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回他的话,只是略微仓皇的开口:“二堂兄先松开我。”
“只是划了,也并不要紧的。”
宋璋见沈微慈不回话,沉着眉,也不等她反应,大手不客气的就脱了她的绣鞋,露出里面被染了血迹的白袜。
白袜上染的血并不多,只是血色晕染开一团,有些惊心而已。
宋璋看了沈微慈一眼,在她惊慌的眼中,干脆利落的褪了她的白袜,露出了她白瓷般的小脚。
脚踝处被划出了一道口子,口子不大,却稍微有些深,应是被石头尖角处划到了。
他站起来去拿药,又对着她威胁:“不许动。”
“不然我给你绑起来。”
沈微慈怔了一下,手指撑在椅子边缘,微微的捏紧。
眼睛眨了几下,忍下这让她颤抖的羞耻。
女子的脚从来都不能暴露给旁人看,要是今日的事被人知道,只怕清白的名声的都毁了。
她默默忍受着,不想闹出动静,叫外头的丫头也看见。
只是将脚又往裙摆里缩了缩。
宋璋拿了药又蹲下,见沈微慈低着头再没开口一句,却偏过脸去,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尖尖的下巴和温和的侧脸,以及那双不断颤动的长睫。
手上的小脚温热又白净,脚趾头圆润可爱,微微羞怯的蜷缩着,他却能从脚上感受到沈微慈身上的颤抖。
他看着手里的脚怔了一下,又见面前忽的伸过来一只手,摊开在他的面前,细细的声音里亦有颤音,像是要哭了出来:“二堂兄,让我自己上药吧。”
那道声音顿了一下,声音暗淡下去:“求你了。”
宋璋只觉得心里热了几热,那种说不清的情愫几乎占满了胸腔。
他没将药给到那只手里,只是低头将药膏抹在他脚踝处,从来不知道怜香惜玉的人,这回竟小心的控制力道,生怕自己的动作重了。
他明白她的意思,头一遭没冷言冷语,低声安慰她:“你别动,我不多看你。”
他又一顿:“也不说出去。”
他时不时抬起眼睛往沈微慈身上看一眼,想看她的表情,可她低着头,隐在暗色里,叫宋璋心猿意马。
虽说了不多看她的脚,可眼神却止不住贪婪的看,他也是头一遭看女子的脚,忽想起身边有交好的纨绔,在花楼里去捏着女子的脚把玩,他当时只觉得嫌弃,这会儿忽明白两分趣味。
他确实舍不得撒手,又细致的用白布给她缠上伤口。
第115章
无情的很
屋子里一瞬间很安静,要是帘子外哪个丫头这时候掀开帘子看一眼,就能瞧见那个平日里冷淡倨傲的二爷,正半蹲在一个女子脚下,让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还颇照顾人的给人穿袜,又笨手笨脚的给人系白袜上的带子。
沈微慈脸上的红晕早已被惊惶替代,无论遇见什么事都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人,这回脸色苍白,贝齿紧咬,偏着头强忍着身上的颤抖。
她心里莫名对宋璋讨厌了几分,自己最隐私的地方,被他这样不管不顾的揭开暴露,他们本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人,他却逼的她手足无措。
偏偏她又心底挣扎纠结,说服自己应该承他好意,他这般姿态为自己擦药,自己也说不出伤人心的话。
更况且他帮了自己可以不嫁给张廷义,自己该感激他的。
这种矛盾的心思有些折磨她,叫她惶惶不安,如鲠在喉。
尽管坐在椅上的人很安静,宋璋也知道沈微慈在颤抖,那只还没他手掌大的脚,总是不安的往裙摆里面缩,要不是他强势的捏着,估计早没入在裙摆里。
他像是在有一瞬间明白了她的羞涩,尽管很想多捏一捏,像这样这样闺阁内才有的情趣,叫他身上生起股火,燥热难耐下又克制下来,为她将绣鞋穿上。
从前让他觉得瞧不上眼,不屑在女人面前做卑躬屈膝的事,现在才体会到的那其中的滋味,难以言喻,满t?足感灌满胸腔。
他抬起头,见她仍旧偏着头,就盯着地上某一处,莹润的下巴跃着光线,她斗篷上的粉色牡丹花团锦簇,他只想到了如花美眷。
微微一怔,他松开手指,那绣鞋便动了动,偏着头的人总算回过了头,却没拿眼神瞧他一眼,只轻轻道:“谢谢。”
这声音有些冷清客气,像是要化解掉刚才流转在两人之间的暧昧。
她的眼神里暗淡无波,一直垂着头,撑着椅子站起来,错过宋璋的身边,看着宋璋站起来,她只看着他胸膛,声音很细:“二堂兄别送,月灯在外头等着我的。”
说着她顿了一下:“再说毕竟夜里,叫其他人瞧见不好,也请二堂兄体谅我些。”
