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哥和嫂子那么恩爱,我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嫁过来受人冷落呢?”湖阳王妃捋了捋她因为吃药之后过度出汗的发心,哑声道,“我的女儿,要嫁就要嫁给最好的儿郎,待你一心一意,白首不离。就像……”
“就像爹爹对娘亲,哥哥对嫂子一样!”施诗不知道自己偶感风寒之后竟然让母亲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不禁惊喜地抱住她,“娘,你终于想明白了,太好了!这个风寒来得真是时候。”
第647章
老王妃惨死
湖阳王妃嗔怒地拍她一下:“胡说什么!哪有人盼着自己生病的?要不是你嫂嫂……”
顿了顿,她放柔了声音,“好好睡一觉吧!等你病好了,娘再带你去好好谢谢她。”
人逢喜事,施诗没起疑心,很快放松下来,笑着睡了过去。
湖阳王妃守到半夜,嬷嬷劝了好几次都劝不动她回房,只能先去小厨房要点夜宵。
郡主病了两日,王妃也熬了两日,人都清瘦了许多。
嬷嬷前脚走,后脚湖阳王妃就听到一阵细微的异样响动,迷迷瞪瞪的睡意散了几分:“谁啊?朱嬷嬷么?”
外头没有声音,但窸窸簌簌的动静越来越近。
湖阳王妃耳朵动了动,下意识起身往外面看了一眼——屋子里亮着一盏小灯,不会扰人睡眠,但刚好能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视线水平时,她原本什么都没看到。
只是脚腕处突然被什么蛰了下一般,疼得湖阳王妃一个激灵,低头间顿时惊恐得瞪大了眼睛:“虫……呃!”
一张口,不知道哪里来的黑虫突然飞入她口中,顺着喉咙滑入食道……巨大的疼痛下来,让湖阳王妃惊恐地睁大眼睛,瞳孔里布满了可怕的红血丝。
她想喊,想叫,可是一张嘴就有更多的虫子飞过来,侵入她的身体,融入她的血脉,吞噬了她的声音……
……
深更半夜。
朱嬷嬷带着夜宵回来,进门却找不到自家主子,不禁奇怪:“这么一会子功夫,人哪儿去了?”
自家王妃这么担心郡主,不会这个时候离开房间的。
难道是如厕去了?
朱嬷嬷总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连忙放下夜宵冲到内室,拉开床幔看了一眼。
呼。
还好。
郡主好生睡着。
朱嬷嬷松了一口气,转身去外面寻人,只是招呼了下人帮忙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人,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焦灼起来。
找人的范围越来越大,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夏凛枭。
“什么叫‘不见了’?”男人面上噙着冰冷的寒意,幽深的眸底闪烁着森冷的气息,“王府守卫森严,这都看不住一个大活人?”
主子一怒,气势磅礴。
墨鹤带头跪下,“属下知罪。”
众人心下骇然,连忙跪下来请罪。
这时,朱雀突然动了动鼻子,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朱嬷嬷,老王妃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屋子里吗?”
“对啊,老王妃担心郡主的病情反复,非要在床边守着,还不准人近身伺候,生怕打扰了郡主休息。”
朱嬷嬷急坏了:“我怕她身子骨熬不住,就想着去厨房弄点夜宵,这院子里都是侍卫和下人,谁也没见到老王妃出来,怎么就不见了呢?”
墨鹤看了眼神色凛然的夏凛枭,连忙起身部署:“青鸽,你带人围住冷阁,好好保护郡主。”
“其他人,跟我来!在不惊动郡主的情况下,就算把王府掀个底朝天,一定要把老王妃找出来。”
朱雀低声提醒道:“没关系,郡主吃了血蛊丸,药效后劲大,不睡到天亮是不会醒来的。”
墨鹤点点头,立刻跟青鸽一起带人部署。
朱嬷嬷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跑远了……只能含着泪守在施诗床前,寸步不离。
夏凛枭皱了皱眉,带着朱雀在冷阁内外转了一圈。
这里原本就是苏染汐的院子,即便她走的时候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可是他后来入住的时候,又让人恢复了冷阁的布局,就连外头的小菜园也恢复了应有的生机。
她喜欢原生态的住处,这里确实能让人感觉到心旷神怡……往日,一踏入这片土地就整个人都能放松下来。
只是,今天这冷阁上下似乎萦绕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诡异气息,让人怎么都不舒服。
这时,朱雀突然匆匆走过来,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王爷,情况不对劲。”
夏凛枭回头看过来,只见他指尖捏着一小片半透明的雾状薄片,看起来脆弱得很:“这是什么?”
