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窥春情 > 第57章
  她松了一口气。
  撑着坐在小塌边缘,沈微慈看向月灯将昨夜的事两句带了过去。
  月灯跟在沈微慈的身后去里屋忍不住道:“难怪我今早儿起来后脖子疼呢,原是他弄的。”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些。”
  沈微慈站在床屏前让月灯穿衣,看着她愤慨的神情,低声道:“他的确向来是不讲道理的。”
  穿戴好梳洗完了,外头又传来禾夏的声音:“姑娘,外头现在正下雪呢。”
  沈微慈叫月灯打开窗,一丝风雪便灌了进来。
  月灯怕外头冷气将屋子弄冷了,又连忙将窗户合上。
  她去将老太太送来的那件斗篷拿来:“姑娘今儿穿这件吧,这白貂绒真真暖和,正适合下雪天。”
  沈微慈觉得自己现在披着老太太赏的斗篷又去文氏面前,到底有些扎眼了,还是叫月灯拿她从前的团花斗篷来。
  月灯一愣,好歹是听话的去换了,只是叫燕儿去将手炉生好。
  临走前沈微慈又去偏室内看了一眼,再数了数屋子里的灯盏,一个没有落下,到底是放了心,只当自己做了场梦境。
  只是她从未做过那样孟浪的梦,到底也是心有余悸,直到踏出屋子的那一刻还恍恍惚惚。
  被夹着一丝雪的冷风吹来,才微微恢复了些清醒。
  月灯替沈微慈将斗篷上的帽子戴好:“瞧着今儿雪有些大了,也不知路扫了没有,姑娘待会儿路上小心些。”
  沈微慈点点头下了阶梯,月灯便提着灯笼跟上。
  只是那灯笼是纸做的,被风吹的摇摇晃晃,月灯索性就给捧在手里。
  半路上她小声道:“要是有盏琉璃灯便好了,下雨下雪的也能用。”
  “我好似瞧着二姑娘用的就是琉璃灯。”
  沈微慈没说话,一只手拢着斗篷,另一只手握着手炉,低头默然走路,雪色点点打在她眼眉上,微微有些凉意。
  下一刻耳边又传来月灯的声音:“对面好似宋二爷来了。”
  沈微慈如今是最怕听见这个称呼,最怕面对宋璋。
  她愣了下抬起眼,才刚一抬眼,宋璋就已走至了面前。
  许是他本是习武的人,身上也仅仅穿着官服,身上也未披件夹棉的氅衣,身形利落高挑,每回沈微慈撞见他,总要后退一步抬头与他说话,视线才仅仅能对上。
  沈微慈尽管再不愿见着这个人,还是十分客气的喊了声:“二堂兄。”
  宋璋低头看着沈微慈包裹在斗篷帽子里的小脸儿,鼻头和脸颊都被风雪吹的红了,身上的斗篷也单薄的不成样子,还是春秋的样式。
  他皱了眉,又看了眼月灯手上抱着的纸灯笼,眉眼越是沉了下。
  再看沈微慈紧紧拢在斗篷里的手指,瞧着就不是个身子好不惧冷的,偏偏又装扮这么单薄,连个像样的风帽也没有。
  又想她临春院那破落户似的院子,也只有她在能有几分闺秀的温润。
  伸手从身后随从手上将琉璃灯盏拿过来,又从斗篷里将沈微慈的手指捞出来,入手一片冰凉,他深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将灯盏塞进了她的手里。
第144章
我不会亏待你的
  猎猎雪声里,沈微慈有些错愕的看向宋璋。
  她的手被他温热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在这样寒冷的雪天,他的手竟然还有几分炙热,让她不由想起昨夜梦境里那只游走在身上的大手。
  她不知为何会忽然想起这个,正要将灯笼推回去时,就见宋璋已错过身去,不说一句话的就走了。
  沈微慈一怔,回头见宋璋身后的仆从手上还有一盏灯笼,又低头看向手里的莲花瓣珠珞琉璃灯,四边还有宝石镶嵌,分外的贵重,拿在手里也沉的很。
  月灯倒是高兴:“这盏琉璃灯倒真是好看,瞧着应该很贵重吧。”
  说着她抬头看向沈微慈不解的问:“宋二爷这是何意思?这灯笼就给姑娘了么?”
