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不管他再调皮犯错,都不曾被当众指责或严厉惩罚……小家伙早就习惯了母亲的耐心温柔,此时既惊慌失措又深觉自尊心受伤。
  是以,心虚难过之余他对母亲的无理无情也深感愤怒不满,“娘亲,你和妹妹又没什么大事,为什么要这般小题大做?你分明就是嫉妒我和姨姨关系好,借机报复我们!”
  “拖下去!”姜以安听得心如刀割,一时间都快不认识这个一心向着外人的小白眼狼,只觉得多年悉心教养都喂了狗。
  亲妹妹昏迷不醒,亲娘伤得站都站都不稳了,在他眼里居然还不如段雪瑶那一巴掌来得严重!
  伤心思绪尚未落,胳膊突然被人狠狠拽了一把,疼得鲜血直流。
  “你……竟敢打我!”段雪瑶怒目圆睁,恍惚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喘气都艰难的弱鸡妇人当众扇了耳光?
  “侯夫人!”众人既惊且怕,看着满脸戾气的五公主更是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侯夫人怕不是疯了吧?
  她一个身受重伤的病弱女子,怎么敢对五公主这样战场杀伐的女武将动手?
  更何况,侯爷和五公主并肩作战多年,此次回岛之后更是对她呵护有加。
  此前侯夫人和五公主多番冲突,闹到最后不都是侯夫人遵从侯爷劝告、主动隐忍退让吗?
  五公主有侯爷撑腰,今日不会一时气愤把侯夫人打个半死吧?
  “姜以安,我给你脸了是吧?”段雪瑶耳畔回荡着澜哥儿的质问声,脸色更是难堪至极,反手就要还一巴掌,“失火是意外,又不是我有意纵火伤人,你这一巴掌就是借题发挥!肆意报复!但我这人什么都爱吃,就是不吃亏——这一巴掌,还你!”
  “夫人!”嬷嬷急着挺身相护,奈何赶不上段雪瑶的雷霆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巴掌落下来。
  其余人更是又惊又怕地闭上眼睛:完了!以五公主那惊人的武人力道,这一巴掌下来,侯夫人不毁容也得被抽得当场昏死!
  谁都没看见,姜以安指尖一掐,一道鞭子飞出来,狠狠抽向段雪瑶的胳膊。
  “啊!”段雪瑶疼得尖叫一声,捂着肩膀踉跄后退,满面震惊。
  怎么回事?
  她的胳膊……竟然是这病秧子干的?
  姜以安抱紧了怀里的女儿,怒不可遏道:“来人!段雪瑶火烧侯府,罪不可恕,立刻将人送到东司衙门处置!”
  “谁敢动我!”段雪瑶一脚踹飞了动手的侍卫,脸色难看至极,“姜以安,你分明是嫉妒千川和你儿子都亲近我,所以借题发挥,恶意污蔑!”
  见女人身影一僵,她语气愈发倨傲得意:“若非澜哥儿厌恶了你的唠叨管教,非求我陪他过生辰,我才不会来侯府受你的窝囊气!今日就算我要离开侯府,也得光明正大地走,绝不会被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内宅妇人陷害驱逐!”
  “雨姐儿若有事,我要你陪葬!”姜以安没空跟她争一时口舌,抱着雨姐儿大步流星地离开。
  夜色深浓,侯府内却灯火通明。
  姜以安不顾自身烧伤,强撑着等到大夫出来,却见他叹息着摇摇头,神色凝重道:“对不起,夫人,老夫已经尽力了。小小姐的伤势太重了……”
  看到他那沉痛愧疚的眼神,仿佛在宣告雨姐儿的死亡,姜以安一时承受不住,险些昏死过去。
  “夫人,坚持住啊!”嬷嬷连忙稳住她的身体,慌乱之际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夫人,满城的大夫都在这里,可是大家都没有办法。兴许……兴许有一个人能出奇招。”
  姜以安眼眸一闪,立刻捏住她的手腕,嗓子干哑道:“快,请圣女过来!只要她能救雨姐儿,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知道兰汐一直逗留东遥城,至今不肯露面东岛大营的原因,只是一直不想跟陆千川站到对立面,更不想轻易牵扯进权势争斗之中。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段雪瑶来势汹汹,几次三番对她的孩子们下手,这已经不是她一味忍让可以克服的难关。
  眼下没有什么比雨姐儿的命更重要!
