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小公子吗?
  黒常侍挠了挠头,总觉得事情的走向有点不对劲啊。
  得了命令,黒常侍遍带了几十名影卫将药王岛翻了个底朝天,却没能找到小无常,而那个臭乞丐也始终无所事事,没有任何破绽。
  每汇报一次,祭司大人面上的森然冷气让人看一眼便退避三舍。
  但不知为何,祭司大人始终没有离开药王岛,更不再派人跟着臭乞丐,仿佛把这个人忘了。
  两人各行其事。
  但苏染汐不敢小觑此人心计,不曾踏足药庐一步。
  只同元老头一起潜心医药,谈论小无常的身体情况,许久她想到白玖对千问的冷漠态度这才恍然问了句:“元老头,那位祭司大人是不是喜欢男子?”
  元老头胡子一翘:“什么!男子与男子之间怎么会有如此苟且之事?千问那是瞎了眼的糊涂蛋,竟然看上这种冷漠无情的天阉之人……”
  苏染汐淡定道:“那个冷漠的家伙可是三番五次对我扮作的男乞丐兴趣横生,看起来不像是性冷淡啊。”
  “!!!”元老头三观颠覆,“阴阳交合,五行天道……你说的鬼话可是乃有违天伦,不可啊不可。”
  “老头儿,想开点。”苏染汐笑,“他又不是你儿子,操得什么心?没准儿千百年后,阴阳天道不再是判别此道的唯一标准,医学会给世人一个更标准的答案。”
  “又在胡说八道!”元老头瞪她一眼。
  苏染汐斜睨:“怎么的?小无常这个小徒孙拿不动刀了,还是你这个老师父飘了?”
  “……”元老头脾气虽怪,但愿赌服输更崇敬医学强者,哼了一声冷笑道:“我也没想到千问的奸夫竟然是当朝大祭司,如今这男人赖在药王岛不走,你打算怎么护着小无常兄妹?”
  苏染汐手上动作一滞,知道瞒不住这鬼精的老头:“千问是你的徒弟,这事儿不该你操心吗?”
  “疮毒虽害人不浅,但并非致命之毒,配方用药又极其复杂,真正想要杀人灭口的,压根不会费这个心思调配疮毒,更别说小童胎里带毒的,更是少之又少。”
  元老头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一样,嘀嘀咕咕地低声说:“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也就见了小徒孙那一个……只是这种程度的疮毒,你没必要非留在药王岛解吧?”
  他突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散出一道精光:“丫头,你可是想利用药王岛……避难?”
  “咳咳……”苏染汐一口热茶险些喷了出去,瞪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嘴,祸从口出晓得不?”
  “小丫头,我收留你是为了千问,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元老头心里有底,“你要是毁了药王岛,我就扒了你的皮炖药汤。”
  苏染汐眸光闪了闪,溜须拍马道:“这么胆小怕事,可不像岛主的性格啊。”
  元老头不吃这一套,冷声说:“丫头,小无常的疮毒已经到了最后的解毒阶段,如果要在短时间内快速涤清体内的毒素,不用承受剧痛,还是用你养的药虫最快。”
  苏染汐瞟了他一眼:“你不是不准我养虫子?”
  “南夷蛊虫害人无数,二十多年前圣女兰霜为了帮王师赢得战争,四处征药炼蛊,我药王岛险些因此断绝根基……”元老头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我信得过你,你是个有分寸的。身逢乱世,丫头有大善之德,小老儿自当识趣。”
  苏染汐没想到药王岛和兰霜竟然有几十年的渊源,难怪老头对南夷蛊术深恶痛绝,怕又是一段鲜血淋漓的故事。
  “既然老头儿你不喜欢,择日我便将虫子毁了。”苏染汐拍拍药渣站起身,“你亲自动手。”
  元老头一脸迷茫:“我没说要毁……”
  “我说的。”苏染汐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走了,去瞧瞧小无常。”
  “就这么去?”元老头惊讶,“暗中应该有不少蓬莱岛的哨子,来无影去无踪,你察觉不到,不代表没有。”
  “我知道,要的就是出其不意。”苏染汐勾唇,吹了一声口哨,小无忧便撒着欢蹦过来,“娘亲,要开始玩游戏了吗?”
