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
一道银光闪过,白常侍满含杀意的剑断成了两截,正好飞入萧飞雁身侧。
冰冷的杀气顿时萦绕在她周身。
萧飞雁纹丝不动,睁大眼睛倔强地看着男子缄默的容色,一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姿态。
白常侍脸色一变,登时跪在白玖身前:“属下该死!”
未经祭司发话便擅自行动,犯了主子的大忌。
段坤等人眼底闪过骇然之色,看白玖的眼神宛如阴诡阎罗。
他一个残废,身手竟然恐怖如斯!
这个大祭司,好像比从前在大典之上偶然得见的神仙人物有些不一样,今夜多了格外的杀伐之气。
“自去刑狱司领罚。”白玖没看白常侍一眼。
手掌落在萧飞雁额上,五指轻轻一收,落下了凛然的杀意。
众人屏息以待,有人甚至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祭司气得不轻,怕是要当场拍碎萧飞雁的脑袋!
脑浆迸裂的场面,不看最好。
萧飞雁感到彻骨的寒意从头顶向下灌入四肢百骸,浑身一僵,身体却坚持纹丝不动,仿佛决意赴死。
下一刻,身体陡然一轻。
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然被一道掌风送到一顶软轿前。
两名司卫押着她入了软轿,抬着人便走,仿佛早有准备。
段坤上前一步,还没反应过来:“祭司,这……”
他竟然不杀萧飞雁?
留下这女人,岂不是打他的脸?
“大王子不是要将人送入刑狱司吗?”白玖眼底噙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人,我带走了。”
一行人迎着夜色张扬得来,踩着血色霸道地走。
“他这是要护着萧飞雁那贱人了?”段坤气得脸色铁青,面对白玖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的精光。
南夷帝对白玖的信任,没有人会怀疑。
段坤只能焦头烂额地召集谋士,想着明日如何应对南夷帝的诘问。
段殊识趣的告退,夜色中却渐渐冷了一双清润的眸子,一字一顿道:“萧!飞!雁!”
留下她,始终是祸患。
之前,段坤为了打兰汐的主意,妄图弄死萧飞雁,他先一步将消息暗中送到她耳边,这才彻底说动这女人站在自己这一边,后续一直给段坤吹耳旁风,更是送了许多他想段坤和王后知道的假消息。
正因为如此,王后和段坤才会急于拉拢兰汐,早早将王储之位弄到手,其实背后一直是他在掌控一切,甚至想利用萧飞雁离间萧家和王后之间的关系。
这一切若是暴露了,王后一党只怕会暂时将焦点从苏染汐身上收回,转移战斗力全面冲着他来了!
……
萧飞雁并没有去刑狱司,轿子将人抬到了萧府门口。
白常侍将孩子送到她怀里,冷着脸赶人:“三小姐,祭司就送你到这里,你好自为之。”
“??”萧飞雁惊讶地抱过孩子。
方才在大殿府一哭二闹地卖惨加表白,白玖始终无动于衷。
本以为他是打定主意不淌自己这浑水,没想到这人竟然终于松了态度?
萧飞雁下了轿子,径直走向后方一顶朴素长轿,掀开帘子就看到颔首假寐的男人。
气质绝尘,超然于世外。
“祭司为什么要帮我?”轿门太高,司卫又不帮忙,萧飞雁只能手脚并用地爬上轿子。
里头燃了香薰,暖融融的。
她搓了搓胳膊,羡慕这人可真会享受。
“既然不喜欢段坤,那就走吧。”白玖看她笨手笨脚却有几分憨态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异色,“你不是喜欢六王子吗?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我可以再帮你一次。”
萧飞雁正襟危坐:“开什么玩笑!我俩眼珠子亮晶晶的,怎么会放着你这样的天人之姿不喜欢,看上那个渣滓?”
黒白常侍不约而同的看一眼胆大包天的女人,汗毛都快吓得竖起来了。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她竟敢一而再地调戏祭司!
不想活了吗?
祭司大人的脾气,近来可是一日不如一日啊。
本以为等待着萧飞雁的是血色横飞的画面,不想——
第744章
被记忆尘封的某个人
白玖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女人看了许久,眼神从冷漠到迷茫,再到不知何来的动容与欢喜。
这样的画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置身其中,不胜欢喜。
男人眼底浮现出一缕陌生的温柔之色,像是想起了被记忆尘封的某个人,声音都温柔了许多:“你待如何?”
萧飞雁眼底染上一抹恨意,低声讽道:“段坤和段殊都是害死我孩子的凶手!”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是,萧飞雁还有些好奇:“祭司,何时跟我母亲有交集?”
