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脸色一变,不约而同的后退一步。
“你干了什么?”萧威脸色难看,“你竟敢当街行凶?”
“小惩大戒罢了,算什么行凶?”苏染汐冷笑:“刚刚我的侍女什么都没说呢,萧大人就要出手伤人,这一次可是萧大人御下无方,看着他们口出狂言,侮辱我的侍女,我好心替你教训一下而已,不过分吧?”
“你!”萧威眉头紧皱。
“我只是个没见识的小女子,不懂规矩是正常的。可是,听说萧家世代勋贵,将门出身,一向御下极严,萧大人手下的侍卫好多更是行伍出身……按理说,他们应该最懂规矩才是。”
苏染汐叹了一声,讽刺道,“今日一见,不过如此。这几个满口污秽的狗东西真是辱没了萧家的颜面,也让人怀疑萧大人的御下之能力。”
方才搜查的阵仗闹得这么大,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闻言纷纷为苏染汐鼓掌叫好,显然对萧家人蛮横无理的作风也不满已久。
见状,萧威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之色,低头看向那些痛苦挣扎的手下,突然大刀一扫,直接血溅当场!
现场顿时大乱,四下奔走:“杀人啦!”
落樱皱了皱眉,“圣女,他这是故意杀鸡儆猴,震慑咱们呢!”
“……不愧是萧家家主,心狠手辣,可见一斑。”苏染汐后退一步,看到溅到裙摆的血迹,拧紧了眉。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没人性,也一个比一个棘手啊。
“这帮狗东西对圣女不敬,该杀。”萧威双手拱拳,情绪已经平复下来,看不出一丝异样,“方才是我失察,得罪了,特此致歉,望圣女见谅。”
苏染汐不会被这些脏东西的血吓到退缩,“萧大人的道歉,我接受了。只是你害得我们耽误了行程,接下来不免快马加鞭,劳累兄弟们,还要请大人多少意思一下,给点补贴,否则我很难安抚大家啊。”
“!!”萧威没见过这么贪财还贪得这么明目张胆且厚颜无耻的女人,“圣女放心,你的损失我会一力承担。为了表示诚意,我会派人护送圣女车驾离开王都。”
这是要监视她?
苏染汐扯了扯唇,照单全收:“好啊。不过,这些搜查出来的歹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人就要走了,也没精力一个个审问,那就交给萧大人帮忙彻查了。”
“那是自然。”
“好了,那就走吧。”苏染汐刚要上车,突然又扭过头说,“萧大人,别忘了你还要跪着返回王城请罪,就从这里开始跪!”
萧威脸色一沉,没想到她如此不知收敛,竟然还真要跟他作对到底……
这时,他的心腹都看不下去了!“岂有此理,你一个小小女子,不要得寸进尺!我们大人已经道歉了,他是为了公务,又不是故意为难。”
“赌约,可是萧大人自己答应了。若是刚刚真的搜出了你们要的人,如今我也会自觉跪回王宫的。”苏染汐歪着头,讽刺道,“萧大人一把年纪该不会言而无信吧?”
萧威攥紧了拳头,冷冷看着苏染汐:“赌约既成,老夫自然不会反悔。只是日前抓贼伤了腿……”
“萧大人,这是要赖账啊。”苏染汐打断他的推辞,伸出手来,“我略通一道,不妨给你看看?”
萧威厌恶后退半步:“圣女还是尽快赶路吧。”
“看不到你履行赌约,我怎么能走得安心呢?”苏染汐站着不动,非要跟他死磕到底,心里默默掐算着时间。
萧威冷笑,低声冲苏染汐讽刺道:“小丫头,我劝你见好就收。凭你,也想让我下跪道歉?”
很快,一队豪华的车驾行来。
月姬衣着华丽,雍容下车,直奔着苏染汐而来:“汐儿,瞧我这脑子,先前王上让我给你准备些特色的小食,省得你去了东岛水土不服,昨日一忙,居然给忘了。”
她让人将一箱又一箱东西搬出来,好像才意识到气氛的剑拔弩张一般:“萧大人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萧大人一把年纪输不起,跟我一个小辈当场耍赖呢!”苏染汐将赌约一说,不动声色地往酒楼的方向看一眼。
果然,段殊就在那里一直盯着,否则月姬不会来得这么快还这么巧合。
闻言,月姬叹了一声,柔声道:“萧大人,咱们都是长辈,怎么好跟晚辈出尔反尔?更何况,你明知道王上看中圣女,怎么能因为私怨……”
“娘娘请慎言,我跟圣女素未谋面,何来私怨?”萧威一看到月姬就知道这件事没办法善了,语气更加差了。
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碍事!
