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姐姐!”
  全场惊慌失措,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冻结,就连周围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须臾,彩衣和绿珠等人的恸哭声几乎传遍大街小巷,“王妃——”
  青鸽正要前去控场,却被付丛悄然拽出添香楼,“来不及多说了,王妃有危险,戏演到这里,接下来就交给彩衣和绿珠吧……”
  “可是,王妃身边的暗卫一个都不出现,岂不奇怪?”青鸽不解,却被付丛焦灼打断,“我们原本不也是被她们用药迷晕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王妃有什么危险?”青鸽跟着他一起往外跑,脚步突然顿了顿,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惊觉不对劲,“刚刚在大堂里,你看到白芷了吗?”
  付丛身体一僵,“除了牡丹和芍药这两个南夷奸细,其他姑娘们应该都在……白芷为什么不在?”
  “看来,我们确实算漏了一些人和事。”青鸽面色凝重,听着付丛转达了白鹭的话,二话不说就带着令牌赶往兵部和城卫所。
  ……
  与此同时。
  芍药扛着苏染汐穿过潮湿的地下密道,眼看着就要直通城外,到达接应地点,迎面走来一个不速之客。
  “白芷?”她下意识将苏染汐藏到身后,警惕地笑了笑,“姐姐怎么会知道这个密道?”
  白芷拎着一盏兔子灯笼,抬手往她身后照了照:“你们绑架王妃,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是你们的王妃,她是我们南夷的圣女殿下,自然要回她该回的地方。”芍药冷下脸,满面杀气,“看在姐妹一场的份儿上,我不想杀你,只要你别碍我的路——”
  话音未落,她趁着白芷一个晃神的功夫,五指迅速朝人抓来,试图扭断白芷的脖子。
第664章
隐藏的王者
  芍药和牡丹都是从小经受刺客训练的高手,冒名顶替落罪的世家女被卖到添香楼,不过是为了刺探情报,为南夷输送消息。
  如今,她们接到人生中最大最重要的任务——送圣女回国。
  算算时辰,牡丹和那位身份神秘的流星大人已经为国牺牲,她必须尽快将苏染汐送到主子手里,再回去帮她的姐妹演完大结局。
  为了完成任务,她们连命都可以不要,此时此刻,任何人都不能成为她们的绊脚石。
  “使命在身……对不住了,姐姐!”芍药本以为自己的身手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芷是绰绰有余,谁知她竟不闪不避,好似一副胸有成竹的武功高手的架势。
  “……”身为刺客的多疑本性,芍药扼住她喉咙的那一刻,下意识微微停顿,想要看出她有什么后招。
  殊不知——
  白芷趁这一刹那,樱唇一张,吐出一口青烟。
  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芍药还来不及屏住呼吸,已然抽搐倒地,毫无反抗之力地晕了过去。
  “对不住了,妹妹。”白芷捡起曲谱和药丸,转身走向苏染汐,手指刚碰到她就微微一顿,“王妃还要装到何时?”
  苏染汐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落在白芷身上:“果然,你才是隐藏在添香楼的王者。”
  她看向生死不知的芍药,试探道:“芍药和牡丹是南夷奸细,那你又是什么人?北蛮的奸细?”
  “我是土生土长的大夏人,王妃不是早早调查过了吗?”白芷无所谓地笑了笑,温婉依旧。
  “添香楼有一小半的人都是南夷和北蛮的细作,鱼龙混杂,并非一日之功。她们的身份,我早就知道了。”
  苏染汐缄默不语,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王妃对我有恩,白芷不会伤你性命。”白芷平静道,“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
  “你不会武功。”这一点苏染汐很笃定。
  练过武功的人就算逃得过她的眼睛,也逃不过医者的诊断。
  有一点白芷说的没错。
  在兰幽说出添香楼的可疑之处后,她就派人将十大花魁的底细清查一遍,芍药和牡丹的南夷细作身份早就不是秘密。
  但唯一让她疑惑的是——白芷的来历确实清清白白,过去也毫无疏漏,只是个无辜可怜的红尘女子。
  她没练过武功,没跟南夷人正经交流过,又怎么会知道牡丹她们的计划还早早独自等在密道之中?