“毒虫的翅膀!”朱雀左右看一眼,低声道:“这种毒虫名唤翅萤,在冬日里并不常见。为了炼制血蛊丸,王妃特意让人去深山里抓的。这是制作血蛊丸的原材料,如果只是附着在身体表面,并无毒性,顶多像是被虫子咬了一口,但若是翅萤飞入人体,瞬间会释放大量毒液……”
“那些毒液具有很强的腐蚀性,会在短时间内吞噬人的五脏六腑,掏空中毒者的身体!所以,王妃在炼完血蛊丸之后让我们把剩下那些毒性不强的毒虫全部焚烧处理……可是根据这遗留的翅膀残片来看,这些毒虫应该是健康的。”
他担忧地看一眼熟睡的施诗,低声道,“王爷,老王妃会不会已经……”
夏凛枭的瞳孔瞬间紧缩,一时间呼吸都阴郁了几分。
这时——
墨鹤突然脸色发白地跑过来,低声道:“王爷,找到了!可是……”
他欲言又止,满脸写着复杂不忍之色。
夏凛枭一看他的脸色,心里有了准备,可脑子还是嗡嗡作响,瞬间攥紧了拳头:“人在哪儿?”
“药房。”墨鹤意有所指地看向朱雀,压低声音道,“王妃炼制血蛊丸的地方。”
三人神色骤变。
眨眼睛,夏凛枭便没了身影。
墨鹤跟朱雀匆匆相视一眼,连忙跟上,暗中还吩咐守门的侍卫保护好里面的郡主和嬷嬷,不要乱说话。
殊不知,他们前脚走,朱嬷嬷后脚就脸色惨白地从窗子后溜出来,蹑手蹑脚地跟上去。
……
药庐。
白鹭带人守在门外不远处,严令禁止任何人进去。
看到夏凛枭冷着脸走过来,他担心人承受不了,顿时好心劝阻道:“王爷,您……现在最好不要进去。”
夏凛枭一个冷酷嗜血的眼神投过来——
“……”白鹭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怂怂地后退,低声道:“里面有很多毒虫,还是等朱雀过来以后再——”
还没说完,夏凛枭走到门边,侧耳听了片刻。
他并未冲动的将门踹开,只拉了一条门缝。
目之所及,顿时瞳孔紧缩——
第648章
谁在外头叫魂
药庐里没有活人,只有湖阳王妃乌黑干瘪的尸体,身上爬满了令人作呕的毒虫,皮肤被咬得没有一块完好之处,嘴巴像是开了一个黑洞,不断地往外涌出血红色的毒虫,再呼动着翅膀满屋子乱飞……
那些翅萤吃得太饱,小小的身子只有圆滚滚的肚子最显眼,翅膀从薄雾一般的朦胧颜色彻底变为可怖的血红色,飞两步就飞不动了。
不少先来一步的侍卫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看到这般恐怖的惨象,歪头正在外面吐得天昏地暗,还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恐怖如斯。
“王爷,这些翅萤吃饱了,毒性更大了。”朱雀匆匆赶到,连忙拿出一大包药粉,打开门猛地扬手朝着屋子里一洒,“墨鹤,火!”
“来了!”墨鹤心有灵犀,立刻拿了五六根火把,注入内力将火把扔入药庐中——
下一刻,空气中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像是野兽呜咽,瘆人至极。
一两只飞虫的声音或许不大,但是满屋子吃饱喝足的飞虫经历焚烧之后不约而同地发出惨叫声,效果震耳欲聋。
“王妃!”这时,朱嬷嬷看到火光里那道快要枯萎的熟悉尸体,顿时崩溃不已,拔脚就要往里冲。
“拦住她!”朱雀连忙大喝一声。
白鹭反应很快,连忙将人扼住,“别进去,这些虫子有剧毒……”
“老王妃被害死了,我怎么能不进去?”朱嬷嬷和老王妃的陪嫁嬷嬷,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的姐妹情分,多年来不离不弃。
看到老王妃惨死在王府,她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之中,猛地朝着脸色铁青的夏凛枭冲过去:“王爷,你看看啊!这可是待你如子侄的师母啊,你不是大夏战神吗?战王府不是号称铁桶一般吗?为什么老王妃会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残害至此?”
