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嫣只顾着生气,忽然听见瞿安在旁边唤她的声音,她猛然回过神,才发现殿中的人全都看着自己。
夏如嫣有些茫然,瞿安见她有反应了,忙道:“公主,陛下在问您话。”
夏如嫣抬头朝萧煜看去,他正侧首看着她,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皇妹方才在想什么那么出神?可否说来给朕听听?”
夏如嫣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走了神,她心中一凛,忙垂下头道:“回皇兄,方才我不小心喝了口酒,头有些发晕,因此没能及时回复皇兄,还请皇兄恕罪。”
刚才她喝酒被呛到的情形萧煜是看见的,闻言便没再怀疑,脸上神色松了些许,用低醇而优美的嗓音道:
“原来如此,皇妹不必自责,瞿安,还不叫人把皇妹桌上的酒换掉。”
瞿安赶紧叫宫女去撤了夏如嫣桌上的酒,又送了壶果茶上来,夏如嫣垂首做娴静状,却能感受到萧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就听萧煜又重新开了口,
“方才朕问皇妹,同朕的想法是否一样,皇妹还没回答。”
夏如嫣一怔,忍不住抬眸看了萧煜一眼,他依旧是一副慵懒的姿态,面上表情也瞧不出什么端倪,似乎只是问了一个很稀松平常的问题。
【系统,刚才他问了我什么?】
夏如嫣刚才在走神,自然没听见萧煜的问题,好在有系统这个小帮手,立刻就回答她道:
【主人,刚才皇帝问的是关于婚事上的想法,您是不是和他一样。】
原来是这个问题,夏如嫣松了口气,抬起头朝萧煜微微颔首道:“是,皇妹同皇兄的想法是一样的,并不想这样早就定下婚事。”
她才刚说完,底下的何文曜就睁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而萧煜面上的神色又舒缓了些,扬着唇角用愉悦的嗓音道:
“嗯皇妹果真和朕想的一样,这就再好不过了。”
说完他随意地对伯恩公父子挥挥手:“好了,你们回去吧,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随着伯恩公父子归位,大殿里的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有舞姬与乐师入殿表演助兴,夏如嫣这时其实已经很饿,便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桌上的菜肴,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时不时有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一些目光是从大殿两侧投来的,而另外还有一道目光却来自左前方,那是萧煜坐的位置。
正因为这道目光,她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只能尽量埋着头不往那边看,而在这个时候,何文曜也在底下同伯恩公窃窃私语,话题的内容自然是求娶被拒这件事。
“皇上怎会说这样的话?莫非她什么时候讨了皇上的欢喜?”伯恩公拧着眉道。
“我也不知道,明明之前写信都说好的,那封信可是她亲笔写的,字迹同以往的一模一样,上面还有她独用的梅花小印,绝不可能有假。”
何文曜咬牙切齿地道:“莫非她现在得了皇上青眼,就想翻脸不认人了?这样的话只要我拿出她的信件”
“你疯了!”
伯恩公按住他的手,语带警告:“你将那些东西拿出来,万一触怒皇上怎么办?其他的事情我能由着你胡闹,这一回可不行!”
何文曜咬咬牙,到底是将念头压了下去,只是心中依旧意难平,不甘心地看了夏如嫣一眼,暗道回去之后就再给她写信,非要把这件事问出个究竟来不可!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萧煜就提早回去了,离开时群臣恭送,他只若有似无地往夏如嫣扫了一眼,接着就在太监和侍卫们的簇拥下出了恩和殿。
皇帝一走,众人也没留太久,没多会儿便陆续从殿中离开,夏如嫣心里记挂着馨月,提起裙摆就匆匆从大殿里出去了,何文曜想跟过去,却被伯恩公拦下,最后只得怏怏地朝宫门去了。
夏如嫣离开恩和殿,也不知道要上哪儿去找馨月,萧煜答应过她不动馨月,应当不会在这么小的事上反悔,她站在路边想了想,猜测说不定馨月已经先回落雪院去了,不如先回去看看。
她刚要寻路朝落雪院回去,就见有人乘着步辇从道路一头过来,夏如嫣退到一旁让出道路,那步辇却在她跟前停下,昭华坐在步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
“你今日为何会与皇兄一道过来?”
