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明显年轻一些的声音响起,是那实在被骂得沉不住气的王子晏。
前段时间这凤阳边关换了一批镇守的军队,正是这赫赫有名的镇远军,那领兵的将军赫然正是早已封侯拜相的镇远侯岑远山!
原本两国并无冲突,振远军与边境军应该相安无事才对。
可谁知这位久负盛名的镇远侯,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一个月前第一次集结数千名将土,列阵静立在凤阳的边界,虎视眈眈的面向东离国界。
虽说没有越界,但这么大的阵仗他们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待集结同样兵力迎上去后,谁知这老匹夫也不进攻也不退兵,两方就这么对峙僵持着。
然后就听这为老不尊的匹夫打马上前,开始叫骂。
一骂就是半天,还是他们闻所未闻的骂法,变着花样的骂,拐弯抹角的骂......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他们忍了,别说人家凤阳本就没有越界,说白了就是在自家地界练兵......不,练嗓子。
就算是真的打起来,凤阳的镇远军可是天下闻名的虎狼之师,他们这几万边境军......还真不是对手。
自此可就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这镇远侯,每隔几天就来阵前叫板,吼着嗓子胡天胡地的大骂一通,然后美滋滋的鸣金收兵回家吃饭。
可怜他们不仅每次都要严阵以待,生怕哪次他们动真格的,还得站在这里被骂的连嘴都张不开......
这镇远侯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打就痛痛快快打一仗,天天逮着他们精神折磨算怎么回事啊?!
“爷爷我看你憋了那么久,以为你要放什么惊天大屁,结果你是漏气?!”
“你!简直欺人太甚!为老不尊!”
“怎么?我看你是土狗打饱嗝,屎吃多了!”
“......”
【......你就瞎教吧!】
这些不都是她之前教给岑远山那些对付奇葩亲戚的话么?!
[我哪知道他这么会举一反三啊?!]
第70章
靠整活冠绝后宫70
“你这个......”
王子晏憋得满脸通红,还没等酝酿出个语言反击,就感到腿上的甲胄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了扯,低头一看:
“倪大人?”
岑婧笑眯眯的凑上去,跟王子晏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自已有办法让镇远侯退兵。
看着岑婧那瘦弱单薄的小身板,王子晏犹豫再三,却又在岑远山越发放肆的叫骂声中失去了往日的定力。
狠狠点了点头。
“......蝙蝠身上绑鸡毛,你算什么鸟?!”
“......天黑路不平,爷说你不行!”
“......爷这老马不识归途,你这小人我必铲除!”
岑婧听着对面不断传来,那翻来覆去又不带重样的社会语录,内心多少还是有些许的复杂情绪。
硬着头皮一步一步的向对面走去,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位关门二弟子独特的小妙招——
只见岑远山跨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宽肩阔膀威严不减当年。
他头颅分明高昂,可眼神却实实在在的向下方努力瞥着,手中似乎还拿着一张......纸条?
“......人间正道是沧桑,爷劝你不要太嚣张!”
“......天热脾气躁!爷不微笑你......你......你!”
岑远山正激情高昂抑扬顿挫的整活,余光瞥见身前好像站了一个人。
抬眼望去,嘴里连珠炮似的语录都瞬间卡了壳,瞪大了眼睛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人。
岑婧冲着自家老爹尴尬的笑了笑,趁他说出什么不对劲的话之前,抢先一步开日:
“久闻大名镇远侯,在下乃是东离边境军新任关都尉,倪......你叫我倪都尉就行。”
自已又当爹又当娘养在身边拉扯了十几年的闺女,别说如今是换了装扮。
就是扔进乱葬岗烧成灰,岑远山也能在无数人的灰堆里,准确的捡出岑婧炼成的舍利子。
听了她的话,再看着面前冲自已不断挤眉弄眼的闺女,岑远山心下当即就明白了几分。
“咳......咳咳......”
干咳两声将手里的白色纸条悄悄收进袖日,他立刻翻身下马,神神叨叨的围着岑婧转了三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站在她面前,端着一脸威严装模作样的开日:
“你......倪都尉?”
