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去抱马脖子,青云的的脸就往沈微慈脸上靠,像是十分亲昵。
沈微慈真真是有些喜欢这头温顺的矮马了,只是她看着自己就算骑在马上居然也与宋璋差不多高时,有些迟疑的开口:“秋猎去的人都骑寻常马匹,我骑着矮马,是不是有些扎眼了?”
“又像什么样子?”
沈微慈说的还算委婉,其实是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恐怕是要引人笑料。
她也真没脸骑矮马去秋猎。
宋璋咧唇笑,这类矮马其实都是给六七岁的小童练习用的。
宋家的人,但凡过了八岁的,都不会再骑这种矮马了,不然就叫人笑话。
但沈微慈从未骑过马的女子,且她身子轻,力道弱,第一回骑还得从矮马开始。
他安慰她:“有什么扎眼的?到时候我陪在你身边,谁还笑话你不成?”
“大不了我也骑矮马陪你。”
说着他将缰绳放到沈微慈手上,叫她自己试着骑一骑。
沈微慈捏着缰绳,听着宋璋在旁指点,夹紧马腹,青云便慢悠悠的走。
刚开始沈微慈还是有些怕的,但宋璋一直跟在她身边,渐渐的也没那么怕了。
后头渐渐的青云跑的快些,沈微慈捏紧缰绳,手心冒汗,也忍着没吭声,不想叫旁边的宋璋看轻她。
来回骑了好几圈,她渐渐得心应手,不用宋璋在旁边指点也能自己控制速度。
宋璋负手看着沈微慈在马上的动作,她衣带翩飞,身姿笔直,是他从未见过的一股英气。
沈微慈骑马便骑上瘾,或许也是不想落于人后的心思作祟。
她知道京师内许多女子会骑马,她暗暗也想学会,再不会出现五公主为难她那样的事情。
宋璋本想下午带沈微慈出去游湖增进感情的,又看沈微慈这般有兴致,也只得作罢。
入秋的马场微微萧疏,一股股秋风拂来,带起沈微慈的发丝。
她忽然拉了缰绳,侧头看向宋璋:”早上老太太将夫君留下来,可又说我的事了?”
宋璋对上沈微慈的眼睛:“祖母的确与我说了你的事,要我也妥协让郑容锦一起管家。”
“但我对祖母说了,半月内祖母不送走郑容景,或是没想好要怎么安顿她,那我就处置了。”
“看在郑容锦这些年伺候老太太得力的份上,我的底线也只有半月。”
“她做我侧室没有大半,京城人多不知晓,另嫁娶京外或是如何都行,我是不会再管她的。”
“我也绝不会让一个妾越过你头上,祖母明白我的决心。”
沈微慈敛眉,心里几个来回,又静静的点点头。
接着她朝着宋璋伸出手:“我不想练了,你抱我下去吧。”
宋璋受宠若惊,赶忙过去抱住人将人从马上抱下来,又不舍得撒手,低头紧紧看着沈微慈的神情:“我们去逛后园子吧。”
沈微慈看了宋璋一眼,又轻轻嗯了一声。
到了夜里,宋璋一脸期盼的看向沈微慈:“你好些天没看过我练剑了。”
沈微慈正低头翻看今天下午管事送来的账目。
这些账本都是宋璋私产,没在侯府中公的账目,多是宋璋立下战功皇帝赏赐的。
从前是宋老太太管,如今宋璋回了宋国公府成家,宋老太太交还给了宋璋,宋璋又直接交给了沈微慈,这些账目如今也由沈微慈看了。
第317章
患得患失
这还是沈微慈第一回看宋璋私房的账目的这月收支,下午好些个管事过来,才知到到了每两月一回的交账日。
她低头看得认真,连头也没有抬起来一下,就低声道:“夫君不是说往后不用我看夫君练剑了么?”
“这会儿夫君自己去吧。”
宋璋看沈微慈又拿这话堵他,不免心里头真真恼怒了。
他看她半晌也没有抬头的意思,心头一气,到底还有些脾气在的,不想再这么低声下四的求人,转了身就要走。
只是身子才刚转过去,又听沈微慈细细的声音:“夫宋璋心里莫名一喜,连忙回身,却身沈微慈将一封帖子放到他手上又低声开口:“裴夫人送帖子来,邀我和夫君过几日去一起小聚赏鱼,夫君可去?”
“我也好给裴夫人回了帖子。”
宋璋看了眼帖子,又略失望的看向沈微慈:“你定吧。”
说罢又赌气似的转身离去。
沈微慈见着宋璋走出去了,他掀帘的声音起伏,她轻轻叹息。
换成别人冷落他就又气了,从前她觉得有些难受,现在竟也觉得看着宋璋的背影,叫她觉察出两分可爱来。
不过这好似与宋璋一点也不搭,又好似有那么点联系。
沈微慈抿了下唇角掩住笑意,又放下帖子,将手中的账目合上,对着身后的月灯道:“梳洗入睡吧。”
月灯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沈微慈:“夫人现在就入睡了?”