夏如嫣在原剧情里面也见过昭华公主,先帝一共只得两个女儿,她是年纪大的那个,却不是很得宠,因此也没有得到长公主的封号。
许是在父皇那儿不受重视,导致昭华的性子反倒有几分刁蛮,对于太后从宫外带回来的夏如嫣十分看不顺眼,但凡碰上总要想方设法找她些麻烦。
因此夏如嫣对她也没什么好感,尤其是昭华连她的名字都不喊,直接就来这么一句,那语气就像是把她当下人对待似的。
夏如嫣挺直腰背,轻描淡写地道:“路上刚巧碰见,皇兄就带我一道过来了,我还有事赶着回去,就不陪姐姐闲聊了。”
说完她便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身后的昭华先是怀疑她话里的真假,接着才意识到她竟然就这样走了,顿时气得一拍步辇扶手:
“她竟敢对我这样无礼!?”
宫中雀(七)
恩和殿离落雪院很远,晚上路又看不大清,夏如嫣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回到院子,馨月果然已经先回去了,见夏如嫣回来又惊又喜地道:
“公主!您总算回来了,奴婢正要出去找您呢!”
夏如嫣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没什么不妥才放下心来,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奴婢早就回来了,先前您与皇上一道去恩和殿,那些侍卫也没再为难奴婢,有个公公让奴婢先回来,奴婢就听他的回来了。”
馨月倒了茶奉给夏如嫣,关切地问:“公主,您去赴宴一切都顺利吧?皇上可有为难您?”
夏如嫣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水劣质的味道使她皱起了眉,这茶与她今日在宴会上喝的可谓天差地别,她把茶搁到一边,对馨月道:
“以后不用泡茶了,就喝白水吧。”
馨月听了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心疼,自家公主这样好的姑娘,偏偏无依无靠,连茶都只能喝些陈年的碎末,她应了一声,将茶水端出去倒掉,重新倒了温水过来,夏如嫣这才喝了半杯,对她道:
“今日在晚宴上一切都好,皇兄待我也很照顾。”
她朝床边的矮凳指了指:“你把凳子搬过来坐,我有些话要问你。”
原身向来没什么架子,对下人们都很和气,馨月闻言也没推却,径直去将矮凳搬过来在夏如嫣对面坐了,待她坐好,夏如嫣才开口问她:
“馨月,我问你,以前我和何文曜来往的书信你都是交给谁的?”
原身同何文曜书信来往已有三个多月,大约每七天传一次信,都是她写好了交由馨月送出去,夏如嫣知道肯定是何文曜贿赂了某个宫人,帮忙在两人之间传信,她现在身份特殊,何文曜手中有她的信件,她很难保证今日拒绝他之后,何文曜不会再使什么别的手段。
馨月果然道:“奴婢每回都是与浣衣局的小何公公碰头,公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夏如嫣想了想道:“你去把何文曜送给我的东西还有信都拿出来。”
馨月便起身去里间抱了个小竹箱出来,夏如嫣将箱子打开,里面摆着些小玩意儿,还有个装着首饰的木盒,箱子一角摆了一沓信件,看得出来原身对这些信十分爱惜,放得整整齐齐的,一丝儿折皱都没有。
她将信取出来,拿了一封直接放到一旁烧着的炉子上面,火舌很快将那封信吞没,馨月不由睁大眼,震惊地问: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为何要烧掉何世子的信?”
夏如嫣一边烧信一边说:“我今日已经在宴会上拒绝何文曜的求娶,你要记牢了,以后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我同何文曜的事,过去的事情就当没发生,我与他再无任何瓜葛。”
馨月没去恩和殿,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听夏如嫣一说顿时惊得张大了嘴,隔了好半晌才万般不解地问:
“公主,您不是都同何世子约定好了么?为何要拒绝他的求娶呢?”