沈微慈说着抿下唇,垂眼从宋璋面前走过,又掀了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微微晃动,那带起的一阵香风也随之不见。
宋璋站在原地,金冠束发,眉眼冷峭,鹤袍上的金线流转,带着冷清和矜贵。
他看着那晃动的帘子,凤眼里微微失落,看着她这般冷清客气的出去,似是不愿与他沾上什么关系,清贵脸色下已不知在想什么。
他听出了她冷清话语里的一丝情绪。
像在怪他。
这头沈微慈出到外头,又叫门口丫头替她将灯笼里的烛火点燃。
廊下的冷风拂来她身上,微微有些冷,又忽觉一道目光看来,侧头往一处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厢房内燃着灯火,门口敞开,门前正立着一女子,正将目光往她看来。
在并不明朗的光线下,那女子身上穿着不似丫头服饰,反倒是颇有些富贵,隐隐可见她发上的首饰,微微有些晃眼。
那张脸有些熟悉,像是她上一回来找宋璋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的绝色女子。
点好灯笼的丫头将灯笼交到沈微慈手上,又看向沈微慈的目光,低声道:“三姑娘,那是二爷的姨娘。”
沈微慈便收回眼帘点点头,又往庭院里走。
宋璋的庭院很大,两边种着梅花,地上是青石小路,还有廊桥,旁边更有处两层楼阁,中间回廊连接,富贵又风雅。
沈微慈默默往外面走,临走到院门口时,沈微慈从斗篷里将一只玉镯子放到送出来的丫头手上:“这是二堂兄落下的东西,我本来还东西的,却又忘了,还麻烦你替我还回去。”
那丫头借着灯笼微弱的烛光瞧着那微微泛着光泽的镯子,瞧一眼便知价值不菲,忙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实在不明白,自家二爷怎么会弄丢这样贵重的东西。
再说她在观松居伺候这么久,从来没见二爷房里有过任何女子的东西,难道是二爷带回来给那个侍妾的么。
她朝着沈微慈客气道:“三姑娘放心,我待会儿就拿去交给二爷。”
观松居至今能进来的女子,除了郡主娘娘,便是三姑娘了,二爷对三姑娘不一样,院子里的下人们都清楚,怎么不对沈微慈客气一些。
沈微慈眼神扫过那丫头手里的镯子,点点头,这才转头走了。
寻梅站在原地看着沈微慈独自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若影若现,被吹起的裙摆自带一股风流旖旎,连她都移不开眼。
缓了半晌她才回神,连忙拿着镯子回去。
宋璋正靠着椅背,撑着头歪着身子,想到沈微慈最后那转身就走的背影,心里堵的厉害。
好似他送她出去了,便不是好心,反害了她一般。
她就这么怕让人见到他们站在一起么。
他还从未被人这么嫌弃过。
外头又响起丫头的声音:“二爷,三姑娘说二爷落了东西,三姑娘叫我拿来还给二爷。”
宋璋眉心一跳,叫人拿进来,看到寻梅手里的那只镯子时,眼神已沉的可怕。
他唇畔紧抿,晦暗神色下透着股莫名情绪。
她对章元衡用尽手段往上贴,在他面前却好似生怕与他染上丝毫瓜葛。
无情的很。
寻梅见宋璋没开口,小心翼翼的一抬头,吓得又连忙将头低下。
刚才那一眼里阴沉的脸色,叫她都不敢再呆在屋子里。
半晌后,她听见头顶传来冰冷的声音:“拿去扔了。”
月红没反应过来,错愕的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好的镯子,说扔就扔了么。
她尚错愕,直到宋璋凤眼里的黑眸睨向她,她连忙后知后觉的连忙应下来,拿着镯子出去。
出去后她看了看手上的东西,实在不知道扔到哪里去。
这么好的东西,就算扔了也很快被人捡起来吧。
她无助的看向门口的鸣鹤,鸣鹤瞧着寻梅手里那玉,只有他知道将军为了选一只称心的手镯,喊了京城里十几家的掌柜将最拿得出手的镯子拿来给将军选,千挑细选才选的这一只。
他啧啧惋惜,拿过镯子,叫寻梅退下去就是。
第116章
成他口中众矢之的
其实沈微慈的脚根本不疼,这样的伤以前在山上时有过好些次,她其实也没当回事。
不由又想起宋璋为她擦药包扎那幕,她的脸怔了一下,让自己再不去想,脚下快了步子。
回了临春院时月灯已经回来了,一见到沈微慈回来,就连忙迎上来,凑在沈微慈耳边小声道:“那丫头回了二姑娘的院子。”
“我就说怎么那动作瞧着总像是哪见过的。”
“原来是二姑娘的人,她叫人跟着姑娘,难道又起了什么坏心思?”
