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慈点点头:“这也是该看的。”
其实沈微慈心里明白,之前老太太给沈三爷的病开支是定了额的,并且也是完全足够,二夫人自己心里也有数,即便想多拨点也不敢提。
但这一百两银子对于二房的其实也并不多,不过是能从中公拿是最好的。
二老爷毕竟是武将,一直在边塞的,不如三老爷在朝廷能钻营,周遭有人来巴结打点,更没的额外的私钱,就那些朝廷发的俸禄。
二老爷的俸禄对寻常人家怎样过都能富足,但对与宋国公府这样的勋爵世家,样样都得最好的,一匹布都得五十两起,那点俸禄就半点不够了。
五十两银子够寻常百姓吃饱饭一年,在宋国公府也仅仅一匹江南送来的天丝布而已。
沈微慈明白二夫人现在过来这一趟,自己要是答应了,便是打破了原则,但是沈微慈现在要的是拉拢,让二房的觉得她管家不损她们的利益。
她笑了笑道:“我刚接手,其实许多用度还没理顺,老太太体谅我,怕我弄错了依旧会去查账,我也不好随意的来。”
说着沈微慈一顿,看向二夫人:“但三哥的病是要紧的,我看这两月就拨两回看诊的银子吧,不然老太太过问起来,觉得我坏了规矩,二婶婶说呢?”
二夫人听沈微慈应下,虽说离预想的有些差距,但她也不想让老太太知道了面上难看,就笑道:“我就知道侄媳是个能干的,这么年轻就管家,也是老太太信任。”
沈微慈笑了笑,看向二夫人低声道:“不过是老太太暂时交到我手上罢了。”
又道:“再说三哥的病才最重要,我也希望三哥的腰伤能尽快好起来。”
说罢这话,沈微慈又叹息道:“不过老太太虽让我管家,但却不能叫我出错,每笔账目每月都还要交给老太太看。”
“万一后头有做的不好的,二婶婶也照顾我些。”
二夫人自来在大家族长大,怎么不明白沈微慈这话的意思。
她支出的每一笔账目老太太都知晓,这种事一回两回的没什么,回回都多拨来,老太太也会怪罪她。
况且宋老太太自来是个护短的,对二房三房的庶子虽说从来没有亏待过,但也没有多亲近补贴过。
二夫人心里明白,也对沈微慈道:“侄媳是通透人,二婶自然不会叫你为难的,也知道你管家不容易。”
说着她叹息一声:“你该知道我们二房不如三房的,你三哥腰伤回来,皇帝体恤他,给他挂了闲职,可那俸禄也没多少。”
沈微慈自然理解的点头:“只但愿这回那神医能看好三哥的伤吧。”
最后送着二夫人和甄氏出去的时候,二夫人张氏握着沈微慈的手道:“我们都是一个府里的,我瞧你平日里不大出去,你三嫂与三姑娘四姑娘还有容锦常在后园子里一起聚着说话。”
“你们岁数大差不差的,也多出来走走吧。”
说着她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甄氏:“你也常来这里走动走动。”
甄氏往沈微慈身上看了一眼,忙也过来亲热道:“从前我原以为妹妹该是不喜出屋子的,往后我常来妹妹这儿说话吧。”
沈微慈晓笑了笑:“我的确不怎么喜欢出屋子,但三嫂能来找我说话,我也高兴。”
又道:“下回三嫂去找郑姨娘说完话,顺路过来吃杯茶,反正也没多远的。”
沈微慈的话总是绵里藏针,有心之人听着便有心了。
甄氏的脸上一僵,知道沈微慈这话不过是说她常与郑容锦在一块私底下背后里说她的不是,她全是知道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可她脸上也强笑着,下意识的解释:“我与容锦妹妹先相识,说得来些话,妹妹后来还不熟悉,往后我多往妹妹这儿走动走动。”
这些客套话不过耳朵上听听,其实沈微慈也厌烦这样的客套。
她含笑点点头:“那我等着三嫂来。”
二夫人和甄氏走后,前门处又有小厮送过来帖子,沈微慈站在廊下将帖子打开看了看,原是裴府送来的。
上回走的匆忙,与楚玉珠也未怎么好好说话,楚玉珠便说后日过来拜访说话,问沈微慈得不得空。
沈微慈自然是空的,回了屋子,坐在案桌上回帖。
月灯站在沈微慈的身边给她研磨,一边又小声道:“二夫人怎么一百多两银子也想要从中公里头出?”