  沈微慈又低头看一眼灯笼,将它放在月灯手上:“不管他给不给,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也不能收的。”
  说着沈微慈拢上斗篷,继续往前走。
  等到了二院院门口,正好与沈昭昭和沈彦礼碰上。
  沈昭昭看见沈微慈,脸色忽变,眼里的阴冷丝毫不藏,直接从沈微慈的面前过去。
  沈微慈看着沈昭昭的背影,走在她的身后。
  正堂里并没有文氏的身形,只有沈荣生端坐在上位上。
  沈昭昭没见着母亲,连忙问:“母亲呢?”
  沈荣生看了眼沈微慈,又对沈昭昭道:“这几日你母亲病了,你们就不用来问安了。”
  沈昭昭一愣:“我怎么不知道母亲病了?”
  说着就要进到里面去看文氏。
  只是她步子还没迈开,就被沈荣生叫住:“这些日你也别打扰你母亲养病,这会儿先回吧。”
  沈彦礼朝着沈荣生问:“母亲是什么病?”
  沈荣生沉着脸皱眉:“问这么多做什么,我给你带回去的那几本时论都读完了?明年的秋闱你要再考不上,便去当流官去!”
  沈彦礼莫名被父亲训斥了一通,这会儿也不敢再问了,直接就先出了屋子。
  沈荣生看了眼沈彦礼的背影,又看向沈昭昭:“你也先回去。”
  又对着沈微慈道:“微慈留下。”
  沈昭昭看了看沈微慈,脸色狰狞的有些难看,手指紧掐在手心里,还是转身带着婆子出去了。
  沈微慈心里大抵也猜到了父亲会说什么,在沈昭昭出去后,她抬头看向父亲问:“父亲要说什么?”
  沈荣生看向安安静静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又想起昨日下午时母亲对他说的话。
  母亲说沈微慈有一颗玲珑心,也知进退,好好教养,并不会比沈昭昭差,要他往后在院子里拿出威严来,不能一直被妇人压着,这样倒反天罡,后宅只会越来越乱。
  他叹息一声,对着沈微慈道:“昨日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你实话告诉我,心里怪不怪你嫡母?”
  沈微慈抬头看着父亲摇头:“女儿从来没有怪过,要是嫡母和父亲没有答应女儿过来,女儿现在已经被外祖逼着嫁给老员外做妾了。”
  “现在女儿能得与伯爵府的亲事,全是父亲和嫡母一手操办,女儿心里只有感激,也珍惜在侯府的日子。”
  “即便将来嫁进伯爵府去,女儿也会时常回来孝敬,一直记挂着父亲和嫡母的。”
  沈微慈这话听的沈荣生霎时间眼眶泛红,他原以为沈微慈好歹是有怨言的,没想她这番话倒是叫他心里有了一丝难受。
  他自己心里也知道,自沈微慈进了侯府,文氏和昭昭对她也并不好,也受了许多委屈,却没拿一样在他面前说过,即便这里只有两人,她也未说过旁人一句不是。
  更别提沈昭昭平日里对她的那些冷言冷语,他听在耳里便觉不适,她也一直默默忍着。
  其实即便沈微慈在他面前抱怨两句,他也能理解的。
  这回文氏实在太过了些,竟给沈微慈用那猛药,是要她往后都不能怀子嗣。
  女子不能怀子嗣的后果可畏严重,即便后头被婆家休了也没可指摘,更是一辈子别想再嫁人了,可畏是恶毒。
  这个女儿简直懂事的让他心疼。
  他对着沈微慈道:“你嫡母的事情便这么过去吧,也别再提起,我知道你懂事的,老太太也夸了你,你的嫁妆我会多为你备些的。”
  沈微慈就红了眼眶,声音沙哑:“女儿从来都知道父亲对女儿好的,女儿从来不计较那些,嫡母的事情也是婆子t?做的,女儿怎么会再提呢。”
  “女儿只希望早日嫁了人,父亲与嫡母再举案齐眉,再不为女儿的事烦心。”
  “女儿往后也常会去寺庙里为父亲和嫡母祈福,也当作一丝孝心。”
  沈微慈本就是婉约之极的人,这般红着眼睛欲泪不泪,纵是沈荣生对这个女儿本没什么感情,这会儿只觉得这个女儿言语暖心,叫他愈加怜惜。
  他心口发热,低声道:“你是个好孩子,从你进侯府时,我便看出你是个听话的孩子了。”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沈微慈便感激的低头。
  从二院从来出,沈微慈眼里的神色渐渐变得冷清,她仰头看一眼仍旧簌簌往下落的大雪,叹出一口白气。
  眼里的泪色渐渐被寒风吹干,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昭昭脸色阴冷的站在沈微慈的身后看着她出去,又折身回了二院要见母亲。
  这时候沈荣生也去上值了,屋内的文氏贴身嬷嬷见着沈昭昭进来,忙拦着道:“二姑娘,夫人没在里头。”
  沈昭昭一愣,连忙问:“我母亲呢?”