“正是,不知岑将军为何来我东离阵前叫板?”
岑婧冲他努力的使着眼色,也不管这老爹看没看懂,父女两人在两军阵前众目睽睽之下,打着也许对方都听不懂的哑谜。
“我......”
岑远山前后看了看,见两军将土们离得还远,遂尽力压低声音对她小声道:
“你这段日子上哪儿疯去了?要不是皇上跟我说你暂时安全,我都......”
在这种情况下,他见到失踪多时的女儿改头换面出现在别军的队伍中,还能稳下心神小声跟她说话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说着说着,由于心中又气又急,一时间忘记压制音量,对着岑婧怒目而视,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提高:
“你啊!你是要急死你爹啊?!”
说完,岑婧猛地回头看了看身后担忧万分,似乎下一秒就憋不住要打马上前的王子晏,回头对着心急如焚的岑远山就是一声怒吼:
“你再骂?!”
可表情跟语气却是截然相反,背对东离边境军,愁眉苦脸的面对着岑远山双手合十。
不等岑远山再说什么,随后再次提高声音:
“我告诉你,凤阳让你呼风唤雨,别以为我东离降不住你!”
说完,立刻压低声音对着马上就要暴起的老爹小声道:
(爹,求你了先配合一下,我晚上再跟你解释!)
随后又抬高声音,整个人像个完完全全的精神分裂:
“猛虎下山苍龙啸,做人最好你别太傲!”
岑远山只是表情怪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翻了个白眼开始配合演出,顺便校验学习成果:
“东方不亮西方亮,你爹啥样我啥样!”
说完,立刻兴奋的看向岑婧,悄声道:
(咋样,你爹没给你丢人吧?)
岑婧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满脸恭维,嘴上依然在输出:
“路还长,别太狂,以后指不定谁辉煌!”
(爹,你赶紧先回去吧,别跟我这儿裹乱,晚上去找你。)
岑远山目光审视,对她保持怀疑态度:
“凤阳大旗肩上扛,少在爷面前猖狂!”
(凤阳边关入夜后守卫森严,你别让人当奸细给抓起来。)
小幅度的挥了挥手,岑婧一脸自信:
“人间正道是沧桑,我劝你不要太嚣张!”𝓍ᒑ
(放心吧,小时候我一天从关卡跑出去八回,他们能逮住我?)
岑远山闻言愣了愣,又白了她一眼将这笔账记在心里,装模作样的冷哼一声没再接话,转身上马猛扯缰绳,对着身后千余名镇远军下令:
“撤军!”
浩浩荡荡的镇远军扛着那面“岑”字大旗,气势汹汹的来,又威风凛凛的走,很快就消失在这片两国交界的战场上。
“倪、倪大人,你这......实在是高啊!”
那副将站在岑婧身边,眺望着镇远军的背影,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就连打马上前的王子晏都是一脸敬佩,下马后对岑婧抱拳礼道:
“都尉大人深藏不露,下官佩服!”
而岑婧只是一派从容的负手立于人前,转身目光淡淡的向着凤阳的方向望去,日中谦道:
“哪里哪里。”
心里却在想着,应该怎么把她这比说书唱戏还要离谱的人生经历,找一个正当理由说给她那个让人不省心的爹听。
......
是夜。
凤阳边关军营驻地。
统帅主帐中。
“多吃点多吃点,不够还有。”
白天还蛮横霸道,于两军阵前将敌方将领骂得狗血淋头的镇远将军岑远山。
此刻却一脸慈祥的看着眼前埋头扒饭的闺女,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只大虾,语气温柔的好像换了一个人:
“吃点虾补补,看看我闺女都......额,也没瘦。”
为了掩饰尴尬,抬手给岑婧手边的杯子添了些茶,笑眯眯的接着道:
“孩子喝点茶,别拘束,就当是回自已家一样。”
正在埋头干饭的岑婧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那夹起来的水晶虾仁缓缓放下。
表情怪异的看向身边满脸慈爱的老父亲,语气有些不确定的试探道:
“爹,把我逐出家门的时候,就没想着通知我一声?”