  应她要求,这些日子小丫头一直穿着男孩打扮在她身边进出,以免白玖那帮人生疑。
  苏染汐捏捏她小脸:“好好表现,一个时辰之内,不要让人发现药庐。”
  “放心吧,我最喜欢玩机关游戏了。”小无忧撒着欢跑了。
  药庐就在药王岛的山谷深处,其实这么大的房子立在山谷间,本身并不难找得到。
  之所以影卫没发现,不过是药庐外布下了机关,利用山林巨石实施障眼法。
  谁进来都会碰上鬼打墙,被机关一路引开。
  除非是绝顶的机关高手,否则寻常人绕着药庐走无数遍也不会发现端倪。
第761章
闯阵
  苏染汐前脚离开,黒常侍后脚就禀告了白玖。
  “他一个人?”白玖觉得奇怪,这人应该不难猜到暗中有人跟随,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是的,元老头未曾跟着。”黒常侍觉得奇怪,“祭司大人,您确定小公子在他手里吗?区区一个臭乞丐,怎敢和您作对?”
  “就算不是小无常,他那天抱着孩子不让我看的举动也过分诡异,必然有所隐瞒。”白玖起身,“把其他人都撤了,你与我一起去。”
  那乞丐用药用毒都是一绝,寻常影卫怕是要中招。
  两人顺着影卫留下的追踪记号跟上去,一路跟到药王岛深处,记号便不见了,影卫也没了人影。
  “莫不是跟丢了?”黒常侍奇怪地转了两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里我曾派人查过多次,就是一处荒林药田,谷底遍布巨石,夜间常有野兽出没……没法藏人。”
  “那乞丐的气息,在这里消失了。”白玖看向四周山林巨石,似乎每一棵树和每一块大石头都长得一样。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所见所闻都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是在原地踏步一样,古怪得很。
  白玖踩着巨石飞上大树顶端,身影若翩鸿照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惊人。
  黒常侍不由惊叹:祭司大人的身手又精进了!
  “不对劲!”白玖站在树顶,放眼四顾,树顶竟然遍布迷雾沉霭,目光所见之地不过几寸,四周境况根本看不清。
  因为这些树高得惊人,所以他们走在地面上,反而不曾发现树顶萦绕着袅袅云雾,仿佛是在一瞬间便出现了。
  “祭司大人……”黒常侍见他一动不动,有些担心,正要上前,可手指刚刚碰到树干,那树像是活了。
  嗖的一下,移动到几步开外,和其他的树融为一体。
  若不是白玖还站在树顶,黒常侍根本不会发现眼前的树动了。
  “这什么鬼东西?活的?”他不死心地要去捏树干,但每次都只差一点,那树出现在千奇百怪的方位,上一秒还在眼前,下一秒又在身后。
  绕的人仿佛出现了幻觉。
  黒常侍面色紧绷,猛地拔剑:“祭司大人小心,属下劈了这鬼东西。”
  他的剑极快,一道剑光闪过,桶粗的大树被拦腰折断。
  “趴下!”白玖猛地拧眉,乘风而下,掌风随之而出,正朝着黒常侍的脑袋。
  黒常侍懵了一下,身体却本能的听从命令,就地躺倒,眼睁睁看着祭司大人的掌风朝着他的天灵盖袭来,却连眼睛都没有闭一下。
  轰的一声!
  一块巨石在头顶闪现,下坠之前被掌风击碎,化作燮粉。
  风一吹就散了。
  黒常侍恍然祭司大人救了自己,连忙翻身一滚,被尘土呛得直咳嗽,“谢……谢祭司大人!”
