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你不是男子?你也是圣女族人?”
“你不是有要我脱裤子验明真身吧?药王岛当然不会养蛊,元老头就差以死明志了。”苏染汐承认得很快,“但我这人也是天赋异禀,千问和那位抓了银杉蛇的神秘女子只是教了我一点窍门,我就融会贯通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掐破了指尖,溢出一滴血,凑近了瓶口。
不多时,那母虫便蠢蠢欲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黒常侍斥责道:“你在胡说什么?会点歪门邪道就敢在祭司大人面前放肆……你为了保命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这乞丐那日遇到的神秘女子,应该就是圣女兰汐了吧?
只是,兰汐为什么要随便教一个乞丐用蛊之术?
男子习蛊,可是从血脉上就不可能的。
白玖却不动声色地盯着男人的指尖。
随着那只虫子醒来,以极快的速度往外爬,他的身体里传来不安的躁动。
倒真是像子虫在感应母虫。
他微微蹙眉:这人难道真的会南夷蛊术?
那母虫饮了血,身体突然变得通红,仿佛透明的红宝石一般,不需要人指引便自顾朝着白玖身上游去。
“祭司大人!”黒常侍犹豫着要不要把母虫劈死,又怕伤了人。
苏染汐用方才白玖揶她的语气说:“我劝你别乱动,母蛊要是死了,子蛊发起疯来,会把你家祭司大人的五脏六腑都掏空。”
黒常侍狠狠瞪她一眼,又把剑架上她的脖子:“那就让你陪葬。”
“别,我一个大男人给他陪葬干什么!”苏染汐云淡风轻的盯着白玖,意外于他的平静。
很快,在母虫的召唤下,白玖的胸口隐隐有虫体移动,从他掌心钻了出来,飞快地扑向母虫,融入了母虫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随着两者合体,母虫身上的血色褪尽,重新变成了淡淡的乌青色。
黒常侍目瞪口呆:这虫子成精了吧!
“黒常侍,出去吧。”白玖面无表情地把属下赶走,冷厉的眸光射向苏染汐:“你是圣女族的人?”
“我是炎黄子孙。”苏染汐笑嘻嘻地,“祭司大人,现在能相信我刚刚是真的想帮你解毒了吧?否则我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的生扑你干什么!”
“主要是这小虫子狡猾得很,要是提前告诉你,惊动了它,小家伙会暴走,这样一来,毒性会加深,神鬼难救。”
白玖面无表情,仿佛在说:我看你还能怎么编?
“你也不用怀疑我是趁着你昏迷才把虫子放进去的,”苏染汐把所有的后路都想好了,“这子虫在你体内释放毒性,必须要足三个月才会发作。你我相见到这个点,总共也才不到三日。”
“……”白玖的眼神阴恻恻的,似乎是在思考把这人生煎还是油炸,这眼神看得苏染汐汗毛倒竖。
“若你不信,可拿小虫子做实验,看看时间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我迷晕你也是为了救你,毕竟我还指望你给赏金呢,得罪你我有什么好处?”
白玖细细思忖片刻,眼底藏着深沉的心思,却一丁点也没有表现在脸上,摘了面具也让人看不出深浅。
他突然问:“孩子呢?”
第758章
死也要护着命根子
苏染汐淡淡道:“祭司大人,小公子解了毒已经离开了,你之前看到的那个孩子不是小无常。蓬莱岛这么厉害,难不成连我有个女儿这么隐秘的事都查出来了?”
小无忧虽是女孩,身量从背后看去倒是跟病弱的小无常差不多。
若是这位祭司大人要见,给小丫头换个发型和衣裳,便也能糊弄过去。
白玖嗤笑:“你倒是诚实。”
他昏迷前分明看到这人紧张地将孩子的脸按进了怀里。比起解毒这种荒谬的说法,他更倾向于这家伙是不愿意他看到那个孩子。
难道仅仅是因为不想他看到孩子的真容,以免这孩子日后被自己所控?
但是,这个乞丐背后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尤其是……
那个八阵图!
他分明从未听说过,更没见过那般奇怪的阵法,可是当时这个乞丐用了这一招,他脑海里几乎下意识闪过了相似的画面,所以才能破解得那么快。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跟这个人有了那么奇怪的羁绊?
