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蚀骨 > 第21章
第71章
  红色钞票洒落一地。
  方元霜没觉得受到了某种侮辱,她弯腰将钱都捡了起来,“既然知道我都干过什么,就别再来了,不嫌脏吗?如果你想,我想会有很多女人上赶着伺候你的。”
  “曾经你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是。”方元霜惨淡笑了笑,“我最蠢,我想嫁给你。”
  很可笑的愿望。
  却让段寒成怔了怔,心脏像是被抓碎了,正撕裂得痛了下,没等他说些什么,门就被敲响了。
  方元霜去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老者儒雅威严,身后跟着一名保镖,他站着这里,与贫穷的环境格格不入,“寒成在吗?”
  听见自己的名字。
  段寒成穿戴好过去,迎面便对上了老太爷审视的面孔。
  这一幕实在太过荒谬,哪怕是他,都要解释不清了。
  在接段寒成走之前,老太爷先留下了方元霜,打算跟她好好谈谈,她送上了家里最好的茶叶,站在一旁,没有坐下,身上还残留着周家养出来的品貌修养。
  “元霜,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是。”
  这对她而言已经是很好的了。
  可在段寒成这些人眼中,这里实在算不上人住的地方。
  老太爷轻声叹息,“你妈妈……你樊姨不管你?”
  “她管我的已经够多了。”
  不是亲生母女,却将她当作女儿养育了二十年,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隔着厚重的镜片,老太爷仔细看了看她,“元霜,我知道你跟寒成的事,所以这次来,是特地询问你的意见。”
  方元霜不懂:“意见?”
  “对。”老太爷这话里的试探更多,“既然你们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想寒成都是需要负责的,你觉得呢?”
  段寒成在车中等待着,头疼渐渐褪去了,老太爷才从楼里出来,被扶上车坐下,面色很糟糕,预料中的责骂下一秒响起,“太没规矩了,寒成,你从前可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我喝醉了。”
  “上一次你用的也是这个借口。”
  他很镇定,从容不迫,“这不是借口,是事实。”
  “总之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段寒成没有答应,“太爷爷,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有我的打算。”
  “你的打算就是无止境地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
  老太爷不怕直说了,“何况我问了元霜的意见,我本想你们发生了关系,她是不是有借此跟你结婚的想法,可她没有,并且拒绝得很干脆,可以看出她对你早死心了。”
  跟踪了成济多日,查明了他的状况,江誉汇报给了段寒成。
  取下了眼镜,段寒成指尖敲在成济的名字上,思索良久,“安排好明天的时间,我去见他一面。”
  “您要见他?”
  江誉忍不住诧异,“这种人坐过牢,您最好别跟他见面,有什么我带话就好。”
  “什么时候轮到你质疑我的决定了?”
  牵扯进方元霜的事中,段寒成脾气日渐焦躁,“还有,我让你去申请跟那两个劫匪见面,办好了吗?”
  “……这事有点麻烦,还需要些时间。”
  “别忘记你是我的助理,不是太爷爷的。”
  身边这些人大都是家里安排的。
  段寒成默认这点,可如果不衷心,他也不会再用。
  江誉羞愧低头,“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了。
  段寒成口干舌燥,抽掉了半包烟,近来的烟瘾愈发严重,辛辣的气息克制肺中的痒,不想办法压制住,便会忍不住想起那天在元霜家中的场景,这太失控,不是他要的。
  跟周嘉也约好了见面。
  在声色迷离的地方总会有许多女人。
  他往段寒成怀中推人,却被他冷漠躲开,周嘉也得知了最近他跟方元霜的事,话中不免调侃着,“你上次喝醉又去找那个丫头了,她小时候那么水灵灵的你不喜欢,现在这副苦样子倒是合你胃口了?”
  “苦样子?”
  段寒成疑问的话里有着确认的语调。
  是苦样子。
  但更像是破碎。
  两次触碰元霜,她那个样子都像是碎了。
  “我可告诉你,宋止那家伙申请了调派出国,指不定哪天卷土重来。”周嘉也是好心,但也有自己的私心,“你要是想要下手,就趁早。”
第72章
  攒了一小笔钱,可还是太少。
  成济要的很多,方元霜凑不足那么多钱,一只手撑伞,一只手将装钱的信封给了成济,“暂时只有这么多,你……”
  “这算什么,打发乞丐?”