  “白芷,你们在茶水里下的药,对我不起作用。”苏染汐并没有先发制人,只是站起身来,好奇的问,“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控制我?”
  “王妃是女中豪杰,又精通医毒之术,就算十个绝顶高手围攻,只怕一时也拿你不下……白芷一介弱女子,岂敢托大?”
  白芷拿出一支笛子,翻开曲谱,“只是这南夷禁术——婆娑引,威力无穷,一旦王妃中招,就会迷失自我,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无奈一笑,看向苏染汐的眼神充满了诱哄的味道:“王妃若自愿随我走,白芷不想伤害你。”
  “不用选了,我跟你走。”苏染汐看一眼她手中的笛子。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玉笛,紫玉成色不算好,表面还有些许暗沉斑驳的杂质。
  她耸耸肩:“我有预感,这笛子吹出来的曲子肯定很难听,所以还是别为难自己了。”
  白芷有些意外她的爽快,但是一想到这个人是苏染汐,又觉得一切都不算意外,“如此,白芷在此多谢了。”
  她盈盈下拜,看起来真是满怀歉意,端庄识礼。
  谁能想到,下一刻白芷便毫不犹豫地将那南夷人的药丸喂到苏染汐嘴里。
  苏染汐:“……”
  还没反应过来,咕咚一声就咽了。
  她顺了顺喉咙,一脸无语:“姐妹,你不讲武德啊。这么喂药,很容易噎死我。”
  “王妃不必担心,这药不过是引,只要笛声不响,婆娑引就无法发挥作用,这药物顶多会让王妃腹痛萎靡几日罢了。”
  白芷无奈道,“王妃聪敏无双,若是不用这般手段,白芷没有把握能将你安全带到目的地。”
  “目的地?”苏染汐很是听话地跟着她往密道外走,漫不经心地说,“段余不是让你立刻杀了我吗?”
  “我不会杀恩人。”白芷下意识否认,说完才猛地回过神,无奈地看向苏染汐,“素闻王妃智勇双全,果然名不虚传。”
  “智勇双全,不也成了你的阶下囚?”苏染汐自我嘲讽一番,“不是我聪明,是你根本无意隐瞒。”
  “你不是南夷人,跟南夷人也交际不深,对芍药下手毫不留情,对南夷人的诈死计划又了如指掌,抓了我不杀还有所图……最重要的是——婆娑引既是南夷禁术,你一个外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排除到最后,派你来截我的人只能是身陷牢狱的段余,如今他已经是南夷彻头彻尾的棋子,只能留在大夏等死。我想,他此时此刻一定恨毒了我,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可惜南夷人不会再听一个棋子的话。”
  “段余如今手下无人,但胜在他知道南夷人所有的计划,所以才指使你这样一个‘既跟南夷无关、又跟我息息相关’的清白人来完成他最后的杀局。”
  她看着白芷温婉从容的模样,叹了一声,“你这么帮他,可知段余从一开始就送你走上了一条死路?”
  白芷眼底闪过一抹苦涩的笑意,神色却全无悔恨,只有坦荡的甜蜜:“我这个人,生来仿佛就多余,爹不疼,娘不爱,清静日子没过几天家族就落败了。我孤身堕入青楼,受尽践踏羞辱,多活一日还是少活一日,早就无关紧要。”
  “王妃查不到我跟南夷人的交往,那是因为我跟段余并非今时今日才相识。早在我进入添香楼之初,傲气犹在,不肯屈尊接客,惨遭毒打下药,最后险些被添香楼那些下等贱仆虎豹扑食……那一刻,我是真的想一死了之。”
  苏染汐眸光一动:“段余救了你?”
  “他是我见过最为光风霁月的男子,风流倜傥,晴朗阳光,置身风月却洁身自好,更不会因为我的身份横生轻视之心。”
  说话间,白芷轻车熟路地带着苏染汐离开密道,出口早早等着一辆马车,一唤即来。
  苏染汐上车之际,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并未看到芍药她们口中来接应的人,想来是白芷事先处理过了。
  只是——
  梁武一行为何还没出现?
  难道白芷一并料理了?