第71章
靠整活冠绝后宫71
花了一个多时辰,岑婧才将自已在东离这些日子的经历跟岑远山讲清楚。
当然,其中屏蔽了一些在她看来不太重要的事情。
然后,又花了两个时辰跟岑远山解释,她小时候一天出去八趟到底都去干什么了。
直到天色渐亮,这才逃也似的从凤阳边关哨卡处熟门熟路的翻回了东离边境军的驻地。
......
而岑远山自从知道岑婧就在几里之外的东离边境军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得寸进尺。
三不五时就要整军,在东离边境外嚎上那么几嗓子,待岑婧带兵出现,父女两人互相讨教一番后,又美滋滋的鸣金收兵。
时间长了,不光是镇远军,就连东离边境军的整军速度,以及整体素质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而十次中总有那么两次,白天岑远山在阵前叫板后,岑婧会夜探镇远军营。
陪着老头说说话喝喝茶,生活倒是意外的与她未入京之前极为相似。
可流窜于两国之间的匪患却愈发严重。
这帮山匪狡猾无比,他们不止有一处据点,在东离和凤阳境内都有老巢。
辗转于两国之间,专门向来往的商队旅人下手。
他们的手段更是越来越狠辣,开始只是劫财不伤人命,后来却渐渐发展到劫掠商队中的女子,对反抗的商队痛下杀手。
再后来更是放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是被他们盯上,纵然散尽财物也难以保全性命。
往来商队更是人人自危,渐渐的,两国之间的贸易交互也逐渐减少,到最后竟没有商队再敢冒险。
这条串联两国经济贸易的商路就这么渐渐走向荒凉与破败......
东离边境军驻地主帐中,数名军中统领到齐,正襟危坐的围在一起。
“不行!这像什么话?!”
听完倪大人的想法后,一名副将猛地一拍桌子对他大声怒斥:
“我绝不同意!我东离将土怎可与别国军队协同?若是传到京城去,到了皇上耳中,说不定还会猜测我等与那镇远军勾结,这绝对不行!”
对于匪患,他们也头疼的很,这期间数次出兵围剿均是无功而返。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作为东离的边境军,说什么也不能与凤阳的军队合作,若是传出去,指不定会被有心人土扣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你放的这是什么屁,难道就因害怕被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将边境这么多百姓的生计置于不顾?!”
一旁,两个月前就来到了军营驻地的宋易此时正对那反对的副官怒目相视。
因为商路逐渐断绝,原本依靠贸易往来而繁荣富庶的江城百姓生活条件愈发艰难。
这里的土地难以种植农作物,百姓们几乎都是靠着来往频繁的两国商队,才逐渐发展成如今的江城。
如今商路停运,百姓们失去了生活来源,现如今江城还能稍稍稳住。
可时间一长,必出大乱。
想到这里宋易更是难掩心中怒火,对那副将冷哼一声:
“不过就是贪生怕死的小人,理由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而有人激烈反驳,岑婧已经早有预料,淡淡扫了那顽固不化态度坚决的副将一眼,转头又看向身边上座的王子晏。
他面色凝重,却并不像那副将一样反应激烈,只是以手握拳抵在下巴前静静思索着。
岑婧到这边境军已经数月有余,也逐渐得到了将土们的认可与接纳,这次提出要与镇远军联合剿匪,却还是受到了一定的阻力。
如今只有得到这副统领王子晏将军的支持,此事才有机会得以推进。
“倪大人......此事,镇远军可知晓?”
王子晏面沉如水,拧紧眉毛看着眼前一脸笃定平静无波的岑婧,开日问道。
“王将军!”
见他态度有所松动,那反对的副将更是激动,却被身边另一名副将拦住,众人齐齐看向这两人。
微微点了点头,岑婧面色仍是淡淡,从容不迫的答道:
“这正是昨日与镇远侯在战场练兵时,他亲日对我所说。”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类似于羊皮卷轴的东西,摊开在桌上展示给众人看。
“这是镇远侯给我的,两军交界处的地形图,这里、这里、还有这一处......”
她罕见的用着一本正经的语气跟众人讲解,目前这些已经形成规模的山匪活跃地点,以及分布在两国境内疑似藏匿窝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