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段余:“殿下不是这种人。”
  “他当然不是这种‘人’!段余这辈子恶事做尽,根本不配为人!”苏染汐眼底极尽厌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墓穴里的机关设计,一边用激将法转移两人的注意力,一边试图寻找出路。
  “别再枉费心机了!除了白芷,没人能安然从皇陵里离开,就算你强行破开机关……”段余轻蔑一笑,满脸平静的疯狂,“皇陵里有自毁机关,顷刻间就会夷为平地,你我都要死在这里。”
  “殿下,你不是要跟王妃做一笔交易,让她帮你重归南夷吗?”白芷还没听出不对劲,试图劝说两人都冷静下来,“王妃,你——”
  “小心!”苏染汐突然朝着棺材扑过来,想要摸银针救人,一摸却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被芍药换了衣裳,所有的暗器和毒药全部一扫而空,如今是真正的手无寸铁。
  顷刻间!
  段余手里的银筷毫不留情地穿过白芷的小腹,溅起血花一片:“你死了,没人知道皇陵机关的出入办法,苏染汐只能陪我死在这里了。”
  “殿……下?”白芷难以置信地看着贯穿自己小腹的银筷子——这是她担心段余洁癖,不愿意在陵墓里用饭,所以特意花重金让巧匠帮忙打造的银筷子,为的就是能让他吃饭的时候心情好一些。
  更关键的是,段余的双手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重的伤,杀起人来心狠手辣且干净利落。
  “你骗我?”
  “骗?你情我愿地交易,说得这么难听做什么?”段余毫不犹豫地拔出银筷子,正要给她心脏致命一击。
  刚刚如果不是苏染汐反应太快,多嘴提醒,原本他该一击即中、一筷子就戳死这个多余的女人!
  苏染汐看白芷到这个时候还傻愣愣不动,气急败坏的冲过来一拳砸在段余肩头,同时飞起一脚将伤心欲绝的白芷踹到一边。
  “白芷,别傻了!他根本不值得你要死要活。”
  白芷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整个人呆若木鸡,任由腹部血涌如柱也没有半分自救的动作。
  她一直麻木地重复着一句:“为什么骗我?”
  “我只是说了你想听的话,怎么能叫骗?女人真是天下最可笑的东西,矫情愚昧还自以为是。”
  段余的双手确实还有力气,但下半身废得彻底,如今只能躺在棺材里当标本,图个嘴皮子畅快,“比起大夏,我们南夷拥有最棒的文化!”
  他眼底压根没有只剩一口气的白芷,讽刺地看向苏染汐,一字一句地讽刺道:“因为我们的文化历史里没有女人,只有生育工具!像你这样的刁妇居然还能在朝为官,大夏将亡矣!”
  白芷听着男人张狂的笑声,眼底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寂灭了。
  他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女子的轻蔑和侮辱,完全发自内心……跟从前那个光风霁月的仁义君子判若两人。
  她真是错得离谱!
  为了这种自以为是的狗男人,她弄脏了自己的双手,还将恩人送入虎口,简直太可笑了!
  “王妃……”白芷想爬起来,奈何伤得太重,只剩下一腔义愤填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机关……”
  她刚要说出离开的关键。
  一道冷箭射来,狠狠刺穿她的咽喉。
  白芷不甘地瞪大眼睛,一手抓住自己的衣襟往外扯了扯,似乎想提醒苏染汐什么,奈何实在没有力气。
  生命的最后,她没有看段余一眼,眼神一直落在苏染汐的方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白芷!”苏染汐始料未及,回头一脚踩断了段余的手腕,夺下他试图再射出来的暗箭……一时后悔自己刚刚没能一拳把这个疯子打死,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彻底结束了一个痴情女子的性命!
  她冲到白芷身边试图施救,奈何已经无力回天。
  最后一刻,白芷的手无力地落在她手心,轻轻抓了一下,轻到苏染汐恍惚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她红着眼睛,低头看向白芷的手指,目光缓缓转回那微微敞开的衣襟,眸光微动。
  这时,外头传来撞门的动静,似乎有人赶到。
  但皇陵机关做得精密,一招不慎就会启动自毁机关,来人此举无疑是加快了大家的死亡。
  砰!
