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再把她给你下跪的事说出去,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第68章
车门被摔上。
段寒成将指间的烟抽完,转动方向盘,开了回去,顺便买了消肿止痛的药,这算是他第一次这样主动对待一个女人,还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楼梯狭窄陡峭,灯是坏的,没有窗户,白天都需要小心行走。
段寒成脚步很轻,没等上楼,楼上有声音落下来。
是方元霜。
“这些天有事耽搁了,过些天我会把钱打给你的。”她语气小心翼翼,像是在讨好。
段寒成捏紧了手中的药,望着楼梯上的那个身影,方元霜站在那里,像是要哭了,“我知道我欠你的,我会给你钱,不会骗你。”
没有上去。
段寒成下了楼,将药全部扔进垃圾桶里。
一直到晚上例会,他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江誉在他身边,大气不敢出,递文件时弯腰弓背,生怕惹了段寒成不快。
拿上签了字的文件要走。
段寒成扔了钢笔,突然叫住他,“等下,有件事,你替我去办。”
在他身边做助理,不仅要处理工作上的事务,私人上的也要办妥。
“您说。”
“去查查看,方元霜最近都把钱汇到了哪里,查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又是有关方元霜的。
江誉神色动了动,有些读懂了段寒成的心思,自从方元霜回来后,他从憎恨转变成在意,到如今的占有欲,这一步步,都是他看在眼里的,这是好的,起码在他看来,方元霜是合适段寒成的。
段寒成铁石心肠又冷血,方元霜却是温暖鲜活的。
“明白,我这就去。”
查这事很简单。
江誉办事速度很快,没两天就查到了对方的户头,跟着去调查家世背景,这都是段寒成要的,跟着这些一起被查到的还有方元霜见不得光的那三年,看到那些,江誉心脏骤停了几秒。
拿去给段寒成时,犹豫半晌,还是走了进去。
“段总,这是你要的。”江誉放下那些写着方元霜悲惨过去的文件。
段寒成整理着会议资料,没抬头,“知道了。”
“……段总,”江誉欲言又止,却还是硬着头皮,将看到的亲口告诉了段寒成,“我查到,元霜小姐一年多以前差点坐牢,那上面都写了,您最好都看一下。”
临近年底,寒意加重许多。
下着雪,方元霜撑伞走在雪中,手被冻僵发硬,每一步都很是艰难,走到楼下,正要松口气,不远处的雪里明晃晃站着一个人。
气温很低,他不打伞,就那么站着,点着一根烟,这么冷的天,只穿着一件黑色夹克。
身子豁然更冷了。
方元霜没敢上前,对面的人一步步朝她走来,面上玩世不恭的表情与第一次见面时大相径庭,她往后退,他往前进,那张温和书生气的脸生出了戾气,突然拽住了方元霜的围巾。
“钱呢?”
雪片从脸上飞过去。
像是刀刃。
方元霜想起上一次见他,是在看守所里。
那天她手上全是血,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成济陪着她,用自己的衣物擦掉了她身上的血,安慰她,又替她擦眼泪,最后又一力承担了所有罪责。
可两年的牢狱之灾,足以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方元霜动了动唇,却没话可说,眼泪差点掉下来,背过身连忙掩藏住了脆弱。
“我是来找你拿钱的,不是来看你哭的。”
抽了抽鼻息。
方元霜转过身笑着,“我知道,可是我的钱还不太够,我们先吃个饭好吗?”
对成济。
她的语气很好,乞求感很重。
毕竟曾经这个人对她很好,在她被毒打、被买卖侮辱,没饭吃的时候,是他向她施以援手。
成济冷笑一声,“你不是被有钱人家找回去了吗?怎么会没有钱,我代你坐了两年牢,向你要点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的……”方元霜说不清当年的事,“我们先吃饭,慢慢说好吗?”
