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夜。
风雨骤临,偌大的宫殿掩在水汽之中,氤氲着刺骨的寒意。
“殿下,不要!”一声尖锐凄厉的哀鸣刺穿了雨夜的宁静。
萧飞雁拖着刚生产完的虚弱身子,扑通一声摔跪在床下,死死抱着华衣男子的腿,含泪求饶:“别伤害孩子!他……他也是您的骨肉啊!”
段坤一身团龙华服,拎着婴儿的后颈悬于玉盆之上:“贱人!你还敢欺骗我!这是你和老六苟合而来的孽种!”
“你们爽完一夜就合伙给我下药,让我喜当爹,被迫请旨将你个丑八怪迎入王府安胎待产……”
萧飞雁脸色瞬间苍白如雨,如坠冰窖。
那一夜的真相,段坤全都知道了!
她奋起去抢孩子,却被段坤当胸一脚踩在地板上。
心脉俱损,动弹不得。
段坤突然看向殿外,眼角吊着恶劣的嘲笑:“六弟,这玉盆里是我让人精心调制的十三种毒药,只要我把你们的孩子扔进去,必死无疑。”
“不!”萧飞雁喉头溢血,拼命挣扎着想要救下孩子:“不要伤害我孩子!”
她凄厉的求饶声却淹没在那人温和清润的嗓音中,渐渐消弭于无声。
“请大哥安。”来人一身广袖紫衣华袍,清雅之姿如月辉洋溢,君子端方,当如其是。
萧飞雁眼底燃起一抹亮色——他来了!
孩子有救了!
段殊恭请一礼,施施然扫了萧飞雁一眼,眸色温和:“大哥莫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一向将萧三小姐当作妹妹一般相待,只等着殿下与萧妹妹喜得麟儿,弟弟好吃上一杯喜酒。”
“你……你说什么!”萧飞雁震惊的看着男人一派陌生的俊容,手脚瞬间冰冷。
这人还是那个与她海誓山盟、共许未来的有情郎吗?
那一夜若非他怂恿,她怎么敢在中药失身于六王子后,胆大妄为地钻入段坤的被窝,将这一切都赖给表兄?
他分明说过,只要她帮他扳倒段坤,将来他承继大统,会许她后位,让他们的孩子入主大殿府的!
十月怀胎,她暗中送了多少段坤的情报给他,助他站稳朝堂!
可现在!
他竟然要亲眼看着他们刚出生的孩子被段坤虐杀!
“既然这野种不是六弟的,我也无需顾忌皇室血脉……死了活该!”段坤疯狂大笑,手一松将婴儿投入放满毒药的玉桶。
婴儿窒息般的哀啼,一声声如刀刃般狠狠刺入萧飞雁的心。
“不!”女子疯了一般扑向那药桶。
段殊身形不动,指尖却放了暗器,打向女子的脚踝。
萧飞雁指尖将将碰着婴儿的肌肤,脚下一阵剧痛,狼狈地扑倒在段殊脚下。
眼睁睁看着婴儿落入药桶,啼哭声顷刻就消失了。
“不要!我的孩子!”萧飞雁双目赤红,恨意的眼神射向段坤,“我杀了你们!”
“来人!”段殊弯腰将人按住,“保护段坤!萧三小姐疯魔了!”
说话间,他暗暗催动内力,将指尖的毒粉催入女子体内,试图杀人于无形。
萧飞雁喉头突然喷出一口浓血,死死抓着男子的衣袖:“为什么不救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黑血喷了段殊一脸。
他低声嘲笑道:“萧妹妹,孩子不是我的!那一晚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然是残花败柳之身了……九泉之下,你莫要怪我狠心!”
萧飞雁震惊的瞪大眼眸,幡然悔悟过来——他一直在欺骗自己,利用自己!
可最终,她只能颓然落下双手,再也抓不住男子的衣袖。
段坤瞧着破败的少女在段殊怀中没了声息,气得踹开护卫,拔出刀剑横在他脖子上:“老六,她好歹是我的表妹,你竟敢当着我的面杀人灭口!”
段殊扔下少女,跪下请罪:“大哥明鉴,萧妹妹是产后气血两亏而死,我刚刚只是想要保护大哥安危,大家都是看见的,何来灭口之说?”
外头候着的太医连忙进来查看,说法和段殊别无二致。
段坤这下也没了说头,只觉得晦气:“把这贱女人和孽种都扔去乱葬岗,还有那个孩子……一并毒死!”
侍卫将男婴随便一裹,抱了出去。
帐中酣然入眠的女婴仿佛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哭嚎声。
段殊眼皮都没动一下,冷眼看着宫人将孩子抱出来,一并要扔进药桶里。
谁也没看见,沉寂的少女陡然睁开双眸,清洌之色宛若新生。
变故突生!