朱嬷嬷像是疯了一般,什么礼节都顾不上,拽着夏凛枭的衣领又晃又骂,恨不能吃人一般。
而夏凛枭自始至终面色冷峻,一言不发……仿佛在看到湖阳王妃的尸体那一刻,他的眼神就化作一潭死水,表面看不出什么反应,底下暗潮汹涌。
有人看不下去自家主子被一个仆人这么磋磨,连忙喝止:“你这老婆子,放开王爷!谁也不想看到老王妃这样,最难过的就是王爷……”
朱嬷嬷眼神一怔,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激动道:“一定是苏染汐!她记恨老王妃先前要拿她下狱,所以指使这些丧心病狂的毒虫子杀害老王妃!整个王府除了她,还有谁能沾染这些满身毒的鬼玩意?”
她不相信夏凛枭会大义灭亲,转身就往外跑:“我要进宫!我要告御状,为老王妃报仇雪恨!谁都别想保住那个心狠手辣的贱女人!”
看她激动得浑身抽搐,走两步就要摔了,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王妃……白鹭连忙上前,悄无声息地往她后脖颈击了一下。
砰。
朱嬷嬷应声倒地,眼底充满了阴郁不甘的杀气。
“王爷……”墨鹤最担心的是自家王爷支持不住,低声道,“国师交代,您的伤……切忌情绪大起大落。”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在王爷心里,湖阳王妃比皇后还要亲近,更像他的母亲一样,曾经给过他许多不为人知的关怀和照顾。
要他跟往常一样平心静气地看待湖阳王妃那惨不忍睹的尸体,何其残忍?
他都做好了随时背夏凛枭回房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他只是平静地让人将王府重重包围,禁止乱传消息。
然后,夏凛枭不等虫子烧光,大步流星的踏进满屋子火光之中,径直朝着老王妃的尸体走过去。
“王爷!”墨鹤很有分寸,扔火把的时候避开了老王妃的尸体,可是屋子就这么大,那些飞虫燃烧的尸体还是扑簌簌落在她身上,脸上,嘴巴里……
见夏凛枭弯腰就要把人抱起来,朱雀面色大变,连忙冲过来在老王妃身上洒了一包又一包解毒的药粉,还试图给夏凛枭戴上防毒的手套和面罩。
他阻止不了王爷抱尸体出去,至少要做好防护。
但夏凛枭动作不停,直接将裹着解毒药粉的老王妃打横抱起,冰冷的唇角死死紧绷着:“师母……”
她平时那么张扬贵气的一个人,雍容华贵,环佩叮当,走到哪里都是声势浩大的贵妇人,身子也是圆润地充满了福气感。
可是他如今将人抱在怀里,轻得好像没什么实感——湖阳王妃的内脏早就被毒虫掏空了,只剩下一副干枯的皮肤裹着空荡荡的骨架,眼眶和嘴巴都是空洞的可怕。
就连墨鹤跟朱雀这样见多了大场面的暗卫都忍不住别开了眼神,神色复杂又愤怒: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在王府里对老王妃下此毒手!
“墨鹤,一定要让府内人闭紧了嘴巴。”看着夏凛枭抱着湖阳王妃的尸体离开,背影都燃烧着冰冷的杀气……朱雀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低声道,“老王妃死的这么蹊跷,八成是冲着王妃来的。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就算是王爷出面,也保不住她。”
“我心里有数。”墨鹤神色紧绷,“王府竟然让凶手如入无人之境,这是我职责有失。白鹭,你和青鸽去主院守着,务必保护好王妃。从今日开始,王府上下开启一级警戒。我就不相信了——凶手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三人对视一眼,正要各自忙碌开,誓死保卫王府的安全——
“不好了!”青鸽突然匆匆跑过来,看到夏凛枭怀里不成人形的老王妃时,顿时吓得一个踉跄,脸色惨白,“王爷,皇后娘娘带兵包围了主院!”
本来以为她只是来找茬的。
如今看到老王妃惨死药庐,青鸽脑子里嗡的一下,脸色骤然变了。
完了!
这一波是冲王妃来的。
湖阳王妃一死,真凶就是跟湖阳、皇室,甚至是跟大夏为敌。幕后之人这是要将苏染汐变成整个大夏的敌人!
夏凛枭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怀里的湖阳王妃,眼底闪过一缕冰冷的寒意:“墨鹤,带人严控王府上下,守住主院。”
他脚步不停的往外走,满面蓄势待发的杀气:“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能动王府的一草一木!”