第739章
全军覆没
见状,月姬也敛了笑容,“既然没有私怨,那就公事公办吧。萧大人输了赌约,也确实伤了王上的颜面,让你跪回王城请罪,不是为了汐儿,而是为了萧家自身的名声!”
萧威冷冷看向月姬,拳头攥紧了:“你一介妇人……”
月姬眼神一冷,气势立刻就上来了:“本宫是奉命来此送行,萧大人是想连本宫一起抓起来吗?”
苏染汐挨着月姬,故作娇弱:“萧大人好凶啊,看来只有请王上来,才能为我们主持公道了。”
萧威咬了咬牙,手指都按在了剑鞘上。
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这时,一道清俊纤瘦的身影突然拨开人群走出来,所到之处登时一片惊叹声:“黒常侍!祭司大人的黒常侍怎么来了?”
祭司大人?
黒常侍?
苏染汐惊讶地看向来人,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清俊少年,黑衣黑发,眉间一点朱砂痣,眼神空灵又冷峻,一身的草药气息。
“黒常侍?”萧威正了颜色,连忙松开剑鞘,往不远处看了一眼,顿时头皮一紧,“可是祭司出关了?”
“甫一出关,路经此地……”黒常侍的眼神落在苏染汐身上,闪过一丝轻微的涟漪,“祭司大人说了:君子一言九鼎,请萧大人莫要辜负王上厚恩。”
这话说得隐晦,其实就是骂萧威一个深受皇恩的一品大员竟然当街赖小女子的账,太掉价了!
闻言,萧威只是嘴角绷了绷,突然卸下刀甲,笔直的双膝跪地,“愿赌服输,老夫立刻回王城请罪。”
他不愿多看苏染汐一眼,只一摆手让侍卫们团团将自己围住,生生开辟出一道人形围墙,裹着他‘跪离’。
如此一来,也算是掩耳盗铃般的保全了颜面吧。
“多谢祭司大人主持公道。”月姬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神色多了些激动之色,“祭司……”
还未说完,前方的软轿直接走了,甩都不甩月姬一下,但是周围人却习以为常,并无人敢置喙轿中人的无礼。
就连月姬本人也只是有些怅然若失,心情似乎一下子低落很多,跟苏染汐匆匆告别了。
见状,苏染汐觉得奇怪:“落樱,那位祭司大人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这个人竟然连萧威都忌惮至此,听了这种冒犯的话都不敢生气!
而月姬这样身份尊贵的女人,在他面前好像都不值一提似的。
都说圣女在南夷的地位举重若轻,以她看来,这位凭空冒出来的祭司大人才是真正的神吧?
“嘘!”落樱连忙捂住苏染汐的唇,低声道,“祭司大人不是人,是神!凡俗人是不能随口提及的。他的存在,已经超脱权势的桎梏范围了.”
“如果说圣女是世俗人为了利益驱使打造出来的神,这位神秘莫测的祭司大人就是皇室真正信奉的主神,地位十分超然。”
苏染汐惊讶:“那我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
“因为他已经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凡人了,深居简出,平凡人压根见都见不到,跟天祠里供奉的菩萨神像一样,活的就是这个意义。”落樱看向远去的轿子,只是很朴素的一顶软轿,马匹也并非多名贵的良驹,只有一黑一白两名常侍伴随左右,但这一行却散发着让人望而生畏的神性,不自觉的敬而远之。
苏染汐却觉得哪里奇怪的紧,尤其是刚刚那位素未谋面的黒常侍,像是格外的关注了她一眼?
这位祭司大人真的只是路见不平,还是特意来帮忙打脸的?
想到落樱的说法,苏染汐又收起自作多情的想法:大概这位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单纯觉得他们这群钩心斗角的凡人挡了路吧。
车驾重新出发,街上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只是刚刚的场面无疑成了街头巷尾新的谈资,大抵萧家要停在舆论漩涡里许久了。
落樱陪坐在马车里,见苏染汐一脸若无其事的饮茶品茗,实在憋不住了,“圣女,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都这么问了,自然是不该问的。”苏染汐拍拍她的脸,漫不经心道,“既然是不该问的,那就免开尊口。”
“可是……”落樱干脆单刀直入,“萧家的情报很是灵通,毕竟是掌管军防要务的大家族,所以……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战王吗?”
