命的。”
朱雀劝不动,只能到一旁继续准备补血养气的汤药,随时为苏染汐准备着。
一门之隔。
夏凛枭看向神色复杂的湖阳王妃,“师母,为了救诗儿,她已经拼尽了全力。现在,您还怀疑苏染汐吗?”
“谁知道她不是惺惺作态?”湖阳王妃看着女儿在床上日渐消瘦没了人形,心里何尝不着急?
冷静之后,她不是不知道夏凛枭说得没道理,只是从一开始就对苏染汐印象不好,故而不能真正相信她是为了救诗儿竭尽全力。
“师母错了。”夏凛枭面色沉着坚定,“她素来随心而为,行事只管自己喜好,不会特意向谁做姿态。巫蛊之术,非大夏人可为。师母明知如此,还要死抓着苏染汐不放,任由真凶逍遥法外吗?”
他这两日一直追查,可因为大夏人对巫蛊之术的了解实在有限,即便白鹭帮忙提供线索,依旧没能抓到真凶。
那人可以在王府肆无忌惮的下手,事后居然不留痕迹,这才是让人最震惊和棘手的。
湖阳王妃抿了抿唇,眉心皱的更紧了,神色却不像之前那样坚定。
这时,屋内突然传来朱雀的惊呼声:“王妃!你干什么?这么多毒虫,你有多少血可以喝?”
苏染汐皱紧了眉,制止朱雀咋咋呼呼:“这就是秘籍里最后一道关卡。南夷的巫蛊之术本就相辅相成,想要解巫术,离不开这些诡谲的毒虫子。”
朱雀看得揪心不已,忍不住捂住了眼睛,怀疑下一刻苏染汐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倒地不起。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
那些毒虫饮过苏染汐的血没多久,纷纷排出淡绿色的汁液。待那些汁液完全融入药丸之中,那一粒原本乌黑的药丸眨眼睛就变成了赤红色。
如血一般。
“成功了。”朱雀大喜过望,连忙端来补药送给苏染汐,“王妃,你快点喝……诶?”
他震惊地看着苏染汐拿起一枚小的血蛊丸吞服下去,吓得差点扔掉补药:“你又没有中巫术,干嘛自己吞下去?”
“你不也说了吗?兰幽不可信,我不提前试试,怎么知道这药没有猫腻?”苏染汐好不容易搞懂秘籍上的法子将血蛊丸炼出来,没怎么犹豫就先吞服了一颗试用品。
“死不了的,你别瞎转,晃得我头晕。”
“……”朱雀急得团团转:“可是,你又没有中巫术,这不是胡闹吗?除了湖阳王妃胡搅蛮缠,王府里的大家都知道你不可能给郡主下毒,王妃干嘛这么折腾自个儿?”
“她怀不怀疑,关我什么事?我救施诗,那是因为我想救。而且,幕后之人大概率就是冲着我和夏凛枭来的。”苏染汐平静地喝了一碗茶水,静待药物反应。
这一幕看得湖阳王妃心生动容,渐渐开始相信:苏染汐真的不会蠢到用这种手段害死自己的女儿。
传说中的血蛊丸炼成了……
“只要诗儿能醒来,我愿意跟苏染汐道歉。”湖阳王妃抹了抹眼角,扭头看向夏凛枭,哑声道,“待过了年,我便带她回湖阳,再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了。”
夏凛枭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苏染汐,知道她的性子不会允许自己这个时候进去打扰,便先扶着湖阳王妃往回走:“师母,徒儿不孝,不能留你们在京都过年。”
第646章
真正的凶手
湖阳王妃脚步一顿,震惊道:“可是,你母后说京都的形势……难道你不想要我们助你一臂之力吗?”
湖阳的实力,外人不知道,可夏凛枭心里是清楚的。
当年他们一家人被迫离开京都,迁往湖阳,这些年看似碌碌无为,实则一直在韬光养晦,等的就是夏凛枭长大之后能够为文宣太子报仇的这一天。
万万没想到,夏凛枭居然拒绝了!