那些不属于他记忆中的画面,又是从何而来?
他近来常常觉得自己丢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但是身边人包括他自己都找不到奇怪之处。
或许,这个人是唯一能解开他疑惑的存在!
白玖将苏染汐端来的药一口干掉,披着衣裳下了床,一步步踱到她面前,目光咄咄逼人:“小无常真的离开了?”
“原来祭司大人是来药王岛寻儿子的?”苏染汐稳住心态,一脸疑惑:“我给了他解药,那孩子非要去寻母亲,您自己的儿子应该自己清楚,我实在拦不住。”
白玖冷冷道:“若是那小子,丢开你确实易如反掌。”
“哇哦!不愧是祭司大人的儿子,从小便天赋卓绝。”苏染汐夸道。
“你不会真以为这种拙劣的借口能骗人吧?”白玖俯身,狭长的凤眸紧逼着她的眼睛,“你把小无常带走,是想拿我儿子做威胁?”
“!!”此人不愧是公认的最厉害的大祭司,字里行间煞气逼人,饶是心性坚韧的苏染汐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我只图财,绑你儿子做什么?你那岛上的机关岂是我一个外人能搞定的?祭司大人,我一个小乞丐于蓬莱岛,无异于蚍蜉撼树,在下何至于此?”
她一闭眼,仰起脖子:“若是祭司大人实在不信,杀了我便是。”
白玖的指尖蓦然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收紧:“你以为我不敢?”
“!!!”苏染汐低垂的眼眸闪过一抹暗色,这人还真的要弄死她?
实在是喜怒无常的变态。
她的小手蜷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拨开琉璃瓶,打算悄悄把蛊虫放出来。
硬实力干不过,只能用蛊虫了。
她的指尖刚破血催动了子蛊,便被一双大手覆住。
白玖松开她的脖子,将琉璃瓶夺过来,看着那子蛊嗅着苏染汐的血迹从母虫体内分离出来,顺着瓶口往出爬。
“原来如此,你的血才能唤醒它。”白玖淡淡扯唇,强行打开苏染汐的掌心,将瓶口倒置,让虫子爬入她掌心。
子蛊若有所查,不肯钻入饲主的体内。
苏染汐的嗓子都吊了起来:“你故意的!”
这家伙不是想杀她,纯粹就是报复她用蛊虫玩弄他的仇。
这睚眦必报的小人。
“养蛊之人,必遭反噬。”白玖眼神一冷,大手输入内力催动,那子蛊仿佛冻着了,本能朝着苏染汐掌心的热源钻了进去。
苏染汐脸色一白。
体内有只虫子钻来钻去的滋味难受极了,抓也抓不着,拦也拦不住,血脉逆流使她涨红了脸。
“松开!”苏染汐一拳砸了出去,待白玖避开,连忙掏出一颗药吃了下去,体内躁动的子蛊才安分下来。
白玖靠在桌子旁冷嘲热讽,“不拿母蛊引出来?”
“……原来祭司大人玩这一出,还是不信我,所以强行试探。”苏染汐暗暗磨牙,她若是现在就用母蛊把子虫引出来,之前的‘三月之说’便不攻自破。
所以必须要忍受这虫子在她体内至少待三日,将他吃过的苦统统受一遍。
这家伙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果然不是人。
“我是警告你。”白玖冷冷道,“你若再以这个身份大兴养蛊之术,我会杀了你。”
苏染汐本来想借力打力糊弄这位南夷祭司大人,没想到却引起了他的杀机……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的行事作风愈发让她感到熟悉,熟悉到忍不住探索更多。
“我让你吸入子虫,便是要你尝尝被蛊虫操控的恐慌感。待子虫取出,便毁了吧!”白玖眼底闪过一抹杀机,“若不愿,便连你一起毁了。”
“这对子母虫单用是毒药,联用便是绝无仅有的解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绝效,千问可是花了多年又借药王岛天时地利才养出了这么一对。”苏染汐叹气,“若是杀了它们,你儿子的毒疮也许没得救了。”
白玖面带威压,突然冷冷笑了:“不日你便同我一起去找人,若有一句假话……”
苏染汐颔首:“我任你大卸八块。”
心里却谋算着,需要留条后路。
否则等小无常的毒疮治好了,这位心狠手辣的主怕是要连着她和虫子一起弄死的。
不过……
待她安顿好那两个孩子,很快就要离开药王岛,恢复兰汐的身份前往东岛,任由这位大祭司翻了天也不可能找到人。
苏染汐刚要端着药碗离开,一道黑色的寒光突然朝着她两腿之间袭击而来,像是要削断什么一般,杀气腾腾。
“!!”她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双腿岔开往空中一跳,以一个高难度的一字马避开了那迎面而来的暗器。
“黒常侍这是干什么?”她冷冷落地,看向门口严肃的男人,“我怎么说也算是你家小公子的救命恩人,你家祭司大人都没说什么,你想杀人灭口?”