说着她又迟疑的顿了一下:“世子爷刚出去练剑……”
“不等了么?”
“况且现在的时辰还早……”
沈微慈抚着额头:“今日骑马有些累了,想早些睡。”
月灯这才想起沈微慈骑了大半天的马,应该也是真的累了,忙过去叫人端热水来梳洗。
那头宋璋在曲水轩练长枪练得满身汗的回来,心里发闷不得抒,比往常多练了会儿,想着回来找沈微慈好好说说话。
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冷落自己。
有什么气不能当面对他使的,非得这么软绵绵的折磨人。
结果回来进了内室,月灯却说沈微慈又睡了。
他听着月灯说的理由,越听脸越黑,可气就气在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她骑了那么久的马,回来又看账目,估摸着也是真的累了。
可心里头就是有股子郁气。
要是凭着他从前的脾气,定然要给人掀起来问个清楚,嫌弃他也好,与他置气也好,总之要说个由头来,别这么不明不白的冷落人,叫他猜她的心思。
可宋璋的步子走到一半,看着那侧着身像是睡熟了安静身影,又没忍心去与她闹。
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去沐浴。
这时候天色其实还早,宋璋想着这么早入睡,抱着人心里全都是那些旖旎场面,手指就忍不住往怀里睡了的人衣服里头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沈微慈的神情。
在见着她微微蹙眉时,又慌忙的把手缩回去。
生怕将人弄醒惹人不高兴。
宋璋这个岁数,又是刚新婚没几月,怀里头的又是自己心心念念喜欢的人,要坐怀不乱简直是天大的难事。
脑子里这会儿全是那些事。
换做是从前,早不管人生没生气,睡没睡着,从来都是先紧着自己。
但此刻他却患得患失,害怕沈微慈更不喜欢自己,再难受也忍了下来。
第二日起床时,沈微慈依旧自顾自去梳妆,没有要为宋璋穿衣的意思,更没有要去送宋璋出去的意思。
宋璋头一遭感受到了身边没有沈微慈在的那股落寞。
一连好几日,两人都这般淡淡相处着。
说不上是生疏,那是一种客气。
是一种明明近在眼前的人,却亲近不得的客气。
到了去裴府的日子,两人整理好往前门去。
明明宋璋走的不快不慢的,沈微慈却依旧落着他半步,好似生怕挨着他似的。
他黑着脸,这几天人后的脾气就没好过。
初秋的清晨微微有些凉,沈微慈身上系着月白斗篷,也不看宋璋送过来的手,自己提着裙摆,撑着月灯上了马车。
宋璋沉默的看着沈微慈的背影,跟在她身后进去。
马车内的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只宋璋时不时往沈微慈身上看去一眼。
见她垂着眼似若有所思,抿紧了唇。
真想一把给人扯进怀里,或是这会儿跪着叫她出气,别这么折腾他。
到了裴府,裴湛与楚玉珠亲自出来迎。
裴湛一见着宋璋便笑着过去:“自你成婚后见你一面可谓难的,这回叫内子邀你家夫人,特意叫上你,你果真一起来了。”
宋璋脸上的情绪并没有多好,又听裴湛这话,瞥了旁边的沈微慈一眼,见她正笑吟吟与楚玉珠牵着手说话,又别过脸去。
裴湛瞧着宋璋这模样,似有些心事,便凑上前去低声问:“人人都说你娶了美娇娘,外头的酒也不喝了,怎么这会儿瞧着似不高兴?”