“这点银子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沈微慈眼神低垂落在纸上,只说了一句:“能用中公的,谁又想自己出银子呢?”
恰好沈微慈现在也想得得人心。
那点银子即便拨出去老太太觉得坏了她定的规矩不喜也不会说什么,这点银子对国公府也算不得什么。
月灯点点头,又问:“万一她们又来找夫人呢?”
沈微慈笑了下:“规矩虽是死的,但有时候也有用,不想应付的时候,规矩很是管用了。”
晚上宋璋回来抱着沈微慈的时候还有些不高兴:“你要留着郑容锦,当真一点都不介意?”
沈微慈坐在宋璋腿上,慢悠悠给他喂切好的梨子:“我自然介意的,但她走了,老太太与夫君之间隔阂不是因为我更多了?”
“再有老太太的年纪的确大了,郑容锦不管怎么说,她照顾老太太的确是尽心了的,老太太没这么容易离开她。”
说着沈微慈揽着宋璋脖子:“我嫁给你,是想要一大家子人都和和睦睦的,不想多生间隙。”
”我与夫君也和和顺顺。“
说着沈微慈一双美目认真看着宋璋:“是不是?”
宋璋紧紧盯着沈微慈,呼吸交融,深沉眼眸里墨色浓重:“要是我有一天忽然就喜欢她了呢,你怎么办?。”
沈微慈眼里一顿,伸手捏着宋璋刺金线的领子,腿上一蹬就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宋璋一愣,再反应过来时只能看见沈微慈的背影了。
他低笑一声,心里发软,赶忙跟了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我全配合你,听你的。”
第330章
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第二日上午,下头田庄铺面,还有山林的管事都陆陆续续过来见新的掌家夫人,顺道还带了些应季的花卉蔬果,精挑细选出最好的送来山水居,其余的等着沈微慈发落。
还有一些布匹器物,都停在前院里等着沈微慈先去选。
往常这些东西自然是先往宋老太太那儿送,宋老太太选完了再叫人分拨下去。
沈微慈见着这些东西,只是叫身边丫头选了一些品相好的花卉和几个石榴山楂和海棠果,先给宋老太太送去,再选一些送去其他两房里。
至于其他东西,让旁边的管事将送来的东西列个单子出来,让嬷嬷去对好了,全送去库房,她半分不动。
这些水果寻常百姓里几乎吃不到,在宋国公府里却是没有断过,算不得什么稀奇东西。
跟在沈微慈身后的月灯也觉得到底是国公府,侯府里头的水果也没有这么勤快过。
宋国公府在京城上百年,祖上积累下来的产业多是在京城内外,稍远一些的便是挨着京城儋州,车马也只几日。
宋老太太的命令下去,顶多两三天,这些管事便能来全。
他们也是第一回见沈微慈,原以为是一派利落凌厉的当家主母做派,没成想却是一张年轻温婉的面容。
且那容貌让人半点忽视不得,眼里柔光浅淡,叫人跟她说话连声音也不自觉的小声了些。
不同于宋老太太严肃严厉,这位世子夫人让人觉得更能亲近。
但那种亲近是不容亵渎的,像是高山雪莲的清香洒下,人人都能受到恩惠。
沈微慈与这些管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他们低声道:“各庄子铺子近一年的收益和每月收益我心里都大抵有数,下月的账本送来,收益忽然低了的,那应是遇着了什么难处,我左右空闲,便去瞧瞧,要是那的管事实在不能胜任,我也会补贴一些银子让他回去养着。”
“至于收益高出的,高出的部分我便拿一些来打赏,也是你们的幸苦钱。”
“其余的并没有要说的,我们不过见一见,认认人。”
“我虽年轻,管家不长,但我这些日倒是想多学学,也有空闲去仔细学,多看看账目。”
“但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也知道各位幸苦,有什么意见问题,自来信给我说便是,我自会理解。”
说着沈微慈叫月灯将早准备好的荷包给管事们都发下去。