夏如嫣将手中最后一封信丢入炉中,看着那些信化为灰烬,这才抬头看着馨月严肃地道:
“他不是良配,我若真嫁给他,日后必定万劫不复。”
馨月完全不明白为何夏如嫣会突然变了态度,听她这样说便小心翼翼地问:
“公主,是不是何世子做了什么”
“你别问了,总之你记住我方才说的就好。”
主子都这样说了,馨月也只能应下,夏如嫣又去翻箱子里那些首饰,何文曜出手倒也不小气,送的首饰还算不错,但这些东西她不好再留,思索片刻又将箱子重新关上,打算明日让馨月乔装打扮将这些首饰拿出去悄悄卖掉,一来换些银钱,二来也算销毁证据。
交代完事情夜色已深,夏如嫣今日神经一直绷得很紧,到这时早就乏了,好在馨月先前就烧了水,直接将热水打来沐浴一番,夏如嫣便上床歇下了。
后宫自太后去了便由吴太妃理事,她常年礼佛,并不怎么出来,因此夏如嫣也不用请安,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她还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皇上驾到!”,夏如嫣蹙了蹙眉,以为自己在做梦,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馨月就推开门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慌乱地道:
“公、公主!皇上来了!您快别睡了!”
夏如嫣过了几息才猛地睁开眼,坐起身道:“你说什么?皇兄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有个男声从外头传了进来:“皇妹还没起?”
随着声音,萧煜已经走进了屋子,他今日还是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身后跟着瞿安。
他一进来就看见还坐在床上的夏如嫣,她一头青丝披散在身后,蓬松的发丝略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吃惊的表情,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连那张红润的唇都因惊讶而微微张开。
萧煜看着少女刚睡醒还带着红晕的双颊,凤眸微眯,轻声笑道:“看来是朕来早了。”
夏如嫣恍然回过神,正要掀开被子下去,又想起自己只穿了里衣,窘迫地道:
“皇、皇兄恕罪,重明现在衣着不整,还请皇兄在外稍待片刻,容重明换身衣裳。”
萧煜倒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只弯着唇道:“好,朕不急,皇妹慢慢换就是。”
说完他便出去了,还体贴地将门带上,门一关夏如嫣就跟烫着似的从床上跳下来,馨月忙去拿衣裙来替她换上,又伺候她漱口净面,再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夏如嫣便提着裙摆快步出了房间。
她出去的时候萧煜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神色一派慵懒,夏如嫣上前向他曲膝行礼,萧煜立刻伸出手将她扶起来,用那把优美的嗓音道:
“皇妹不必多礼,朕下朝后想起你,便特地过来看看皇妹,没想到来得早了些,倒是朕想得不够周到了。”
他这样温柔和气,夏如嫣却并不觉得放松,只要想起原剧情中对萧煜的描述,她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就怕哪里没做好惹怒了他。
“皇兄宽厚,是重明太过懒散了,谢皇兄对重明的包容。”夏如嫣低着头轻言细语地道。
萧煜还扶着她的手肘,垂眸看着站在身前的少女,她脸上脂粉未施,细嫩的皮肤瞧起来吹弹可破,纤长的睫毛如两片羽毛,在脸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再往下头是挺翘秀气的鼻,以及红润饱满的唇。
她今日没涂口脂,唇色不如昨日那般艳丽,却显得更加娇嫩,两瓣唇如樱桃一般水润,萧煜眯起眼,忍不住在心里想,
这样的唇吃上去会是什么滋味呢?
后来的萧煜:原来妹妹身上还有比嘴唇更像樱桃的地方呢,倒是朕见识浅薄了。
夏如嫣:(羞哭)!!!
宫中雀(八)
萧煜一直扶着夏如嫣没松开,直到她察觉这个姿势维持太久,才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这一抬头恰好与那双狭长眼眸对上,夏如嫣不由怔了怔,总觉得那双眼里似乎蕴含着一丝不太寻常的深意,而那种深意,令她本能地感觉到有些危险。
她忍不住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萧煜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对夏如嫣笑道:
“皇妹身边怎么只得一个下人伺候?其他的人都去哪儿了?”