她的生母安氏十几年前就难产去世,她对生母都没什么记忆。
以白玖的年纪和身份,也不可能认识安氏啊。
“既然都不想继续当大王子妃,那就回府待着吧。”白玖对她的表白和疑问无动于衷,“滚出去。”
萧飞雁抿了抿唇:“可是王上圣旨御笔,我已经嫁给段坤……”
“这不是你该管的。”白玖闭上了眼睛,淡漠道:“你的孩子,我会让人收尸。”
不等萧飞雁说话,他冷冷警告:“圣旨下来之前,不要离府。若你自己找死,没人给你收尸。”
外头的白常侍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掀开帘子直接将磨磨唧唧的萧飞雁拎了下去。
“……”萧飞雁抱着女儿,冲着轿子行了一礼:“祭司大恩,小女谨记。”
说完也不再拐弯抹角:“祭司这般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故人之恩吗?不知道我可以帮您做什么?”
白玖惊讶地睁开眼睛:“你如今这副落魄样子,自保尚且艰难,能够帮我做什么?”
“若我当真这般无用,祭司大人怎么会未雨绸缪让人替我占卜算卦,帮我看清渣男面目呢?”
萧飞雁见他的两名常侍瞬间警惕起来,不禁无辜道:“抱歉,我只是鼻子很灵,嗅到了这位白常侍身上不同寻常的血腥味,跟我那日上香祈福时遇到了算命瞎子有同样的味道。”
“白常侍大人司职钦天监,占卜算卦确实一绝,小女子佩服至极,也是诚心实意想要报答祭司大人的相救之恩。”
“主子……”白常侍懊恼地看一眼白玖,惭愧不已,“属下该死。”
“退下!”白玖不理会白常侍,只是定定地看了萧飞雁一眼,若有所思道:“你的嗅觉既然异于常人,可还嗅出了什么?”
难怪她刚刚在大王子府突然往自己身上扑,怕不止是想要兵行险着抱大腿吧?
这小女子的心思灵敏,反应又常常出乎意料,实在像极了记忆中某一个刻骨铭心的影子,总是让他不自觉多关注一分。
“祭司大人也异于常人,我哪里能嗅出什么不该的?”萧飞雁这话已经暗示了她其实嗅出了男人身上有一股刻意隐藏的药香。
祭司大人常年隐居,是白族最神秘的人物,地位比奉天长老不知道高出多少,压根不能以世俗眼光来衡量。
她怕不是活腻了,才会公然捋老虎尾巴!
“三姑娘爽快。”白玖突然扯了扯唇,眉眼间霜雪融化,“我要萧威的家主令和私人印章一用。”
萧飞雁想也不想的答应了:“没问题,我一定尽快想办法给你盗出来,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她决然回府。
大殿府和六王子都不会放过她!
白玖的警告,她放在心上了。
这个忙,她也帮定了。
因为她早就知道父亲和嫡母跟王后姑母沆瀣一气,只把自己当作联姻的工具人,段坤待她更是猪狗不如。
既然如此,她为何要顾全这一家人?
只是想到那个无辜可怜的孩子,萧飞雁心头的悔恨和杀意流窜在四肢白骸,经久不息。
待她逃过这一劫,便要暗中积攒实力。
终有一日,为子血恨!
不过……
她对这位素来神秘的祭司大人还真是不免好奇——刚刚他似乎一直在透过自己看向别的什么重要之人啊。
偌大的萧府沉寂在夜色中。
门房看到久违的三小姐,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瞬间惊喜道:“大王妃生了,怎么没人来报喜?府里一直筹备着,就等这一天呢!奴才这就去禀告家主和夫人……”
“不必了。”萧飞雁拦下人,“夜深不要叨扰二老,明日我自会祥禀。”
明日早朝,想必段坤会有所行动,南夷帝的圣旨也会下来。
到时候也不用她多说,府里上下的消息自会传遍了。
萧飞雁抱着女儿回了丹心阁,却发现早已有人鸠占鹊巢。
守夜的丫鬟见了她,面上噙着几不可察的鄙夷之色:“大王妃!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半柔,你不在五妹身边伺候,来我丹心阁作甚?”萧飞雁一脚踹开房门,只看到披着帛衣,慌忙从被窝里起身的萧雅薇,“三姐姐?你怎么……发生何事了?”
冰肌玉骨,弱质纤纤,端的一副柔弱可欺的小女儿娇态。
记忆中,她既是庶女,又因生母早逝,不受生父待见,从小在府中备受欺凌。
萧雅薇生母身份卑微,也不受重视。
两个可怜人自然凝成一团,相依为伴。
当初夜宴,萧雅薇一个庶女本没有机会出席,是自己在她的恳求下,忍着主母白眼,把好姐妹带去见世面。
细想那晚,她在宴席上行事谨小慎微,饮食和其他人都一样,除了一杯玫瑰雨茶——萧雅薇亲自递给她的。
她被下药出了事,萧雅薇却跟着萧家众人回了府。
等到东窗事发,佯装无辜,甚至劝说她为六王子效力,进入大殿府当眼线。
那些消息大半是萧雅薇以姐妹之名来大殿府探视,给六王子带出去的。
萧飞雁撇开萧雅薇示好的手,讽刺道:“妹妹深受六王子宠爱,难道不知道我今夜在大殿府的遭遇吗?”
