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灯更是紧张的手心冒汗,生怕玉林先生说沈微慈很难有孕,毕竟先前就有太医这么说过。
玉林先生走后,沈微慈独坐在禅室里,静静看着桌上玉林先生走前留下的单子。
她体内仍有寒气,气血虚,是从前在裕阳因为吃的不饱留下的体虚瘦弱的病根。
即便她现在丰衣足食,每日吃的都有燕窝海味,大补的只是表象,里子还是虚的。
她需得补气补血,温身调理。
抬头看向庭院,芭蕉叶旁边的墙上是一簇簇开的正好的粉白千丝菊花。
月灯送完人出来见到沈微慈坐在位置上不动,面前的茶水已没有冒热气,门外微凉的风吹进来,她忙走过去低声道:“这里风大,夫人去内厅坐着吧,”
沈微慈叫月灯重新给她倒一杯热茶来,她微凉的手指捧着温热的茶水,温暖渐渐蔓延了全身,她在寂静中问月灯:“现在的日子,总比从前在裕阳的日子要好,是么?”
月灯愣了一下,不明白夫人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下意识的就道:“现在的日子比在裕阳好上好上好几倍了。”
她不由想起了从前,自从那白老太掌家后,夫人再不能上桌吃饭了。
端着一碗稀稀拉拉的栗米粥坐在角落,那时候夫人瘦的不行,还是夫人的母亲看不下去在外头买几个玉米馍回来,晚上的时候偷偷给夫人吃。
沈微慈又低头看向桌上的药方,拿在手里看了一遍,才递到月灯的手里人,让她去拿药。
她看向月灯:“调养的事你不用对外说,煎药拿药都由禾夏和燕儿来,别经旁人的手。”
月灯嗯了一声,叫了禾夏进来。
今天上午楚玉珠要来,沈微慈出去听了管事的每日早晨的汇报,又转身回了内厅叫丫头去准备好糕点和茶,再去前门说一声,直接引路过来。
楚珠玉来的正是上午日头最足的时候,沈微慈笑着迎出去,拉着楚珠玉的手道:“你快去跟我瞧瞧你送我的鹦鹉,这几日我可将它养的很好,没辜负你的心意。”
楚珠玉自来也是个爽朗的性子,听罢也作势道:“那我真要去瞧瞧了,要是瘦了些,我可不饶你。”
两人笑着往内厅走,禾夏正提着鸟笼子出来,见着楚珠玉便笑:“裴夫人瞧瞧,上串下跳的,见着您亲切呢。”
楚珠玉真凑过去瞧了瞧,见着她送的凤头鹦鹉才几日就被养的胖了些,颇有圆滚的势头。
又见沈微慈又拿小勺喂蜜水进去,忙拦着她:“可不兴这般喂,后头该胖的飞不起来了。”
“且太胖了就容易生病。”
沈微慈也是第一回养鸟,只知道好东西都喂给它,每日都要在它面前消遣好一会儿。
这回听了楚珠玉的话才忙收回了手,不敢再喂了。
两人又坐在罗汉椅上说了会儿话,楚珠玉道:“还没瞧过你们宋国公府的园子呢。”
沈微慈便忙叫丫头准备着,带着楚珠玉往园子里走。
她挽着楚珠玉的手低声道:“园子里的秋海棠正正开得好,我带姐姐去瞧瞧。”
宋国公府的园子很大,如今临秋,正是风大的时候,沈微慈便带着去了同春阁。
同春阁有两层,底下是茶室,楼上是观景台,沈微慈带着楚珠玉去了二楼。
只是在路过底下小厅时,忽听得旁边雕花屏风内传出声音,是女子的说话声,声音十分熟悉。
沈微慈微微驻足,听了两句。
只听一爽朗的女子声音道:“到底是小家子出身,怎么脾气也这么小家子?”