每个荷包里的两定银子合起来十来两,全是沈微慈的私房,求的是安稳和见面礼。
那些管事听了沈微慈的话,心内也听明白了沈微慈的意思。
便是虽年轻,但也不是能随意糊弄去的,账目上更别瞧着她刚接手便动手脚,收益要少了,还会直接去庄子里铺子查账去。
这番话说得温和又委婉,话里头却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的气度。
本来下头几个管事还想着今日见了世子夫人先看看什么脾性,说不准真能糊弄糊弄,没想这位世子夫人瞧着倒是脾气好,说的话却又让人觉得不好糊弄。
这一番话之后,下头的管事都跪下磕头。
沈微慈叫禾夏去送走了他们,又往宋老太太那儿去了。
去宋老太太那儿的时候,郑容锦正在给宋老太太揉肩。
只见宋老太太半眯着眼似是十分惬意,郑容锦正微微弯着腰与宋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直到沈微慈出声:“老太太安。”
宋老太太才好似注意到了进来的沈微慈。
沈微慈倒是不管宋老太太的冷淡,直接走过去将手上的册子送到宋老太太的手边:“这是今日下头庄子里的管事送来的东西,东西全记在册子上,也叫管家过来带着送去库房里了,老太太过目。”
宋老太太看了一眼沈微慈手上的册子却没接,只是又看向沈微慈的脸庞:“这个我不用看,你既然管家,往后这些不用拿给我看,我后头自然会叫那些管事的再来我这儿一趟就是。”
宋老太太看不看的也没什么,沈微慈不过过来做个态度而已。
她收回册子,又对宋老太太道:“前些日子我叫丫头采了桂花酿了些桂花清酒,藏了一月多了,如今天气渐凉,正好可以拿来温身,这会儿正好给老太太送来尝尝。”
沈微慈的话说完,站在她身后的月灯就连忙将手上的青口瓶送过去,也低声道:“这是我家夫人特意为老太太酿的,酒味不重。”
沈微慈知道宋老太太是喝酒的,年轻时是个爽朗又身份高贵的人,自然喜欢饮酒。
其实沈微慈从宋老太太身上看到一种十分矛盾的性情,大气又重规矩,对外冷酷,对身边人又亲近的很,这样的人便很难得到信任。
宋老太太对于沈微慈送来的桂花酿虽说让婆子接了,面上的神情却是不冷不淡,只是看向沈微慈:“这些无关紧要的不需要你来做,国公府里的什么没有?”
“你当务之急是早点怀上璋儿的子嗣,这才是你当下最要紧的事。”
“空闲时候摆弄这些做什么。”
宋老太太说完这些话,又抬头看向沈微慈:“我之前便听说过你身子不好,还呕过血,入过凉水。”
“你赶紧先将身子调养好,差缺什么补药的,自去库房拿去,国公府还能差缺你什么不成?”
沈微慈淡淡听着,脸上的表情却恭顺,低声道:“这些日子正调理着,上回太医也来看过,身子是没什么……”
沈微慈的话还没说完,宋老太太就不耐烦的打断她:“身子既是好的,怎么又怀不上?”
“整日想着管家,也不想想到底什么更重要。”
“璋儿可是宋国公府唯一的嫡孙,将来是要袭爵的!”
宋老太太的话严厉又凌厉,沈微慈明白不管自己说什么,总要在这儿被挑出什么毛病来,索性住了口。
沈微慈退下后,郑容锦捏了捏宋老太太的肩膀,低声道:“其实世子夫人对老太太也是十分孝敬的。”
宋老太太抿着唇,冷冷道:“生不出孩子,再孝敬能干也没什么用处。”
郑容锦不由低头看向宋老太太的神情,宋老太太脸色不喜不怒,却透出一股阴沉出来。
她顿了一下,却没有再说话。
晚上宋璋回来的时候,进了屋子,看到沈微慈坐在案桌上看账目,细腻的柔光洒下来,他不由走过去从身后将她抱紧在怀里。
沈微慈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愣,忙回过头去,对上宋璋的脸时身子才放松下来。
她看向旁边的月灯:“怎么没有丫头来传话世子回来了?”
宋璋已坐在了沈微慈的身后,一只手环在他的腰上,后背躬着,脸凑到沈微慈的耳边吐息:“是我叫丫头不进来的。”
说着宋璋看向小桌上翻开的账目,侧头看向沈微慈:“管家这几日,觉得如何?”