  “不要乱动这里的一草一木,触动机关,非死即伤。”白玖眼底燃起火光,“好高明的机关术,竟然连我南夷的精英影卫都骗了去。”
  他眯起危险的眸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暗藏的机关:“那乞丐到底还有多少意外,我倒是很期待。”
  黒常侍警惕地守在他身边:“是属下无能,没有察觉此处诡谲。那臭乞丐包藏祸心,莫非是故意引我们来此处?”
  “他是在拖延时间,要想杀人,应该摆杀阵,而不是鬼打墙。”话音刚落,白玖便如离弦之箭一般贴地俯冲向南边一处不起眼的巨石。
  “离卦!”伴随着一声低喝,巨石应声而裂,周围的大树仿佛受到了应召一般散开。
  黒常侍大喜:祭司大人找到破阵之法了!
  白玖:“黒常侍,击巽卦!”
  黒常侍立刻朝着东南向飞去,如法炮制地毁了巨石。
  “兑卦击石!”
  “坤卦击树!”
  白玖一声声命令,指挥黒常侍的同时,身影飞快掠过坎卦、震卦、艮卦三处,破石毁树,一气呵成。
  再睁开眼,周围焕然一新。
  没有巨树林立,没有巨石拦路,正前方只有一片随风摇曳的药田,其间以一条深沟隔断开来。
  药庐就在花田之间,若隐若现,隐隐冒着炊烟。
  两人要踏过去,轻而易举。
  黒常侍率先一步:“八代肯定就藏在里面。”
  “黒常侍!”白玖阻止不及。
  黒常侍刚要越过深沟,空中飞来几只巨鸟,叫嚣着朝着黒常侍扑过来,叼着他的衣领把人扔飞到几里之外。
  白玖抬眸细看,鸟不是真鸟,而是有机关制成的木鸟。
  为首的木鸟忽然扇了扇翅膀,一团圆滚滚的小家伙从鸟翅膀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看着白玖,“你为什么不过去?”
  白玖眯起眼睛:“我在等你。”
  竟然是那乞丐的女儿,方才操纵机关之术的人是她?
  小年纪,天赋惊人。
  “我才不下去呢!你骗人……”小无忧扒拉着鸟翅膀,在白玖头顶上飞来飞去,“你很好玩,刚刚我玩得很开心。虽然你破坏了我的石林阵,不过我一点都不生气。”
  小无忧崇拜道:“你太厉害了,这里所有的人都玩不过我。我宣布,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白玖看着她兴奋的小脸,天真纯稚,让人难以生出半点防备之心:“既然是朋友,不邀请我去你家里坐坐吗?”
  他看向药庐,“我可以陪你玩更多游戏。”
  小无忧一高兴,差点就指挥着鸟儿飞下来,又扑棱着打了个旋儿:“不行不行的。娘……爹爹说,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那人到底要做什么?
  白玖突然毫无预兆地朝着沟壑上空一跃而起。
  “??”小无忧连忙驾着机关鸟俯冲下去,兴奋道:“游戏又开始了吗?”
  话音刚落,白玖抓住时机在她拉近距离时,一纵身攀上了木鸟,揽着小无忧跃过了沟壑,径直往药庐冲了过去。
  小无忧:“!!”
  “爹爹,小无忧拦不住啦。”
  话音刚落,白玖已然到了门前,速度快到只剩下了一道残影。
  小无忧恍惚间以为自己是飞过来的。
第762章
祭司大人,虎毒不食子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白玖正要闯进去,门却自己开了。
  小无常戴着熟悉的面具,仰头看着他,双眸闪烁着一抹冷凝之色:“不请自来,真不礼貌。”
  “白无常,你果然跟着他!”白玖心下松了一口气,俊脸愈发黑了,一把拎着臭小子的胳膊,“为什么离家出走?”
  “找娘亲。”小团子淡淡道。
  “你娘亲死了,这是那乞丐亲口说的。”白玖冷漠地道,“再说,当初她将刚出生的婴儿扔掉,根本不管你的死活,你找她干什么?找死吗?”