“四哥哥对他那般好,她还处处打压着侧室,还想着将人赶出去呢。”
“谁家没个侧室?她姨娘不也是个侧室么?容锦姐姐也真真委屈。”
沈微慈听着这一声四哥哥,不必想,也知道现在说话的是谁了。
不是三房的三姑娘宋玉溪又是谁。
旁边的楚珠玉听了这声音一愣,忙惊疑不定的看向沈微慈。
不管怎样,沈微慈都是世子夫人,岂是容得旁人这般说的。
沈微慈握了握楚珠玉的手,淡淡笑了下:“叫姐姐看笑话了。”
楚珠玉正要说话,又听里头另一道女声传来:“上回我见堂嫂不像是你说的这般人啊,坐着与我们一起说话,笑吟吟又温声细语的,我还总忍不住瞧她呢。”
这声音很陌生,沈微慈想着这应该是旁边将军府的堂姑娘。
宋玉溪便冷哼了一声:“那不过是做给你们的看的,我日日跟着母亲去老太太那儿问安,见着四哥为了她,两三回给容锦姐姐难堪了。”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容锦姐姐什么性子,从前我们小时候淘气,哪回不是容锦姐姐帮们圆过去的?”
“带着我们去园子里玩,你有一回摔了,不是容锦姐姐背着你的?”
宋玉溪这话落下,便有几声应和声:“这倒是,容锦姐姐一向脾气好又照顾人。”
“看来堂嫂真真过分了些,也不该这么欺负人。”
“要是容锦姐姐真被送去了庄子里,不就是太冤了么。”
“果然人不可貌相。”
宋玉溪便又道:“总之下回我见她可不会给她好脸色,容锦姐姐如今每回去她那儿问安都提心吊胆的,我都看不下去。”
“偏母亲和父亲叫我不许管大房的事,我也只能与你们说,叫你们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上回我不过为容锦姐姐说了两句话,四哥哥还为她打了我一巴掌呢。”
其余人惊呼:“虽说堂兄与我们不亲,可好歹都是宋家人,有什么误会说开便是,怎么能打人?”
宋玉溪便委屈:“还不是她后头添油加醋的告状,挑拨的四哥哥恨我。”
啧啧之声传来,又是低低的说话声,说的无非是沈微慈如何心肠歹毒,没有容人的度量。
又说她到底身份不够,没有世家贵女的大度风范。
楚珠玉都有些听不下去,看着沈微慈:“早听说宋国公府里养了一位收养的表姑娘,可就是那位叫容锦的?”
“这些人怎么胡说,妹妹竟也听得下去。”
“要是我,现在就直接进去掀翻了桌好好理论理论。”
“妹妹怎么能忍的?”
第332章
蠢人
其实沈微慈没什么精力去管这些事情。
毕竟她自己心里再明白不过,郑容锦占了先机,自小在宋国公府长大,也会笼络人心。
她现在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将郑容锦扳倒的契机。
现在她没必要理会这些。
但楚珠玉说的没错,她既听到这些话,也不能当作全没听到的。
沈微慈转身让丫头将手上的东西先拿到楼上去,才挽着楚珠玉问:“姐姐与我一起进去么?”
楚珠玉笑:“有热闹我自然要去看看的,说不定还能为妹妹说句话呢。”
沈微慈笑了笑,挽着楚珠玉进去。
隔间内正说得热闹,中间围着小桌,小桌上煮着茶,坐了四五个姑娘。
沈微慈粗粗扫了一眼,有宋国公府二房的甄氏和唯一没出嫁的嫡姑娘宋玉溪,还有位坐在宋玉溪身边的庶四姑娘宋秀清,再有就是将军府的两位年轻的堂姑娘了。
将军府就在隔壁,中间老国公爷还特意留了道门,来往倒是方便,听刚才宋玉溪的话,将军府的姑娘该是常过来聚着一起说话。
只是沈微慈少出院子,见着她们的时候很少。
小间内的姑娘们见着沈微慈挽着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便出现了尴尬的神色。
毕竟是在背后说人不好,且沈微慈现在的身份还是世子夫人,是她们嫂嫂,按着规矩来说,怎么也要敬重的。
将军府的堂姑娘还算有礼,连忙站起来对着沈微慈问好,紧接着宋秀清也忙跟着站了起来,朝着沈微慈喊了一声:“四嫂嫂。”
甄氏见状也连忙站起来看向沈微慈强笑一声道:“弟妹不常出院,今日怎么来园子里来了?”
