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睁开眼,见那十来岁的女孩衣服撕裂,雪白肌肤印了淤青。先前畏畏缩缩的青年被门口二人怂恿逼迫,欲对女孩行龌龊之事。
“大哥哥,他们说只有你救得了我,求求你……”女孩话未说完便被拎起,扔向一旁。
如果他的妹妹能够降生,现在也该这么大了。
父亲常说要秉持正义,不得欺辱弱者,应当惩恶扬善。这是他十几年来听出茧子的训诫,并且他一直如此坚守的。可父亲亦相当强势与封建,仿佛活在男尊女卑的解放前,只因得知母亲怀了女儿,面上不说,心中不悦,令善良敏感的母亲终日郁郁,加之她本就体弱,终于难产而死。
丧母之时,他才不到四岁啊。
而父亲他,仍然可以做大善人,传授贫苦人家孩子武学,在混乱城市行侠仗义,得罪那些超出他所能应付范畴的大小黑帮。
您追求的、我坚守的“正义”,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思绪混乱。
尽管很想很想就此了结,可抓住身旁匕首时,他本能地挡在女孩身前,无奈实在虚弱,被掐住咽喉摁倒在地。青年还要夺刀,而他自知硬拼希望渺茫,用尽全力狠狠割开对方颈动脉。
女孩吓得发不出声,抱紧瘦小身躯剧烈颤抖。
他推开死去青年,如浴血恶魔杀气四溢,此时已几乎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自我,再次强撑着爬起,脱下同样残破上衣,裹住女孩娇小身躯。随后,野兽般的目光锁定门口观战二人。
二人早预料到这结果,虽然心里怕得很,但底牌在手,其中一人又将土枪子弹上膛,不必逃窜。持枪之人冲他扬扬下巴,“我们老大欣赏你的本事,想把你招过来,有点不择手段了。我们舍不得你白白挂掉,想着怎么说都要留你一命,这才出了个馊主意——说起来,你跟你爸这些年也干了不少好事,把这边道上兄弟全部得罪了,打伤我们多少人,老大也是实在忍不了才动手的——那个女孩子有人预定,我们好说歹说给她留下来,想让她照看照看你。你就这么跑了或者挂了,这小女孩也只能按原定的计划送走,还不如给她留下,认作干妹妹,保她平安长大……”
事实上,意识模糊的他已无法分辨言语含义,腥甜涌向喉头,毫无知觉的身体倚靠墙壁缓缓滑下。女孩扑进这救命稻草怀中,听见门口那人最后一句,满脸恐惧地望向少年,却见他已失去意识,气息微弱,唯有脊梁笔直,仿佛要给她顶起这塌下来的天。
他已无力抓住更多。她就是他最后的“正义”。
封灵从噩梦惊醒,只觉得已被抽筋扒皮几十次,精神临近虚脱。这会凌晨三点,家里卧室不知怎的钻进两只萤火虫,一闪一闪散发微光。
直觉告诉她,方才梦里所见是白夜过往。这几天的思虑竟在梦中得解,来得容易却也诡异。白夜或许外出闲逛了,封灵睡意全无,开灯发呆,没过两分钟收到贺天山的短信:“醒了的话,来趟学校?”
封灵抓住重点:“你在我家安了监控?”
“什么安监控,这叫心有灵犀。行了,来学校吧,有几个周末留校的人跑去之前我约你的那层楼玩笔仙,正好撞上一只厉鬼,没你家那位强,不过也够他们喝一壶。”
“你还在学校安监控?”
“封灵你脑子有病?我有那么无聊?我昨天就发现有个厉鬼在附近转悠,想看看它要干嘛,所以周末住学校了。”
“哦,你是一个人搞不定才找我?我去帮你捉鬼,报酬五五开?”
“你是真的有病,这不是委托,偶尔搞搞公益不行吗?我叫你是因为有个高一的被扣在楼顶了,想着你去背她下来,让我安心抓鬼。”
“这大半夜的,你找车接我?”
万万没想到,半小时后,贺天山将车开到封灵所在小区外,直接给她打来电话:“下楼,我在大门等你。”
封灵大怒:“你还说没在我家安监控?怕不是把我祖宗十八代住哪都查了!”