  那婆子拉着沈昭昭去一边小声道:“夫人被老爷关进院子后面的厢房了,这三日都不许人进去,只许人送饭进去。”
  “老爷说让夫人这三日好好反思,您也别去了,免得老爷回来了又生气。”
  沈昭昭脸色一变,连忙问:“父亲为什么要忽然这样?”
  那婆子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将这事告诉了沈昭昭:“夫人这回也是大意了,谁能想那临春院的平日里不声不响,竟是个厉害的,还讨了老太太喜欢。”
  “这事您先忍着,一切等夫人出来再说。”
  沈昭昭几乎快要将手里的帕子捏碎,咬着牙冷声:“又是沈微慈那个贱人。”
第145章
宋璋送来的东西
  回去后到上午时,沈微慈让月灯将老太太送她的斗篷拿来穿上,又去了老太太的慈寿堂给她揉肩。
  沈微慈这般做的确是想在沈老太太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要是想要让她的婚事顺遂,即便文氏刁难她,只要老太太能拍板就行。
  即便是她与章元衡的亲事生变,往后再许配人家,老太太也能为她做做主,不至于让文氏随意给她找个人家嫁了。
  她知道文氏那里是她无论怎样伏地做小都不行的,文氏始终眼里容不得她,老太太这里却是有一些转机的。
  沈微慈在老太太那儿也安安静静的,不凑上前去特意的卖乖讨好,只认认真真给沈老太太揉肩,又坐在沈老太太身边给她念会儿经书才走。
  临走时沈老太太拉住她:“天气越发的寒了,瞧着你年前就要嫁人,过两日就和府里的姑娘们一起去温泉庄子里住两天,也驱驱寒气。”
  “你的身子骨瞧着弱,又喝了凉药,你多泡泡温泉也好。”
  沈微慈知道自己在老太太这儿一遭是来对了的,她倒不是乐意去温泉庄子,只是知道自己在老太太心里,好歹留下了那么一点怜惜。
  她只要有这么一点怜惜就够了。
  沈微慈感激的跪在地上给沈老太太磕了头,又落出一行泪来:“微慈自来了侯府,便知道老太太对微慈是好的,当初开口留下微慈的也是老太太。”
  “老太太对微慈一片慈心,微慈记着老太太的恩,往后在外头也必然要说老太太的好。”
  沈老太太听着这话难得有些心绪莫名,当初她留她是为了让她嫁给张廷义,这会儿人跪在她面前感激,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竟有些微的惭愧。
  现在她在外头成了老毒妇,又听沈微慈要在外头说她的好,心里又是一动。
  她忙叫旁边的婆子扶着沈微慈起来,拉着她的手叹息:“你来我这两日,我能看出你是个有孝心的,你有这心便是。”
  “你品行容貌样样都好,这回的亲事总算是满意了,也没埋没了你,我也安心了。”
  沈微慈便又说两句感激的话,临着快中午了才退下去。
  沈老太太看着沈微慈的背影,忽看向身边的贴身婆子问:“你说慈丫头在我这儿说的话,做的事,能挑出毛病么?”
  任嬷嬷也看着沈微慈渐渐出去的背影,弯腰对着沈老太太低声道:“三姑娘行事做派都一等一的守规矩,说话也温声细语,做事情也不多话,认认真真的做,关键是仪容更是大方素净,比起二姑娘在老太太面前讨趣儿,三姑娘就更是贴心的为老太太做事了。”
  “老奴是真真挑不出毛病来。”
  门前早已没有沈微慈的影子,沈老太太接过丫头送来的茶水,叹息着饮了一口:“她事事做的面面俱到,刚才跪在我面前,我也是动容了的。”
  “可让我又觉得太过面面俱到了些,竟连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任嬷嬷笑道:“这也是好事,三姑娘这么出挑,在外头也惹人注目,侯府的庶女都教养的这么好,不也是侯府声誉?”