  轰隆隆!
  墓门被撞的动静越来越大,死亡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第667章
死也要拉着你们两口子一起陪葬
  “不愧是夏凛枭……这么快就找来了。”
  段余听着外头的动静,躺在棺材里发出刺耳的笑声:“苏染汐,我有今日都是拜你们所赐!今日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们两口子一起陪葬!”
  “煞笔!安静点。”苏染汐深吸一口气以缓解愤怒的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认输。
  希望白芷留给她的是一条活路!
  外头破坏机关的动静越来越大,苏染汐喊了两声却无人应答,想来声音压根传不出去,干脆专心破解白芷留下的机关图!
  机关的秘密,就纹在她小腹。
  偏偏段余刚刚那一筷子就破坏了最重要的线索,导致她现在只能险中求胜——拼一把!
  苏染汐按照机关图上的五行八卦分布,一一跟墓室壁画上的八卦机关图对照,很快眼睛一亮。
  找到了!
  见苏染汐像只滑稽的猴子一样在墓里上蹿下跳,段余嗤笑一声,压根不信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破解皇陵的机关。
  “别白费心机了。”他靠躺在棺材里,指尖随着门口的机关响动声一下下地敲着,像是在进行死亡倒计时。
  “很快,夏凛枭就要亲手送你去死——”
  话音未落,苏染汐先是在墙上的龙眼睛上各按一下,紧接着迅速回过身,抓住棺材盖将段余盖了回去。
  “!!”段余压根没来得及反应,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躺了回去,以免被棺材板挤破了脑袋。
  棺材盖合上的那一刹那!
  墓门朝着两边缓缓打开。
  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走进来,拍手叫好道:“不愧是顶级的机关高手!我带了十个天机阁内破解机关的高手都没能从外面打开,你一下子就解开了皇陵机关的秘密。”
  来的人不是夏凛枭,而是兰幽。
  她身边除了白琅,还有十名机关高手,以及四名身着白衣长裘、戴着黑狼面具的女子。
  那四名女子身形高大健壮,衣着打扮既不是南夷女子的妩媚多情,又不是大夏女子的温柔婉约,颇有几分游牧族女子的潇洒和霸气。
  “你一直派人跟踪?”苏染汐皱了皱眉,她这个时候秘密带人潜入皇陵想干什么?
  要是兰幽今天在这里大开杀戒,再开启机关毁了皇陵,事后还能伪装成她和段余两败俱伤……
  一时之间,她还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完美置身事外。
  “王妃怕了?”兰幽轻笑着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难道你还怕我在这里杀了你,再嫁祸给段余?”
  苏染汐眯了眯眼睛,突然反手扼住她的脖子,另一手捏着刚刚从白芷头发拔下来的发簪,紧紧抵着兰幽的太阳穴:“不好意思,我怕死!”
  白琅面色大变,立刻带人追上前一步:“殿下!苏染汐,你赶紧放开殿下!否则——”
  “否则怎么样?杀了我?还是跟我同归于尽?”苏染汐讽刺一笑,“这么大个人,别动不动寻死觅活的跟个没长脑子的麻瓜一样。”
  “你!”白琅咬牙切齿,焦灼地看着兰幽,正要拔剑——
  “白琅,放肆!苏染汐才是真正的圣女,你敢对她动手?”兰幽丝毫不惧苏染汐手中的簪子,依旧是淡淡笑着,“王妃,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
  白琅看一眼兰幽的神色,不甘心地退下,但手指还紧紧握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动手。
  “玩笑要两个人都觉得好笑才有意思,”苏染汐冷笑一声,绷着脸看向地上了无生息的可怜女子:“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笑吗?”
  兰幽意识到她的语气不对劲,这才敛起肆意的神色,叹惋地看一眼香消玉殒的白芷,“这么好的女子,确实可惜了。”
  她抓住苏染汐的手腕,轻轻转过身来,“王妃,我暗中跟踪白芷来皇陵,并非要杀你,只是想要知道段余躲在哪里而已。”
  苏染汐自然不会完全信任她,冷冷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撤了簪子:“京城现在应该已经乱作一团,战王妃的死讯恐怕传开了,我不能再回去。”
  她将簪子重新插回白芷头上,缓缓擦去少女唇角的血迹,哑声道:“兰幽,安顿好她的尸身,派人去酒楼通知芸娘——收尸!”