  ……
  苏染汐虽然早就料到段雪瑶会搞事情,只是没想到她的手段这么卑劣,竟然对个五岁的孩子下手。
  看到小床上那抹奄奄一息的身影,即便她不曾为人母,可还是忍不住揪心——这么严重的烧伤,这个年代可没有植皮手术,就算能给保住命,只怕这个孩子以后也要背负一辈子沉重的命运。
  “圣女,求你救救雨姐儿。”姜以安看到她的神色,不禁摇摇欲坠,一颗心坠到了谷底。
  如果兰汐都没有办法,她的雨姐儿就真的没希望了。
  苏染汐不动声色地搀扶她一把:“姜姑娘,雨姐儿的命我可以保得住,但是……这烧伤太严重了,现在的技术和环境都没有办法立刻治愈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我知道了。”姜以安抓住她的手,哑声道:“先救人!只要雨姐儿活着,我只要她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第858章
受了多少委屈
  看着女人几乎下一刻就要崩溃的模样,苏染汐皱了皱眉,“嬷嬷,扶你家夫人回去疗伤。”
  “我不……”姜以安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苏染汐脸色一沉,“我治病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况且,若是你到现在还不懂得保护自己,就算我救醒了你女儿,她这么小的年纪依然无法自保,再摊上你这种拎不清的母亲,以后还要吃更多的苦头。”
  女人冰冷的呵斥仿佛狠狠的一巴掌抽在脸上,抽得姜以安神色一僵,脑子一瞬间反倒清明起来:“好,我……我明白了。我马上去疗伤,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雨姐儿的。”
  说完,她深深地朝着苏染汐鞠了一躬,转身带着嬷嬷踉踉跄跄地离开,身影充满了坚定的气息。
  “真可怜啊。”青鸽想到这女子曾经的意气风发,根本不输给当年的东遥侯,“曾经在南夷的战报上也是有姓名的奇女子,王爷不止一次夸过她的战术和阵法布局。如果不是这一场赶鸭子上架的婚姻,她何至于此?”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苏染汐弯腰将雨姐儿小心翼翼地扶起来,神色凛冽,“只要人还活着,总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希望她经过这一次变故,能够意识到——不反抗就要挨打,一味隐忍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
  就算姜以安不愿意跟她合作,同为女子,她也希望这名曾经风光一时的奇女子可以找回自我,重新活一次,成为万千孤弱南夷女子的活榜样。
  生死攸关的两小时过去,姜以安处理好伤口,迫不及待地等在门外,看到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来,一叠又一叠染透的血布送出来,里头断断续续传来女儿痛苦的哭嚎声,她急得一颗心都揪疼了。
  如果不是嬷嬷一直拽着,她早就忍不住冲进去抱着女儿哄一番,可心底也知道自己经受不住治疗的过程。
  毕竟,她受的伤比女儿轻,可是刚刚大夫清理烧伤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也让她险些疼得昏死过去,更何况女儿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
  “夫人,没事的,不要担心,圣女既然说了有办法,一定会没事的。”嬷嬷低声道,“祭司大人的信上不也说了,必要的时候可以寻求圣女的帮助,那就说明祭司大人和圣女确实交情匪浅,至少她对咱们是没有恶意的。”
  姜以安呼吸愈发紧绷:“我知道。她知道舅舅不好对付,段雪瑶和陆千川如今更是虎视眈眈。她一个外来人想要顺利接管东岛大军,必须要得到我的支持,这样就相当于得到了侯府旧部的支持,胜利在望。”
  “只要她能救活雨姐儿,东岛兵权,我可以帮她拿到手。原本这就是王上的旨意,我东遥侯府一向忠君敬上,本就不会对她多加为难。至于陆千川……”
  她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但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怨怼,这一切的糟糕局面都是因为他!
