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及时行乐
  那眼神宛如尖锐的利箭,瞬间穿透了夏凛枭的心脏,让他所有的恼羞成怒都化作无形,只剩下一抹心虚和柔软的叹息,“你别担心,我没事。”
  “你没事,那就走两步!”苏染汐余光看到墨鹤推着轮椅随时严阵以待,狠了心将人推开,咬牙切齿道:“走两步给我看看!”
  “……”夏凛枭又是一声闷哼,突如其来的踉跄给双腿的骨头带来了无法言语的压力,让他难以维持战力。
  幸好,墨鹤随时准备着,立刻将轮椅推到他身下,稳稳当当的扶着夏凛枭坐下。
  “王妃!”他回头,忍不住冲苏染汐露出一个谴责的眼神,“王爷刚刚从圣蛊鼎中醒来,听到银虎汇报了你接手东岛的事,又得知白玖也去了东岛,就料定南夷帝一开始就是要利用你对付萧成。”
  “王爷看穿局势,判定萧楚很快就会对东岛动手,拿你阵前祭旗,挑衅南夷王室,所以就不顾身体安危日夜兼程地赶过来。起初那两天他一直是昏昏沉沉的,马车每跑一步,都是在往他身上割刀子。”
  “王爷的身体本就不适合当途跋涉,一路上全靠着点穴和止疼药来封闭五感,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无疑是踩着自己的命为你筹谋后路。人还没到苦寒谷,所有的止疼办法就都对王爷不管用了,他伤得太重,几度昏死过去,全靠圣蛊鼎带出来的黑水续命。”
  “那时候原本我们就该把王爷拼死带回圣蛊鼎封印,虽然不知道那圣蛊鼎有什么威力,但那也是目前唯一能让王爷活着的办法。可是这个时候王爷知道你不顾自己的危险,以身涉险进了苦寒谷,就为了救那个楚盛……”
  “墨鹤!”夏凛枭缓过疼来,看着苏染汐难看的脸色,立刻忍痛制止道,“你的舌头还想不想要了?”
  “王爷,您就是这样!不管做了什么,都不跟王妃明说,所以她才会一直以为你冷血无情,哪怕宽恕了旁人无数次,可却一点机会都不给你。”
  墨鹤都为自家主子心疼,不甘心道,“要不是当初王妃为了救灵犀来南夷,你怕她遇到危险就把银虎和大半狮虎卫分派到王妃身边,咱们也不会被萧楚那个疯子有机可乘,输的那么惨。”
  “够了!”夏凛枭想以掌风制止他,可是刚刚一场大战已经是他能强撑的极限,风光之后就是对身体的无限透支,他如今连说话都觉得费尽力气,却不想在苏染汐面前露出虚弱的样子,“你该去善后,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墨鹤抿了抿唇,看着自家主子逞强的模样,终究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一瓶黑水交给苏染汐:“这是圣蛊鼎的黑水,似乎对王爷的身体有特别的疗效,但是无法疗愈。个中缘由,只能请王妃查探了。”
  他走了两步,忍不住还是回头说了句:“王妃,请你对王爷好些吧。”
  苏染汐捏着冰冷的瓶子,指尖一寸寸收紧,目光落在故作镇定的男人身上,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脸色冰冷得可怕。
  夏凛枭拧了拧眉,摇着轮椅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苏染汐,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知道你不喜欢被‘道德绑架’……”
  这个词汇很新鲜,但是她之前经常说,听得他在圣蛊鼎沉睡时总是冥冥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对苏染汐的所作所为,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
  一直以来,他不管是一开始自以为是的伤害输出,还是后来幡然醒悟后单方面的自我感动式付出,都给苏染汐带来了困扰,从未真正让她自由过。
  但她一直以来就像是一阵风一样,追寻的都是自由自在的方向,从不屑于为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停留和牵绊。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是这个例外?