“师母,不要听母后的!”夏凛枭神色冷漠,说起皇后就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她一心只想复仇,拉多少人踏上不归路都在所不惜……你和诗儿继续留下来,只会被人推上风口浪尖,有来无回。”
他回头看向震惊的湖阳王妃,“我已经去信跟师父言说清楚,若京城真有异动,你们留在湖阳,才是我最大的助力。”
湖阳王妃说到底只是个妇道人家,并不知道权力的漩涡有多可怕,听到夏凛枭条分缕析的说清楚之后,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她自己可以为了大业而死,但是他们夫妻只有诗儿一个女儿,绝对不能因为她的一时糊涂就折损在京都。
“真有这么严重吗?”湖阳王妃捏紧了满是冷汗的手心,紧张道,“她毕竟是你的母后,怎么会……”
夏凛枭想到苏染汐说过的话,不禁淡淡扯唇,“不是每个人都配为人父母,毕竟这是一门不需要寒窗苦读十年就能随时上岗的课业。”
一句话,让湖阳王妃体会到了无尽的心酸和无奈,忍不住抱住这个苦命的孩子拍了拍:“师母……给你添麻烦了。”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夏凛枭并不喜欢旁人随意接近,一抱就松开了:“枭儿,放心吧。师母听你的,待诗儿身子好转,我们立刻离开京都……记住了,湖阳永远是你最大的后盾。”
夏凛枭眼底的寒意悄无声息的融化了几分,微微颔首:“师母,我明白的。”
“……老了,真是糊涂了。”湖阳王妃往后面的药房看一眼,想到苏染汐为了炼制解药呕心沥血的模样,不禁动容,“你要查真相,还得从诗儿身边的人下手,尤其是来自湖阳的人。这些日子我一直拦着不让你查自己人,就是怕你袒护苏染汐……”
“师母真是老糊涂了。”她苦笑一声,“枭儿,你尽管放手去查,将诗儿身边的臭虫揪出来,我要把她碎尸万段。”
这么厉害的巫术,炼制解药都这么麻烦,施术的时间不会太短太简单,所以这个人必然在诗儿身边,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诗儿看着天真没心眼,实则小心谨慎,银环蛇又是极具灵性的宝贝,真有心怀歹毒之人不可能悄无声息的靠近。
更何况,她住到王府才一天……真正的凶手,大概率出自她们自己人。
看她终于想通了,夏凛枭松了一口气,“师母放心,这个凶手就是我送你和诗儿的临行礼物。”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释怀了。
……
日落时分。
苏染汐终于带着新鲜出炉的血蛊丸走出药房,引来知情人的热心关怀,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都心疼坏了。
“王妃,我去送药吧。”青鸽看着她现在比自己都虚弱,眉头紧皱,“湖阳王妃已经将郡主交给您和王爷,不会再从中干涉了。”
苏染汐有些意外,很快又猜到这是夏凛枭的手笔。
“不必了,这药我是第一次炼,必须亲自守着诗儿吃下去。巫术邪门得很,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她的坚持,谁也劝不动。
众人只能顺从,护着她往施诗房间走。
苏染汐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青鸽,“你去帮朱雀处理掉那些毒虫,就算大半毒性都溶于血蛊丸,可余下的毒性也不容小觑。”
青鸽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可是你……”
“只要诗儿没事,我就回去睡个一天一夜,补气养神,不用担心。”苏染汐满不在意的姿态让青鸽无话可说,只能转身去帮忙。
白鹭见状,连忙带着自己的兄弟进去药房帮忙清理毒虫,一进门也不禁吓了一跳:“嚯!这么小的药房,毒虫都堆了一半,就炼出那么一小瓶药丸?”
朱雀叹气,“王妃担心兰幽送来的秘籍有诈,反复拿这些毒虫试验,最后还自己试药……也不知道湖阳郡主到底哪里得了她的欢心,我看王妃对王爷都没有这么上心过。”
众人相视一眼,好笑之余,对自家王爷是心酸,对王妃却是数不尽的敬佩。
即便她对外名声不好,可担得起‘医者仁心’几个字!
……
夜幕笼罩之际,施诗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血蛊丸确有奇效,服下不过半个时辰,人就醒了一小会儿,精气神比之从前更上一层楼,还喝了一大碗补汤。
看到女儿脱离危险,湖阳王妃喜极而泣,坐在床边哭成了泪人,等到她想起来要道谢的时候,苏染汐已经不见了人影。
“她……人呢?”
“我们王妃精疲力竭,气血损耗殆尽,刚刚体力不支,被王爷带回去休息了。”彩衣守在门口,仿佛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说完就走,丝毫不给湖阳王妃好脸色看。
要是放在以前,湖阳王妃被一个下人这么甩脸色,早就当场发作,不依不饶了……
如今,她想到刚刚苏染汐那摇摇欲坠的身形,不禁愧疚地抿了抿唇,连忙吩咐身边人,“将我们从湖阳带来的血人参送去主院,给那孩子补补身子。”
嬷嬷惊讶道,“王妃,那可是上号的珍品,不是要作为郡主的陪嫁吗?就算……郡主不愿意嫁,这血人参也该拿给郡主补身子啊,她遭了这么大的罪……”
“就按我说的办。”湖阳王妃威严道,“一根血人参而已……那孩子,值得。”
这时,里头传来施诗担忧的声音:“娘,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湖阳王妃不想让她病中多想,“你要是累了就多睡一会儿,娘在这里陪着你。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湖阳。”
闻言,施诗愣了一会,险些‘垂死病中惊坐起’,又喜又惊:“娘,你不要我嫁给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