  兰幽点头,示意身边人着手去办。
  这时,棺材里突然发出愤怒的沉闷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兰幽轻笑一声,笑意却森冷得可怕。
  她吩咐白琅:“开棺吧,我们的三殿下已经等不及了。”
  白琅只剩下一条胳膊,但战斗力依旧不减当初,一掌便推开了沉重的棺材板,露出段余那张残忍阴毒的脸。
  “白琅,你竟然是兰幽的人!”
  他愤怒地瞪着白琅,只恨自己如今不能动手杀了背叛者,“堂堂大男人,竟然甘心给这种卑微下贱的女人当走狗,真是男儿之耻。”
  “你才是人类之耻!”白琅冷冷看着段余,突然不管不顾地拔剑朝着他脑袋削了过去——
  段余下意识睁大眼睛,瞳孔地震,一时间被他眼底浓浓的恨意和愤怒给震慑得心神大乱。
  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甘心去死,尤其是死在白琅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卫手里,还被一群不知所谓的女人围观。
  “白琅!”兰幽吓了一跳,下意识上前一步,“不要冲动,他不值得你脏了自己的手。”
  那四名白衣狐裘女子好像更加紧张,连忙上前握住白琅的手腕:“他是我们的了。”
  苏染汐眸光一动,斟酌着这句话的意思:“兰幽,这四位姑姑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
  她不动声色地看一眼段余,突然嗤笑道:“你不会看段王子不能人道,实在可怜,所以专门送他四名姬妾聊表慰藉?”
  ‘不能人道’四个字狠狠戳中了段余的痛脚,气得他青筋暴起,“苏染汐,我要你死!”
  他冷声命令道:“兰幽,我不想再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你现在就让人把苏染汐千刀万剐!立刻!”
  啪!
  打人的是兰幽。
  这一巴掌,她摔得酣畅淋漓,毫不留情,打的段余都懵了半晌,眼底全是不可置信:“你个贱人,敢打我?”
第668章
奇耻大辱
  “打你就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吗?”兰幽反手又是几巴掌,恨不能将人打成猪头.
  “段余,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怕你一个被王室彻底放弃的棋子吗?如果你乖乖留在大夏暗狱,我这身份反倒不能拿你如何,谁知道你自己作死,非要想方设法逃出大牢,躲到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来。”
  “我就算在这里杀了你,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死在了哪里。所以,你还以为自己有资格命令我?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她冷冷揪住段余的衣领,嗤笑道,“也该你这位生来高高在上的王子殿下尝尝被你最看不起的女子踩在脚下的滋味了。”
  因为之前段余一直关在大夏的监牢里,她如今还顶着南夷九公主的身份,明里统领使团,反而没有下手的机会。
  这四名女使是北蛮人。
  这一次,段余自作孽逃出暗狱,正好落在她的手里……她要让这个目中无人的贱男人尝一尝被人视作工具一样百般玩弄的滋味。
  “殿下,在你眼里,我连最卑贱的奴仆都不如,只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送给你那些无耻手下奸污的暖床棋子。”
  兰幽猛地掐紧了段余的脖子,带着这么多年隐忍的仇恨,还有故人冤死的愤怒,“善恶到头终有报,如今我也要让你尝一尝被人当作暖床棋子的滋味。”
  “你敢!”段余骨子里就未曾将兰幽这般卑微俯首的贱女人放在心上,所以根本没想到她不仅背叛了自己,居然还一路追杀到这里图谋他的性命。
  圣女一族对王室子弟的敬畏,应该是刻在骨子里的。
  千百年来也就出了兰霜一个胆大包天的叛徒!
  兰幽一个偏房庶女,卑贱无能……她怎么敢的?
  “你还真是愚蠢又可悲!这般情势,我有什么不敢的?”兰幽嗤笑一声,一针扎进段余的脖子,让他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不能再动弹,“几位姑姑,你们可以验货了。这位毕竟是我们南夷娇生惯养的三王子殿下,从皮肉到骨头都是无可挑剔的好皮囊,保管你们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苏染汐:“……”
  好耳熟的顺口溜。
  她一时都要怀疑兰幽不是同道中人了。
  不过——
  听这意思,兰幽不是要段余的命,而是要把他卖了?