墨鹤几人精神一振:“是。”
自打汤泉村一战之后,王爷终于又有了当年战场绝杀的意气风发,不再低调悲观……
主院。
苏染汐耗尽精气,正在酣睡之中。
原本就是晴天霹雳也不能将人吵醒,奈何对手实在太执着,没法带人强闯,就在外面敲锣打鼓震天响地喊:“苏染汐谋杀湖阳王妃,速速现身,伏法认罪!”
她皱了皱眉眼,猛地一拍床板坐起身,满脸写着阴郁的起床气:“他娘的!谁在外头叫魂?”
第649章
圣旨到
院子里。
墨鹤带着侍卫守在门外,跟皇后带来的禁卫强势对峙,寸步不让,但他能阻止这些人进去带走苏染汐,却不能捂住他们的嘴。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皇后站在禁卫之中,神色阴冷:“继续喊!本宫就不信,苏染汐还能躲到地底下去。”
“皇后娘娘,王妃为了炼制血蛊丸呕心沥血,两天两夜都没有合眼,直到确认郡主安然无事才昏睡过去!”
青鸽疾言厉色道:“主院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守着,没人看到王妃离开过,她怎么可能是杀害老王妃的真凶?”
“苏染汐是不是被诬陷的,自有国法定论。”皇后满面怒意,眼底氤氲着悲伤的泪意,“湖阳王妃是本宫的手帕交,跟我情同姐妹……她死于苏染汐的毒虫之下,本宫今日亲自带人来,必要将她下了大狱,才能对得起枉死的老姐妹!”
青鸽冷声道:“国法也是要讲证据的,皇后娘娘信口一开就给王妃扣上这么大一顶杀人犯罪的帽子,只怕难以平民心。”
“大胆!你不过是个卑贱的下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皇后脸色一沉,冷冷抬手,“先将这个以下犯上的下人投入大狱,我倒要看看,苏染汐自诩待人亲厚,如今还要当多久的缩头乌龟!”
禁卫一拥而上,正要将青鸽拿下。
吱呀——
门开了。
苏染汐慵懒地靠在门口,眼底是一片青黑的黑眼圈,浑身上下散发着阴郁的起床气:“皇后娘娘,您最近是不是吃得太饱了?”
言外之意:你就是吃饱了撑的。
闻言,吃瓜群众不约而同地屏气凝神,不敢掺和神仙斗法。
战王妃的骚操作实在太多,当众顶撞皇后婆母这种小场面,大家都习惯了,所以更加谨慎地收敛神色,省得惹祸上身。
皇后眼神微冷,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勃然大怒,而是久违地拿出了佛珠,一颗颗捻在指尖:“苏染汐,束手就擒吧!这里是枭儿的王府,身为母亲,本宫不想因为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大动干戈,更是惊扰了故人的亡灵。”
“可以啊。”苏染汐出乎意料地应了,但却没有一个人相信她会这么轻易地束手就擒,纷纷等着战王妃原地开大。
皇后同样不信,下意识将指尖的佛珠攥紧了,“你……当真愿意?”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说的有道理,我为何不愿意?”苏染汐制止了青鸽的小动作,缓步走下台阶,主动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只要皇后娘娘答应我在牢里能睡个好觉,高床软枕,无人打扰……我自愿坐牢。”
“高床软枕?”皇后脸色一沉,“你当自己是去坐牢,还是观光享福?认罪伏法就要有认罪的态度……”
“态度?”苏染汐冷笑着打断她:“我又没罪,何来认罪?”
“你不是愿意坐牢……”皇后还没说完,就被苏染汐夺过了那串散发着檀香味的佛珠,“皇后娘娘,本朝哪一项律法规定了‘没有切实证据就能抓捕当朝王妃’?又有哪项律法说了‘嫌疑人就一定有罪’呢?”
“你!”
“我自愿入牢,那是因为你太吵了。我在王府里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只能遂了您老人家的心愿,换个地方继续睡觉。”苏染汐将佛珠在指尖打了个转,嗤笑一声,“这佛珠是新做的吧?皇后娘娘如此罔顾律法,杀人上瘾,满手血腥……”
见皇后脸色骤变,她微微一笑,俯身在人耳边低声嘲讽道:“你这种踩着老姐妹的尸体公报私仇的黑心肝,那可是死了都要下地狱的人,何必惺惺作态玩什么佛珠,你也不怕玷污了佛祖的眼睛!”
“苏染汐,你若不死,本宫誓不为人!”皇后气得眼皮打颤,神色发抖,抬起手就要打她。
苏染汐扬手拦下,顺势将佛珠串在她手腕间,用力攥紧了,“娘娘没有证据的话……要么,高抬大轿送我去天牢!要么,闭嘴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