  “渣男!”小团子突然暴走,张嘴狠狠咬住他手腕,咕哝道,“放开我。”
  被夹在另一端的小无忧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冲出来:“哥哥!”
  见哥哥努力奋战,小无忧自然要加入战斗,嗷呜一声跟着咬了上去。
  “……”白玖面无表情的看着两只狗崽子,实在想不通清冷守礼的儿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孩子气?
  这时,苏染汐匆匆跑出来,脸色还有些不自然的苍白:“祭司大人,你这么大个男人欺负两小孩,好意思吗?”
  “快把小无忧和……小无常放下来!”她担心地看着两个孩子,没想到白玖本事这么大,来得这么快。
  那机关可是她帮着小无忧重新改造加固过的。
  刚刚治疗到最后一阶段,她血都放了,虫子也开始为小无常驱毒,自然无法出来周旋。
  本以为要完蛋了,她只好让小无常先悄悄离开,不能被白玖抓个现形。
  没想到关键时刻小无常掉了链子,戴着面具跑到了白玖面前!!
  小团子就是故意的。
  “回去再跟你算账。”白玖将两个孩子放下来,全然没看到儿子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
  “你犯了我的禁忌。”他一步步朝着苏染汐走去,冷冷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让白无常对你言听计从?”
  那一刻,苏染汐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明晃晃的杀意。
  这是为了他的儿子,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总觉得这人看她的眼神格外的奇怪!
  “小无常自己不想见你,你这个当爹的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吗?”苏染汐想到刚刚白玖说千问的坏话,语气不自觉冲了些,“哪有当爹的当着孩子的面,这么贬低他娘亲的?”
  “小无常这么想找到她娘亲,说明小无常很在意这个人,你这么说就是在往他心里戳刀子。”
  她的教训字字珠玑,让白玖面色彻底黑成了锅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的语气似曾相识。
  他像是试探一般,故意佯装满脸风雨欲来,一掌朝着苏染汐击了过去:“你有资格教训我?”
  “!!”苏染汐不料他突然发难。
  她虽然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但跟身手诡谲的南夷祭司大人比起来,犹如蚍蜉撼树。
  打起来只有找死一门。
  扑通一声!
  苏染汐在他的掌风只有分毫之差时,直愣愣倒地,摆出了专业碰瓷的架势。
  白玖:“!!”
  这个乞丐怕死到连脸都不要了吗?
  “娘……爹爹!”小无忧脸色大变,愤怒的要冲过去跟白玖拼命,“大坏蛋,你害死我爹爹……我要打死你!”
  白玖瞪了苏染汐一眼:“这就是你爱孩子的方式?”
  苏染汐睁开半只眼睛:“我打不过还不能装死吗?”
  她抽空还安抚宝贝女儿,“小无忧不怕啊,爹爹就是热得慌,在地上躺着乘个凉。”
  小萝莉小嘴一瘪,趴到苏染汐身上嗷呜一声哭起来:“爹爹,小无忧吓死了……”
  苏染汐这下是真的愧疚了,情急之际为了保命,忘了小宝贝的感受,连忙抱着轻声哄着。
  藏在屋里的小无常看到这一幕,眼底涌现出羡慕之情来。
  小无忧的娘亲温柔细腻,会讲故事会开玩笑,会带头陪着小无忧玩游戏,甚至比小无忧玩得还疯……
  他的爹爹冷酷霸道,每天只知道闭关修行,十天半月都想不起来自己这个儿子一次。
  爹和娘之间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呢?
  虽然妹妹说他们真正的娘亲已经死了,可是,那个女人临死之前,却交代小无忧要跟着眼前人。
  那么,这个伪装成乞丐的女人身份一定不一般,至少是能从亲爹手底下护着他们兄妹的厉害人物。
  不管是出于理智还是情感,他都愿意跟这个人亲近。只是让他奇怪的是,为什么一向淡漠寡情的亲爹一见了这个女扮男装的乞丐也这么……异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