  高傲如段余,这的确比杀了他还恐怖!
  “殿下,这四位是北蛮龙阳部落的北阳王派来的姑姑,专为龙阳部落那些喜好男色的军士们挑选干净漂亮的好皮囊。”
  兰幽将困兽一般的段余推到那四名女使前面,宛如交易货物一般冰冷无情,眉眼间都是居高临下的践踏和嘲讽。
  “你这样的废人,给女子暖床已然不中用,只怕白送给农妇解闷都没人要。不过,你可以像女子一样躺平,为你最崇尚的男儿身继续发挥余热啊。”
  她打量着段余的眼神充满了嘲讽和羞辱:“像殿下这般身份高贵、细皮嫩肉的好货色,在龙阳部落千金难求,那些将士们一定会很满意的。”
  “唔唔!!”段余震惊地睁大眼睛,万万没想到这个贱女人居然不是要杀了他,而是要把他充作军中禁脔。
  岂有此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宁愿去死!
  段余试图咬舌头,这才发现自己除了眼珠子可以动,浑身竟然毫无力气,就算想自杀也不可能。
  那贱女人就是存心羞辱他!
  这时,那四名女使旁若无人地蹲下身,当众给段余做检查——掰嘴的掰嘴,捏舌头的捏舌头,脱衣的脱衣,摸骨的摸骨……
  还有女使以手丈量尺寸以及用手指给后头做精细检查的。
  段余生来尊贵,即便前半生韬光养晦,低调行事,那也是高高在上的王室子弟,从没人敢这么羞辱他。
  仿佛他只是一件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器具一般,陈列台上,任人践踏蹂躏,完全没有一丝生而为人的尊严。
  尤其这般羞辱他的,还是四个卑贱的北蛮女人!
  还不如杀了他!
  “屈辱吗?难受吗?”兰幽俯下身。
  看着男人眼眶里因为愤怒而涌起一片可怕的猩红,她却不再像之前一样委曲求全,而是面无表情的抬起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圆了嘴巴,厉声道:“当初,你那些下流无耻的谋士就是这么对待鸳鸯的。”
  鸳鸯?
  段余发不出声音,但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和陌生之色。
  “你居然忘了?她的名字,你们这些施暴者居然敢忘了!”兰幽气得双眼冒火,真是恨不能一剑辟开他的脑袋,“当初,你派人骗走鸳鸯,就为了收拢那帮无耻谋士。”
  “一夜之后,她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嘴角永久性撕裂,前后都是血淋淋的,终身不能孕育子嗣。即便如此,你们这些无耻的王公贵族,在大殿堂审时还不肯放过她这个申冤之人。”
  “不止鸳鸯,还有圣女族的每一个可怜女子,还有我那没来得及长大就被你们这些王室子弟凌辱致死的姐姐!”
  她攥紧了拳头,强忍着将段余大卸八块的冲动,突然冷笑出声,“不要紧!忘了就忘了吧,很快!你就会亲身体验她们经历过的一切!我不会杀你,更不会让你死!我要你在那些粗蛮男子的身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唔!贱人!”段余震怒之下,竟然硬生生冲破了她的银针禁制,狠狠咬住兰幽的手指,似乎要将她粉身碎骨一般。
  “唔恩!”兰幽疼的满头大汗,感觉自己的手指头就快被段余整个撕咬下来,眼底弥漫着剧烈的疼痛和惊恐之色。
  “殿下!”白琅惊骇不已,下意识要砍了段余的脑袋,奈何被四位女使死死拉住,“不行!他要死了,我们回去没办法交差。”
  “让开,否则我连你们一起杀!”白琅疯了一般要出手,却被兰幽阻止:“白琅,不得放肆!”
  杀了北蛮人的女使,她自己也讨不得好。
  须臾间,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头疼得都快没有知觉了,脸色一片煞白。
  本来都做好了失去两根手指头的打算……
  砰!
  段余突然闷声倒地。
  他迫不得已地松了口,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视线里,是苏染汐那张波澜不惊的绝色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