就这样,封灵召回白夜,气冲冲坐上汽车副驾,姑且相信对方车技。贺天山丝毫不急,仿佛要载封灵看看夜景,慢悠悠绕路走。封灵靠在车窗,本想趁机补觉,可一闭上眼,脑海中尽是梦中场景,只能睁眼发呆。白夜只知她做了噩梦,陪在身旁不知所措。
贺天山忽然打破沉默:“我几乎每天都做噩梦,做完了梦就失眠。不过绝大多数时候,梦见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的故事。有一段往事我实在记不清了,如果梦见那个,就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感受……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封灵转头望向贺天山。
“我的父亲的确在外经商,所以你以为我是就算混日子也有家业继承的。有家业没错,但我并不是要继承父亲的公司,而是担任家族族长。我出生在历史悠久的通灵者家族,从小与蛊为伴,母亲身为族长,指定我为继承人,非死亡不可更改。不论家族恩怨还是能力,他们不问我的意见,哪怕是我不想做的事,只要族里需要,我必须负起责任,也从没想过为了自由自在地生活抛下家族藏起来。按你们的价值观,我从来不是所谓的‘正义’,但我一直在自己立场上贯彻自己的‘正义’。”
贺天山本不指望封灵有所回应,只是突然有了倾诉欲,希望这位与他家族毫无瓜葛的外人能够倾听他积压多年无处诉说的苦闷。封灵却认真听完,并道出自身秘密:“我能理解一半。我身上这股力量也是被硬生生打进来的,虽然从没人告诉我真相,但我总感觉得到……就像排异反应。明明我不接受它,可它就这样在体内流窜,连拒绝的权利都不给我,真过分啊。不过既然这负担赶也赶不走,我当然该好好利用它帮助别人,否则就只是被折腾得很难受,太亏了。”
贺天山欲言又止,直到他在学校附近小路停好车,终于还是将话说出口:“你的事我会抽空调查,如果能查到源头,也许还有解决办法。到时候那股力量是去是留由你决定。”
封灵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神情,“贺天山同学突然想做好人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还会背古诗?看来以后不用借你语文作业了。”
“你以为继承家业不用学习吗!我妈逼我把古籍背了个遍!谁知道我爸随随便便给我送你们理科班了说六班数字吉利!”贺天山在心里怒斥封灵这个气氛破坏者,见她打开车门,忽觉汗毛倒竖,立马提醒,“她来了!”
企鹅
第1章
执念卷
第五章
正义(下)
白夜瞬间附身,踹开车门,卸去来者右肩,转动身体紧贴车门出去,顺势将对方推进车内,砸上门,动作流畅。那人摔在副驾,差点没贴贺天山的脸,吓得后者开门出逃,同样砸上门,并将门窗锁死。贺天山暗骂白夜脑子也有病,顾不上车内打砸的姑娘,对封灵解释状况:“这就是被那鬼留在楼顶的女生,她跟几个人跑去玩笔仙,恰好碰见厉鬼,恰好玩对了路子,又恰好就她最合适那鬼附身。看鬼的怨气,八成也想杀人,而且急急忙忙的,生怕拖久了被我们这种人收拾,倒是省得我们客场作战。封灵,你隔着车将它轰出来,我这边捉它喂蛊。”说着瞥一眼白夜。
封灵却反感“喂蛊”二字,又想起白夜那天境遇,绕过车头走向贺天山,“把鬼轰出来可以,但你也不能问都不问就……谁会平白无故变成厉鬼呢!”
话虽如此,为避免贺天山被拆车以及伤害到那名女生,封灵还是先将厉鬼打出。只见那鬼被一击轰至马路正中,披散长发,蓬头垢面,着一身孕妇装,眼神空洞。白夜心下一惊,恍惚间想起母亲容颜——她临死之际是否也曾如此模样,是否也曾心生怨气——然而温柔的母亲并未化作厉鬼,只带着哀伤和他的妹妹,永远离去了。
或许是感觉到白夜与封灵心存怜悯,厉鬼指向封灵,期望能得到她的回应,好借她身体了结执念。封灵面无惧色,上前几步,“你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可以说给我听吗?”