  “在小渔村的时候,我借白玖的口说的话都算数,绝不会逼你做什么,更不会阻拦你回家的路。你若愿意跟我在一起,那只能是因为对我心动欢喜,而不是一时感动愧疚。”
  “你若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做的这些都不必看进你眼里,因为这些都是我自娱自乐自我感动的拙劣戏码,最终只需要感动自己,那也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因此有负担。因为……”
  “人生在世就该及时行乐!就像我如今也不知道明天一睁眼还能活多久,如果临死之前不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一直为世俗和责任困囿,我只怕是做鬼也不会安心。”
  “而如今我做的这一切也不单单是为了你,从根本上来讲,我一是为了弥补过去的错误,让自己良心得以安宁;二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欢喜,享受一回‘做人’的乐趣,而不是当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他说的那么坦荡直白,豁达的不像是过去那个偏执多疑又冷漠杀伐的战神王爷。
  看似理智,实则煽情得要命。
  苏染汐从前根本不吃这一套,她有自己特立独行的一套待人处事的道理,任何花言巧语和油腻言语都入不了她的法眼,只会让人心生厌恶和嫌弃,可是此刻却抵挡不住这个男人眼底最清澈单纯的欢喜。
  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因为她还安然活着,他做的一切都变得有价值,也能够让他安心欢喜,所以即便得不到想要的回报,他也没有失望不甘。
  “夏凛枭,人人都说你是‘大夏战神’,却不想你还是个天生的‘纯爱战神’啊!”苏染汐没好气地弯腰,往他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少装出一副纯净无暇的无辜样子。你这人!净会玩心眼子,戳人肺管子!”
  夏凛枭似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么说,王妃被我戳到了心趴上?”
  “……人非草木,总有要害。”苏染汐撇了撇唇,双手撑在轮椅上,像是要把这个人圈入自己的世界,“放心吧,我这人说话算数——不管时日几何,你我只需及时行乐。”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夏凛枭像是松了一口气,握着她的手安抚道:“放心吧,我还撑得住。你想知道的一切,我们去船上说。”
第918章
解密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来得快,去得也快。
  汹涌的海浪一波波冲上岸,不多久便将蔓延的血色冲刷干净,流向无尽的远方,留下了眼前一片净土。
  战争一旦开始,从来就没有胜者,只有一具具尸体背后支离破碎的家庭。因为上位者的权欲之心,受苦受难的都是普通人。
  战后的气氛总是凝重而苍凉,船舱内的空气相较之下反而轻松许多,让人多了几分聊天的欲望。
  “毒没解,身体状况也没有明显的好转,但是你却莫名其妙的醒了过来,还能长途跋涉至此……”苏染汐分解检查了手里的黑水之后,始终皱着眉头不解道,“这圣蛊鼎里的黑水究竟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当初我掉入圣蛊鼎时并无异样?”
  如果圣蛊鼎里的水有什么神奇的药效,按理说她当时调入鼎里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是夏凛枭刚刚分明站都站不起来,气息不稳到下一刻就要昏迷一般,待她如墨鹤所言,助夏凛枭泡在黑水兑出的药浴中之后,他整个人的身体状况有了明显的改变。
  一如此刻。
  夏凛枭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了几分,纵然比不上正常人的健康有光泽,也总算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苏染汐看着泡在浴桶中赤裸着上身的男人,面不改色的继续为他把脉,眉头不动声色的拧了一下。
  又是那般虚弱的脉象,但脉象中那一缕略有生机的脉搏似乎强了一些,就像是被黑水瞬间赋予了强化功能一般。
  “既然你检查了黑水也看不出异样,我想:神奇的也许不是黑水,而是圣蛊鼎。”夏凛枭看她眉头紧锁,下意识抬手抚过来,面色温柔中还染了一抹欣喜,“看到你也会为我露出这样的担心模样,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有效果。”
  “你还是跟以前那样一本正经些的好。”苏染汐听得翻了一个白眼,唇角却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卷翘弧度,心情莫名轻松愉悦了一些,“你的意思是,萧楚早就料到今日,所以联合白玖将身体封印在圣蛊鼎内,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圣蛊鼎对你有奇效?”
  夏凛枭点了点头,眸色忽而转深,“你觉得萧楚为什么要在那时候制造宫变谋反?”
  那时候?
  苏染汐下意识眼皮跳了跳,脱口而出:“我不明白!皇后去世是什么奇特的天降契机吗?”
  按理说,楚皇后代表着楚氏一族的旧部力量,更怀揣着文宣太子的死亡真相,对夏凛枭的助益是不可估量的,对夏武帝的威胁也是毫无疑问的。
  可以说,只有她在世的时候,这对名义上的父子俩反而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利益因素来保持表面上的平衡。
  一旦楚皇后去世,她手下的力量动荡不稳,最容易被夏武帝趁虚而入。
  萧楚那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迅速接受楚皇后手底的势力,待完全整合之后再根据双方实力来对夏武帝进行布局,复仇……
  更有甚者,他还需要完全融合夏凛枭手底下的实力为己所用,毕竟这两个人格手下可控的势力并无完全重合。
  偏偏萧楚那么聪明的人,却要在楚皇后死后第一时间就冲动逼宫,害得夏凛枭手底下的人损兵折将,实力大减,。
  说实话,到现在她都没有想通萧楚冲动谋反,到底想要干什么?