黒常侍没说话,只下意识看了眼白玖:“大人。”
“你先下去吧。”白玖摆摆手,漫不经心的走到苏染汐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看的人毛骨悚然。
她有种想要捂住胸口的冲动。
这家伙又要干什么?
“你知道真正的男人在刚刚那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吗?”白玖的目光落在她下盘,双手微微一拢,唇角扯出一个冷漠又嘲讽的弧度,“死也要护着命根子。”
第759章
你的身份,我会知道的
苏染汐:“……”
敢情刚刚又是一次无聊的试探?
她扮的男人可不是电视上那种换个衣服扎个头发那么简单,除了硬件之外,她几乎里里外外都伪装了个遍。
按理说,只要不是脱了裤子真刀真枪地验,压根没人会觉得这样一个粗嗓子、黑皮肤、满身臭烘烘,身体一搓都能出泥还操着一口大黄牙的贪财乞丐是女子吧?
怎么这父子俩都跟透视眼一般,轻易看穿了她的伪装?
“祭司大人……”苏染汐攥紧了药碗,不动声色地朝外面看一眼,这个时候要是被拆穿了身份,她是不是要大喊非礼来烘托一下气氛?
看来,这厮今日是打定主意不肯放过她了。
大不了,先曝光兰汐这个马甲将人糊弄过去,怎么说她也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这家伙不至于当场杀人吧?
这时,白玖却突然伸手挑起她的下颌,冰冷的指尖无声滑过她那过分突兀的喉结,声音沙哑又笃定:“你的身份,我会知道的。”
“!!”苏染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一把弹开男人的手,心里直打鼓:这喉结自然是假的。
他这么做,就说明当真识破了自己的身份,为什么又不当面拆穿呢?
不能再让这人牵着鼻子走了。
她必须切中要害来转移这人的注意力。
目光一转,苏染汐突然扬眉,语气讽刺道:“祭司大人神通广大,想知道什么事自然会知道。只是,我很好奇祭司大人从一开始都没有多问孩子的母亲一句,千问的死活对你来说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千问?
白玖眸光闪了闪,心里毫无波动。
这是个陌生的名字,空白的存在,但事实却是这个女人替他生育了一个儿子,五年前又将这个孩子丢弃到自己面前。
这乞丐的一句话仿佛触动了某根敏感神经,让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的记忆的确出现了问题。
因为他的理性告诉自己有那对母子的存在,可是脑海中的记忆却搜索不到更多的细节和画面。
就像是有人在他脑海中植入了一段人生纲要,告诉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可纲要毕竟是纲要,每当他想要知道更多,确定一些细节,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顿入迷茫之境。
就像理智告诉他:小无常是他朝夕相处五年的亲生儿子,孩子失踪了,身为父亲应该心急如焚。
可事实上他的感情并无太大起伏,只是按照理智和世俗游戏的规定派人去寻找那个孩子。
相较之下,他对这个神秘乞丐的兴趣比所谓的亲生儿子要大得多。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原来如此么?”白玖敛起眸子,突然冷漠地扯了扯唇,“你跟千问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雇佣关系,一个大男人为何又对她如此感同身受?”
“……”苏染汐额头青筋一跳,顿感牙疼。
完蛋!