厉鬼远不及白夜强大,被怨念缠身,只能口齿不清重复几词:“杀……杀掉他们……我的女儿……他们卖掉……他们……畜生不如……杀掉他们……咯咯咯咯……”
“看来也只有杀人才能帮她解脱。怎么样,我给你刀子,你把好人做到底?”贺天山靠在车头,把玩手中毒刃。
封灵回头瞪一眼贺天山,而厉鬼抓住这空隙冲来,被白夜拦下。白夜不愿封灵为难,又不忍厉鬼徘徊,遂提折中方案:“封灵,这事不用你插手,只要对方没有货真价实的护身符,我可以帮她。”此话说来轻松,反正他白夜双手早就被鲜血浸透,为自己的“正义”再多杀几人已不痛不痒。可当他与封灵对视,又想起她对自己抱有期待,期待着能够一起找到不必复仇也能消除执念的出路……
封灵眼中黯淡,未来得及表态,贺天山已释放蛊虫与蛊灵蓄势待发,“果然你死性不改,又犯杀瘾了是么!喂,封灵,这下你看清了?他就是喂不熟的狼,逮住机会就想杀人,留在身边迟早反咬你!”
“可是……”封灵朝白夜伸出手,又缩回手。她想渡他们,可她意识到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白夜不敢往那厉鬼方向踏出一步,亦不敢靠近封灵温暖躯体。迷茫中,曾经扑来求救的小女孩似乎又出现在他的眼前,蹦蹦跳跳,笑靥如花。她代表的究竟是什么?他内心所谓的“正义”?那么多的痛楚他挨过去了,却因为她稚嫩的求助舍弃底线。所以,当她被害致死,他苟延残喘的世界彻底崩塌。
“封灵,你听说过‘电车难题’么?现在的你,就站在轨道操纵杆旁,”贺天山来到封灵身边,长笛出手,金色小虫阿朵自琥珀浮出,“不过你很幸运,谁也没逼你做出选择。被附身的妹子还未苏醒,待会你只需对这里视而不见,专心照看她即可。就让我来做这恶人——反正我跟那家伙一样,罪孽深重到完全不在乎多杀一个。难以两全之事多了去了,我们只能凭自己立场做出选择而已。”
厉鬼已等不及,嘴角咧至耳根,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封灵。封灵咬牙闭眼,以念力弹开厉鬼,未打算反击。然而蛊群冲出,转瞬嘶鸣着包裹白夜与那女鬼如无数小恶魔嬉闹。与封灵结了契约的白夜对蛊灵抗性增强,拼杀一道缺口,竟先下手为强,将那女鬼撕碎吸收!
贺天山“嘁”了一声,趁白夜分心,令阿朵袭去。封灵更加迷茫,不知何为“正义”,怎样才能不悔。或许真如贺天山所说,无人逼她抉择,她可以视而不见,将一切判断交由他与白夜……但是,但是——
也无需非得去做所谓“对的事”吧。
再说,什么才是“对的事”呢。
如果眼睁睁地看着白夜与贺天山死伤,自己置身事外逃避,不论结果利弊,她封灵一定会后悔。
白夜感觉到封灵内心挣扎,愧疚于将她卷入难题,然而大仇未报,自己不但不能折在此地,未来还将不断碾压他者变得更强。最起码,只有变强才能摆脱对封灵的依赖,免得她再这样为难。他避开阿朵一击,自知吞不下那不知源于何处的精灵,转而试图分开其它蛊灵,从弱者下手。
小女孩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白夜眼前,只不过这一次,她慢慢、慢慢地腐烂,直到变成一具骷髅,笑意依旧。他甚至想着,自己和父亲是否因为自以为是的正义,让命运的车轮辗向他们那无权无势的脆弱家园。如果一开始就将所谓“正义”抛之脑后,对众生疾苦视而不见,至少,能不能像大多数人一样苟活……
贺天山将长笛横在嘴边,欲指挥蛊群聚集突击,却见封灵快步行至白夜面前。他与白夜都没料到如此变故,只听封灵语气决绝道:“很抱歉我不能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这就是我的选择,虽然有些事已经无法改变,但我会尽我所能寻找出路!”