沈微慈将账目合上,低声道:“还好。”
又看向宋璋的眼睛:“我们是不是该回建安侯府一趟去看看郡主娘娘了?”
慧敏郡主毕竟是宋璋母亲,宋璋虽进的宋国公府族谱,但循着孝道,宋璋回京,每月也要去慧敏郡主那儿问安一回。
宋璋淡淡唔了一声,捏着沈微慈的手指:“那就后日罢。”
说着他眼神瞟到桌上放着的石榴,掰开了一半,鲜红又颗颗饱满的果肉漫出来,色泽艳丽。
他不由伸手去拿过来在手里,送了一粒喂进沈微慈的唇畔中,炙热的神情看着她,喉咙滚了一下沙哑道:“怎么这么几月了,你肚子依旧没动静?”
“明儿我叫玉林先生再来给你瞧瞧,到底是怎么了。”
沈微慈含着石榴咬开,心往下坠了一下。
她想起了宋老太太的话,心底深处也知道要想在宋国公府立稳脚跟,自己也要尽快生下长子。
这话从宋璋口里出来,她顿了一下,眼神看向宋璋:“夫君着急了么?”
宋璋瞧着沈微慈黛眉落落,美眸低垂,连忙道:“自然不急。”
“不过是我上回在裴家见你抱着裴家小公子逗,以为你喜欢孩子的。”
沈微慈低头看着宋璋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掌低声道:“我自然喜欢孩子的。”
第331章
诋毁
宋璋听出沈微慈话里的落寞,察觉到许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弯腰将人抱在自己腿上看她:“我说这话可不是嫌弃你怀不上身孕。”
“你即便一年两年的怀不上也没什么,我又不急。”
沈微慈看了一眼宋璋,想问宋璋,那三年四年呢。
可话在她唇边一转也没问出去。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看向宋璋道:“好似有些天没看夫君练剑了。”
宋璋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声道:“你想看?”
沈微慈点点头:“夫君这些日回的晚,我也没能好好陪夫君说说话。”
宋璋听着沈微慈这话便心里喜欢,抱着她起身就牵着出去。
外头黑沉沉,只微微能看见一点点的路,两边丫头提着灯笼,将两人挨在一起的身子叠在一起。
宋璋舞剑时,沈微慈就坐在一旁的石桌上,石桌上摆放着茶水,她慢悠悠的煮茶,在倒好的茶杯中放两片秋海棠,便将秋日萧瑟映衬出几分颜色。
郑容锦站在远处看着曲水亭沈微慈与宋璋这一幕,看着那个从来在她面前高高在上又冷酷的人在沈微慈面前弯下腰,让沈微慈给他擦汗的场景,让她的唇畔处不知不觉的咬出血来。
直到满嘴血腥气时她才反应过来,一转身就漫入在夜色里。
第二日的时候,玉林先生一早就来了,早早的候在外头。
沈微慈对玉林先生的名声也是上回听宋璋说起后才上了心,原来这玉林先生是神医孙无双的关门弟子,孙无双行踪不定,玉林先生也各处游历,这回留在京城中几月,已有无数达官贵人去请诊,却没几个能真正请到人。
沈微慈对玉林先生便带了几分敬重,叫人好生待客,隔了垂帘亲自给玉林先生奉茶。
她低声道:“上回先生为我调理体寒的方子我一直未间断过,还请先生再为我诊脉,看看体内是否还有寒气?”
玉林先生便问:“上回听夫人说一逢秋冬雨雪时膝盖便疼,如今还疼么?”
沈微慈如实道:“比从前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玉林先生便道:“其实不用诊脉,夫人身上仍旧有寒气。”
“且调养之法本就是调养,不可能几月便能调养好,短则一两年,长则十几年。”
沈微慈听到这话心里便微微一凉,轻声问:“那我体内寒气不除,不是很难怀身孕?”
玉林先生点头:“一般来说是如此,但也不完全如此。”
说罢他伸出手来:“若是夫人为求子嗣,我先为夫人把脉再说。”
沈微慈便忙将手伸了过去。
旁边的檀香冉冉,唯只听到外头的风声和沙沙声,一时安静,却又有一股无言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