馨月闻言眼睛就是一亮,忍不住偷偷瞥了眼夏如嫣,期待她告上一状,让那些转投别处的势利眼受点教训。
但夏如嫣却没如她想的那样顺势告状,只垂首道:“回皇兄,重明平日用不着什么人伺候,便将多的人遣了,只留下馨月一个在身边。”
其实萧煜哪会不知她这里为什么只得一个宫女伺候,不过是随口找的话题罢了,夏如嫣说完他就留意到旁边馨月脸上失望的神色,嘴角勾了勾,对瞿安道:
“皇妹才刚起,想是也饿了,叫御膳房送些早膳过来。”
说完他又道:“皇妹陪朕出去走走?”
二人便一道出了院子,在外面散起步来,萧煜对夏如嫣表现得很亲切,问了一些她最近过得怎么样,还有以前在宫外时的事情,夏如嫣小心翼翼地应答,就怕哪里说错了话,好在萧煜似乎心情不错,不论她回答什么他都显得很感兴趣,与原剧情里那个喜怒无常的帝王判若两人。
但夏如嫣还记得他昨日随随便便开口就要砍了馨月,因此始终没敢放松,直到二人走了一圈回来,在院门口的时候萧煜突然开口问她:
“皇妹同伯恩公世子可相熟?”
夏如嫣心中一凛,暗道果然是有话等着她,她压下心中的紧张,双手交叠在身前轻声道:“回皇兄,重明同那位世子并不熟悉。”
“哦?”萧煜侧头看她,“那为何他会突然想要求娶你?”
夏如嫣交叠的双手紧了紧,做出一副迷茫的模样:“重明也不知,重明似乎只在以往的宫宴上见过那位世子一回。”
萧煜凤眸微眯:“是吗?是什么时候?”
夏如嫣垂首乖顺地道:“是万寿节那回。”
万寿节既是萧煜的生辰,正是腊八节过后不久,腊月十三那日,而现在已经是四月十七,中间隔了足足四个月,萧煜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道:
“从万寿节到现在都过了好几月了,他倒是对皇妹很上心啊。”
这话夏如嫣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她只得咬着唇做出副为难忐忑的模样,当然,不全是装的,因为她心里真的很忐忑。
好在萧煜也就是这样提了一句便没再多问,他抬脚进了院子,御膳房的人已经把早膳送过来了,两人便在桌前就坐,萧煜自己并不吃,只拿着筷子,时不时夹只早点放到夏如嫣的碗里。
他似乎对她吃饭也很感兴趣,将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饶有兴味地看着夏如嫣进食。
夏如嫣本来就紧张,被他这样瞧着连胃口都快没了,但她又不能不吃,只得小口小口地将萧煜夹过来的早点吃下。
不过御膳房的手艺是不用说的,夏如嫣吃在嘴里的确觉得美味,她一张樱唇本就红润,吃过东西后就更显娇艳了,尤其是她喝过一口羊奶,伸出舌尖将唇上的奶沫舔尽的时候,萧煜那双狭长凤眸便显得更加幽深起来。
御膳房送来的早点很多,夏如嫣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她喝了一盏羊奶,吃了两只小笼包,三只水晶虾饺,一块儿小米糕,别的就再也吃不下了,萧煜还想往她碗里夹东西,夏如嫣忙道:
“皇兄,我已经用好了。”
她睁着双大眼睛望过来,下垂的眼尾瞧着很有点可怜巴巴的味道,萧煜伸出去的手一停,随后才将筷子放下,叹了口气道:
“皇妹吃得也太少了,难怪这样瘦。”
夏如嫣身形的确很单薄,萧煜这样一说,瞿安便会意地道:“陛下,奴才下去便叫御膳房的送些炖品来给公主补一补身子。”
萧煜点点头,嗯了一声:“是该好好补补。”
说完他便起了身:“好了,朕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夏如嫣赶紧站起来送他出去,走到院门的时候萧煜回头扫了一眼,垂眸看着夏如嫣道:
“这两年倒是忽略了皇妹,朕心中过意不去,回头送皇妹一份大礼,也算是弥补朕这两年的疏忽了。”
夏如嫣忙道不敢,曲膝就要行礼,萧煜伸手扶住她,大掌牢牢托住她的手臂,深邃黑眸凝望着她意味深长地道:
“皇妹不必多礼,你与朕不是外人,朕看顾你是应当的。”
说完他便松开夏如嫣,转身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夏如嫣在院门口站了好一阵,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才回去。
一回去馨月就欣喜地道:“公主,皇上看起来好像很重视您啊!这真是太好了!公主终于要熬出头了!”