砰的一声巨响,药桶被撞翻在地。
女婴落入一道纤细的身影怀中,哭声戛然而止。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段坤的脖子上横了一把利刃。
“都别动!”萧飞雁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着剑挟持段坤,冷冷看着屋子里虎视眈眈的护卫宫人们,浓烈的仇恨情绪在看到段殊精致的眉眼时,全数涌上喉头。
段坤冷声喝道:“萧飞雁!你胆敢挟持我,就不怕整个萧府为你一人陪葬吗?”
“大王子,捉奸成双,只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算什么?”萧飞雁指着渣男控诉道:“段殊就是孩子的父亲!他给我俩下药,逼我进入大殿府当探子!”
段坤果然来了兴趣:“此话当真?”
第742章
神秘祭司
段殊淡定的表情一寸寸皲裂:“殿下,莫要相信此女,她是看丑事败露,为了活命胡乱攀扯,故意离间我们兄弟之情的。”
说完就抽刀朝着萧飞雁刺了过来,口中大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大王子!”
眼看着刀尖逼近,萧飞雁将段坤推了出去,抱着女婴就地一滚,还未起身就被侍卫们的刀剑架在了原地。
段殊果断收刀,一手护住段坤,殷切关怀:“段坤可有伤着?此女居心叵测,挟持大殿下,罪当诛九族,直接送刑狱司发落吧。”
他看着一地毒液,暗示道:“否则若是闹到父王跟前,大殿府毕竟出了人命,此等丑事怕是于大哥清誉有碍。”
段坤想到那个被扔去乱葬岗的男婴,听懂了他的威胁,微微眯眼:老六竟然跟刑狱司有牵扯?
刑狱司!
萧飞雁美目一眯。
那可是本朝出了名的阴诡地狱,由权倾天下的祭司掌管。
管你是王公贵族,神鬼妖魔,进了刑狱司便是双脚踏入了阎王殿,任由鱼肉。
她刀挟段坤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若是进了刑狱司,最少怕也是个千刀万剐的凌迟之刑。
渣男够狠!
那个人算卜得没错……她真是瞎了眼,竟然相信这两个男人总有一个能给她锦绣前途,结果痴心错付,险些丢了性命。
若非那人提前给了她保命的药,刚刚她已经死于非命了!
鬼门关走了一遭,她这才什么都看透了。
想要活命,想要成为人上人,她只能靠自己!
“来人,把人送入刑狱司。”段殊趁段坤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快刀斩乱麻,“这个女婴处置了吧,不要给大哥添污名。”
见段坤不语,意在默认。
侍卫和嬷嬷分别行动,一帮人押萧飞雁,一帮人抢孩子。
因着产后虚弱,萧飞雁寡不敌众,孩子脱了手,被几个强壮的嬷嬷抢了去,飞快奔入夜色之中。
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低,直到听不见。
萧飞雁胸口弥漫着一股骇人的戾气——这群浑蛋,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一股浓烈深刻的恨意在胸口翻涌,她又急又恨之际,夜色中突然响起短暂的惊呼声。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段坤脸色一变:“外面怎么回事?”
侍卫们持着剑一步步退入殿中,声音都在发抖:“殿下,是……祭司大人来了!”
众人惊骇,本能的后退一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男子一袭团莲飞云锦衣,身量挺拔如松竹,如刀削斧刻般完美无瑕的面容一寸寸从黑暗中显露真国色。
他坐着轮椅,双手裹着黑色手套,全身裹得严实,膝上搭着薄毯,腿上抱着啼哭不止的女婴,大手慵懒地拍着,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
身后的黑衣司卫执着剑,剑尖滴着猩红的血色。
哪怕置身于血泊当中,男子依旧风华绝代。
段殊想到白日里在街上看到的低调轿撵,呢喃道:“大祭司……白玖?”
段坤勉强找回气场,厉声道:“祭司大人,你夜闯大殿府大开杀戒,是要造反吗?”
白玖吊着眉梢不发一言,清冷如霜雨的气场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众人情不自禁地垂下眼眸,不敢直面暗夜阎罗。
“哪条律法规定,大王子就能草菅人命了?”白玖声如其名,如冷玉落寒潭,凉意袭人。
他一挥手,数十名刑狱司卫便涌入殿中,将众人围了起来。
当朝祭司深得陛下信赖,手下的黒常侍和白常侍分管掌管刑狱司和钦天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手持龙鞭,上可打王公贵族,下可斩贪官污吏。
换言之,除了南夷帝,白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段坤也不敢在他面前横行霸道,咬着牙解释:“祭司怕是误会了,萧飞雁利用肚子想嫁入大殿府,给我带绿帽子,这孽种根本不是皇家血脉!我绝不容许这样的耻辱活在世上。”
女婴渐渐不哭了,在白玖怀中出奇的安静。
男人的侧颜在宫灯的氤氲颜色下,竟然有几分温柔缱绻。
他淡淡一扫,目光落在萧飞雁身上,似有疑惑:“当真?”
