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犯不着管大房的事情的,只是她的确与郑容锦关系不错,私心里也想着郑容锦能管家,到时候凭着情谊也能有些便利。
沈微慈这一句世子夫人更提醒了她。
不管怎么说,沈微慈才是往后最有可能管家的人。
要是将来老太太和国公爷去世分家,沈微慈作为主母收走郑容锦的管家权轻而易举,到时候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她实没必要非站出来给郑容锦说话。
甄氏脸上尴尬,却没话反驳。
沈微慈才是世子夫人,自己管自己院子里的事,她二房的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只有些悻悻然的强笑一下,又看向沈微慈道:“弟妹别嫌我说话直白,其实我心里也是担心旁人说弟妹苛刻了。”
沈微慈淡眉:“三嫂嫂说的是,我会记得三嫂嫂今日来提点我的话的。”
明明就是温声细语毫无攻击的话,可甄氏就是越听越感觉股尴尬。
她看向沈微慈,喉咙一哽,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张张口,哑了半天才勉强笑了一声,低头喝茶。
窗外的一丝风吹进来,沈微慈又去给甄氏斟茶,面上带笑意:“三嫂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儿,虽说是为了我院子里一个侧室的事,但也可要多坐会儿再走。”
“毕竟难得三嫂这么关心我院子的事。”
这话又听的她又是一梗。
好似她无事不来,一来便来添堵似的。
她干干笑了下,浑身上下仿佛被不上不下的炙烤着,只能捧起茶盏喝了一口。
最后甄氏走的时候,沈微慈依旧起身去送,甄氏却拦着道:“弟妹身子不好,不必送我了,我自走就是。”
说罢就匆匆走了。
沈微慈淡淡看着甄氏的背影,又坐下低头看书,眉眼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月灯在旁边小声的问:“还将府里的木工师傅张师傅来问话么?”
沈微慈点点头,让她遣人去叫。
没一会儿张师傅过来,沈微慈问了些他外头做木工的价钱,其实算下来当真也不便宜的,特别是请那些手艺好的师傅。
沈微慈叫张师傅回去后又想了想,她手上的余钱并不多,还不够布置新铺,这事且先搁置些时日再说。
到了晚上时,沈微慈早早就去梳洗入睡了。
月灯迟疑的看向沈微慈:“夫人不等世子爷了么?”
沈微慈已半靠在床榻上的大引枕上懒懒的摇头:“不等了。”
月灯有些担忧的问:“要是万一世子爷回来生气怎么办?”
“夫人这么做,不就是将世子爷推走了么?”
“现在世子爷后院还有郑容锦在的,万一世子爷去郑容锦那儿了怎么办?”
沈微慈有些倦意的侧着身,只低声道:“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沈微慈就是要故意冷落一下宋璋的。
得让他脾气改改。
夜里宋璋回来就匆匆进了内室,听到禾夏说沈微慈已经睡了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从前沈微慈不管多晚,都会等着他一起入睡的。
他问身后的禾夏:“现在什么时辰了?”
禾夏上前了一步:“刚过了戌正了。”
宋璋想着这时候也不算晚的,怎么自己就睡了。
他手里提着两只大肥蟹,本是想拿回来给沈微慈尝尝的。
这季节正是吃蟹的时候,他特意挑了两只最肥的回来,想她应该爱吃的。
进了屏风内,宋璋见着床榻内的身影果然睡了,将手上提着的纸包放在一边,又过去床沿上坐下,弯下腰去看沈微慈的脸。
她像是睡的正好,保持着她寻常入睡的姿势,安安静静的将手压在被子上,瞧着像是有些累。
宋璋不忍心将人给吵醒了,看了一阵又起身去沐浴。
回来时床榻上的人依旧睡的很好,宋璋瞧着今夜螃蟹该是吃不成了,就叫人将螃蟹拿出去,又出去吩咐凌霄明儿一早再去选几只鲜活的回来。
接着宋璋才轻手轻脚的上榻,又轻手轻脚的给人往自己怀里搂。
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这才长长吐出口气。
宋璋心里想沈微慈昨夜哭的那么伤心,他从未见她那般哭过,估计真是自己气着她了。
心里盘算着明早好好认错,再带人出去走走。
宋璋心里兀自盘算的好,只是到了第二日起身时,沈微慈自顾自起来后就让丫头穿衣去了。
宋璋跟着起来坐在床沿上,看着让丫头穿衣的沈微慈,那眼神连一分都没有落到他身上过,心头就又有股失落了。
以前沈微慈都是起床后为他穿好衣裳后才自己去梳洗,今日她好似全不在乎自己了。
宋璋看着沈微慈穿好衣裳要去隔间梳洗,忙一手拉住她:“我呢?”
沈微慈的目光这才落在宋璋的脸上。
她拢着袖子,眉目秀婉,语气却客气:“夫君之前不是说不用在意规矩么?”