夏如嫣可不觉得事情有那么简单,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引起了萧煜的兴趣,听说这位帝王对他的两个妹妹都不甚亲近,现在他越过两个血亲妹妹来对她好,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合常理。
不过她也知道,在原剧情里萧煜就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主,许是他以前没怎么见过她,当下觉得新鲜罢了,说不定过几日就把她给重新抛到脑后去了。
夏如嫣摇摇头,对馨月道:“别想那么多了,你先将剩下的吃食收拾一下,然后我有事要你出宫一趟。”
馨月赶紧将东西收拾了,把碗筷洗了放好,也不知御膳房的人会不会过来收,便放回食盒装起来,然后才来到里间,夏如嫣已经将何文曜送的首饰取了出来,见馨月进来就对她道:
“你将这些首饰拿出去找个地方卖掉,记住,不要去大的当铺,要么去偏僻的小当铺,要么去商户人家看看有没有愿意收的。”
馨月一看是何文曜送的,惊愕地道:“公主,您真的要把何世子送的首饰都卖了?”
夏如嫣神情严肃:“别问了,照我说的做就是,你且过来坐下,我要为你描一下妆容。”
馨月不敢再说什么,乖乖过去坐下,夏如嫣先用脂粉在她脸上细细涂匀,然后将她浅淡的细眉描得又黑又浓,再在她左边脸颊正中点了一颗醒目的痣。
这样馨月已经大变了模样,夏如嫣又将胭脂在掌心晕开,将她的脸颊和鼻头都打上些许,这样瞧上去馨月便不再是那个清秀的宫女了,而是像个乡下来的村妇一般。
她叫馨月把头发散了,重新绾了个妇人发髻,再穿上件素色的布衫,整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原来的模样,夏如嫣这才满意,将出宫的腰牌交给她道:
“快去吧,尽量在天黑前回来,注意安全。”
馨月离开没多久,夏如嫣正在屋里点算她现有的银钱,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声,便起身出去,见院子里站了一名女官,身后领了十来个宫人。
那女官看她出来就伏身行礼,起来后便道:“重明公主,奴婢是尚宫局的司簿,特带了宫人过来供您挑选,您瞧着哪些还合意的便留下来差遣,若这些都不合意,奴婢便回去再领些人过来供公主挑选。”
夏如嫣有些意外,但想到先前萧煜说送她一份大礼,心里又坦然了,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大礼,便笑着谢了那名司簿,从她带来的人里面挑了四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
那司簿还想劝她再选几个,夏如嫣只笑道:“本宫这里地方小,也住不下那许多人,这四人已经足够,谢姑姑美意了。”
这话倒是没错,司簿看了眼这间狭小的院子,没再多言,领着人告退了出去,夏如嫣看着留下来的四人有些伤脑筋,想了想道:
“左边第一二间屋子暂且空着,你们将院子打扫一下可以在那里暂做歇息,等本宫的婢女回来了再对你们进行安排。”
那四人齐齐应了,夏如嫣便回屋去继续未完的事情,到了中午御膳房又送了丰盛的午膳过来,夏如嫣用了一些,剩下的都分给下人们吃了。
等到晚上用过晚膳,夏如嫣看天快黑了,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好在没一会儿馨月就从外面回来了,一进屋就道:
“公主,都办妥了。”
宫中雀(九)
“嗖!”
灯火通明的常胜殿中,随着破空的声响,一道箭矢直直射向靶心,而箭靶中心的位置已经插了数只箭矢,最后这只不偏不倚正中一只箭矢的尾部,将那只箭从中剖开,然后稳稳当当扎在了靶心上。
萧煜将手中的弓箭丢给一旁的太监,瞿安忙上前替他擦汗,他一边解护腕,一边开口道: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