“祭司明鉴,臣女冤枉!”萧飞雁趁机挣脱了侍卫,飞扑过来抓着白玖的胳膊,却不小心抓掉了他的手套:“我根本不喜欢段坤这样的伪君子,之前误以为孩子是他的,才会接了圣旨赐婚,进入大殿府待产,现在段坤杀了我的孩子,又要逼死我和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想嫁给他?”
白玖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戴上手套,盯着她完好无损的面颊,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休得对祭司无礼!”身后的白常侍白常侍立刻长剑出鞘,剑尖直逼萧飞雁的喉咙。
“……”萧飞雁咽了咽口水。
好家伙!
一言不合就拔刀碰都不能碰一下了!
可是除了日前那神奇一卦,两人确实没什么交集。
但她不想继续履行和段坤的婚约,更要摆脱六王子的控制,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位不知道为什么夜闯大殿府、救了孩子的祭司大人。
她忽然想到,那晚参加宫中夜宴,中了药稀里糊涂失了身,醒来就看到深情款款的六王子。
误以为渣男是有情郎,这才走上歧途。
其实当时在御雅阁,她好像是见过仙人一般的白玖的。
只是她彼时胆子小,对传说中神仙一般只可远观的祭司怕得紧,招呼都不敢打就跑了。
白玖今夜突然出现在大殿府,会不会和那晚的事有什么关系?
萧飞雁看着虎视眈眈的段坤和居心叵测的六王子,心下一沉。
管他的!
没有关系也要创造关系!
萧飞雁委屈巴巴地扯了扯白玖的衣摆,小声说:“祭司大人,这孩子是你的……”
话音未落,头顶一阵杀气袭来。
她的下颌被那只戴着手套的大手捏住。
众人跟着倒吸一口冷气:萧飞雁为了活命,什么鬼话都扯得出来,竟敢盘算到祭司头上。
怕是死期将至!
“胡说八道!”白常侍的剑也迫近少女的喉咙。
只等白玖一声令下,就能要了萧飞雁的小命。
第743章
调戏祭司
白玖强迫她抬起如水的眸子,眼神冷漠:“你再说一遍?”
萧飞雁心里咯噔一声,这人是真的想杀了她!
她结结巴巴地装傻:“我那夜中了药迷迷糊糊的,看见个天仙儿一样的人,难道……不是您?”
“真是笑话!”段坤找准机会,立刻出声嘲笑,“祭司是天阉之人,而且身怀残疾,腿不能行,根本不可能生孩子。”
白玖淡淡抬眸,冷意乍泄。
段坤讪讪得闭上嘴,没骨气地躲在了侍卫身后:“我也是……听父王偶然提起。”
萧飞雁惊讶:白玖这么个光风霁月的人,竟然不行?
这一招行不通,但她还得抱紧白玖这根救命浮木不能松手。
萧飞雁当即小脸一沉,扭头冲段坤怼了回去:“大王子莫不是用毒上瘾,舌头泡了鹤顶红?”
这话一是暗讽他用毒害死了孩子,二是斥责他对祭司毒舌。
段坤脸色青了又白:“你竟敢这般对我说话!我要了你的命……”
“祭司大人,救我!”萧飞雁缩成一团,躲在了白玖身后,小小一只泪眼汪汪地瞧着男人冰冷绝色的面容。
既然硬赖白玖不成,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我不想再留在段坤身边,否则明天就会曝尸荒野的。”
白玖侧眸,冷漠嗤笑:“那又如何?”
“……”萧飞雁一咬牙:这家伙油盐不进,只能破釜沉舟,绝处逢生了。
她突然扑上去抱着男子的身体,小脸绯红,满目娇俏:“我这辈子只喜欢祭司一人,哪怕我不能嫁给你,也宁愿一辈子不成亲。”
众人看她的眼神宛如疯婆子:她绝对是疯了!
大祭司是神仙一样的存在,曾经凡是接近他的人,全都进了刑狱司。
没有一个人能竖着出来!
段坤和六王子白了俊脸,死死盯着这个胆大妄为的产后丑女人。
等着看她跟以前那些靠近祭司的女子一样——血溅当场!
白常侍也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剑尖,咬牙切齿地请示:“主子,她该如何死?”
萧飞雁顶着男人诡谲难测的目光,一仰脖子硬气道,“我轻薄了祭司,罪该万死!与其死在段坤手上,不如死在心上人手里,我死而无憾!”
白常侍举剑要刺:“那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