  “雨姐儿没事就最好,否则,陆千川和段雪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她刚说完,门就开了。
  “雨姐儿捡回了一条命……”青鸽刚说完,眼前已经没了姜以安的身影。
  “雨姐儿,娘亲在这里。”姜以安冲到床边,看到包扎完整的女儿,虽然还是满脸痛苦地闭着眼睛,可是面色没有那般死寂的让人心慌的灰白,多了一抹可人的生机。
  她的女儿活过来了!
  太好了!
  刚刚她感受到女儿的气息在手里一寸寸弱下来,整个人都快垮掉了。
  幸好……
  一切还来得及。
  “不要碰她。”苏染汐攥住姜以安颤抖的手,“伤口刚消毒处理好,三次换药之后你才能碰她,否则每一下触碰都是对孩子的凌迟。”
  “我,我不碰。”姜以安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怜惜地看了女儿半晌,终于有了孩子活过来的实质狂喜。
  “圣女,多谢你的救命之恩。”理智回归,她才感觉到自己身上也是剧痛难忍,但是恩人当前,她也没忘了礼节,郑重地向苏染汐道谢,“你放心,姜家人素来有恩必报。你所求之事,我……”
  还没说完,姜以安就看到陆千川匆匆奔来的高大身影,神色前所未有的慌乱焦灼:“安安!”
  安安……
  姜以安忽然泪意汹涌。
  夫妻阔别两年,她好容易等到丈夫大胜回城,两人却屡屡因段雪瑶而冷战……
  她险些都忘了:自己曾经也是陆千川深爱的‘安安’啊。
  恍惚间,浑身剧痛再次袭来,她捂着头惶然坠地,余光里是苏染汐清冷而睿智的目光。
  ……
  再醒来,小手一直被人握在温暖干燥的掌心。
  姜以安手指微动,便惊醒了疲惫小憩的俊美男人。
  “安安,醒了?”陆千川坚守一天一夜,苍劲俊逸的面庞布满了青茬,神色更是难掩紧张,“身上还痛吗?要不要请大夫?”
  为回避冷战,他前些天去了东岛布防军务,这次该是匆匆赶回侯府,厚重的铠甲都没来得及脱下来,风尘仆仆,憔悴难当。
  姜以安只来得及匆匆看他一眼,清醒之后更觉浑身灼痛难忍,胸口一阵阵泛呕,未及下床便吐了男人一身。
  “安安!”陆千川连忙俯身托着她的身子轻拍慢哄,扭头吩咐人速请大夫过来。
  见状,嬷嬷强忍眼泪帮忙,心疼地直抱怨:“侯爷,五公主真的太过分了!以前她再怎么胡闹,侯夫人都顾及您的面子多番纵容,哪怕上次被她一球踢到头破血流也不曾惩治半分,可是她死性不改,这次一把火险些烧死了侯夫人和小小姐啊!”
  陆千川动作一顿,面色陡然冷了:“嬷嬷,尊卑有别。你信口编排的可是大王子的妹妹,王室公主!”
  “奴婢该死!”嬷嬷脸色一白,吓得跪倒在地,心里却更替夫人委屈。
  又是这样!
  每次碰到五公主的事,侯爷便一味偏袒,也不想想那五公主回城几日便让夫人受了多少委屈!
第859章
明目张胆的偏爱
  姜以安将胃都吐空了,才堪堪起身,冷冷推开丈夫:“段雪瑶呢?可送去东司衙门了?”
  “安安,何至于此?失火是意外,并非雪瑶有意为之……”对上妻子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陆千川蓦然一滞,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陆之澜突然拉着段雪瑶走进门,小脸紧绷成弦:“娘亲,夜宵是姨姨特意为我准备的生辰礼,你要问罪就冲我来吧!”
  段雪瑶隐去眼底笑意,假意阻止:“澜哥儿——”
  “姨姨,你别怕。”
  小家伙生得软糯稚嫩,却端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自认理智公正地解释道:“失火是意外!究其根本,雨姐儿悄悄溜进厨房没告诉任何人,着了火也没听她喊救命,谁也不知道里头还有人!娘亲,雨姐儿素来胆小病弱,又口吃难言反应慢,陷身火海并非他人之过……”
  看似一本正经的公正解释,实则他潜意识里在斥责:这一切都是雨姐儿咎由自取!