第69章
跟踪方元霜这事不难。
江誉有些炉火纯青了。
正在车中犯困,眯眼瞧见她跟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在路边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两人一同上了车。
江誉忙启动车子跟上去,跟到了一家餐厅,目睹着方元霜殷勤地带着男人进去。
隔着窗子,方元霜将菜单递给了对面的男人,带着一抹少见的笑。
那笑是从前对段寒成才有的。
方元霜眼中晕着泪花,很是细致的眼神在描摹成济的脸,想起当初,寒冬腊月被父亲赶出家门,差点冻死。
她给段寒成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被接通,是成济走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件御寒的衣物,替她跟父亲辩解,当时他生生挨了顿打,却还是尽力将她护在身后。
“抱歉,这些年没有去看你。”
迟来的道歉,成济不怎么需要。
他嗤笑,“你还跟以前一样,只会装可怜,博同情。”
“你就当我是这样吧。”
回来之后不止一个人这样说她了。
成济眸色很冷,带着讥讽,“看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怎么,你那对有钱爹妈没有给你钱?”
“你知道的……他们不是我亲生父母。”
成济不在意这些,“我不管你怎么样,总之记得把钱给我,不然我就把你干的那些好事一五一十告诉他们。”
他变得狠多了。
方元霜扯起无奈的笑,“我会想办法凑钱给你的。”
“我等不了那么久。”成济逼得紧,眼神漠然得可怕,“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是去卖,还是去求人,都要把钱给我……我急用。”
眼中堆满了泪。
方元霜想要问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自己欠了成济的,他要什么,她给就是了。
这顿饭在江誉的监视下结束。
亲眼看见方元霜上楼回了家,江誉开车回去,临近年底,段寒成手上有许多工作要办,分不出神给方元霜那里。
江誉敲门进来,送上一杯浓缩咖啡,“段总,您也别太累了,对身体不好。”
段寒成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怎么样了?”
“跟到了。”
江誉语气中透着点兴奋,“可我瞧着元霜小姐跟他之间关系很僵,应该不需要担心什么……”
丢了钢笔。
段寒成抬眸,眼神沉凉。
“我是说富维退出竞标了吗?谁问她了?”
那天看过了江誉送来的资料,段寒成什么都没说,江誉却以为,他会在意,“……我,是我会错意了,抱歉。”
“出去。”
段寒成语气更差了。
江誉点点头,连忙溜之大吉。
在昏暗中沉默片刻,段寒成起身,拿上大衣走了出去。
这种时候酒精是最好的良药,可以暂时模糊那些不该有的烦恼,不巧的是遇到了周嘉也,他主动过来赔礼道歉,手掌搭着段寒成的肩膀,“就为一个女人,你还要怨我多长时间?”
段寒成拿开了他的手,闷头灌酒。
“行了。”周嘉也在旁坐下,“何况这件事你又不吃亏,白白让你睡个女人,再怎么样,她好歹是周家娇生惯养的小姐,你不吃亏。”
“嘉也,你知道元霜坐过牢吗?”
不再灌酒。
段寒成突然这么问。
“知道啊。”
周嘉也回答的自然,“她雇人害死了向笛,被关了几天,要不是绑匪突然改口,她肯定是要坐牢的。”
至今他都坚信,当初害死向笛那批人是方元霜雇来的,毕竟那些人的户头上确确实实突然多了一笔钱,这不会有假。
“不是那一次。”段寒成略微失神,想起江誉调查到的那些,又想起前阵子见了宋止一面,他告诉他方元霜这些年所受的苦,“她离开这些年,过得很糟糕,差点动手杀人。”
饶是周嘉也都跟着一愣,一秒后又叱骂,“那是她活该!”
“是吗?”
这么多年了,段寒成从不曾真的去想过,向笛的死跟方元霜究竟有什么关系,她被救出来时那破碎的一眼,实在不是可以装出来的,“嘉也,我想你应该好好回忆一下,向笛是怎么死的。”
第70章
周嘉也面色突然铁青下去,段寒成没空欣赏他的心虚,起身走了出去,不知不觉到了方元霜的住处。
在雪地中站了很久。
酒精驱散了理智,段寒成上了楼,抬手敲门时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门打开的瞬间,方元霜蹙起了眉头,一句话都不愿跟他说就要关门,段寒成没有拦,声音快了一步出口,“你跟那个坐过牢的男人是什么关系?”