苏染汐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砸吧着唇瓣:“我失忆了。”
看她不愿意说,落樱只好压下好奇心,转而提醒道:“圣女,萧家不是好惹的,尤其是这位萧威家主,看起来今日行事过于外放了些,总有点不像他从前的作风,恐怕其中没那么简单。”
“再说,萧家可是王族里屈指可数的大世家,背后势力错综复杂,一旦咱们的车架出了王城,外面更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就算是杀人放火也不是没可能,圣女今日这般张扬地得罪了萧威,只怕这一路不会太平了。”
其实,不只是这一路不太平。
萧家还有两位掌控西北两岛的中流砥柱,手中军权大握,只怕早就在东岛布下了钉子,让圣女没办法顺利接手军务。
“圣女今日行事过于高调,怕是不妥啊,这样落人口实,只怕到了东岛,那些人更会……”她欲言又止,用词尽量委婉。
苏染汐却是头也不抬:“我只相信绝对的实力,尤其是在军营这种地方,收买人心固然重要,可最强大的实力才是最常胜的号召力。”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像是累了。
直到途经驿站,整队休息,苏染汐才睁开眼睛,让落樱先去准备吃食,独自在房间休憩。
门刚一关,银虎就从窗户跳了进来。
“王妃。”
“来了?”苏染汐没有睁开眼睛,眉心不自觉地皱起来,“你这几日早出晚归,行踪成谜,就是为了夏凛枭的事奔走?”
“王妃都知道了?”银虎闻言脸色顿时沉了几分,情绪不加掩饰道:“萧公子实在太胡闹了!他贸然在皇后娘娘下葬那日发动兵变,却不想皇帝早就暗中号召勤王,在皇陵里将我们的人一网打尽.”
他咬紧了牙关,眼眶瞬间赤红一片:“墨鹤带着暗卫营为了保护他,几乎全军覆没了!”
第740章
卿卿吾妻
苏染汐瞬间睁开了眼睛:“暗卫营……全军覆没?”
怎么可能?
他们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超强战力,对敌经验更是丰富完备,普通兵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除非……
“有内奸?”她绷紧了面色,暗卫营都是墨鹤和夏凛枭一手调教出来的,如果有内奸……
不管是谁,想必都很让人伤心震惊。
银虎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道:“……如今,谁是内奸已经不重要了。金狮和墨鹤他们拼死护着萧公子逃离埋伏重重的皇陵,全部下落不明。狮虎卫一路追踪,得到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还找到了一些……不详的东西。”
事实上,当时狮虎卫禀告的密信上已经用了‘遗物’两个字,只是‘未见全尸’,大家都还不敢相信罢了。
如今,王爷麾下几乎都乱作一团,所以近来他去信安知行,一南一北各自安顿好人手,保存实力。
至于王爷在京都的多年谋划,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全部都萧楚的一次任性反抗给毁了。
其实,他们这些知情人都怀疑这一次根本是萧楚故意拼死一搏,借此将王爷的身体揭穿,彻底将他陷于不义之地,还要毁了王爷手下的精锐实力。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萧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萧楚一定要保全性命的办法,那么不幸中的万幸就是王爷必然还活着。
这也是他们目前最大的安慰和希望了。
纵然银虎没有多说,可是苏染汐从他的欲言又止中已然能看出不少关键信息,心底突然凉了一大片。
萧楚……真的是故意为之吗?
苏染汐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地沙哑了几分:“情势如此棘手,你为何不带人去京都驰援?”