沈微慈听了进里头去梳洗,又对月灯低声道:“这事先别往外头说。”
月灯跟在沈微慈身后不解的问:“她跟着姑娘做什么?”
沈微慈眸子转向月灯:“她或许以为我与二堂兄之间有什么,不然她刚才也不会往二堂兄的方向去。”
“但这事先别定论,先看看她再有什么动作再说。”
月灯点点头,拿过梳洗架上的帕子润了热水,又递给沈微慈净脸。
梳洗完临到睡前,月灯给沈微慈脱鞋才发现白袜上有血,连忙问:“姑娘摔了?”
沈微慈嗯了一声,坐在床沿上又低头看着手上的几个荷包,又对着月灯道:“脚上的伤不管,不算的什么的,过几日就好了。”
又摊开几个荷包在月灯面前:“明儿你早些去,将这几个送去侯府里的公子哪里,这个几个送去姑娘那儿。”
“每个荷包下头角落处有名字的,你和禾夏看好了,别弄错了,也记得我给你说的话。”
月灯点点头:“姑娘放心,又不是没送过。”
说着她又担心的看着沈微慈的脚:“姑娘的脚真的没事?都流血了,还是擦些药吧。”
沈微慈根本不想低头看一眼,看一眼便能想起刚才的难堪来。
她默默念着再不来往就是,将腿伸进了被子,又靠在身后引枕上对月灯道:“在二堂兄那儿抹了药的。”
“这些日子渐冷了,你也早些去睡吧。”
月灯听见沈微慈这般说,又瞧着似乎是不愿多说的模样,就嗯了一声,起身放了床帘就走了出去。
床帐内很昏暗,沈微慈看着床帐出神了一会儿,才又侧着身子睡过去。
到第二日上午的时候,沈微慈稍收拾了下往老太太那儿去。
今日是休沐,各房都要去老太太那儿坐着说话相聚,前前后后的,一进去就听热闹的说话。
沈微慈去的稍晚,里头已有热闹声,三三两两的也没人注意到她。
本是又想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挨过这一上午,沈明秋却起身来拉沈微慈:“来三姐姐,挨着我坐。”
不远处的沈昭昭冷眼看着,嗤笑一声,又偏过头去沈老太太的身边讨喜。
沈明秋知道沈昭昭最是会在沈老太太面前卖乖讨巧,平日里也不将她们庶出的放在眼里,说起话来也是高高在上的,像是她便比人高人一等。
她也不欲如从前那样主动去搭话,二房现在的名声在外,她也没再去凑的必要,不然还惹自己一身腥。
她拉着沈微慈的手笑着小声问:“姐姐当真是好手艺,那荷花绣上的露珠都给绣出来了,改日我来三姐姐那儿学学,三姐姐可愿意?”