第665章
傻孩子就是世面见得太少
  “他救了我,却说只会救我一次,给我一个求生的机会……”
  白芷还在回忆往昔,笑容愈发温柔甜蜜,“他说:倘若我想浴火重生,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自我救赎才是最可靠的。”
  “我自小生于高门,虽不受宠,却自有一身傲骨,若他救了我,再重金赎我回府为奴为婢为下妾,我反而看他不上……只是,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清醒自持,理智凉薄,但骨子里又善良多情,有着怜悯众生的大慈悲。”
  苏染汐额角青筋一跳。
  善良多情?
  怜悯众生?
  段余哪点沾边!
  这傻孩子就是世面见得太少,不知道人心险恶,才被段余那伪君子骗得团团转。
  兰幽说过,段余早年看起来不受重视,一直在韬光养晦,既然他不愿意跟王室兄弟们在明面上自相残杀,又要引起王上重视,暗立奇功,那最快的方式就是在谍报系统下功夫。
  南夷最大的敌人一直就是大夏。
  以段余的谋略手段,早年亲自前来大夏组建谍报机关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南夷人到底和大夏人有所不同,最好的奸细往往不是自家人,而是敌人。
  白芷就是段余当年选中的暗棋!
  “果然,不管是多聪明的人,一谈恋爱就降智。”苏染汐不得不打断白芷的镜花水月梦,“白芷,添香楼是段余一手建立的情报系统,在他成为弃子之前,芍药和牡丹她们一直都听段余的命令行事。”
  “换句话说,你所受的那些屈辱和苦难,其实原本就出自于段余的手段。他只是让添香楼的老鸨唱完黑脸,自己在伪装君子跑出来对你唱白脸。”
  “少女情怀总是诗,彼时你身陷囹圄,中了他的美男计也无可厚非。只是如今你都知道芍药她们的身份,为何还对段余深信不疑?”
  她深以为白芷是个聪明人,不该因为情爱糊涂至此,是以才更加奇怪,“你对他这般不离不弃,言听计从,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芷的倾诉欲戛然而止,看向苏染汐的眼神闪过一抹淡漠的寒意:“罢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她让车夫驾车,然后淡淡闭上眼睛,不动声色的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无形的隔膜。
  见探听不到消息,苏染汐皱了皱眉,悄然撩起帘子往外看,越看走向越不对——这既不是去暗狱找段余的路,也不是南夷人会和的路线!
  更让人不安的是,梁武他们到现在都没有留下任何一丝出现的信号——梁武带着小半暗卫营的人,不可能在京都地界身陷囹圄……
  那他们这是跟丢了?还是被引走了?
  马车越走越偏,离京都也越来越远,一副恨不能深夜远赴天涯海角的教室,让苏染汐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他要见你。”白芷只有这一句话,之后不论苏染汐怎么试探,她再也不肯开口。
  苏染汐心下惊讶。
  暗狱可是由禁卫层层看守的顶级炼狱,进了暗狱的囚犯跟身入十八层地狱没区别。
  段余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大夏地界,还有哪个地方是段余能安然无恙地藏进去还不被人发觉的?
  她正要悄然留个印记,方便梁武他们带人追踪。
  这时——
  她往外看一眼,忽然敏锐地发现马车进入了一片浓雾笼罩的林地,视线可见度非常低,完全不知道马车去往哪个方向。
  这片浓雾弥漫的山林俨然是天然的机关阵,让人一进来就迷失了方向,看来段余为今日策划已久,而白芷这个不动声色的帮手自然也是功不可没。
  苏染汐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无奈地放下车帘,跟着白芷一起闭上眼睛——睡觉!
  白芷惊讶:“王妃不跑了?”
  “我跑得了吗?”苏染汐眼睛也不睁,一副摆烂的姿态,“既然你说了不会杀我,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这会儿跑出去,找死的概率更大些。”
  说完,她抿了抿唇,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抱头睡过去,当真是一丝防备也没有的样子。
  白芷:“……”
  就没见过在绑匪身边睡得这么心安理得的受害者!
  不管见她多少次,这位战王妃似乎总有种让人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正因为她身上这种无处不在的松弛感,才让人愈发警戒不安,因为没人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她下一刻要做什么。
  ……
  马车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晨光熹微,才渐渐有了停下来的迹象。
  “王妃,请下车。”白芷无语地看着好梦正酣的苏染汐,没想到她还真在睡梦中跟周公大战三百回合,一点戒备都没有。
  “唔,天亮了?”苏染汐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往外看,眉头高高一挑,“原来如此。这地方,一般人还真是想不到。”
  段余真够有本事的!