夏凛枭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这一点,她无数次在墨鹤他们身上得到了验证。
若是换了以前,银虎这样级别的暗卫遇到这种主子九死一生的情况,早就不顾一切的飞奔离开了。
“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是想立刻带着狮虎卫离开的。”银虎倒是直言不讳,只是须臾又拿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封,“这是王爷让付丛带给我的信……不,确切来说,这是王爷给王妃的信。”
“给我的?”苏染汐下意识抿了抿唇,莫名不想接过来,可还是迎着银虎执着的眼神拆开了信。
只一眼,她就僵住了。
和离书。
夏凛枭亲笔所书——他和萧楚的字迹其实并不一样,只是萧楚只要有意,就能把字体写得跟夏凛枭一模一样。
但熟悉两人的人,还是能一眼从字迹中分辨出些微的差距。
夏凛枭的笔锋更内敛沉稳,而萧楚字里行间更加锋芒毕露。
这封书信应该是夏凛枭还清醒时就写好了,即便保存得很好,还是落下了时间的烙印。
卿卿吾妻,见字如人:
盖说夫妻之缘,情由天定。一言共被之因,二谈合卺之欢。三生结缘,终得花颜共坐。
结缘一载,夫妻有怨,悉来仇隙,纵有不合,却未生怨,盖因吾妻心怀宽广,恣意不拘,不因糊涂夫行糊涂事而反目生嫌。得妻如此,三生有幸,半生辛酸,或为等此一人,终得心安。
恐一别之后,两地长相思,言说三四月,或又五六年,七琴唱空弦,八书无所言,九曲回肠乱,十里望欲穿。百年看不尽世事变迁,千年遇不见沧海桑田,本欲今昔觅得一个你,孤单不再,终得梦能圆。
只可惜,世事不能尽如人意。
今有两心不同,难归一意,故来相决绝,放手两相离。在此会及诸亲,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行其道。
愿吾妻重梳蝉鬓,美扫娥眉,盼离后天高路远,如意顺心。自今日解怨释结,更莫相憎;期来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无论年岁变迁,只愿卿卿顺遂平安,随心所欲。
夫枭执笔
……
“银虎。”苏染汐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表情,只是语气冷到自己都莫名打颤,“你家王爷早就给我准备了一封和离书,你还有守着我的必要吗?”
她像是在嘲讽什么,胸口窝着一团火,横冲直撞地想要找一个发泄口,说出口的话更是冷血无情:“夏凛枭是什么东西,从前对我干尽了缺德事,如今好意思一口一个‘卿卿吾妻’?!”
“平日里看着他冷漠寡言面皮薄,书信里却说尽了臭不要脸的肉麻话,不就是仗着他如今不知道猫在那个阴暗的犄角旮旯苟活着,我就算气炸了也打不死他吗?”
银虎:“……王妃,请慎言!”
“慎言个屁,有本事你点我死穴啊。”苏染汐将和离书揉成一团,狠狠踩在脚底恨不得碾成灰,“他以为说几句酸话,自以为是的给一封酸不拉几的放妻书,我就会对他念念不忘,自有回响?”
她咬了咬牙,冷笑道:“夏凛枭,做你的春秋大白梦去吧!既然你我已经和离,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前脚出殡,我后脚泡小娇夫,多想你一秒都算我输!”
银虎看她气得脸颊涨红一片,犹豫片刻还是没敢‘虎口夺信’,只是没忍住心直口快道:“王妃当真不在意,何必如此生气?对待路人,你一向懒得多费心神。”
“你很了解我吗?”苏染汐幽幽斜他一眼,正愁一肚子怒火没处发:“你主子都快死了,你还守着我干什么?有多远走远,别在这里惹我眼烦。”
外面响起渐渐走近的脚步声,银虎单膝跪地,“狮虎令在王妃手上,从今以后,我就是王妃的人,生死不弃——这也是王爷的意思,属下誓死遵从。”
顿了顿,他低声道:“况且,狮虎卫收到消息:萧成亲自带领战无不胜的水军亲卫秘密离开北岛,只为截杀你而来。此行东岛,杀机四伏,我若带狮虎卫离开,仅凭外头那些侍卫……只怕王妃小命难保。”
苏染汐:“……”
我信你个鬼!
这个地球离了谁都会转!
夏凛枭以为他自己是神仙吗?什么都算计的一丝不漏,怎么就没算到今日会被萧楚逼到如此绝境?
只是……
第741章
杀人灭口
气归气,理智还在。
苏染汐听到落樱敲门,深吸一口气:“随你的便,爱走不走。”
“多谢王妃。”银虎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着苏染汐冷漠的小脸,“我知道王妃着急,但你先别急。只要有王爷的消息,属下一定第一时间告知王妃。”
“滚!”苏染汐反手扔了杯子,却被银虎稳稳当当地接住,转身消失在窗口。
“圣女?你跟谁说话呢?”落樱好像听到她在发脾气,进门来却没看到其他人的踪影,下意识左顾右盼。
“自说自话,想骂人了。”苏染汐平复心情,不动声色的将脚底的书信往裙摆底下挪了挪,眼底闪过一抹晦涩的不安。
祸害遗千年,不管是夏凛枭还是萧楚,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翘翘的。
所以,她为什么要担心?
“落樱,多备两碗饭。我饿了!”
“??”落樱奇怪的看一眼苏染汐,不知道她突然这么大气性是为什么,那语气不像是要吃饭,倒像是要吃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