  “况且三姑娘瞧着真是有些能干的,上回送了那香囊来,您这些日子夜里都睡踏实了不少不是?
  沈老太太笑了笑:“这倒是。”
  “她给我揉了两回肩,倒是身子骨真舒坦些了。”
  任嬷嬷笑:“瞧着三姑娘也是有心了,不是囫囵讨您欢心呢。”
  沈老太太点点头,又是叹息:“只可惜出身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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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沈微慈出去后回了临春院,才刚进院子禾夏就迎过来:“姑娘,您快进去瞧瞧,二爷院里的丫头送了好些东西来了。”
  沈微慈一愣,夸进小厅内,就见着案桌上摆了好几个盒子,将原本放着的香炉和瓶花都挤在了一边。
  沈微慈手指抚过面前上好的雕花盒子,看向禾夏:“可说了送的什么?”
  禾夏摇头:“寻梅姑娘送来了就走了,说都是二爷特意给姑娘准备的谢礼。”
  沈微慈的手指一顿,看向禾夏:“谢礼?”
  禾夏笑:“姑娘前些日子不是给各院儿送了香囊荷包么,宋二爷给您还礼来了。”
  说着禾夏也禁不住看着面前这几个盒子:“早知道宋二爷出手阔绰了,没想仅仅回个礼都回这么多。”
  “难怪以前的姐妹都想去观松居伺候。”
  沈微慈眼神垂下来,随手打开最上头的盒子,见着里头的东西时一顿,是一顶白狐狸毛的风帽。
  她合上盒子,让月灯拿起来,又去打开下头的盒子,是一件里头镶绒的织金团花桃红斗篷。
  那团花上,每一处花蕊处都点缀了珍珠,日头一照,就闪闪烁烁的十分好看。
  月灯瞧见了刚稀奇的感叹一声,盒子就被合上了。
  月灯看向沈微慈站在桌案前不动,小声道:“那件斗篷瞧着比老太太给的还金贵呢,里头都是白貂绒,披着该多暖和,姑娘可再不怕冷了。”
  沈微慈侧身看向外头的风雪,又低头看着宋璋送来的这些东西,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就送了这么些东西来。
  她不过一个荷包,本就是谢他的,也收不起他这样的回礼。
  她见着旁边还放了一个小盒子,拿在手里打开,又是愣了一下,竟是一棵完整的人参。
  她忙将盖子合上,对着月灯道:“你和燕儿将东西都送回去,便说二堂兄的心意我领了的,只是东西贵重,我不敢收下,回头再赔罪。”
  禾夏都有些舍不得,看着沈微慈:“姑娘,这样好的东西,真的不要?”
  沈微慈摇头,低声道:“无功不受禄,我收了他东西,便欠他人情,我本也算欠他个人情,不能再收他的东西,你送回去吧。”
  禾夏听着沈微慈这样说,也忙和燕儿抱着东西往观松居去了。
  月灯看着那些东西实也可惜,还在叹息那件斗篷,真真是好看的不行,披在姑娘身上该多好看。
  回头又见沈微慈掀开帘子进去,忙也跟上。
  那头寻梅瞧着临春院又送回来的东西,心里头暗暗发慌,已不知道该怎么给主子交代了。
第146章
她不想承他好意
  到了夜里时,宋璋心里记挂着人,早早从宫里出来,宫门口却堵着宋国公府的马车。
  宋贺安从马车上跳下来,无奈的看着宋璋:“你老太太连着半月多没见你了,这回你可务必跟我回去了。”
  “不然老太太亲自去侯府找你,我可拦不了。”
  宋贺安是宋璋三叔的长子,在刑部当值的,比宋璋小了两岁。
  宋璋知道自己连着许久没回宋国公府见祖母了,想了下还是跟着宋贺安上了马车。
  马车内,宋贺安朝着宋璋低声笑道:“你许久不回去,你的容锦妹妹可想你的紧,特意亲手为你做了好些你爱吃的菜,就等着你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