  成济攥着方元霜的衣领,往后一甩,将她推倒在雪中,“我说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把钱给我凑到。”
  风雪飘摇着,那些钱散落一地。
  方元霜趴在雪里捡,一张张捡起,又擦干净,眼泪往下掉,融了雪,风在耳边呼啸着,记忆回溯到了曾经,她被父亲压榨,被带去打零工,不听话被毒打,躲在角落哭。
  成济拿着热牛奶给她,哄她。
  那时她还当自己是周家大小姐,对成济吆五喝六,让他滚远点。
  后来被打断了肋骨,躺在医院里,又折了面子借成济的手机,哭着给樊云打电话,流着泪求助哭诉:“妈妈,你接我回去好不好,再留下去我会死的……我真的错了,我求求你,妈妈。”
  这些过程,成济都是见证者,曾经他心疼她,如今却为了钱,让她去求人,让她去卖。
  将钱捡干净了。
  方元霜站了起来,手指颤抖着,“我知道了,三十万我会凑齐给你的。”
  成济神色暗了暗,动了动唇,却没说什么,更没注意到身后有车子跟着,一路跟到了中心医院。
  进了住院部,上楼推开房门。
  坐在床边的男人侧着身,影光被笼罩着,颀长单薄,他戴着一双手套,驼色围巾搭在脖颈上,斯文儒雅,一瞧就不是应该待着这里的人。
  成济一怔。
  不知道他是谁,却猜出了他的名字。
  难怪会让元霜惦记那么多年,最痛苦、做噩梦的时候,她口中叫着的都是这个人的名字。
  楼下的风凉透了,直往骨头缝中钻。
  段寒成摘下手套,点了一根烟,骨节分明的手夹着烟时,有种违和的矜贵,“住在医院的是你什么人?”
  “弟弟。”
  “亲的?”
  不等成济接话,段寒成开口,“需要多少钱?”
  三十万是最少的,成济急需这笔钱。
  要不是因为元霜,段寒成根本不会跟这种人聊上一句话,实在是浪费时间,“不管需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条件?”成济没抬头,声音沉着。
  “让元霜来求我。”
  坐在回去的车中,段寒成给周嘉也打了通电话,捏了捏眉心,他直言,“想个办法,将樊姨支走几天。”—
  为了凑齐三十万,方元霜在周家门前等了半个小时。
  雪淹没了半个脚面,快没了直觉。
  等到保姆出来,方元霜连忙上前,“怎么样,樊姨答应见我了吗?”
  “不巧,夫人昨天出国了。”
  只差了一天。
  方元霜自我安慰地笑:“没关系,我电话里跟她聊。”
  没有樊云在家里,周家的门不会让她进去一步。
  方元霜往回走,弯曲骨节,拿着手机给樊云打电话想要借钱。
  电话还没接通,有车子从远处驶来,稳稳停在了方元霜身边,车窗降下,是周嘉也的脸。
  “元霜?”他下了车,站在雪里,“怎么不进去?”
  上次结了仇。
  方元霜瞥开嫌恶的眼神往前走,周嘉也拦住她的路,“你打破了我的头,我没说什么,你倒是摆起谱来了?”
  “打破你的头算什么,我只恨当时没刀捅死你。”她恶狠狠的,眼睛红着,都是恨意。
  “我把你送上寒成的床,不是满足了你这么多年的愿望吗?不感谢我,反而恨我,什么道理?”
  好歹曾经是兄妹。
  方元霜是知道怎么让他难受的,她表情淡然了下,一字一句道:“现在我知道向笛姐为什么瞧不上你了。”
  周嘉也面色刷得冷下来。
  “你找死是吗?”
  “不仅是向笛姐,周叔叔樊姨也是一样,如果哪天你跟我一样没有了尊贵的身份,你或许活得还不如我。”
  这番话慷慨激昂,换来的却是被摁进雪地里,周嘉也拽住了方元霜的长发,将她的脸往冰凉的雪里摩擦压制着,“我活得不如你,你一个丧家之犬,忘了是怎么哭着求我带你回来的?敢这么跟我说话?”
  前方扭打在一起的场景落进了眼里。
  江誉直起腰看了看,“段总,那是不是元霜小姐?”