这个话题是跳不过去了。
这人过于敏锐,她为了保护孩子又不得不说了许多漏洞百出的谎言,的确经不起推敲。
不过,她只需要争取两日功夫安置好两个孩子,所以能够暂时糊弄住这个人也就万事大吉了。
“大家都是有孩子的人,我只是可怜那个为了救儿子甘心献出生命的女人罢了。”
苏染汐凄凉一笑,倒是真有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更让人悲切的是,她为你拼死诞育子嗣,可是祭司大人好像压根没将她当回事吧?一副不记得这个女人的样子,真有够凉薄的。”
“我确实不记得那个女人的存在,为何要当回事?”白玖漫不经心的语调冷漠又无情,气得苏染汐在心里大骂渣男,更加替千问那个傻女人不值得,更坚定了要让两个孩子离他远远的。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元老头执意要自己带回小无常的决定是多么正确,这样才不会辜负千问舍命救子的一番心意,总不能什么便宜都让这个狗男人给占尽了。
心里再气愤,她面上还是从容谦卑的:“祭司大人的家事,小人哪有资格置喙?不过……千问埋在药王岛后山的花田下,无碑无墓。”
苏染汐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转身直接走了,也不管身后那道视线始终如影随形。
“大人,这个乞丐的话不能信。”黒常侍突然出现,面色严肃,“小公子一定就在岛上,说不定这就是小公子的母亲跟这个乞丐一起策划的阴谋,为的就是抢走孩子。”
白玖直勾勾地看着苏染汐的背影,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时常伴在我左右,觉得我跟白无常的父子感情如何?”
黒常侍愣了一下,违心地说:“还算……可以吧!毕竟祭司大人生性清冷淡薄,突然捡到一个来路不明的亲生儿子,一开始不知道如何相处也是正常的。”
见白玖神色没有异样,他才胆子大了几分,“不过,祭司大人面冷心热,对小公子也是极其关心的。之前小公子夜半高热,大人不顾受伤的身子连夜带着他满大街抓人看病,自己反倒累得晕了过去。”
“还有,当时小公子遭人算计中了鬼哭虫之毒,祭司大人原本不问世事已久,避世而居,却为了小公子夜闯王宫找王上讨公道……若不是因为这件事,王上也不知道您竟然还有个儿子,更不会因此暗令三王子段余在大夏也使用了鬼哭虫之毒,就为了尽快引回圣女兰汐。”
南夷帝对祭司大人的重视不亚于当年对圣女兰霜的信任,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当祭司大人的儿子中了鬼哭虫之毒,他不惜冒着得罪夏凛枭的风险也要让人将鬼哭虫之毒带到了真正的圣女兰汐面前。
因为,当今世上除了兰霜的女儿,恐怕没有第二个人可以顺利解了鬼哭虫之毒,而要当初声名鹊起的战王妃苏染汐甘心制作解药,必须要她关爱之人也身中此毒,才能请君入瓮。
这一盘棋,南夷帝下得很大,虽然不全是为了祭司大人,但小公子中毒之事却也是最关键的导火索。
第760章
不能让他逃了
黒常侍抬眸看过来,小心翼翼地安抚道:“大人不必过多苛责自己,小公子中毒之后,您一改深居简出的风格,整日为了解毒之事到处奔波,甚至为此还身受重伤,至今频频复发……虽然不知道大人您当时遭遇了什么,可那一定是九死一生的险境。”
“您身为父亲,为了小公子做到这个地步,所付出的心血和爱意并不比他的生母少啊。情绪内敛不代表没有感情,大人千万不要被那个臭乞丐的三言两语就挑唆到自我怀疑了。”
“是么?”白玖却是听得面无表情,突然低头问他,“既然我这么爱白无常,为何他失踪之后,我一点都不担心?”
“??”黒常侍一脸震惊地看过来,还以为大人是在讲冷笑话,“您只是喜怒不形于色,怎么会真的不在意呢?属下陪伴大人多年,大人不必在我面前这般傲娇冷漠吧。”
白玖冷漠地看向他,眼神波澜不惊,写满了无情和嘲讽,仿佛在说:凭你也配?
噗!
黒常侍感觉心口狠狠扎了一剑,一时竟然分不清刚刚祭司大人那番死亡发问是真心还是试探?
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大人的意思……小公子不找了吗?”
“找!”白玖淡淡拂去身上的血色,想着那个乞丐眉眼间的熟悉神色,语气多了几分温度,“不管真相如何,都不能让他逃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