  经此一役,他不仅没能揭穿夏武帝谋害文宣太子的真面目,反而还险些弄丢了自己的小命。
  这不像是萧楚的脑子能干出来的蠢事!
  那么,他必然别有目的。
  “母后去世不是天降契机,是萧楚人为制造的。”果不其然,夏凛枭眼底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凌厉,藏在水下的双拳瞬间紧握起来,“他用我的双手亲自杀了母后,逼我在痛苦中沉睡!”
  “什么?”苏染汐忽然眉眼一动,猛地看向夏凛枭一寸寸冷硬的面色,不可置信的动了动唇。
  她实在太蠢了!
  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话,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好解释——萧楚从一开始想要的是什么?
  复仇只是楚皇后强行赋予夏凛枭的责任和使命,而萧楚确实楚皇后对亲儿子的非人虐待中的特别产物,他本就不是为了复仇而生的,甚至一度对此嗤之以鼻,只想要海阔天空的自由。
  而萧楚从一开始想要自由,其根本是要获得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否则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那么,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刺激到夏凛枭彻底沉睡,从而夺取身体的主导权吗?
  这也是她离开之后,萧楚一直占据身体主导权的原因,那一段时间,大概是夏凛枭最难熬最痛苦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被人趁虚而入了。
  她忽然按住了夏凛枭的肩膀,不动声色的将他的仇恨和颤抖都揽入掌心:“在萧楚的计划中,你早就死在了楚皇后之后,本不该在南夷醒来的,是不是?”
  这一句话宛如醍醐灌顶,瞬间将夏凛枭从自己的负面情绪中拉了回来,抬起的眸光里倒映着女人清丽温和的面容,充满了安抚的味道。
  没错。
  他一度自苦于亲手杀死生母的痛苦和愧疚之中,险些无限地陷入沉睡,任由萧楚一点点蚕食这副身体的神智,以图彻底的身体主导权。
  直到——
  “我被封印在圣蛊鼎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感觉到了你的气息,很微弱,很遥远……那种感觉,就像是那股气息已经在圣蛊鼎中游荡了千百年,终于在我身上找到了归宿。”
  苏染汐眉眼一动,听得玄之又玄:“我当时来到南夷的第一关,就是要通过圣蛊鼎的认可,当时确实落入鼎中……但这么久过去了,圣蛊鼎中的黑水都来自于黑水潭,而黑水潭是流动的活水,按理说不会再留下什么熟悉的味道。”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我的确感受到了你的存在,就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陪伴,召唤我醒来。”夏凛枭反握着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才能从大夏的腥风血雨中清醒过来。
第919章
传奇
  苏染汐微微俯身,不动声色的靠过来。
  夏凛枭感觉到她的安抚,唇角微扯:“渐渐的,我的感知能力开始恢复,即便没办法睁开眼睛说话,却能听到外面的动静,感觉到流水的徜徉。那一段时间,金狮和银虎取得联系之后,便将你在南夷的消息事无巨细的传达给墨鹤。”
  “墨鹤自从宫变受伤之后就一直带着狮虎卫潜伏,悄悄跟着我来了南夷,后来在白鹭的帮助下潜伏进黑水潭暗中守着我,日复一日的将你的消息说给我听,自那以后,我便有了醒来的冲动,尤其是每每听到你在南夷跟那些人斗智斗勇遇到危险的时候。”
  “我在。”苏染汐下意识回握他的手,唇瓣轻轻抿了抿:难以想象,那一段时间他一个人沉睡在身体里的幽暗角落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如墨鹤所言,夏凛枭这一身本就少有光明——假爹不疼亲娘不爱,身边尽是阴谋算计,战场上更是腥风血雨,九死一生,年少惦念的白月光后来也是背叛他至深之人。
  好不容易动了心,自己对他严防死守,再三拒绝,还头也不回地远走南夷,将他重新丢回暗无天日的人生。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萧楚还借他之手杀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脉羁绊,终究活成了孑然一身的孤家寡人。
  那该是何等的万念俱灰,才能让夏凛枭这样强势坚韧的人选择了逃避和沉睡?