萧雅薇眸光微闪,忙解释:“姐姐和六王子两情相悦,我只有当个信鸽羡慕的份儿,哪里来的宠爱?”
“段坤发现了孩子是六王子的,将我们母女逐出大殿府。”萧飞雁将孩子放进温暖的被窝,坐在床边施施然道,“六王子作为奸夫,被扣在了大殿府,下场不知道会有多惨!”
“什么!”萧雅薇果然绷不住了:“六王子被大殿下拿捏住了这么大的把柄,岂不是危在旦夕?你怎么能一个人回来?”
她拎着裙子转身就往外跑。
段殊答应事成后会娶她的,那是她飞上枝头变凤凰最佳的捷径。
六王子绝不能出事!
第745章
伤势发作
萧雅薇刚出门,就听到一声关门响。
屋外冷风萧瑟,只穿着寝衣的女人狠狠打了一个寒战。
望着紧闭的房门,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萧飞雁深爱六王子,若真是段坤因为奸情对六王子动手,她怎么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三姐姐,你这是何意?”萧雅薇忍着寒意,哆哆嗦嗦地敲门,“你是和大殿下闹不愉快了,还是和六王子吵架耍脾气了?我好冷啊,先让我进去好不好……”
“丹心阁是大王妃出阁前的居处,你区区一个庶女,凭何能鸠占鹊巢宿在我房里?”萧飞雁打开门,将萧雅薇睡过的被褥扔了出去。
她讽刺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颗发了霉的葡萄——满肚子坏水!不信你扭两下肚皮,听听里面有没有大海的声音?”
“!!”以往都是萧雅薇将萧飞雁耍得团团转,哪里受得了她这样当面折辱?
当即气白了小脸,悄然攥紧了被子:“父亲嫌你未婚先孕丢尽了萧府的人,才让我入住丹心阁,你有什么资格……”
“过去给你杆子就知道爬,现在我给你台阶你还不知道下!”萧飞雁一掌将人推开,面上闪烁着妖冶的寒意:“跟我讲资格?你怕不是‘屎壳郎坐太师椅——臭摆架子’!当日我为何中药,你心里没点数吗?”
说完,她就痛快地摔上门,不再理会门外做作的低泣声。
现在不是教训萧雅薇的时候,以后有的是机会。
萧雅薇坐在冰冷的雨地上,衣衫湿了大半,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萧飞雁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
夜色中,黒常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纵身没入黑暗之中,悉数向轿子里的男人一一汇报。
“真像一个人啊。”白玖听到萧飞雁碾压庶妹的事,眼底不自觉闪现一抹温柔和怀念之色,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却让三人都怔住了。
黑白常侍不约而同道:“祭司大人说是‘一个人’是什么人?”
他们常年陪伴在祭司大人身边,不说青灯古佛,可也是终日枯燥乏味,守着九转珊瑚顶不断地修行,也不知祭司大人到底想悟出什么来。
这样的祭司大人,除了皇帝贵亲之外,终其一生可能都不会多见其他人一面,怎么会认识什么他们都没听说过的‘一个人’?
尤其是能让向来清冷脱俗的祭司大人露出这种怀念迷惘神色的人,那不得真是神仙下凡么?
怎么会跟那个跳脱不羁萧三小姐扯上关系!
面对侍从的疑问,白玖缓缓皱了皱眉,不住地捏着太阳穴,面色闪过更深刻的迷惘和痛苦:“是啊,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人,但本能地又要寻找跟那人相关的一切,一次又一次为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打乱了以前的修行节奏。
“祭司大人是不是最近修行太累了?”黒常侍叹道,“您救三小姐是为报故人之恩,此后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即可,大人为何还要取萧威的家主令和私印?”
祭司大人超脱凡尘,从不掺和红尘俗世,尽管奉天长老当年将白族搅得一团糟,他也不曾露过一次面。
这一回为何突然要掺和进萧家和皇室之间的纠葛呢?
若非这张脸和这个人还是老样子,他们几乎都要以为这个祭司大人是冒牌货了。
白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纹路,眉心再一次紧拧起来,缓缓说了句:“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
黑白常侍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问:“跟祭司大人这一次神秘受伤的事有关吗?”
“受伤么?”白玖攥紧了手心,脑海里闪过光怪陆离的血色画面,脑袋突然不可抑制地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