  一个土生土长的南夷王子,居然有本事藏到大夏皇族的棺材窝里!
  “想起来了!你父族曾在工部任职,监管皇陵建造,自然对皇陵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苏染汐跳下马车,已经不见了车夫的身影。
  她走到疲倦的马儿身边,佯装不经意的摸了摸马脑袋,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段余确实有本事,找了个绝顶聪明的帮手,也没放过你身上每一分利用价值!”
  白芷皱了皱眉,警惕地走过来:“王妃。”
  下一刻——
  那马儿突然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挣脱缰绳飞奔离开,像一阵旋风一样消失在大路尽头。
  “你做了什么?”白芷抓住她的手掌掰开来看,却什么痕迹都没找到,但是想到苏染汐的行事风格,她还是不放心,“王妃,你不必白费心思了!不管你在那匹马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它跑不出皇陵。”
  苏染汐眼睛一眯,“这么说,那车夫八成也死于非命了?”
  白芷没说话,脸色有瞬间的难看。
  “为段余杀人,你会后悔的。”苏染汐摇摇头,眼底充满了嘲讽和惋惜,只希望白芷这个恋爱脑能迷途知返。
  清冷的寒风中,白芷跟她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走吧,来都来了。”苏染汐率先往里走,已经不再奇怪为什么皇陵里的守卫统统不见了。
  “我也好奇:段余如今不过废人一个,折腾这些还想做什么?”
第666章
死亡
  “时至今日,他已是你的手下败将,王妃言语间何必如此刻薄?”白芷不悦地皱了皱眉。
  苏染汐嗤了一声:“对渣男的仁慈,就是对天下女子最大的残忍!”
  似乎是想到段余凄凉不堪的惨状,白芷攥紧了笛子,看向苏染汐的背影多了一抹凉意。
  片刻后,她抬脚跟上去。
  白芷从小记忆超群,过目不忘,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房中看过一眼皇陵的建造图纸便铭记于心。
  这原本不是什么重要的图纸,对她一个青楼女子更无甚作用,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帮心爱之人寻到最后的栖身之所。
  白芷熟练地绕开各路机关暗箭,穿过迷宫一般的地下暗道,径直走向了空荡荡的主墓穴。
  历朝历代,每一任皇帝登基之后就会大兴土木为自己修建陵寝,夏武帝自然也不例外。
  人还没死,陵寝里的奇珍异宝却摆得琳琅满目,棺材也是由上好的乌金木打造,棺柩上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沧海夜明珠——这可是五十年才得一次的珍稀贡品,以往皇帝都是拿来赏赐给绝顶功臣!
  夏武帝倒是舍得,掏空了贡品库,全部镶在自己的棺材上!
  两人一进来,主墓穴的石门就轰然落下。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别想进来。
  段余躺在那口为夏武帝量身定做的棺材里,如今确实俨然废人一个,四肢瘫痪,神色呆滞,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冰冷的双目盯着黑洞洞的墓顶,眼睛都不眨一下。
  “殿下,怎么又不吃东西了?”白芷看一眼旁边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糕点,担忧地走过来,扶着段余起来投喂。
  段余冷冷别开脸颊,靠在她怀里面无表情地看向苏染汐:“你不怕?”
  “我怕什么?”苏染汐好笑,“你都把自己送进棺材里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把我害成这样,毁了我多年来苦心孤诣的谋划,彻底埋葬了我的下半辈子!”段余一看到苏染汐就心火上升,青筋暴起,“这个时候,你还敢跟我嬉皮笑脸,就不怕我把你碎尸万段,剁成肉泥喂墓穴里的老鼠?”
  “要不,你先站起来走两步?”苏染汐轻蔑一笑,越看段余这张脸越是恶心,“段余,你一出生就将女子视作卑贱玩物,祸害了南夷女子还不够,揣着一张伪君子的面皮在大夏诱骗纯情少女……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即便自己残废了一动不能动,依然有女子为你肝脑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