宋璋错过裴湛往前走:“进去再说吧。”
几人一同进去,去的是裴府后园子里的明月阁。
二楼有几扇大明窗,往下看正可见着下头池子里的鱼儿。
楚玉珠牵着沈微慈的手兀自说话,又打量沈微慈笑道:“好些日不见妹妹,这些日瞧着容色更好了些。”
沈微慈便笑道:“姐姐可别骗我,不然我当真信了的。”
楚玉珠瞧沈微慈面色白净又红润,唇红齿白,眼眸如水,又一身丁香色春衫,袖口领边绣着紫色木槿,一对如意珍珠对扣,耳畔翡翠耳坠摇曳生姿,袅袅娜娜的一身秀态坐在跟前,可不是跟天仙一般。
她真真的叹息:“我哪能骗妹妹。”
沈微慈笑了笑:“可能是我前些日在藏春阁里得了个玫瑰驻颜香,用了些日子起了疗效。”
“说是用的玫瑰,红花,桃仁,白芷,十来种养颜药做的,我半信半疑,这些日将那香囊日日佩在身上,瞧着是有些用处,气色真好了些。”
沈微慈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声音细腻,说起香来似有一些研究:“特别是里头的一味金颜香。”
“这香舒心安神,消肿生肌,对养颜有用。”
第318章
她就是块薄玉
楚玉珠听完沈微慈的话笑道:“没想到妹妹还了解这些。”
沈微慈含笑:“贴身用的东西,我不过小心些罢了。”
楚玉珠便道:“原来这香还有这功效,明儿我亲自去铺子里瞧瞧,看还有别的香没有。”
沈微慈笑:“姐姐要是选着心仪的,也来告诉我一声,我也叫人留心。”
楚玉珠点头:“那是自然。”
“我最是喜欢妹妹性子,往后我就与妹妹结交,我们多来往便是。”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婆子正弯腰追着一名三四岁蹒跚走路的小公子进来。
那婆子见着楚玉珠忙道:“少夫人,小公子非要往这儿来找您,老奴也没法子。”
楚玉珠摆摆手,弯腰将小家伙抱进怀里,对着沈微慈笑道:“我家这个淘气的,一日里没得歇。”
沈微慈瞧着楚玉珠怀里的小东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往她身上好奇的看过去,便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过去,那小家伙肉嘟嘟的小短手便捏在了沈微慈的手上。
楚玉珠在旁边笑:“瞧着喜欢你呢。”
沈微慈笑着便试着伸出两只手要抱他,小家伙就不怕生的要往沈微慈的怀里去。
另一头宋璋与裴湛站在阁楼外的廊上,透过镂空的雕花窗就可以看到屋子内的场景。
宋璋目光放在怀里抱着小家伙的沈微慈身上。
秀美的身子微微弯着,眼里笑盈盈,说不出的柔软温婉。
就连镂空窗外照进去落在她身上的光线也跟着柔和,她身后那只天青色松柏纹的旧窑大花瓶,也与她相得益彰。
宋璋看得愣了愣,恍惚想到他当初第一眼见她的模样。
她那身半新不旧的衣裳,还有她从轿帘里出来那双看过来的眼睛。
如化过一缕春风。
他情不知所起,那一眼后后知后觉的放在心上。
他越靠近她,就越欲罢不能。
她一如寻常世子会琴棋书画,又有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温柔。
那种温柔细腻是深埋进骨头里的,是跋山涉水追寻的那一抹轻烟,拢在手里如无一物,身边却缠绕着一缕缕烟白雾气,如坠梦中。
旁边裴湛见宋璋痴痴望着沈微慈的侧影出神,不由推了他一下:“怎么,羡慕我有儿子?”
宋璋回过神对着裴湛挑眉,但裴湛说到这里,他说不羡慕是假的。
他与沈微慈成婚快三月,她的肚子还是没动静。
但宋璋自然不承认:“你放心,我后头儿子比你多。”
裴湛笑:“那十年后咱比比?”
宋璋却垂了眼帘没有应下。
他知道生子幸苦,下意识的不想让沈微慈受苦。
裴湛看宋璋这不吃亏的性子现在居然没搭话,不由凑上去看着他小声道:“外头还传你喜欢男色呢。”
“你该不会真有那嗜好,对女子没兴致吧。”
说着他凑到宋璋耳边小声道:“皇帝这么突然给你赐婚,是不是也听了这些传言。”
“只是她身份……”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着对面宋璋冷下来的脸色,忙住了嘴。
宋璋看了裴湛一眼:“娶她是我心之所向,不关乎身份。”
裴湛听了这话心头跳了跳,不由透过镂花窗看进去,只见屋内的沈微慈正拿着个小玩意儿逗他儿子,眉眼温和,笑意湛然。
丁香色侧影看一眼便移不开眼。
那一身从头到脚的细腻白净,连旁边京城美人的妻子都险些比不上。
他忽然心头闪过什么,忙回头看向宋璋:”当初你在船上失意,该不会就是为了沈三姑娘吧……”
宋璋斜斜看了裴湛一眼,目光又看向湖水里的鲤鱼,不说话却是默认了。
裴湛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儿:“我就说皇帝赐婚一个你不喜欢的,依着你的脾气还不得闹?”
“你不喜欢她,今儿八成你也不来了。”
“难怪,难怪。”
说着又疑惑的问:“不过你喜欢人,怎么从刚才到现在,我瞧人家都没看你一眼,过来路上赏花的时候,你们还站一处呢,怎句话也没说。”
宋璋微微一皱眉,却低声道:“她好些日子没理我了。”
裴湛一听瞪大眼睛:“这不反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