三人静默良久,贺天山与白夜皆在心里感慨这份天真,随即自嘲——究竟从何时起,面对这残酷世界不再心怀希望,麻木得如同行尸走肉,甚至连他人美好愿景都下意识否定?
“罢了。天快亮了,我得趁那高一的还没醒把她扔回学校,然后送你回家。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控制不住他,我迟早收他炼蛊。”贺天山回狼藉不堪的车内抱出那女生背起,朝学校围墙走去。内心似有尘封已久的渴望被唤醒,可他仍在不断否认着压抑着。
封灵长舒一口气,回车边休息。左肩灼烧感陡然增强,野蛮灵力流窜冲击,她一阵眩晕,跌在车门旁,随即剧痛袭来,撕扯灵魂。白夜连忙附身,差点被那股力量弹出,强撑封灵身体,用自己生前习武所学心法带她调整呼吸,稍稍缓解那莫名力量的冲击。封灵已在第一次冲击时失去意识,因此十几分钟后归来的贺天山差点没对白夜动手,好在他很快察觉这状况与封灵跑步晕倒时缘由相近而非白夜所为,大概率是封灵所说的“排异反应”,却比那时严重数十倍。
贺天山将封灵抱进后座躺下,感觉到那股力量源头在左肩,便拉开其外套,欲尝试从问题根源入手。然而当他扒开封灵领口,全身震颤,呼吸急促,愣在原地。
封灵肩膀处有一狼头刺青,正外溢青绿灵力。
“巫狼族……”贺天山喃喃。若说此前他只对封灵身上灵力似曾相识而说不出所以然,现在这扑面而来的恐惧已经坐实真相——它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噩梦。
企鹅
第1章
执念卷
第六章
守护(上)
贺天山强装平静合上封灵外套,瞥了眼白夜,确定他一门心思在封灵身上,这才松口气。封灵挣扎着醒来,朝二人做口型:“没事的,很多次了,回家休息就好……”
贺天山点点头,一言不发上驾驶座,冷汗打湿后背,双手颤抖,差点忘记怎样开车。白夜再次附身帮助封灵调整呼吸,不经意间发现车已到封灵家楼下,打开车门,被贺天山叫住:“姓白的你赶紧滚出来,我抱她上去——别赖在她的身体,搞得像是抱你一样,真恶心。”
他强装镇定话语被白夜洞察,白夜生怕他两腿发软,更别提抱封灵爬楼,只能不情愿道:“这会儿她没了意识,我得持续附身稳住她,你扶一下就行。”
贺天山哪愿白夜指挥,顿时炸毛,“你真想她好就别往她身上蹿,她可怜你让你跟着,你倒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迟早把她害死!”
白夜被贺天山利箭一般话语洞穿,只觉得贺天山将他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不分青红皂白拖出来曝晒于灼热阳光下。可是眼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下封灵逃跑。对峙片刻,他默默解除附身状态,任由贺天山抱住封灵。贺天山感受着那股蛮力,实在不想承认自己怕得很,怀抱封灵下不了台,只得咬牙死撑,一路暗戳戳后悔自己怎就接了这个烂摊子。
贺天山从封灵口袋摸出钥匙打开屋门,却见封灵的母亲已经起床,行李箱放置鞋架旁,看样子准备出差。两人尴尬对视一瞬,贺天山连忙辩解:“您好,我什么都没做,我妈在医院上班所以我跟着她在急诊值班学习看病,她说不舒服我们检查不出问题她又说回来躺着应该会好所以……我妈还得值班,我想着先送她回来,跟你们问问情况……”尽管编了个逻辑性可疑的故事,并且已经脸颊发红,贺天山仍心存侥幸,祈祷自己不会挨骂。
这位母亲温和一笑,招呼他进屋,先将封灵安置在小卧室,而后给贺天山倒茶,端上点心,“谢谢你这样关心封灵。这么小就跟着妈妈学习啊。值夜班一定很累,吃点东西吧。”
贺天山想到自己亲妈过于严厉,总给他灌输各种他根本不感兴趣的知识与蛊术,不允许他展露任何怯懦,仿佛将儿子当作继承“王位”的工具,不由得羡慕封灵——不止羡慕封灵,他还羡慕自己两位弟弟。尽管同样被母亲安排各种课业,但他们至少可以撒撒娇,就算实在学不下去也可以得到母亲的关爱与妥协。
待他回过神,眼前这位母亲又拿来几包咸味饼干,“不喜欢甜食吗?有没有忌口,阿姨给你炒两个菜?”