“真是撞上了,快坐下来一起坐着说话吧。”
沈微慈淡淡看甄氏一眼,上回和二夫人过来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的话倒是亲热,背后说她不是的时候,倒是一次没落下。
宋玉溪是最后一个状似不情不愿站起来的,偏着头也不开口说话,瞧着像是站起来委屈了她。
沈微慈面上温和笑了笑,低声道:“今日我邀着裴夫人过来说话,便打算去楼上坐坐,正好听着里头在说话,便过来招呼一声。”
说着她又含笑道:“你们坐便是,楼上我叫人摆了些水果,那秋梨是前几天庄子里送来的,味道正甜,也上楼去尝尝。”
说罢沈微慈最后将视线放在宋玉溪身上:“还有三姑娘心里要为谁抱不平,其实背地里说又有什么用?任何事也不可能都无凭无据的。”
“你只知你四哥要赶郑容锦,却不知最后是我在老太太面前劝下来的。”
“再有你四哥是什么人?我三两句话就能挑拨的了?你在背后说这些话不过也看轻了你四哥罢了。”
“我好歹是圣上赐婚,是宋国公府明媒正娶进来的,不是抢的谁的东西,还请三姑娘往后慎言,我也不是次次与三姑娘好好说话的。”
“难道上回的教训还不够?”
宋玉溪脸上僵了僵。
沈微慈那最后那两句话,虽说是说的温温和和,但那话里的里外的意思却有几分冷淡,看向她的眼光里淡中带冷,像是真有一分不耐烦。
宋玉溪不由想起上回被宋璋打那一巴掌的屈辱来。
她这账算在沈微慈的头上,心里既是为郑容锦抱不平,也是有意在人后说她坏话,想要解气。
她张唇张了张,那股羞辱又重新上来,可偏偏她张唇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好半天她才往前走了一步,瞪向沈微慈:“既然不是你挑拨的,那为什么四哥会要赶走容锦姐姐?”
“容锦姐姐在国公府十多年,没人不说容锦姐姐好的,怎么你一来四哥就要赶走她?”
“还不是因为你嫉妒!”
楚珠玉不由挑眉看向面前的宋三姑娘。
从前她是听过这位宋三姑娘的名声,自小生在武将家的姑娘,行事爽朗又见义勇为,听说在外头见着不平的也会停下帮一帮。
且这位宋三姑娘在外也有大家族姑娘的规矩,待人接物一向不出错,外头对这位宋三姑娘多是夸的,连她对她也有几分好印象。
只是今日瞧着像是不怎么聪明,一个三房的未出嫁的姑娘,却管起人家大房两口子的事情来。
更何况宋璋还是世子,将来宋国公府要交到宋璋手上的,这位宋三姑娘倒是好大的脾气。
她有心想劝两句,但又想自己身为外人,不好管人家府里的事,也就不开口了。
倒是站在宋玉溪身边的宋秀清拉了拉宋玉溪的袖子,像是要她收敛些。
宋玉溪却甩开宋秀清的手,模样颇正气,对着宋秀清道:“你拉我做什么?你们不敢说,我可敢说。”
“我也看不惯这样欺负人的事。”
这头沈微慈淡淡看着宋玉溪这般做派,只觉得面前的宋玉溪着实让她犯不着动气。
这般口无遮拦,自以为是,丝毫心思没有的,不就是没脑子么。
她看着宋玉溪似愤慨的神色,依旧从从容容的开口:“三姑娘说我嫉妒郑容锦?”
“敢问三姑娘我嫉妒她什么?”
宋玉溪便冷笑一声:“你就是嫉妒她得老太太喜欢,嫉妒她在国公府里人缘好,嫉妒她与四哥哥青梅竹马,所以你心思狭隘,容不得人!”
“背地里挑唆着不许四哥哥去她院子里,挑唆着四哥哥赶走她!”
沈微慈轻笑一声,似丝毫没有被宋玉溪的话气到,只淡淡开口:“三姑娘叫我明白了世上竟还有你这般蠢的人。”
“是你亲眼瞧见我让世子不去的?还是你亲耳听见我挑唆的?”