没有半分空隙的时间。
门突然打开。
方元霜又怒又急,悲极了,恨极了,重重给了段寒成一巴掌。
狭窄暗潮的屋子里满地狼藉。
很多东西都被打翻了,方元霜退无可退,被欺压在双人沙发上,段寒成身影如乌云压下,单手就可以压制住她。
下巴被高高抬起。
她咬红了段寒成的手,他真像是气疯了,却舍不得伤害她,捧着她的脸,疯狂吻下去,唇瓣的触感轻软细腻,三年前他就品尝过,可感觉却是不同的,当时主动的人是她,如今反抗的人是她。
想要她安静。
段寒成只好死死堵住她的唇,将她的气息与声音通通咽下。
这个吻延伸下去,变了味道。
是方元霜的挣扎激发了段寒成的占有欲,扣住了她的手腕,他弯腰吻向了脖颈,酒精在体内作祟,消灭了仅剩的理智,方元霜仰着面想要求助,却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她拼命活动双腿,奋力推动着身上的人。
可段寒成是男人,力气又重,他的吻正在朝下,视线中忽而窥见一道疤,赫然生在方元霜的皮肤上。
过去她那样珍贵,是周家的明珠,养得娇气,这样的女人,身上怎么可以有这样的伤疤?
段寒成突然张口咬上去,像是要替她抚平疤痕,可带来的却只有疼痛与伤痕。—
天还未完全亮起。
段家老太爷习惯性早起,茶中雾气缓缓上升,门在这个时间被敲响。
段东平站在门口,不得到允许不敢贸然进入。
“进来。”
“太爷爷。”
老太爷撑着拐杖,回头看了一眼,“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
得了允许,段东平小心谨慎走进去,将这段时间的收获一五一十交上去,“太爷爷,这是寒成这些日子去的地方……”
只瞥了一眼,他直接问:“都去哪了?”
“前几天都在工作,昨晚……”
“直接说,支支吾吾,小家子气。”
段东平羞愧难当,垂下头,“寒成昨晚去了元霜那里,一整晚都没出来。”
“我知道了。”
老太爷反应不大,“你出去吧。”
“太爷爷,你别怪寒成,他跟元霜关系从小就好,有了点瓜葛,也算是理所当然的。”
拄着拐杖,老太爷站了起来,他意味深长看向段东平,“这些我知道,毕竟寒成品性如何,我是了解的。”
这话中的暗示性太强了。
将段东平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是我多嘴了。”
走到了门口,老太爷又顿步,一向对段东平不冷不热,这次却关心起了他的婚事,“你年纪不小了,最近准备准备结婚。”
“结婚?”
段东平凸显出严峻的神色,“我最近还没有这个打算。”
“你没有,家里会为你准备的。”
在这件事上,段东平是没有是话语权的,老太爷走了出去,他站在原地,眸色渐渐变沉。
车子很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宿醉过后,头疼最是严重,从前宿醉是为了应酬,醉后总有一道轻柔的声音关怀他,担心他,有时方元霜甚至会亲手做好醒酒汤送到段家。
那么多次,她独身等在楼下,就为了见段寒成一面,看着他亲眼将汤喝下去。
换来的却只有段寒成的冷言冷语与驱逐。
如今身处相同的境遇中,方元霜却只是站在一旁,神色如霜般凉,“醒了就自己回去,再别来这里了。”
段寒成是有记忆的,就连脸颊上的痛感都还在,他不觉愧疚,“我昨天喝醉了,你不该动手。”
“出去。”
方元霜不想多一句废话。
她的态度让段寒成蹙眉,他坐着没走,伤人的话张口就来,“你这些年都干过什么宋止都告诉我了,怎么,我差你钱了?”
话落。
他将钱夹中的一叠现金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