  这不是第一次听到儿子对姨姨的无脑偏袒,可姜以安想到险些命丧火海的女儿,心头的愤怒和失望再也压抑不住,“陆之澜——”
  “陆之澜,闭嘴!”陆千川猛地起身,先一步怒斥道,“你无视宵禁,肆意胡闹,差点害死了亲妹妹!事到如今,你不仅没有半丝愧疚担忧之心,反倒跑来顶撞你母亲,当真没心没肺!”
  “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爹爹为何要骂我?”
  陆之澜不解皱眉,扬起小脑袋固执地看着姜以安,“娘亲,你和妹妹都已经醒了,为何非要小题大做将姨姨送官?难道你真是嫉妒我和姨姨关系好,故意和爹爹告状,好伺机报复?”
  从前不管他做错了什么,娘亲只是谆谆教诲,从未当众指责或严厉惩罚……小家伙早就习惯了母亲的耐心温柔,此时又被骂得自尊受挫,只想要讨个公道。
  “这些混账话,谁教你说的?”姜以安听得心如刀割,一时间只觉得多年悉心教养都喂了狗。
  亲妹妹九死一生,亲娘伤重初醒,在他眼里居然抵不过段雪瑶故作委屈的挑唆!
  “娘亲恼羞成怒,莫不是我说中了?”陆之澜小脸一板,正要继续质问,就被亲爹拎着脖子扔出门:“来人!将小世子关到祠堂,晚些我亲自处置!”
  姜以安冷眼旁观,心中失望更甚:“为什么不让他说完?那些杀人诛心的话,看似胡言乱语,实则逻辑缜密,字字冲着我来……”
  她冷冷看向一脸胜者姿态的段雪瑶,讽刺一笑:“陆千川,你就这么怕孩子暴露那居心叵测的挑唆之人吗?”
  闻言,陆千川眉眼一凛。
  “安安,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陆千川皱了皱眉,神色既愧又怒:“这次事故,你和雨姐儿死里逃生,我必然追究到底!”
  不想,段雪瑶早习惯了男人的温柔呵护,闻言骤然炸毛,“千川!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的脸色难看至极,“失火是意外,又不是我有意纵火伤人。就算雨姐儿受伤有我失察之过,可你的侯夫人平日里装得柔弱病娇,不顾劝阻闯入火海的时候可是勇得很……”
  “够了!”陆千川怒声打断她,“因为她是一个母亲,所以再大的火也拦不住她舍命救人!”
  他素来温和从容,待段雪瑶更是时刻捧在掌心,这一次却是气极了,看她的眼神满是责备和失望:“段雪瑶,立刻道歉!”
  “我可以向雨姐儿道歉,但这个心机婊根本不配!”段雪瑶震惊于男人的突然无情,自觉落了面子,又气又伤心,“早知你也是这种‘被贱人玩弄于鼓掌而不自知’的蠢男人,当初在战场上我就不该救你。”
  说完,她狠狠瞪向姜以安,声色俱厉道:“收起你那点争宠抢男人的小心思吧!看在你受伤的份儿上,我懒得跟你这种满腹心机的女人斤斤计较,你若不服,尽管差人来战……抓得了我算你赢!!”
  说完,段雪瑶倨傲抬头,不屑离开。
  一时间,室内安静如鸡。
  陆千川俯身轻握妻子冰冷的手,眉眼间怒意未消:“安安,别跟她一般见识。戍岛多年,公主殿下习惯了跟一帮大老爷们相处时的直来直往,没什么坏心思。这次你和雨姐儿受了委屈,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这一次,你又打算怎么教训?骂一顿再哄十天?还是饿一天再滋补一个月?”姜以安看着面前的丈夫,想到的却是女儿置身火海、死气萦绕于身的恐怖画面,心底一阵阵后怕。
  “你对她的教训,从来都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话音一落,陆千川猛地沉了面色,失望道:“我说过多少次,雪瑶不会影响你的地位!这种时候,你还要跟我闹?”
  姜以安闭了闭眼睛,自嘲一笑:“不会影响我?”