“不过是个被人三言两语就能挑唆得跳起来的蠢货,我与你说这两句话,便觉得浪费我时间。”
说罢沈微慈的眼神变冷:“下回三姑娘再往外头乱说时,还请拿出个证据来,或是我也不介意去找三婶去老太太那儿和郑容锦对峙。”
“我生性最厌恶无凭无据在背后说人的人。”
“再有你丝毫没有礼仪规矩,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指点我们大房的事,你这样的蠢人,只会在背后说闲话了。”
沈微慈几乎没有用这么重的语气对人说过话,但却不代表她不会说。
对于宋玉溪这样的人,步步忍让只会叫她觉得自己说的便是正确的,自己赢了一般,下回就会变本加厉。
她看着宋玉溪脸上一阵青紫,一脸震惊的看着她,似没反应过来沈微慈会骂她蠢人。
她几乎快跳起来,沈微慈却淡淡嘲讽的看她:“三姑娘这几句话就跳脚了?”
“背后污蔑该怎么罚?三姑娘可别觉得这事过去,三姑娘现在还是回去赶紧找找证据,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来,那我下午找三婶时,我也不介意将事情闹大了。”
说着沈微慈又是一个冷淡的眼神略过,那眼神瞟过旁边一直发愣的甄氏脸上,两人目光相对,是沈微慈冷漠的眉眼。
沈微慈本就是春色妩媚又雨打梨花相合的样貌,妩媚又端庄,还带有一丝冷清与柔弱,即便冷着脸也没什么攻击性。
可这回甄氏却从沈微慈的脸上看到了一股冷,那种冷让她从心里也升腾出冷来。
她看着沈微慈转身过去的背影,一身花貌色锦绣芙蓉裳,背影聘婷温婉,一头如云秀发端庄的盘起,上头一只点翠步摇连摇晃都没,耳下的那一对胭脂红耳坠,更似锦上添花。
轻轻袅袅,云鬓叠翠。
她也是第一回看那个好似从繁花里走出来的温婉女子,会有这样露出锋芒的时候。
直到那抹身形消失在屏风后,她才后知后觉的看向宋玉溪。
只见宋玉溪脸上仍旧带着错愕,对面将军府的三姑娘宋晚心担忧的看向宋玉溪:“二堂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你听来的,还是真是你见到的?”
“这般人后说人闲话的确不好。”
“要真是你没什么根据说出来的,还是快去堂嫂那儿认个错吧,万一事情真闹出来怎么办?”
宋玉溪捏紧了手,咬牙道:“即便不是我亲耳听到的,可她做的那些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是有人传出来的!”
宋晚心便问:“那你是同谁听的,要是下午四堂嫂真去找四堂婶说这事怎么办?”
宋玉溪烦躁的坐下去:“她去便去,总之我也亏不了理去。”
甄氏看向宋玉溪:“这事本背后说说也没什么,可如今到底被她撞上了,你还是去跟前道个歉,我想你四嫂也不会为难你的。”
宋玉溪一脸不服气,皱眉看向甄氏:“三嫂怎么也向着她了?你不也为容锦姐姐抱不平么?府里好些人都知道的事,我做什么要去给她道歉?”
“就算闹到老太太那儿去我也不怕。”
“她苛待容锦姐姐的事我还没当着她的面说呢。”
“真是小家子气,这么为难人,容锦姐姐又碍着她什么了?不争不抢的反被她为难,我早看不下去了。”
“刚才她还说我蠢人,不是恼羞成怒又是什么?
甄氏一顿,知道宋玉溪的脾气,她也不知道怎么劝了。
第333章
原我才是恶人
这头沈微慈与楚珠玉一起出去,也不打算呆这儿了,边往另一边小路走去看现在开的正好的木绣球花。
路上沈微慈一脸歉意的看向楚珠玉:“本是想与姐姐坐下清净清净,好好说些体己话的,却没想叫姐姐看了一场笑话。”
楚珠玉连忙对沈微慈道:“那哪是笑话?”
“刚才妹妹说的话我听着才解气呢。”
“我倒是没想到宋三姑娘的教养居然会如此,一点规矩也没有。”
“再说她的确莽撞了些,道听途说的事情怎么能当真。”
说着楚珠玉顿住步子看向沈微慈:“府里头有人乱传妹妹的名声,妹妹怎么不将那胡说之人抓起来?”
沈微慈笑了下:“姐姐别担心,我知道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