说着沈微慈叫来伺候的丫头去给宋璋拿衣裳来穿衣,自己就直接越过宋璋走了。
宋璋呆呆看向沈微慈的背影,又看丫头拿着衣裳过来,脸上的失落就有些绷不住了。
郑容锦一早过来问安时,见着宋璋的脸色不好还想着上前去问两句,却被宋璋不耐烦的摆手赶了出去。
第315章
为什么不理我
沈微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郑容锦脸上青白尴尬的神色,对上她看来的眼神,始终没开口说一句话。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往宋老太太那儿去。
宋璋走在前头,沈微慈就跟在后面。
九月末天色亮的并不是太早,还需要丫头提着灯笼。
宋璋兀自走在前面,越走便越不是滋味。
明明他已是有夫人的人,一个人在前面走算怎么回事,早上人也始终没理会他过,凑过去搭话,她也十分敷衍,似是不愿与他说话。
他停下来顿住步子等着沈微慈走过来,见着人走到身边,正要说几句软话让人别不理会他,却见人竟然直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半分要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宋璋哪受过这样的委屈,他瞪眼看着沈微慈走过去的背影,手指捏紧,又不想在下人面前与她闹,生生忍着气追去她的身边。
他本就高大腿长,沈微慈走路仪态规矩又秀气,宋璋不过三两步就追了上去。
他黑着脸一把紧紧握着她的手指,紧抿着唇畔不说一句话。
沈微慈微微抬头,余光见着宋璋脸上难看的神色,暗地里却带了笑意,又移开了目光。
宋璋和沈微慈去宋老太太那儿问安的时候,屋子里早已坐满了人。
因着休沐,二房三房的人全都在,等两人进来时,众人的目光便全都放在了宋璋和沈微慈身上。
又见两人牵着手进来,似是关系极好,之前还有人说沈微慈忤逆了宋老太太会惹宋璋不高兴,如今看来,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再看依旧站在宋老太太身边的郑容锦,可不是硬生生塞进去的人么。
宋老太太的目光也放在宋璋和沈微慈牵着的手上,脸色微微有些不快。
沈微慈见着这么些人看过来,脸上的表情镇定,从宋璋手上挣脱出来,规规矩矩的给老太太和叔婶问安,再与宋璋去一边坐着。
宋国公府没建安侯府休沐日必须一大家子要坐在一起说好一阵话才散的规矩。
宋老太太历来也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二房三房的不是亲生,她也没什么话好说,多是来问了安,说一两句话就让人散了。
散去时,宋老太太独留了宋璋留下说话。
沈微慈独自回去,到了院子里,月灯才凑在沈微慈耳边小声道:“老太太不会又与世子爷说管家的事吧。”
沈微慈不语,这事她其实心里有数。
谭嬷嬷跟在身后:“今儿一大早凌霄带回来几只大螃蟹,说是世子爷特意吩咐的。”
“夫人早上用蟹么?”
“厨房已经蒸好了,正是新鲜热乎呢。”
沈微慈坐在内小厅喝茶,又看向谭嬷嬷:“世子这会儿还没回,你等世子回了再端上来吧。”
谭嬷嬷应着,又迟疑一下凑来沈微慈耳边小声道:“其实按着规矩来说,夫人不该在世子爷前头睡的。”
“这事要是被老太太知晓了,估摸着又要找夫人的不是了。”
沈微慈昨夜内室只让禾夏和月灯守着,本是不该有人知道的。
沈微慈抬头看向谭嬷嬷问:“那嬷嬷如何知道了?”
谭嬷嬷便小声道:“昨夜世子爷提着蟹回来,结果没一会儿就叫禾夏提出来了,接着世子爷去梳洗,我看夫人没如往常一样叫人给世子爷备汤,怕夫人忘了想去问问。”
“结果禾夏拦着,支支吾吾的,我听里头也没动静,想夫人应该是睡了。”
沈微慈倒是佩服起谭嬷嬷这观察入微的本事。
但她能在自己跟前提这事,还来提醒她,其实沈微慈对她已很信任了。
她朝着谭嬷嬷笑道:“昨夜的确睡过了头,世子回来后不久我也醒了的。”
谭嬷嬷这才放心的点头:“老太太规矩大,就怕哪个最碎的丫头出去胡说。”
沈微慈笑了下:“平日里辛苦嬷嬷了。”
宋璋回来后便往内厅去找沈微慈,果见着她坐在罗汉塌上,撑着头似百无聊奈的看着窗外湖水。
心里憋着的那一口气忽然就消散了,他走过去,想要坐去她身边亲近亲近,却见人眼光往他身上瞥了一眼就站起了身,让谭嬷嬷吩咐着用早膳。
接着人又要从他面前走过去。
宋璋这心里从昨夜开始就不上不下的,这会儿见人又是这样冷清清的不理会他,忙伸手握住她手腕低头看她:“还生我的气?”