  当年她也是天资过人,气运非凡的女将军,却囿于亲情无奈收敛光芒嫁给陆千川。
  新婚之日,没有凤冠霞帔,没有锣鼓喧天。
  在一顶简陋朴素的军帐中,陆千川笨拙又小心地掀开她的盖头,神色温柔:“嫁给我,实在委屈你。但婚约既成,我会一辈子待你好。”
  彼时青年还未建功立业,一双黑眸却坚毅沉静,俊美温柔的面庞浸染着岁月静好的温情。
  她一眼沦陷,自此甘心伴夫戍边,陪他出生入死,一起立功无数,这才获得加官进爵的机会。
  曾几何时,他当真宠妻如命——
  东岛苦寒,他冒着风雪入深山夜猎,险些被白狼王咬断了胳膊,只为替她猎一张保暖的兽皮。
  阵前杀敌,她为擒敌将不慎跌落雪山,他身受重伤还不顾众人反对,孤身入雪山,一脚一脚为她踏出一条生路。
  杀伐之余,他们也曾风花雪月——
  春日万物生,他便陪她采花制药;夏季暑热长,他便陪她泛舟水上;秋来风沙起,他们携手重铸边城线;冬日霜雪寒,他们相依围炉话家常……
  直到她意外怀孕,被迫放弃战功,孤身回城生儿育女,守着寂寥衰败的侯府,自此异地而居。
第860章
兴风作浪
  可笑的是,没多久他就去支援西岛,从军两年,后来段雪瑶意外救了陆千川一命,成了侯府的恩人。
  不久前,陆千川大胜归来。
  段雪瑶明明跟她素未谋面,却厚脸皮顶着姐妹情深的名义多次出入侯府,花招不断!
  段雪瑶带孩子玩蹴鞠,将她的脑袋砸到头破血流,还妄图挑拨她去对付圣女兰汐……
  事后,陆千川依旧安抚她说:“雪瑶长期身在军营,颇为男儿性情孩子气,武人玩闹手脚难免重些,她不是故意的。我替你狠狠骂过她了。”
  段雪瑶带孩子们胡吃海塞路边摊,害得他们上吐下泻,陆千川却说:“雪瑶在军营困难的时候也跟普通士兵一样饮地水,食粗糠,从不跟人摆架子,在她眼里路边摊比山珍海味还要好,所以才想分享给澜哥儿,只是她不知道小孩的肠胃如此脆弱才坏了事……你放心,我已经罚她不许吃饭了。”
  这样偏心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姜以安敛起思绪,冷冷抬眸:“陆千川,过去段雪瑶百般胡闹闯祸,哪怕我再生气,可你一句‘救命之恩’压下来,我便不好发作,只能强忍委屈,一再退让。”
  她攥紧拳头,心痛又自责:“我本以为自己多忍让些,就能风平浪静,不让侯府陷入权力斗争之中,没想到这一让,险些让她害死了雨姐儿!”
  “安安,这只是意外。”陆千川登时变了面色,烦躁地走了两圈。
  看到妻子满身灼伤时,他又愧疚地蹲下身来,艰难解释道:“满屋下人为证:雪瑶并不知道雨姐儿进了厨房,失火是因烧炉之人不熟悉夜宵制作流程,不慎点燃银炭堆才酿成大祸。事发之后,雪瑶第一时间保护澜哥儿逃离火海,继而疏散人群,组织救火,否则今夜整个侯府都要烧成灰烬了。”
  寒风破窗而入,瞬间刺穿心脏,带来彻骨噬魂的冷。
  姜以安讽刺一笑,心头失望到了极点:“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她不成?”
  “你当知我并非此意,只是就事论事而已。”陆千川俯身搂妻子入怀,试图如从前那般软语安抚,“安安,你放心!我明日一早便派人送雪瑶回京……”
  “这一次,我绝不轻饶于她!”姜以安冷冷将人推开,面无表情道:“要么,送她去东司衙门,是非过错交由官府判决;要么,你我和离,以后她再折腾也跟我无关。”
  话音一落,陆千川瞬间变了面色,眼神充满难以置信,似在无声谴责妻子借题发挥,无理取闹!
  “安安……‘和离’二字,岂能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