  “我知道。只要我活着,总会见到你。”夏凛枭扯了扯唇,眼底多了一分柔和的气息,“然后,我就听到了白玖的声音,又从他口中意外得知你要出使东岛,综合狮虎卫给的信息猜到南夷帝的小算盘,就知道你可能要遭遇生死大劫,之后我的意识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苏染汐心下一动:“如果是圣蛊鼎的力量,不至于非要等白玖来了之后你才能意识苏醒。”
  “没错。”夏凛枭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症结就在白玖身上。他应该是用了某种祭祀办法,让我的意识得以在他身上共存,带着他去往你身边。至于此举是他独立为之,还是受萧楚指引,那就要问他本人了。”
  有了夏凛枭的解惑,苏染汐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终于弄明白了白玖当初的异样,也明白了萧楚的想法,但却依旧搞不懂白玖的目的。
  按萧楚的安排,夏凛枭或许就不可能在南夷醒来。而白玖当日同她所说的,分明不止希望她救醒夏凛枭的身体,还颇有几分让她去拯救夏凛枭的灵魂的意思。
  这分明是跟萧楚的意愿相违背的。
  她越是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反而有种越凌乱的感觉:“夏凛枭,你对白玖知道多少?”
  “一无所知。他应该就是萧楚的底牌了。”夏凛枭看向窗外,目光如炬,“我陪你去东岛,会一会他。”
  “不行!”苏染汐立刻站起身,皱眉拒绝,“你毕竟是大夏战神,跟白玖立场相对,又在南夷境内,随时可能为人鱼肉。如果你随我出现在东岛,目标太大,一旦白玖有所行动,我也保不住你。”
  夏凛枭看她关心则乱,微笑安抚:“白玖如果想杀我,就不会容我安然待在圣蛊鼎。”
  苏染汐摇摇头:“东岛不止有白玖,还有十万南夷大军。今日你已经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了身份,即便这些人眼下还为我所控,又被一场大战震慑,暂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笃定道:“等到他们回到东岛,回到他们自己熟悉的土地上,不管是为家国情怀还是为利益驱使,势必会有人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到时候你的处境会万分危险,白玖更没有立场保你无忧。”
  看她坚决不容许自己轻易冒险的模样,夏凛枭反而笑出声来:“只要你能帮我暂时站起来,我会乔装成普通护卫伴你左右。”
  今日他有意以坐在轮椅上的姿态出现在战场中,又速战速决地解决了萧成,给所有人留下了极深刻的刻板印象,故而只要他稍作乔装站起来行走自如,反而不容易惹人怀疑。
  “届时除非白玖这般的,普通人不会认出来。”他微微勾唇,打趣道:“圣女如今大败萧成,不仅是东岛的恩人,更是南夷的大功臣,很快就能在东岛一呼百应,还怕护不住一个小小的俊俏护卫吗?”
  “不要脸!”苏染汐被他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只是想要搞清楚白玖的目的,确实要夏凛枭跟他亲自对峙是最快的办法。
  “银虎在我身边一直是戴着面具的,你以后就假扮他留在我身边,短时间内也不会引人怀疑的。不过,一旦有任何异动,你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该离开的时候绝对不能墨迹。”
  夏凛枭这一次笑得分外真诚:“放心,我绝对唯王妃之命是从。”
  是夜,东岛大营灯火通明,欢呼声震天响。
  相比于苏染汐初掌东岛帅印时的波折和冷遇,此番再回东岛,情势瞬间逆转——正如夏凛枭所言,她成了东岛当之无愧的女英雄,风头一时无两。
  姜川和姜以安为首的东遥旧部率先投诚,将东遥掌令交付给苏染汐,其他将领们更是争先恐后地表忠心,一个个都以她马首是瞻,生怕她会以为之前的冷遇心生芥蒂一般。
  军营之中,实力为尊。
  这确实是个大实话。
  一场盛大的庆祝在耀眼的篝火中愈发热闹,完全不见白日里血战厮杀的残酷和壮烈。
  白常侍还宛如及时雨一般地带来了南夷帝的赏赐,以圣女的名义实打实地犒赏三军,并诏圣女兰汐休整之后回王城复命。
  这一去,便是荣耀加身,百世流芳。
  这既是圣女兰汐的荣耀,也是东岛掌权者的荣耀,等同于整个东岛的荣耀。
  一时间,东岛之上,欢呼声几乎破开了天。
  “上一次看到战士们这样的尊崇盛况,还是我母亲在时。”姜以安走到苏染汐身边,敬佩道,“圣女大败萧成,创造了神话。你比我母亲更传奇。”
第920章
从无忠诚,何来背叛
  “行军打仗,我比你们都差得远。”苏染汐并不居功,但也不能说明夏凛枭的事,只是一言以蔽之,“这一胜,只是天时地利人和罢了。待我离开东岛,你可愿继承你母亲的意志,重振东遥侯府?”