沈微慈也不知道她何时与沈明秋关系这么要好,但也笑着道:“我用的是错针,稍有些技巧,四妹妹要真想学,随时来找我就是,说不定四妹妹的绣工比我还好。”
沈明秋就笑:“那便说好了,我得空来找你,你可不许嫌我烦。”
沈微慈笑了笑:“自然不会的。”
正说时,外头又进来一人,不是宋璋是谁。
只见他今日穿的颇随意,也并未穿冬日里的长袄和裘衣,依旧是一身黑色圆领锦衫,未束腕,腰上革带上也未佩剑,换成了较雅致的双雀玉佩,白色的穗子轻扫衣摆,又容貌俊美,丰神隽逸,少了些平日里的冷峭清俊,竟有一两分雅致温润来。
宋璋一进来便自然而然的吸引了堂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因他也不常与侯府里的人来往,老太太这儿也基本不来,这种相聚虽回回要特意请的,t?可之前回回也没来过。
也就上回来过一次,没想这回又来了,众人焦点里的稀奇人物,怎么不吸引目光。
宋璋一进来,沈老太太就笑:“以为你又不来了,刚才我还问你父亲呢。”
宋璋唇边抿起冷冷清清的笑:“许久没来看老太太了,便过来热闹热闹。”
沈老太太一听宋璋这话,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难为你记挂我。”
又叫身边的婆子亲自去给宋璋斟茶。
如今建安侯府的还要多靠大房撑着,对于宋璋,虽不是她的亲孙,从小也没在她身边长大,甚至还是最近才在侯府常住的,但谁不喜欢有个这样出息的孙子在跟前,出去说起,那也是脸上有光彩的事。
三房长子沈思文算是与宋璋平日里能多说两句话的,他之前通过了吏部的门荫考,分了个不甚重要的官职,两人偶尔在宫里撞上,也说过两句话。
他见宋璋腰上挂着的荷包,有些稀奇的道:“难得见你还佩荷包,难不成这荷包有什么稀奇之处?”
坐在对面的沈微慈看了一眼那荷包一愣,垂下了眼帘。
宋璋目光扫过那抹烟粉的身形,唇边勾起一丝弧度。
坐在丫头端来的椅子上,手上转动着茶壶,不紧不慢的声音,却在堂屋内分外清晰:“三堂妹特意给我做的,花了好些心思,我自然不能辜负了三堂妹的心意。”
说着宋璋凤眼瞥向规规矩矩坐在不起眼地方的沈微慈,凤眼含笑:“三堂妹,你说是不是?”
众人的目光便又落到了沈微慈的身上,山眉水眼,粉颈香肩,似风前柳带纤纤,不经意间早已让人看的入迷。
不知何时起,这个以前让人觉得是乡底下来的不起眼的庶女,现在竟然觉得光彩夺目,一颦一笑都堪比芙蓉海棠,比侯府里任何一位姑娘都要惹眼。
第117章
诬陷勾引
沈微慈感受到了众人看她的目光,捏着手帕的手指微微捏紧。
刚才宋璋自进来,腰上垂着的那个荷包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心里已隐隐生了不安,只是没想到宋璋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他这话多少也会让人误会了她去。
她心里微微思量了下,正要开口时,上头沈昭昭忽然阴阳怪气的插话:“哟,原来她这见不得人的心思在这儿呢。”
“果真是乡野地方来的,竟还巴巴的想往二堂兄身上凑。”
“难道你以为二堂兄能瞧的上你?”
说着沈昭昭走到沈微慈身前,眼里泛起嘲讽的冷笑:“沈微慈,你为了勾引二堂兄,该不会还做了其他下作手段吧?”
“比如夜里去二堂兄院子里主动献身……”
沈昭昭这话一出来整个堂屋都安静了,鸦雀无声。
宋璋脸色也黑了下,靠着椅背,冷冷看了沈昭昭一眼,冷冷两个字:“闭嘴。”
听的沈昭昭心里一抖。
沈彦礼看了眼众人目光里的鄙夷,又看了眼宋璋沉下来的脸色,也觉有些丢脸的连忙拉过沈昭昭去一边:“昭昭,你胡说什么。”
沈昭昭却甩开沈彦礼的手,心里一横大声道:“我胡说什么了,不然她给堂兄送荷包做什么,不就是怀着那种心思么。”
“荷包这种贴身的东西,她送给二堂兄,不就是她心里有见不得人的心思吗!”
“真不害臊。”
沈彦礼紧紧皱着眉头,再也听不下去:“你去给我坐好!”
“不然你现在就给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