第73章
  晃眼看去,方元霜身上都是雪,她抓着周嘉也的手,狠狠咬了上去,周嘉也被咬疼了,一巴掌挥过去,打得元霜嘴角溢出了血,这样还不解气,又一拳砸到了她脸上。
  亲眼看到她被这样殴打,心脏都绞在了一起,段寒成眉尖一拧,打开车门冲了过去。
  周嘉也打出去的那一拳很快还回了他的脸上。
  段寒成抓住他,怒气横生,不再压制自己,将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周嘉也脸上,他瞬间跌进雪里,昂贵的西装被污雪弄脏,嘴里灌了口雪,吐了吐,骂了两句脏话。
  视线清晰了,才看到段寒成。
  “怎么是你,你打我干什么?”
  雪里很多血。
  基本都是元霜的。
  她脆弱的小脸落了伤痕,眼神空茫,眼皮是肿着的,疼得睁不开眼睛,段寒成心悸了瞬,忙脱下大衣裹住元霜,回头看向周嘉也时,阴沉得可怕。
  哪怕是周嘉也,都慌了下。
  “要是她真出点什么事,就不是这一拳这么简单了。”
  周嘉也瞳孔微缩,眯眼笑了笑,“那还真是可惜,没把她给打死。”
  段寒成抱住了方元霜,没有再次上手去揍他,剜过一眼,隔着风雪,又冷又锐利。
  那几拳将方元霜砸晕,她昏倒在段寒成怀中,江誉将车子掉头开回去,忙往医院赶去,眼神时不时往车后看去,段寒成护着元霜的额头,捂着她的伤口。
  雪在身上化了。
  段寒成小心翼翼替她擦干净,搓着手取暖,如同在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誉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莫名想起了多年前段寒成喝醉,同样是在寒冬腊月,方元霜人在外省,千里迢迢赶来,在车上抱着他,给他喂水,跑去药店买解酒药。
  安顿好了段寒成,江誉才看到她摔了一跤,膝盖摔得很重,皮肉挫开,鲜血渗透了裤子。
  她却笑着摇头,说自己一点都不疼,只要段寒成好就好。
  这些都是江誉看在眼中的,可段寒成看不到,哪怕告诉他,是方元霜整夜照顾他,他也只是淡淡的一句:“别再让她进来。”
  那个时候,方元霜多想得到段寒成的一点好。—
  站在走廊。
  段寒成拿着手机,面上愠怒高涨,下颌紧绷着。
  上一次这样生怒,还是段父要将项柳娶进门的时候。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别再动手打她。”
  周嘉也在家里处理着伤口,面上一片青紫,“她不主动招惹我,我好端端的会对她动手吗?你想护着她,那是你的事情,可她下次再敢胡说八道,我照样打。”
  “你大可以试试,元霜受了怎样的伤,楚皎就会受同样的。”
  段寒成最不怕的就是比狠。
  他狠起来可以将自己的父亲驱逐,何况是周嘉也。
  身后的医生走了出来。
  段寒成挂了电话过去,方元霜脸上的伤都处理好了,还处在疲惫的昏迷当中,嘴巴中呢喃着说了些什么,像是被梦魇住了。
  特地将她带到了熟悉的医生这里,趁着她还没醒来,段寒成单独去见了医生。
  对方摘下口罩,在病历单上签了字,意味深长看向段寒成,“那个女人我认得,是之前总跟在你身后缠着你的那个。”
  “她怎么样了?”
  段寒成选择性忽视了他的前半段话。
  景南合上了病历单递给他,“自己看。”
  翻看了两页,他的字龙飞凤舞,段寒成看得头疼,“究竟什么状况?”
  “她身体很差,营养不良加上受过很多次重伤,如果再这样下去,没几年命可活了。”
  段寒成面色倏然落下,“别胡说。”
  “我胡说?”景南轻咳一声,对段寒成这副骄傲的面容很是不屑,“我说的几年都算是多的了,就她的身体素质,再受几次伤,怕是就醒不过来了。”
  “她最近已经养好了一些。”
  比刚回到睦州时面色红润了些,头发的颜色也养了回来,怎么会没几年的生命了。
  段寒成不信,只当是景南的玩笑,小时候就是如此,景南是表哥,常常仗着自己大了几岁,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或是恶作剧。
  可这次,他是认真的。
  “养好了些?”景南摇头嗤笑,“她的身体状况早就枯萎了,养好了也是回光返照而已。”