  “圣女不回来了吗?”姜以安颇为惊讶,转念想到今日军中流传的战场神话,不禁眸色深了几分,“是因为……大夏战王吗?”
  苏染汐悠悠看她一眼,眼神讳莫如深。
  “我不是那个意思。”姜以安想到两人的立场,连忙表明想法,“我相信圣女不管在谁身边,都不会挑起战火,更不会与我们为敌。否则,你也不会为了救人而冒险进入苦寒谷。”
  听到这话,苏染汐的眉眼才松了几分,既是南夷圣女,我回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就算我想,南夷也不会允许,不是吗?”
  见姜以安松了一口气,她提点道:“你觉得王上为何要许我东岛兵权?”
  “不是因为你的母亲……”顿了顿,姜以安反应过来,惊讶道,“难道王上一开始就是为了扳倒萧家和王后一党?”
  “萧家兵权大揽,又助力王后和大王子屡屡把控朝纲,严重威胁到王权。素来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苏染汐眉眼幽幽一冷,“你我不过都是王上的一枚棋子,东岛兵权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如今王上召我回王城,便不会再让我回来东岛。”
  姜以安怔住了:“那兵权……”
  “这就是我要说的。”苏染汐领着姜以安走到角落里的一处营帐,就见楚盛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圣女……”
  “不必行礼了。”苏染汐示意姜以安坐下,看着伤痕累累的楚盛道,“你们二人机缘巧合下已经熟识,就不必我多做介绍了。”
  “楚公子是我们母女的再世恩人,此生不敢忘。”姜以安看向几日不见便更有成熟气质的青年,感激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盛敏锐地察觉到一缕不寻常的气息,目光落在苏染汐身上又柔软了几分:“圣女值此庆功之时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姜以安眸光微闪,想到护送她回城之后便暂居侯府不出的宋然,眸底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我很快就要离开东岛,奉命回王城复命。”苏染汐刚说完,楚盛想到夏凛枭的存在顿时急了,“莫不是因为战……”
  目光落在姜以安身上,他又生生忍住了。
  “噗!”苏染汐听得好笑,看向两人很是无语道:“我看着很像个恋爱脑吗?你们一个两个都以为我要为个男人和全天下对抗?”
  姜以安和楚盛相视一眼,各自尴尬一笑。
  “圣女,我并非此意。只是战王身份特殊,如今身在异国,又被大夏皇帝全天下通缉,处境实在危险。”姜以安低声劝说道,“所幸圣女没有将人带回东岛,否则我们即便可以向下遮掩,但是祭司大人见了,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听到‘向下遮掩’这话,苏染汐的眼神彻底软了下来,勾了勾唇笑着道:“放心吧,夏凛枭身受重伤,自有他的去处,此次若非为了帮我脱困,他也不会冒险出现在南夷领域。”
  看着她眼角眉梢沁出的由衷笑意,姜以安眼底透出几分羡慕和祝福,而楚盛的眼眸却黯淡了几分。
  “言归正传吧!我既要离开,东岛便要交付给自己人,否则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苏染汐看向两人,各自目光里都闪烁着‘心中有数’的光芒,有些话就不言而喻了。
  如今东岛对圣女心悦诚服,南夷帝好不容易扳倒了一个拥兵自重的萧成,自然不会允许苏染汐成为第二个‘萧成’,所以必然不会放她再回来。
  如果苏染汐此时不挑选心腹接手东岛军务,来一个先斩后奏,那么南夷帝很快就会派自己人来接手东岛,无缝衔接她的战果。
  她可以一时被人利用为棋子,但绝不会一世为人棋子。想要利用她,那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否则岂不便宜了下棋之人?
  楚盛和姜以安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圣女是东岛的救命恩人,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苏染汐没有让他们起来,而是开诚布公道:“既然要合作,那就把心里话都说清楚,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往,不喜欢拐弯抹角。你们若要效忠,也必须心无芥蒂,现在有什么就问。”
  楚盛抿了抿唇,余光看一眼姜以安,示意她先说。
  “……既然圣女直言不讳,开诚布公,我就不客气了。”姜以安抬眸,“我东遥侯府历代忠良,皆为守护东岛而战。不管是今时,往日,还是来年,东遥侯府的立场和初衷都不会改变。”
  “此前我确实因为圣女的出身和来历,心怀诸多怀疑。不过,如今就算外人都说圣女生于大夏,又是战王妃,还跟夏凛枭又是两情相悦,看起来并不会为南夷鞠躬尽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