此时白夜大大方方穿过客厅,守在封灵卧室门边。贺天山看看白夜,再看看封灵的母亲,确定她看不见灵体,身上也没有丝毫灵力反应。
这位母亲以为贺天山担心封灵,便同他说起女儿病情:“灵儿原本身体健康,可大约十年前,她突然生了重病,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这病奇怪得很,我们带她跑过大小医院,没人查得出病因,怎都治不好。她的身体因此很弱,而且每年入冬都会像这样加重,多休息休息却也能好转不少。今年不知怎的提前发作了……我跟她爸这些年努力存钱,多方问询,想着以后带她去国外看病,总不至于全世界都没医生见过这病。”
贺天山颇感疑惑。此时封灵的父亲听见动静起床查看,即便有妻子耐心解释,他看贺天山的眼神仍像是在看拱自家白菜的猪。贺天山心生一计,对封灵父母说道:“叔叔阿姨,封灵这情况搞不好是遗传病,就是那个……显性隐性基因什么的,我帮你们看一下吧!”
二人对视一眼,求医心切,自然答应了贺天山。不过他们都没想到,贺天山竟让他们坐下伸手,给他们搭脉。
“小朋友,你这是……中医?”封灵的父亲半信半疑。
贺天山只得将他的医生儿子身份编到底:“我妈中西结合,我对中医更感兴趣——感觉问题不在你们身上,唉……我回去再查查资料。”说着说着更加奇怪——封灵的父亲体内尚有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灵力流动,但他本人并非通灵者,也无法调动这一丝丝灵力。
至此,贺天山有了如此猜测:十年前,封灵被选定为某家族守护者力量继承人。这样的家族必然已经没落,不注重或无法保存血脉,而接受与普通人通婚,结果连这样一名女孩都有机会被强制继承如此力量。但强制继承的结果显而易见,不知情且缺乏家族教导与修行的封灵根本无法顺利将它化为己用,一直在排斥、对抗,当初将力量交付她的人也从没对她负起责任……
而那通灵者家族,很可能很可能,是灵蛇族人口中作恶多端,已被逼入绝境,行将灭亡的巫狼族!
贺天山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身体再度发抖。他将左手指甲掐进肉里,用尽最后理智向封灵的父母道别:“通了个宵,身体不适,对不起,我得先回去休息……我给封灵留了电话,她需要去医院的时候可以打给我我可以上门来接!”说罢逃也似离开,身子抖得差点下不去台阶。
封灵父母工作忙碌,这天二人都有急事,一直以来封灵只需静养几天便自行好转,这回又认识了面善的“医生小哥”,因此他们给封灵备好饭菜后匆匆离开。封灵醒时已近傍晚,白夜正在床边发呆。封灵静静望着白夜侧脸,不知不觉中发现他已转过头来,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被子里。他便去给她加热饭菜,倒上热水,念力不稳,洒了一路。
在这之前,白夜从没体贴照看过什么人。封灵一句“谢谢”,让他呆愣许久。有一瞬他甚至以为自己还活着,像常人一样活着。
企鹅
第14章
执念卷
第六章
守护(下)
深夜,封灵的力量再度活跃。白夜第一时间附上她的身体,只觉自己灵魂如同被野兽撕咬般;接着那股力量疯狂冲撞,将白夜生生弹开。白夜缓了缓,又强行附上封灵身体,帮助她慢慢调整气息。
不知过去多久,封灵的疼痛减轻许多。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浮于空中,被一双有力手臂紧紧环住;转头看看,白夜面容映入眼帘。他们第一次触碰到彼此。
身边一切都是安宁的,整个世界笼罩在淡淡光芒中,她不能分辨那是什么颜色,只觉得它很美。悠扬乐声仿佛从遥远极乐世界传来。
“我死了吗?”封灵猛地回过神来。不过,白夜在此,未知也不会变得多么可怕。
她没有惊慌失措。
“这是在你的意识里,”白夜低下头,在封灵耳畔温柔低语,“你还活着,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