沈微慈顿住步子抬头看向宋璋:“我怎么会生夫君的气。”
“听说凌霄早上带了螃蟹回来,螃蟹蒸好了,要是冷了就不能吃了。”
宋璋皱着眉,紧紧看着沈微慈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委屈起来:“为什么不理我?”
沈微慈诧异的看向宋璋:“夫君这话何意?”
“我不明白。”
宋璋从来没猜过女人的心思,一直恣意妄为的人,这会儿竟有些小心的看着沈微慈不敢开口,就怕哪一句说错了,人闹的脾气就越大。
他琢磨半天,才低声质问她:“早上怎么不为我穿衣?”
这话理直气壮的,说出来宋璋都觉得自己嘴笨了些。
沈微慈却婉婉眉眼看了宋璋一眼,似是不解:“不是夫君之前不让我穿衣么?”
宋璋一噎,之前他与她闹别扭的时候还真这么说过。
他自知理亏,又问她:“昨夜我惦记着你,从明湖给你带了两只大肥蟹,紧赶慢赶的提回来想给你尝尝,可不过才戌正,你怎么就睡了?”
“螃蟹你没能吃上,我的心意你也没瞧见。”
沈微慈依旧温声细语:“之前夫君说不是讨厌规矩么?夫君让我不用等着一块入睡的。”
“再有昨夜我当真困了,也就先睡下了。”
说罢沈微慈抬眼看着宋璋:“难道夫君心里还有让我等着一起入睡的规矩?”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全都是他说出口的话。
他此时此刻能怪沈微慈什么,她什么都没做错,全都是自己活该。
宋璋憋了一股气,吃了个哑巴亏,松了握在沈微慈手腕上的手指,弯腰抱紧她细腰,沙哑的问:“你那天晚上哭了,是不是还怪我?”
沈微慈被宋璋抱的紧紧的,美眸往上一抬,却是嗯了一声。
宋璋一愣,原是真气他了。
他松了手伏低想说讨好的话,人却直直的走了,徒给他一个背影,叫他愣神了许久。
第316章
绝不让人越到你头上
早上用膳时,两人都没开口说话,沈微慈没吃几口就等着宋璋。
等宋璋用完了她才净口洗手,起身叫月灯拿着剪刀,打算往后院去修剪花枝,丝毫没有要再理会宋璋的意思。
宋璋看着沈微慈的背影,负着手,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厚着脸皮脸皮跟在后面,看着她站在花圃里修剪枝叶的认真脸颊:“我让人在马厩里给你养了一匹矮马,今天我有空,我带你去骑马吧。”
沈微慈却不感兴趣的摇头:“下回吧。”
宋璋脸上一僵,自己都这般低声下四竟也没得一个眼神过来。
他索性握着她的手不让她动作,气恼的抱着她就往外头走:“今儿非得骑马。”
“马上就秋猎了,我还想带着你一起去呢。”
沈微慈被宋璋忽然抱起来,手上的剪刀落地,手指不由抓紧他衣袍,咬了他肩膀一下有些恼了:“你快放人。”
宋璋咧着唇角全当听不见。
宋国公府自然有自己的马场,宋家人无论男子女子,自小便要学骑马射箭,还要学几招防身的功夫。
几乎宋国公府的姑娘,身上都有股飒爽气。
沈微慈被宋璋抱去马场时,见着后院的旁边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马场也是微微愣了下。
虽比不得专门骑马的草场,但日常骑马是够了的。
宋璋放下沈微慈,叫凌霄去将马牵过来。
没多久凌霄就牵着一匹毛色铮亮的黑色矮马过来。
一起过来的马夫对宋璋道:“这马已调教好了,温顺的很,不会伤着夫人的。”
宋璋点头,又看向沈微慈:“这是乌锥配种的矮马,取名青云,与我的飞影养在一处,我打算让它们彼此熟悉了气味,万一秋猎时你骑着青云我没找到,飞影也能寻着味道找到你。”
沈微慈看向立在自己面前十分温顺的矮马,与旁边马厩中其他高大的马匹不同,这匹马矮了许多,还不到沈微慈肩头。
她伸手摸了摸矮马的脑袋,那矮马就十分温顺的低下头凑过来,还往沈微慈的手上凑了凑。
沈微慈被面前温顺安静的黑色矮马惊讶到,认真看过去,这匹马也是十分漂亮。
宋璋瞧沈微慈表情,似是喜欢这匹马,牵着她的手让她踩着脚蹬上马。
沈微慈还是有些害怕,紧紧牵着宋璋的手,手指微微颤抖一下。
宋璋感受到沈微慈的害怕,靠近过去低声道:“你骑上去后抱着它脖子,让它感受你的气味,它的母亲很温驯,它也一样。”
沈微慈听了宋璋的话这才渐渐大胆了些,脚上用了力,也能凭着自己骑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